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沿海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周越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冰，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坤贤，男，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诉人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坤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擅自修改被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且这部分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均未进行变更过，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付的11台购车款113820元，收回已交付的7台严重缺陷的问题车辆，赔偿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59865元合计金额173685元，并承担本案全额诉讼费用”。而一审却在判决书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修改为“一、由被告退还原告已付的购车款113820元；二、由被告自原告处收回已交付的低速电动车7辆；三、由被告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59860元（起诉状记载的金额为59865元，但被告所列各项损失累计总额为59860元）”。对比前后两个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很大改动，被上诉人是基于7台严重缺陷的问题车辆而要求退回，而一审却修改为收回已交付的低速电动车7辆，另外被上诉人要求原告赔偿的是直接经济损失，而一审却修改为经济损失。利息损失是间接损失，而非直接损失，且双方并没有约定违约金。二、由于双方并未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13820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全部购车款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也应是以合同解除为前提，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前提条件尚未成就，那返还全部购车款的条件也未成就。三、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未明确约定车辆的质量标准”是错误的，实际上双方已经达成质量标准的，只是没有以文字形式确定下来而已。被上诉人作为低速电动车的经销商，同时经营着四、五个品牌的低速电动车，应该对低速电动车的整个行业有了相当了解，应该知道低速电动车现阶段并没有统一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被上诉人是在展会上对上诉人展出的低速电动车有了充分的认识后，又在上诉人公司实地试驾了与涉案车辆一样的车，满意之后才下的订单。这说明上诉人生产销售的低速电动车已经符合行业通常标准，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质量也予以认可。双方默认约定车辆的质量标准应是参照被上诉人看到的展车及试驾车的质量标准为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已经交付的车辆不符质量要求是错误的，依据不足。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车辆同被上诉人看到的展车和试驾车样的车辆，也完全符合保障安全出行的要求，不存在严重缺陷的问题。事实上，上诉人生产的车辆的标准已高于行业通常标准。因低速电动车目前没有明确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目前各生产厂家只能按行业通常标准进行生产销售。被上诉人陈述涉案车辆存在严重缺陷，但经法庭审理认定只存在雨眉部分脱胶、车辆内室及车尾工具箱防水较差的问题。以上这些问题只是一般的产品质量问题，根本未达到严重缺陷以致影响安全出行的严重质量问题，且这些质量问题只需简单的修理就完全可以解决。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未看到涉案车辆实车或同类型的车辆，也未经相关机构认定该车辆存在安全问题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产品的质量已达到保障安全出行的要求为由，就认定涉案车辆尚未达到安全出行的质量要求，显然是主观臆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提出车辆有严重缺陷问题，但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而一审法院却把车辆是否有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且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原告有权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车辆同被上诉人展会上看到的和试驾车的车辆是一样的，完全符合保障安全出行的要求。另外，作为经营着四、五个品牌的低速电动车的被上诉人也知道，目前低速电动车根本没有行业标准，更别说有质量合格证。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是在明知的情况下与上诉人订立的买卖合同。况且，在一审的时候，上诉人提出用新一代更高配置的低速电动车以同样价格进行更换，只是被上诉人不同意而已。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目的不是不能实现，是被上诉人不愿意去实现，当然不应享有单方解除权，且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解除合同。六、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购车款的利息损失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赔偿被上诉人的购车款的利息损失，是基于双方解除合同为前提，现双方并未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是无权要求上诉人赔付利息损失。被上诉人起诉状要求上诉人赔偿的是直接经济损失59865元（其中利息损失为16240元），一审法院擅自将其诉讼请求改为经济损失。本案利息损失不是直接损失，直接损失应是固定的已经发生的，但利息损失不是固定的且没有实际发生应是间接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并没有发生。 林坤贤辩称，上诉人认为合同没有解除，这是一审法院考量的思路，结果都是一样的，对原审判决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这些车辆没有检测，让被上诉人自己举证，是没有道理的。上诉人拿的不是国家标准，只有上诉人自己的标准，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方。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坤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退还原告已付的购车款113820元；2.由被告自原告处收回已交付的低速电动车7辆；3.由被告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59860元（起诉状记载的金额为59865元，但被告所列各项损失累计总额为598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原告到山东参观会展时看到被告的展车，并于2018年8月30日到被告厂区试驾了车辆。试驾后，原告于当天向被告预订了低速四轮电动车10辆，低速三轮电动车1辆（附带赠送），用于销售，并支付了货款10000元，另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了剩余货款103820元。2018年10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交付的低速四轮电动车6辆、低速三轮电动车1辆，剩余车辆，被告尚未发货。原告将前述车辆陈列于商铺内销售。该批车辆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部分雨眉处于半脱胶状态，部分车辆内室及车尾工具箱密封性较差，用高压水枪冲洗时会漏水；两侧车门门锁无法一并开启或上锁；车辆设计有一键启动，但未配备感应钥匙。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主要争议在于原告是否有权解除买卖合同；以及若原告有权解除买卖合同，则被告应予赔偿的范围如何确定。（一）原告是否有权解除买卖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原、被告未明确约定车辆的质量标准，且目前低速电动车尚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故质量标准应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确定。低速电动车是近年来出现的一类产品，由于价格低、无使用门槛、无质量标准等原因，产销规模不断扩大，其在为部分人群提供机动化出行便利的同时，也因无序发展带来了一系列负面问题，其中较引人注目的即是安全问题。低速电动车应当是符合群众需求的产品，这要求低速电动车在满足出行便利需求的同时，其质量亦应符合保障安全出行的要求。被告主张案涉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在案涉车辆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的情况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列产品的质量已达到保障安全出行的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且，已交付的低速电动车也确实存在雨眉部分脱胶、车辆内室及车尾工具箱防水较差的问题。故案涉低速电动车应认定为尚未达到质量要求为宜。原告购买车辆用于销售，但是被告已经交付的车辆不符合质量要求，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原告尚未举证证明其可以通过维修或更换等方式，使得合同项下的车辆最终符合质量要求，并可以及时交付，故原告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原告有权解除合同。（二）被告应予赔偿的范围如何确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将原告向其支付的购车款113820元全部返还原告。被告无法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低速电动车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依法解除合同，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该院仅能确定被告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了货款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利息损失为1624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利息损失的计算依据，该院酌情确定利息损失以1138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其中，货款1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8月30日起算，货款103820元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8月31日起算，利息损失的总额不超过16240元。另外，合同解除后，原告也应及时将被告已向其交付的低速四轮电动车6辆、低速三轮电动车1辆返还被告，返还车辆产生的运费由被告负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收回案涉车辆，但被告收回案涉车辆应以原告于合同解除后返还案涉车辆为前提，由于前提条件尚未成就，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收回案涉车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给原告林坤贤购车款113820元；二、由被告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原告林坤贤购车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138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其中，货款1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8月30日起算，货款103820元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8月31日起算，利息损失的总额不超过16240元；三、驳回原告林坤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4元，减半收取1887元，由被告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企业生产标准，用以证明上诉人生产的车辆是按照自己企业制定的标准进行严格生产。林坤贤质证认为，上诉人自己的标准可以确定是属于自己的，不是社会的，不是行业的，也不是国家的，是属于非法不合格产品，上诉人自己说出来的标准是不成立的，既然上诉人没有安全系数，就不可能作为可以销售的产品。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林坤贤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3张案涉电动车照片，其中涉及手刹部分，用以证明其中不安全中的最主要的一个，停车必须要有手刹，但是该车辆没有停车手刹。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生产的车辆是有手刹的，只是跟传统车辆设计的手刹位置不同，手刹是有作用的，可以防止滑坡。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生产者，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符合安全要求，负有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规定，产品质量应当检验合格，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的工业产品。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本案案涉低速电动车质量超过500公斤，最高设计车速达到30公里/小时，行驶时明显具有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性。目前低速电动车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那么案涉车辆应当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质量要求，即便按照上诉人企业自身的标准，也应当严格实施出厂检验，保证车辆的安全可靠性。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车辆均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也就是说即便是按照上诉人企业自身的标准作为检验标准，上诉人也无法证明其履行了案涉车辆的出厂检验义务，当然也就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符合质量要求与安全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在上诉人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下，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依法可以解除合同。虽然被上诉人在其诉讼请求中并没有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但其要求上诉人退还购车款、收回已交付车辆、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实际上已经包含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购车款是正确的，但原审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收回已交付车辆的诉求未予支持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普通的消费者，而是经营低速电动车销售业务的经销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被上诉人在购货时，未尽到进货检查验收职责，在案涉车辆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的情况下仍然购买，明显也存在过错，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除退还购车款外的其他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从被上诉人林坤贤处收回已交付的低速电动车7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74元，由被上诉人林坤贤负担1198元，由上诉人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4元，由被上诉人林坤贤负担1198元，由上诉人浙江众爵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