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2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法定代表人：陈洪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思宇，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钢，男，1970年2月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浦焰，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明确若公司因市场因素或自然灾害等非人为不可规避的客观因素，造成企业经营困难，可经过相关程序对绩效部分进行下调，下浮比例最高不超过绩效工资的30%。2015年因船东弃船5条，经营遭遇严重困难，2016年公司亏损2亿元。公司在困难初期仍全额支付了被上诉人工资，并非不执行劳动合同，而是想留住企业员工与企业共同发展，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工资，故无需再行支付剩余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陈建钢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宏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司无需向陈建钢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陈建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钢自2007年4月16日起入职宏强公司，担任设备动能科主管一职，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2月4日，宏强公司（甲方）与陈建钢（乙方）续签《劳动合同书》一份，其中约定：“一、劳动合同期限（一）甲乙双方约定的劳动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三、工作内容：（一）乙方根据甲方要求，经过协商，从事管理工作……五、劳动与报酬……（一）甲方承诺每月25-31日为发薪日。（三）若宏强公司因市场因素或自然灾害等非人为不可规避的客观因素，造成企业经营困难，可经过相关程序对绩效部分进行下调，下浮比例最高不得超过绩效工资的30%……”。2018年10月8日，陈建钢向宏强公司以快递的方式送达书面通知，以公司拖欠工资及未足额缴纳公积金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所欠工资及经济补偿。2018年10月9日，宏强公司收到该份快递。后陈建钢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宏强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7-10月工资、2016年剩余工资、2018年剩余工资、经济补偿104688.81元及因缴纳公积金克扣的工资4488元。2019年1月21日，劳动仲裁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8]第4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宏强公司自仲裁裁决书生效起十日内，向陈建钢支付2018年8月至10月工资14686.84元、2016年度剩余工资32000元、2018年度剩余工资24000元，合计人民币70686.84元；2.宏强公司自仲裁裁决书生效起十日内，向陈建钢支付经济补偿，合计人民币100879.20元。3.对陈建钢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宏强公司不服，以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提起本案诉讼。陈建钢除答辩意见外，对裁决书中其余认定事实及裁决事项无异议。另查明，2017年11月8日，宏强公司下发《关于薪资发放的通知》（宏强发[2017]019号），该通知称2016年剩余工资（班组长、管理人员）安排于2018年1月25日-30日发放、2017年度剩余部分工资（管理人员）安排于2018年2月10日之前发放、正常月份按每月26-30日发放上月工资。陈建钢工资由按月发放及按年发放两部分组成。2017年1月26日，宏强公司向陈建钢支付2015年度剩余工资32000元；2018年1月29日，宏强公司向陈建钢支付2017年度剩余工资32000元。陈建钢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平均工资为6514.97[(6232.24+6054.13+6033.45+6062.64+6784.52+6797.96+6800.21+6790.49+6799.83+6794.23)÷1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宏强公司有无足额发放陈建钢2018年8月-10月的工资；2.宏强公司是否拖欠陈建钢2016年度和2018年度剩余工资。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陈建钢2018年8-10月工资，宏强公司称8月工资5136.02元、9月工资5195.87元、10月工资807元，其中8月工资5136.02元已支付。陈建钢认可收到该5136.02元，但对应发工资数额不认可，称宏强公司自2018年8月起未经其同意单方调低其月工资标准，其2018年8-10月工资应以原工资标准发放。对此，其提供了《薪资异动单》照片打印件，上载明了陈建钢“入职日期：2007年4月。生效日期：2018年8月，异动后工资5500元”，并由部门领导和行政人事部主管人员进行了签名。法院认为，该证据虽是打印件，但结合陈建钢的银行卡工资流水明细，上显示其2017年10月-2018年7月平均工资为6514.97元/月，然宏强公司称其2018年8-10月工资分别为5136.02元、5195.87元、807元，这明显低于上述平均工资，故《薪资异动单》与陈建钢的工资发放情况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宏强公司自2018年8月起单方降低了陈建钢的工资标准。宏强公司辩称公司2016年以后一直亏损严重，面临经济上的困境，陈建钢在工作过程中跟以往相比，可能出现工作业绩不佳，故公司对其工资进行了调整。对此，宏强公司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然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法院对陈建钢关于2018年8-10月工资应按原工资标准支付的主张，予以支持，法院按照6514.97元/月核定其2018年8-10月工资，金额分别为6514.97元、6514.97元、2096.77（6514.97÷21.75×7）元，因2018年8月工资陈建钢已收到5136.02元，故宏强公司现应支付陈建钢的工资金额分别为1378.95元、6514.97元、2096.77元。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建钢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约定劳动报酬分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两部分组成；银行工资流水可以证明宏强公司在2017年1月底及2018年1月底均向陈建钢发放了32000元的工资；宏强公司2017年11月8日所发《关于薪资发放的通知》，可以证明宏强公司当时拖欠公司管理人员2016、2017年度剩余工资；宏强公司在仲裁开庭时自认2018年1月底支付的32000元是陈建钢2017年度的剩余工资，2017年1月底支付的32000元则是陈建钢2015年度的剩余工资，2016年度的剩余工资未支付，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陈建钢的工资由月工资及年度工资32000元组成，且宏强公司尚欠其2016、2018年度剩余工资未付。关于具体的金额，2016年度剩余工资额即为32000元；对于2018年度剩余工资，仲裁裁决24000（32000÷12×9）元，陈建钢无异议，法院照准。其主张宏强公司支付，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宏强公司主张剩余工资为绩效工资，劳动合同约定“若因市场因素或自然灾害等非人为不可规避的客观因素，造成企业经营困难，公司可经过相关程序对绩效部分进行下调，下浮比例最高不得超过绩效工资的30%”，法院认为，宏强公司一未提供因市场因素给其造成了何种影响，二未提供其通过了合法、公开的程序向陈建钢告知绩效将下调及下调的原因、幅度、依据，三未提供公司的相应绩效考核办法，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建钢要求宏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按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陈建钢于2018年10月8日以宏强公司欠薪为由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而根据上述认定，宏强公司未足额支付陈建钢工资是事实。因此，陈建钢主张宏强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陈建钢主张经济补偿的年限应从2007年4月16日起至2018年10月8日止，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2008年1月1日之前的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关于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陈建钢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属于该规定中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陈建钢要求宏强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之前经济补偿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应当分段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故在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前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为1年，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为11年，总计为12年。综上，宏强公司应向陈建钢支付经济补偿110179.64[（6514.97+32000÷12）×12]元。宏强公司主张陈建钢入职时间为2008年12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对此，宏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项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且在仲裁开庭时，宏强公司对陈建钢2007年4月16日入职的事实并无异议，现又主张为2008年12月，前后陈述不一，对此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钢支付拖欠的2018年8月工资1378.95元、2018年9月工资6514.97元、2018年10月工资2096.77元、2016年度剩余工资32000元、2018年度剩余工资24000元计65990.69元；二、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钢支付经济补偿110179.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关于案涉2018年8月、9月、10月份工资，2016年度、2018年度剩余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处理是否正确。关于陈建钢2018年8月、9月、10月份工资。宏强公司称陈建钢2018年8月工资为5136.02元、9月份工资为5195.87元，10月份工资807元，陈建钢本人并不认可宏强公司主张的应发工资金额。陈建钢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薪资异动单》，主张宏强公司2018年8月始单方面降低其薪酬待遇。宏强公司虽否认《薪资异动单》真实性，但不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也不能作出相应合理解释。宏强公司诉称公司遭遇重大变故，导致经营困难而下调了员工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变故存在的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下调员工薪酬待遇已经与职工协商一致或者经过了民主程序。一审法院结合陈建钢的工资流水，确认宏强公司自2018年8月开始单方降低陈建钢的薪酬待遇、对宏强公司主张的陈建钢2018年8月、9月、10月工资标准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参照陈建钢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的平均工资计算陈建钢2018年8月、9月、10月工资，予以支持。关于陈建钢2016年度、2018年度剩余工资主张。依法成立的劳动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薪资发放的方式为月工资及年底剩余工资结合的方式，银行流水亦能证明宏强公司向陈建钢发放过年度剩余工资的事实。2017年11月8日宏强公司的《关于薪资发放的通知》证明宏强公司拖欠陈建钢剩余工资的事实。宏强公司主张该拖欠部分工资系绩效工资，因公司经营困难可依合同约定下浮30%，但宏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经营困难及其履行了约定程序下调了工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宏强公司不予支付案涉剩余工资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提前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告知理由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宏强公司未足额支付陈建钢劳动报酬事实客观存在，陈建钢解除劳动合同时通知了宏强公司并告知了理由，故一审支持陈建钢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综上，宏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宏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泊霖审判员  王吉美审判员  郭相领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