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13民终4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平县司法局，住所地：镇平县杏山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郭新贵，任局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禄，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峰，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广，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上诉人镇平县司法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延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豫132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李延广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经审理于2018年11月17日作出（2018）豫13民终564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8）豫1324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镇平县司法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镇平县司法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禄、高德峰，被上诉人李延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镇平县司法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明晰。首先，借条明确显示扣息三个月。按照民间借贷惯例，结合《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交易习惯的规定，预扣利息一般是扣除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从借条字面意思上完全可以理解为扣息的三个月等同于借款期限。其次，被上诉人在初审开庭举证时明确表示：“借条一份证实被告借款5万元事实的存在并约定还款期限”，初审开庭笔录P34对此有清楚记载。此次判决只字不提被上诉人的当庭自认，置“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原则于不顾，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自认是证据之王的基本原则被一审轻易否认。再者，上诉人到庭的两位证人李某、邱某均证实，当时约定借款期限是三个月，才出现借条中扣息三个月的情形。虽然证言是可变证据，但只要能和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完全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最后，发还重审开庭时，上诉人找到并提交一份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贷款说明”，被上诉人自述期限：1997年4月9日—1997年7月9曰。被上诉人先是对书写此说明的真实性否认，当法庭释明不申请鉴定可能承担对己不利法律后果时，被上诉人逾期仍未提交鉴定申请，该“贷款说明”的效力应当予以肯定。而一审却闪烁其词对此证据效力不予评判，又一次为被上诉人开脱责任。以上四个方面足以说明双方对借款期限的约定是清楚的，一审认定未约定期限明显有误。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借款于1997年7月8日满三个月，自1997年7月9日到1999年7月8日二年诉讼时效期满，被上诉人并未举出在此二年期间内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上诉人在超出诉讼时效后的自愿履行，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时间内，故一审引用的1999年7月8日以后关于还本、结息、讨债行为均不能引起时效中断。双方更没有在超过诉讼时间后再达成新的还款协议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即一没有时效中断的情形，二没有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享有胜诉权。《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曰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诉争债务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应当从1997年7月9日还款期限届满被上诉人权益受到侵害之曰起计算，至2017年7月8日已届满20年，2018年6月6日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还款，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不予保护。三、本案的社会后果。被上诉人借出46400元，已经收回本息合计101000元(一审全部认定为利息不妥、利息的回报已远超本金，驳回诉讼请求对其没有任何利益损失。如按一审的判决结果，截止2019年7月9日，仅利息就高达247776元，在财政经费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让上诉人负担如此高的利息显失公平，造成国有资产的不当流失实属不该。 李延广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这是一种不尊重证据，单凭主观意念的想象猜测，大量的证据证明了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具体如下：上诉人自称的“证据之王”上面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扣息三个月是过去乃至现在的民间借贷的一般常规行为，扣息而不是约定的还款期限，是两个概念。上诉人2001年和2012年的两次讨息行为及2008年12月6日石佛寺司法所原所长李某、会计丘红伟计算书写的利息清单，表明了时效的连续性和债务人在履行此合同，说明了双方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2011年、2016年、2018年的三次追要谈话录音内容，表明了债务人承认并商讨还款事宜，同意支付而未履行，更说明了我们自始至终没有放弃追讨，一直在主张自己权利。上诉人提到的“贷款说明”一份，上面没有显示债务人和数目，反而自加说明，这是主体不明，强加他人意愿与本案无关。一审上诉人的出庭证人邱红伟自述中承认我们于1998年或2001年到石佛寺司法所讨要过两三次的证言（一审庭审记录）（实际上不止这几次，几乎每月去追要，在低工资的年代那是全家人多少年的心血，打死也不会放弃追要）。由上所述，本案证据表明没有明确履行还款的具体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也可随时还款，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是《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上诉人的两次付息行为更佐证了债务人在履行这个无约定时效合同的延续，时效一直处于不断中断之中，不存在超越诉讼时效的说法。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系基于对事实的否定来认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是无理无据。一审法院精细梳理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经上诉人确认真实性无异，上诉人明显曲解《合同法》和《民法通则》，断章取义，后面的封息就是对合同协议的补充和执行。 李延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镇平县司法局偿还借款464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从借款之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9日，被告下属的派出机构石佛寺司法所因建房资金紧张，向原告李延广协商借款5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2分4厘，当日原告将46400元现金支付给石佛寺司法所，该所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李延广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整），月息2分4厘。（其中扣息三个月叁仟陆佰元正）石佛寺司法所97.4.9”，借条落款日期上加盖有石佛寺司法所印章。经原告及其爱人多次向被告催要，2001年1月12日被告付给原告1000元，石佛寺司法所原所长李某及工作人员邱某在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上注明：“2001年元月12日付1000元。邱红伟、李某”。2012年11月21日付给原告款100000元。原告给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石佛寺司法所还建房借款利息壹拾万元（100000.00）元。收款人：李延广2012.11.20号。”后原告又多次向被告催要，被告未再付款。在原告催要过程中，邱某曾给原告出具清单，计算应付原告利息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延广借给被告派出机构石佛寺司法所现金用于该所建房，因派出机构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负担，故原、被告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告在借给被告现金时，预先扣除了三个月利息，实际支付被告借款数额为46400元，故被告应按照46400元借款本金数额返还原告。原、被告双方借款时约定月息2分4厘，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的最高限额，但庭审时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已付给原告的101000元，根据原告给被告出具的收条及被告工作人员结算清单来看，应系支付利息部分，应予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在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故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原告曾经常向被告催要，故本案不存在超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被告辩称原告所借款已超诉讼时效、被告已足额支付原告借款本息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限被告镇平县司法局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延广46400元借款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借款之日即1997年4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01000元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被告镇平县司法局负担。 依据当事人上诉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镇平县司法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镇平县群工部提供的被上诉人的控诉书一份，镇平县法院的判决书一份（盖好办公楼实际是1997年4月），证明了借款的期限是3个月；证据二：司法局的处理意见一份，证明还款的10万包括本金和利息。被上诉人李延广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认可，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我也一直在追偿债务。对证据二不认可，我的条据写的是还建房借款的利息10万，有所长的签字。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中判决书仅能证实石佛寺司法所建设情况，控诉书并非诉讼材料，不适用民事诉讼法中关于自认的规定；证据二系单方意见，并未经李延广同意，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案涉借条中仅明确表述借款金额并扣除三个月3600元的利息，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均系其借款时的负责人、经办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具有可变性，证明力定于书面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认定案涉借款无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案涉借款约定期限明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纵观双方提交的2001年上诉人还款1000元、2012年上诉人付息100000元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录音、被上诉人上访的控诉书和处理意见等证据，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经常向上诉人催要案涉借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故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关于已超出最长20年诉讼时效，应不予保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2001年还款1000元、2012年付息10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均不足偿其应支付的欠息，故上诉人关于应将已还款折算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且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约定借款利息高于法定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以月息2%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镇平县司法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镇平县司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干祥 审判员  孙小刚 审判员  牛永权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赵琳 书记员郭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