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1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东部新区。 法定代表人：杨明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慧，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鲁中，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山区。 原审第三人：杨争鸣，男，195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慧，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鲁中、原审第三人杨争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安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鲁中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一审在本院认为中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以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签字，制作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这种认定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关鲁中是杨明耕妻子的哥哥，当时成立公司时因公司法要求需要两个以上的股东，所以杨明耕找了关鲁中作为名义股东，当时成立公司时所有的工商登记的文件上关鲁中的名义也均是由杨明耕代签，关鲁中也认可，一审为何不予认定？关鲁中在庭审中认可知道变更了股东的事实，虽然说是2010年知道的，但可以确定杨明耕陈述当时变更时告诉了关鲁中是真实的，即便是2010年知情的，之前没有提出过异议，也是对于由杨明耕进行代签这一行为的追认，更不能以其妹妹去世后为由现在主张就不认可了。其次，既然原判决已经认定关鲁中是名义股东，没有出资及参与经营的事实，那么也可以确定关鲁中自成立时也没有承担股东应尽的责任及义务，既然关鲁中自成立时签字就不是本人所签，那么其自始至终就不存在真正的股东权利，其股东身份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更不存在原判决中所谓的“伪造”、“虚假制作”这么刻薄的字眼的认定，显然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无效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中“本案中已经查明，……虽未实际出资及经营但不影响确认关鲁中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既然原判决认定杨明耕与关鲁中是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关系，那么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均不是与之相关的法律规定，反而该解释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处理方式，但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杨明耕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全部出资的实际出资人，是工商登记中持股80%的股东，按照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有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请求变更名义股东，一审判决认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判项第二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在股东没有签订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是不符合工商变更规定的，法院强行判决公司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没有法律依据。如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应持有生效判决要求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如其不予办理，被上诉人应当提出行政诉讼，一审法院无权作出判决。 关鲁中辩称，一、原判决认定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签字的事实清楚，证据充足。1、一审中委托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关鲁中的三个签名，在成立公司时《法定代表人证明》中的签字，另外两个是杨明耕伪造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诉人所称成立公司时文件上关鲁中名字也是杨明耕代为签字完全是无稽之谈，毫无根据。2、关鲁中的二代居民身份证已于2006年3月9日生效，一代身份证已交还公安机关作废，杨明耕利用手上存留的关鲁中一代身份证复印件在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办理的变更登记也是事实。二、我对一审判决中杨明耕与关鲁中是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关系的这一认定不予认可，请求中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定。1、那只是杨明耕在在诉讼中称系名义股东，我从来没有认可系名义股东。杨明耕、关鲁中在公司成立时都没有实际出资，所以都没有出资证明及出资交款收据，上诉人称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都是杨明耕个人所出，完全是假话，查一下当时验资账户上的注册资金流向就能看出问题来。而且，杨明耕把公司向企业职工的借款说成是出资时因杨明耕个人资金不足向企业职工借款，把公司和个人混为一谈。还有一个事实是，因原泰安市皮鞋厂改制过来的部分资产是零元移植到新公司的，杨明耕没有任何实际投资，所以在商量成立公司时杨明耕提出他占80%股权我占20%股权的方案，根本没说名义股东的事儿，要是只让我当名义股东我也不会同意呀，那时候也没有名义股东的说法，是2011年公司法解释三才首次明确了名义股东的概念，根据名义股东的定义来看，杨明耕和我之间没有任何合同，都没有实际出资，我要是名义股东，那杨明耕只能也是名义股东，杨明耕是实际股东，那我也是实际股东。2、原泰安皮鞋厂改制情况，其改制过来的部分资产是零元移植到新公司的，杨明耕没有任何实际投资。该厂分东厂区、西厂区两部分，东厂区改制后归杨明耕，西厂区归财源办事处，算是给杨明耕顶账了，表面是有出售合同，但并没有按合同交款，杨明耕没有交款凭证，就像杨明耕说的那样，合同只是做给上级领导及不知情的人看的，这都是杨明耕给我介绍情况时说的。 杨争鸣述称，同上诉人意见。2002年杨明耕因企业改制让我过来帮他发展企业，后来他说想再成立一个公司，得找个人挂名，后来杨明耕对象的哥哥关鲁中在银行，可以贷款，就让他挂名，具体怎么办的，后来2007年，杨明耕说关鲁中是银行的，不能挂名在企业里，杨明耕就问我能不能挂名，我说可以，我就挂名了，关鲁中对于我挂名的事儿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我从2002年就参加单位的经营了，一直到现在都在实际参与工作，关鲁中从来也没有到单位去过，什么也没参与过至今。我和关鲁中两个人都没有出资。 关鲁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2006年3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责令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到工商行政登记机关恢复关鲁中的股权工商登记，并相应变更杨争鸣股权登记情况；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3月5日，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成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股东为两人，杨明耕出资40万元，占80%的股权，关鲁中出资10万元，占20%的股权，杨明耕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的配偶为关鲁萍，关鲁中系关鲁萍的哥哥。 2006年3月22日，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形成《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出让方）关鲁中乙方（受让方）杨争鸣1、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关鲁中将其在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股权10万元，依法全部转让给乙方杨争鸣，关鲁中不再持有公司股权，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2、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甲方签字：杨明耕乙方签字：关鲁中。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杨明耕、关鲁中签字均为杨明耕本人所签。当日，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1、进行股权转让：股东关鲁中原持有公司股权1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20%，现依法全部转让给新股东杨争鸣，转让后关鲁中不再持有公司股权；股东杨争鸣共持有公司股权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2、变更公司执行董事：免去杨明耕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职务。3、变更公司监事：免去关鲁中公司监事职务。4、修改公司章程。全体股东签字：杨明耕、关鲁中。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杨明耕、关鲁中签字亦均为杨明耕本人所签。2006年4月3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2014年11月6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争鸣再次变更为杨明耕。 另查明，关鲁中称其平时在银行上班，只是有空的时候去公司转转，管理下计算机，平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成立后也一直没有分红。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称，因为在公司成立时关鲁中就是名义股东，成立资料上的所有签字均是由杨明耕代为签字，而且转让股权时关鲁中也是同意由杨明耕代为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关鲁中称公司成立资料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而且也未授权杨明耕代其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签字。股权受让人杨争鸣称，其对杨明耕代关鲁中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签字一事知情。 还查明，关鲁中称其在2010年左右就听说了其股权转让给杨争鸣一事，但是没有材料，也碍于其妹妹关鲁萍的情面没有向法院起诉，后来关鲁萍于2018年去世，因此就在2018年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关鲁中与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第三人杨争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经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将原告所诉的被告杨争鸣列为本案的第三人。 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的签字，制作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并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关鲁中在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到了杨争鸣名下。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载明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应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案中已经查明，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关鲁中在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出资，系名义股东，且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原告关鲁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即关鲁中与杨明耕之间存在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的关系。关鲁中未实际出资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未实际出资并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即实际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本案中关鲁中作为股东已经被记载于公司章程及工商备案登记中，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设立前关鲁中与杨明耕对公司设立有过协商，在设立过程中也曾使用关鲁中的身份证办理公司注册手续，并且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鲁中也是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结合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关鲁中有着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虽未实际出资及经营但不影响确认关鲁中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关鲁中已于2010年知情，但从未作出对该股权转让行为追认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关鲁中的签名属于伪造且受让人杨争鸣在协议签订时即已知情，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善意第三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上述《股东会决议》亦属无效。因此，原告关鲁中要求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协助其在工商行政登记机关恢复股权工商登记信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应协助原告关鲁中办理股权恢复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关鲁中办理股权恢复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关鲁中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一组，证实当时公司成立时，关鲁中知道杨明耕代为签字成立公司及变更时也同意变更的事实；证据二，建行工作人员违规失职行为处理办法，其中明确规定工作人员不允许兼职不允许有超越本办法的特权，如工作人员利用银行和客户的资源经商办企业的给予开除。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一中的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当时我只提供了一两张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不是我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文件的日期明显不对。原审第三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举证质证及当事人陈述，2003年公司成立时，全部注册资金50万元均为杨明耕转入公司验资账户，该事实有对账单等佐证，关鲁中亦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了杨明耕实际投入了全部出资的事实，是正确的。本案中，关鲁中于2010年就知晓其名下20%股权被转让给杨争鸣，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但其并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其后于2019年3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美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关鲁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均由关鲁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朱惠东 审判员  魏 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