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黎明，湖南潇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华，湖南潇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新飞，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杰因与被上诉人黄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湘0103民初50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黄俊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黄俊诉称与周杰订立网络产品买卖合同，并诉称未向黄俊交付产品也不知道是什么产品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黄俊是委托周杰投资购买由硕利链付宝（湖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武汉任务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等相关公司开发的“硒链”和“帮呗”两款虚拟货币，周杰已经为其完成了虚拟货币账号的注册，以及为其购买了相应的虚拟货币存入了其注册的账户，这些都是当着黄俊面完成的，黄俊也是当面确认收到了相应虚拟货币帮呗，在一审庭审现场，黄俊以周杰的手机号码为账号，打开了该虚拟货币软件，该虚拟货币软件中明确显示有硒链和帮呗数百个，周杰提交的黄俊自行打印的转账汇款单中明确写明有另一案当事人贺亮芳购买硒链的记录。故黄俊所称的不知道购买何种产品，未交付均不能成立。2、本案黄俊数次到周杰处委托周杰购买虚拟货币，前前后后购买了数十万虚拟货币，周杰所称的未交付虚拟货币完全就是颠倒黑白，且庭审中也予以证实账号中有虚拟货币存在。此后，由于硕利科技相关公司被长沙市雨花区公安局、长沙市雨花区工商局及湖北相关政府部门查处，硕利科技在其软件上发出了清退虚拟货币帮呗及硒链的通知。在获知该通知后，周杰立即打电话给黄俊要求其所购买的帮呗和硒链到软件上及时进行退款，同时要黄俊告知其下线另一案当事人贺亮芳及周丹，然而由于周丹、黄俊、贺亮芳抱着侥幸的心理，对于周杰的多次提醒置之不理，未及时向发行公司清退虚拟货币，现该软件已被政府部门关停，黄俊因此遭受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不能转嫁周杰。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非法债务纳入民事法律调整范围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周杰认为本案虚拟货币帮呗和硒链的性质明显为传销性质且涉嫌非法集资，周杰提供的相关政府部门网站、政府部门微博发布的新闻都认定硕利科技等相关公司发行虚拟货币帮呗、硒链的行为为传销行为及非法集资行为，因此由传销引起的非法债务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三、周杰也是虚拟货币投资的受害人，在2017年底至2018年5月周杰陆陆续续花费上百万在硕利科技相关公司开发的软件上购买了硒链和帮呗两款虚拟货币，由于帮呗和硒链两款虚拟货币涉嫌传销犯罪问题被长沙市雨花区公安局及长沙市雨花区工商局立案侦查，同时硕利科技相关公司也被湖北等地相关政府机构取缔，致使周杰前后为购买硒链和帮呗两款虚拟货币共计投入的上百万元的资金，血本无关，周杰也系虚拟货币的受害者。黄俊不向虚拟货币发行的主体诉讼维权，而起诉周杰来承担其投资虚拟货币的损失，实属起诉对象错误，诉求于法无据，有悖公平原则。黄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投资虚拟货币行为存在一定的风险，也应当预料到投资虚拟货币的法律责任，由此投资所产生的风险及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不能让他人为其投资行为买单。目前，相应执法机关已经确认硒链和帮呗两款虚拟货币的非法性与危害性，对发行单位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正在进行查处。由于虚拟货币的投资交易不受法律保护，因虚拟货币交易所产生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黄俊针对周杰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予以驳回。四、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合同的双方系黄俊与周杰；2、双方虚拟买卖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3、周杰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属于传销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黄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黄俊与周杰之间的网络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周杰退还黄俊货款318800元以及资金占用费(以318800元为本金,从实际占用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周杰承担。诉讼中，黄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俊于2018年3月2日至3日，分七次转账支付周杰318800元，周杰使用黄俊手机号码注册开通了虚拟货币帮呗、硒链交易中心账户，并将周杰持有的部分帮呗、硒链转卖给了黄俊。此后，黄俊因无法打开该网络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账号，要求周杰退款无果，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帮呗、硒链系网络虚拟货币，本质上也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根据2017年9月发布并实施的《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已完成代币发行融资的组织和个人应当作出清退等安排，合理保护投资者权益，妥善处置风险。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据此，黄俊、周杰间的帮呗、硒链网络虚拟货币买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俊、周杰双方应当明知帮呗、硒链虚拟货币不得买卖，仍然擅自交易致使发生纠纷，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杰应当返还黄俊的货款，黄俊应当将周杰交付的帮呗、硒链虚拟货币返还周杰，但有关帮呗、硒链具体交易数量，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黄俊要求周杰支付资金占用费（以318800元为本金,从实际占用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俊与周杰之间关于帮呗、硒链的买卖合同无效；二、限周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黄俊318800元；三、驳回黄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2元，财产保全费2114元，共计8702元，由周杰负担（此款已由黄俊预交，由周杰直接支付给黄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类型；二、本案所涉合同效力问题。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类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黄俊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黄俊、周杰对涉案交易过程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黄俊、周杰之间形成法律关系，系以周杰转移涉案“帮呗、硒链”的所有权于黄俊、黄俊向周杰支付转让款为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双方的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的形式要求，而周杰对于自身反驳所称与黄俊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或者与其他主体存在某种法律关系，周杰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对相应事实加以证明，故本案合同主体应为黄俊与周杰，形式上应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二、本案所涉合同效力问题。本案所涉“帮呗、硒链”，系以虚拟货币的形式出现，而虚拟货币是与法定货币、平台代币（网络游戏币）不同的概念。虚拟货币不是法定货币，其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同时，其与特定主体之间发行、交易的网络游戏币亦不等同，而经监管许可由特定平台依法发行的网游虚拟币，可在发行人所运营的虚拟服务范围封闭使用。虚拟货币在概念上一般包含货币型虚拟货币和投/融资型虚拟货币两种类型。货币型虚拟货币典型的如比特币，它是以区域链技术为基础的加密型货币，其虽不具有货币的法律地位，但如果凝结了人类抽象的劳动，此类虚拟货币则具备价值型、稀缺性、可支配性等特点，则具有虚拟财产的商品属性。而投/融资型虚拟货币则是未经批准由平台控制或发行，数量由平台自由投放，实践中则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和隐患，亦可能涉及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本案所涉“帮呗、硒链”则归属于投/融资型虚拟货币，根据2017年9月发布并实施的《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帮呗、硒链”既非货币，亦不具备虚拟财产的商品属性，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的行为。本案中，周杰并非“帮呗、硒链”的发行者或经营者，现也无证据证明黄俊、周杰之间的交易涉嫌违法犯罪，因此，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之规定，确实并无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投/融资型虚拟货币即“帮呗、硒链”的交易，但上述非法代币发行融资行为确已为中国人民银行等金融监管部门所明令禁止，涉嫌从事非法金融活动，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亦可能形成系统性金融风险，威胁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并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应对该类行为以及此后延伸的买卖行为予以禁止，并作否定性评价，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应认定黄俊、周杰之间的“帮呗、硒链”买卖，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周杰应当返还黄俊的货款、黄俊则应将相应“帮呗、硒链”返还，而对于本案合同无效，黄俊、周杰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杰返还黄俊318800元并无不妥，由于双方均未举证“帮呗、硒链”具体交易数量，故一审法院对于黄俊的返还义务暂时未作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周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2元，由周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华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宜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