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28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雪，男，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中山大道南段。 法定代表人：任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学，男，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显兰，女，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朱雪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朱雪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宏华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朱雪于2006年10月入职宏华公司，分别于2009年10月、2012年10月、2016年4月与宏华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最后一份合同到期后，依法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宏华公司却在2017年1月22日，以合同到期不再续签为由，提前9天与朱雪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其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与方式，属于违法解除。宏华公司应支付双倍赔偿金204255元。2.根据宏华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薪酬主管廖霞的电话录音、甘肃宏腾油气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宏腾公司）盖章确认的《宏腾公司高管工资调整表》、宏华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孟英俊及总裁秘书王敏发送给朱雪的邮件，证明朱雪的职级为十级，且从2016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特殊津贴加基本工资共计为9100元来看，正好是十级三档的基本工资。故二审判决认定朱雪的职级为九级错误。3.宏华公司在诉讼中提出不再要求朱雪履行竞业限制合同，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合同已经解除错误。4.二审判决关于朱雪未休探亲假、年休假、产假、婚假的认定错误。关于探亲假，根据2009年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1《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劳动纪律》中关于各种假期及未休探亲假应给予经济补偿的规定，宏华公司应对朱雪未休探亲假给予经济补偿。关于年休假，朱雪1997年7月大学毕业即参加工作，2007年起就应享受10天的年休假，因此，朱雪2015年享受年休假应该为10天。关于产假，根据《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员工假期及请休假规定》中关于产假及计划生育假的规定，朱雪应享受7天的产假，朱雪未休产假，宏华公司应给予经济补偿。关于婚假，根据前述规定，朱雪应享受15天婚假，由于朱雪未休婚假，宏华公司应给予经济补偿。5.二审判决未支持朱雪主张宏华公司支付双倍工资96169.78元、2014年度劳动报酬586659元、2015年度劳动报酬674784元、2016年度劳动报酬163800元、2015年度年终奖357290.88元、加班工资291200元、车补72000元、创收收益400000元错误。6.二审判决关于计算带薪年休假福利待遇的工资基数认定错误。根据国家统计局1990年《关于工资总额的组成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关于经济补偿的月工资组成的规定，经济补偿的月工资应该包括奖金。综上，并结合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成都市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情况表、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宏华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赵平电子邮件打印页、宏华集团有限公司《年薪管理办法》、甘肃宏腾公司2013-2014年工资数据、2015-2016年度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表、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2016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的通知》及《出生医学证明》，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朱雪在申请仲裁及一审中均提出双倍工资的主张，该主张并不是独立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对此不予处理错误。2.关于竞业限制的解除，二审法院片面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适用法律错误。3.关于创收收益的问题，二审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进行确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朱雪未休假的事实，应当由宏华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三、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二审法院在朱雪没有提交上诉费交费单据的情况下进行立案，缺乏依据。2.二审法院未按法定程序送达立案及开庭通知，仅是电话通知朱雪到庭进行询问。3.二审法院未进行开庭审理，且在立案后一个月审结案件，其公正性值得怀疑。综上，朱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宏华公司陈述意见称，朱雪申请再审提交的所谓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朱雪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查中，朱雪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拟证明朱雪在甘肃宏腾公司工作期间与宏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约定基本工资为25900元，宏华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资、绩效奖金、加班工资及车补。2.成都市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情况表、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拟证明朱雪工作年限达到10年以上，应自2010年起每年享受10天年休假，即2015年年休假应为10天。3.2016年2月1日宏华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赵平的电子邮件打印页，拟证明赵平在邮件中确认其与任杰总经理同意资金运营奖励创收收益的方案，宏华公司应向朱雪支付400000元的创收收益。4.宏华集团有限公司《年薪管理办法》，拟证明中层干部每个年度都有年终奖，计算公式为基本年薪基数×年度绩效考核系数×总经理奖惩系数。5.甘肃宏腾公司2013-2014年工资数据，拟证明朱雪周六上班，但公司未发放加班工资。6.2015-2016年度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工资收入金额再加上应发未发部分作为工资基数。7.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2016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的通知》，拟证明全省社平工资为60520元，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最高为15130元。8.《出生医学证明》，拟证明朱雪应享受带薪陪护假福利待遇。 宏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朱雪提交的合同，其内容进行了重大篡改，将基本工资5900元改成了25900元，违背了宏华公司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该合同应归于无效。证据2，对成都市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情况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缴费月份不连贯，同时不能仅凭医疗保险缴费信息证明工作年限。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且电子邮件没有显示明确的内容，并不能说明宏华公司同意薪酬奖励。证据4因无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2013-2014年期间朱雪是甘肃宏腾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完全可以制作该份数据。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 宏华公司为证明朱雪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存在篡改，提交了以下证据：1.《宏华集团基本薪酬福利制度》及附表，拟证明宏华公司有完善的薪酬体系，每一份合同都有一个工资套对应相应的基本工资，朱雪2012年合同的工资套为A4，九级二档对应的工资应为5900元，而合同中在“5900元”前擅自添加了“2”将基本工资篡改为“25900元”，违背了宏华公司的真实意思，应为无效。2.邹世云、蓝铧、吴剑的《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前述三人劳动合同的基本工资均能与相应工资套对应，从而与《宏华集团基本薪酬福利制度》及附表相印证。 朱雪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附表并无公司签章，也无签发人及执行时间。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认定如下：朱雪提交的证据，除证据7外，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中，就证据1的真实性问题，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一、二审程序中证据，可以认定宏华公司与朱雪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30日-2015年12月31日，岗位为公司财务部副主任，工资套A4、工资级别九级二档，基本工资栏存在涂改痕迹，合同注明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 本院经审查认为，朱雪于2006年10月30日到宏华公司工作，期间于2009年10月30日、2012年10月30日、2016年4月1日分别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截至2017年1月31日、岗位为财务部代主任、工资套A4、工资级别为九级五档。2017年1月11日，宏华公司以合同到期为由决定终止与朱雪的劳动关系，并于同月22日，双方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载明自2017年1月22日起与朱雪终止劳动关系，按照15130元的标准补偿9.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43735元。朱雪在发放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另朱雪于2012年1月21日被宏华集团有限公司任命为甘肃宏腾公司财务总监。 针对朱雪申请再审主张的各项诉求，评析如下： 一、关于是否应当向朱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204255元的问题 本案中，朱雪虽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其与宏华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提前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朱雪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乙方处签名，并在落款处注明已收到此协议书三份，落款时间为1月23日。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同时，朱雪亦签字确认领取宏华公司向其支付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朱雪申请再审提出宏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204255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朱雪职级是否为十级的问题 首先，从2012年1月21日宏华集团有限公司任命朱雪为甘肃宏腾公司财务总监、2015年1月21日任命朱雪为宏华公司财务部代主任的文件内容来看，朱雪的职级均为九级或九+级； 其次，宏华公司与朱雪2016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也明确记载朱雪的岗位为财务部代主任，工资级别为九级五档。虽然朱雪曾就其职级定级与公司通过邮件进行沟通，但双方在2016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再次明确朱雪的岗位为财务部代主任，工资级别为九级五档。 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雪职级为十级。继而，朱雪申请再审提出按照工资级别十级计算其工资待遇、年休假、车辆补贴等福利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是否应当向朱雪支付2016年2月-2016年3月合计2个月双倍工资96169.78元的问题 朱雪请求宏华公司应当支付2016年2月-2016年3月合计2个月双倍工资96169.78元，系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在二审程序中，宏华公司就该新增的诉求明确拒绝调解并拒绝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此，二审法院不作处理，告知朱雪另行主张权利正确。朱雪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朱雪562896.55元未休假待遇的问题 未休假待遇在性质上不属于劳动报酬，应当适用一年的劳动仲裁时效，且未休假的原因应当是用人单位因工作无法安排休假。本案中，朱雪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了婚假、探亲假且用人单位无法安排其休假，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探亲假以及2014年以前的未休年休假等待遇主张亦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故对朱雪申请再审主张未休婚假、探亲假及2014年以前未休年休假的福利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朱雪在二审程序中主张产假待遇属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基于宏华公司就该新增诉求明确拒绝调解并拒绝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二审法院对其产假待遇不作处理正确。 关于朱雪主张其2015年未休年休假待遇应按10天计算的问题。朱雪自2006年10月进入宏华公司工作，截止至2015年其累计工作年限未满10年，其年休假应为5天。朱雪虽主张其在宏华公司工作以前已工作，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提出2015年带薪年休假应按10天计算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朱雪关于宏华公司支付未休假待遇562896.55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问题 本案中，虽双方当事人2016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竞业限制的期限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之日起两年内，但宏华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于2017年7月13日明确告知朱雪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双方所签的《保密、不竞争与知识产权合同》已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的规定，在竞业限制期限内，用人单位请求解除竞业限制协议，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朱雪申请再审提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96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朱雪2014年劳动报酬586659元、2015年劳动报酬674784元、2016年度劳动报酬163800元的问题 首先，朱雪主张2014年劳动报酬586659元未经劳动仲裁、一审审理，且在前述程序中朱雪未提及宏华公司尚欠2014年劳动报酬，朱雪主张2014年度工资属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当事人未达成调解意见并同意在二审程序中一并处理，二审法院不作处理正确。 其次，朱雪主张其2012年10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为25900元，与其2015年6月沟通工资级别的内容相矛盾，且若其基本工资为25900元，其作为财务总监在此前程序中未提及，于理不符，故其要求按照25900元基本工资主张劳动报酬于法无据。 再次，如前所述，朱雪的工资级别不属于工资十级，其主张按照工资级别十级计算其劳动报酬于法无据，且朱雪主张在甘肃宏腾公司工作期间特殊津贴、未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等理由亦无证据予以支持。 综上，朱雪关于劳动报酬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七、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朱雪2015年度年终奖357290.88元的问题 二审程序中，朱雪主张2015年度年终奖68495元，一是十级员工差额14495元、二是未发金额54000元，再审申请时以其基本工资为25900元为由变更为357290.88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朱雪主张其2012年10月签订合同的基本工资为25900元无事实依据；其次，朱雪并非十级员工，亦不能按照十级员工计算其年终奖；最后，从当事人往来电子邮件沟通内容看，公司已通知朱雪在2016年分月发放欠付年终奖金，结合2016年5月至2016年9月期间工资发放情况，可以认定2016年5月至2016年9月期间发放了2015年度年终奖未付部分54000元。综上，朱雪关于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八、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朱雪加班工资278767.82元的问题 朱雪虽陈述其在2012年至2014年在甘肃宏腾公司工作期间，实行每周工作六天时间的制度，但是其自认其在甘肃宏腾公司工作期间和在宏华公司处工作期间均为非打卡考勤人员，其虽提供了加班记录，但该记录系自己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自行统计的加班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加班的依据，朱雪关于加班工资278767.82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九、关于宏华公司是否应当向朱雪支付车补72000元的问题 宏华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下发的《四川宏华部门公务车改革实施办法》（四川宏华总发〔2012〕012号）主要内容为，车改针对的对象为宏华公司的部门，“九级干部如因工作需要，有配车不足需求的，由公司总经理批准；改革后中干十级每月补助交通费1800元至2500元，凭油票、路桥费等到公司财务按程序报销”。本案中，朱雪的工作岗位已于2012年2月1日被宏华集团有限公司调整到甘肃宏腾公司工作，而该车改文件只针对宏华公司的部门，且如前所述，朱雪也并非“十级”员工，故其关于车辆补贴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十、关于是否应当向朱雪支付创收收益400000元的问题 朱雪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承包协议书》或其所诉请的提高银行存款利率创收方案与宏华公司下发《关于下发的通知》（川宏华总发〔2016〕013号）文件的规定相一致。另外，朱雪所出示的宏华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也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因其提高了银行存款利率与公司创收收益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对朱雪提出支付创收收益400000元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朱雪在再审申请中提及的二审法院程序问题，均不不影响其实体权利的行使，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 综上，朱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朱雪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辜小惠 审 判 员 李永晴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彭扬梅 书 记 员 麦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