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6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杨某表姐），住甘肃省敦煌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赵某之夫），住甘肃省敦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某，住甘肃省敦煌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经营者：杨凯，男，生于1982年10月10日，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甘肃省敦煌市万盛国际建材家居广场（精品楼）**，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甘肃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赵某因与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8）甘098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杨某、赵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衣柜品牌约定不明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如双方未对衣柜品牌进行约定，合同的标的不确定，则双方合同应不成立。“衣柜”属于泛称，是种类物，仅凭“衣柜”两字无法确定双方合同的标的。根据双方交易的意思表示及交易惯例，上诉人所购买的“衣柜”应属特定物，且是杨某、赵某定制的、有具体品牌指向的我乐牌衣柜。根据我乐厨柜统一收据双方签订了我乐厨柜销售合同，明确品牌为我乐，因为收据为我乐厨柜统一收据，凭此收据，同理可以确定衣柜品牌为我乐。杨某、赵某提供的短信打印件也证明双方约定的衣柜品牌应为我乐。对方未在我乐厨柜统一收据上特别标明衣柜为其他品牌，该票据为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应有理由相信双方约定的品牌为我乐，双方应当按照格式票据严格执行。对方不按合同约定提供商品，故意诱导消费者，构成欺诈。杨某、赵某提交的录音证据证实，杨凯故意隐瞒衣柜品牌，其故意不与杨某、赵某签订衣柜销售合同，是因为签了就要打官司。因此，从合同的签订还是衣柜的交付全过程来看，对方存在欺诈，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令对方承担惩罚性赔偿。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某、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只存在约定购买我乐牌厨柜的事实，不存在约定购买我乐牌衣柜的事实，双方从开始商谈到设计、交款、发货及安装，确定的都是成都“艾瑞卡”牌衣柜，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已经安装的“艾瑞卡”衣柜是按照杨某的要求量身定做的，如果拆除该衣柜将全部报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将会给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造成极大损失，拆除也会损坏对方的部分房屋装修，会给对方造成其他损失，也会在双方之间造成新的矛盾和纠纷；本案所涉的衣柜系量身定做的定制产品，且已经安装完毕由对方使用长达两年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属不可退换的商品。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拆除洗衣柜之外的其他衣柜没有依据，判决不当。一审法院判决我方退还衣柜款，又判令赔偿损失432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衣柜品牌约定不明，也认定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的出售行为不构成欺诈，以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出售安装的衣柜不符合要求，支持对方退款、退货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我方出售行为不构成欺诈，同时也没有认定存在服务缺陷造成对方生命或健康严重损害的事实，又判令我方赔偿损失明显不当。对方明显存在恶意诉讼，如果判决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对方就故意扩大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杨某、赵某的上诉，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在其上诉意见的基础上辩称，对方所支付的价款实际为成都“艾瑞卡”牌衣柜的价款，其所定的衣柜不可能为我乐牌衣柜；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实际于2017年7月15日取得我乐衣柜经营授权，在此之前不可能与对方签订协议并出售我乐衣柜；在安装衣柜的过程中，对方并未阻止安装，足以证实我方不存在恶意隐瞒真实情况欺诈对方的事实。针对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的上诉，杨某、赵某辩称：1.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称双方从开始商谈，一直到设计、交款、发货及安装，都是确定的成都“艾瑞卡”牌衣柜。这是不符合案件事实根据的，从购买衣柜的全过程来看，都未出现过“艾瑞卡”品牌，消费者自始至终购买的品牌都为“我乐”。首先，其店铺名称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店铺内再无其他品牌标识；其次，开具的收据是我乐厨柜统一收据；第三，宣传页及广告均显示品牌为“我乐”；第四，双方签订的我乐厨柜销售合同书最后签字页，杨凯手写确认其店铺为“敦煌我乐全屋定制”，不仅仅是厨柜销售。且在购买全过程中，杨凯均未告知其提供的部分商品为“艾瑞卡”，赵某所看到的设计图、衣柜样品等也均无“艾瑞卡”的标识，故赵某有理由相信购买的品牌为“我乐”。2.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称“艾瑞卡”衣柜是为杨某家中专门进行打造，拆除后便会报废。我方对此的态度和法律赋予消费者的权利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取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不论“艾瑞卡”是否价格更贵质量更优，消费者选择商品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标准，作为消费者此次购买认可的品牌为“我乐”，不认可所谓的“艾瑞卡”，商家也没有明确告知其定做品牌不是其门店及广告宣传的“我乐”品牌。现在家具定制是每个家庭装修时的首要选择，定制的不仅仅是样式，更包括对商家品牌的选择。现在商家强制要求消费者接受其提供的任意品牌，那就代表今天提供的是“艾瑞卡”，明天就是又可能变成别的品牌。此种行为已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及自主选择权，虽是定制，但是商家按照自己的意愿定制，而非客户的想法定制，即使如其所言，拆除后衣柜没有利用价值，也是因为其不按照客户要求提供产品，自己刻意隐瞒品牌而造成的，其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3.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称拆除后会损坏消费者的部分房屋装修，会给消费者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对于此部分损失，消费者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跟本案无关。4.《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本案中不适用，此条是网络购物产生纠纷的处理方式。5.王某1在安装过程中发现品牌非“我乐”，而是“艾瑞卡”，但是无法确定二者的关系，遂发邮件向我乐公司证实，直到2017年9月13日左右才得到证实两个品牌完全没有关系。安装期间，杨凯也同样存在欺诈行为，衣柜的把手提供的品牌是“我乐”，而柜体本身非我乐，浴室柜的品牌确又为“我乐”。由于浴室柜是包含在衣柜里，其打算以这种方式瞒天过海，欺骗消费者。答辩人认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已构成消费欺诈，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退一赔三”。至于要求更换品牌还是要求对方赔偿，都是法律赋予消费者的权利，对方既然恶意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失，就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杨某、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乐专卖店退还原告衣柜款46000元；2.判令我乐专卖店增加赔偿原告的损失即购买衣柜价款的三倍138000元；3.判令我乐专卖店赔偿原告拆除衣柜恢复原状的费用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我乐专卖店在敦煌市××里举办促销，赵某以杨某的名义现场交纳1000元，取得订单一张。2017年1月2日，赵某以杨某的名义前往我乐专卖店将订单转为收据，并在我乐专卖店交纳厨柜定金。2017年5月14日，赵某以杨某名义支付厨柜款同时，在看过衣柜后向我乐专卖店交纳衣柜订金3000元，我乐专卖店出具了我乐厨柜统一收据，载明交纳的各个款项，其中包含“衣柜订金：3000”。2017年5月16日，赵某以杨某的名义与我乐专卖店签订了“我乐厨柜销售合同”壹份。2017年5月28日、6月3日，赵某以杨某的名义分别交纳衣柜款20000元、23000元，我乐专卖店分别出具了我乐厨柜统一收据。赵某以杨某的名义共交纳衣柜款46000元。以上厨柜、衣柜约定安装地点均为敦煌市七里镇东坪小区6号楼1单元1101室。2017年9月10日左右，我乐专卖店安装衣柜完毕，赵某丈夫发现品牌为“艾瑞卡”，因其认为，双方约定的衣柜品牌为我乐品牌，而实际安装衣柜品牌为艾瑞卡，我乐专卖店构成欺诈，要求赔偿，投诉敦煌市消费者协会，后未果，杨某、赵某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杨某明确追认赵某的以上行为，杨某、赵某明确承认厨柜、衣柜的实际付款人系赵某，厨柜、衣柜全部安装至赵某经常居住地。2019年2月26日，经现场勘验，敦煌市七里镇东坪小区6号楼1单元1101室内已安装的柜体均由我乐专卖店出售安装，均已使用。其中：厨柜均为我乐品牌，洗衣机柜为我乐品牌，其他衣柜无明显品牌标识，衣柜最初的拉手均为我乐品牌，酒柜上现有的拉手系因安装完后不搭配而由我乐专卖店从“艾瑞卡”厂家重新发货另行安装的。洗衣机柜和衣柜是同时定制的。我乐专卖店对于其他衣柜不是我乐品牌无异议。庭审中，杨某、赵某明确以侵权主张权利。另，诉讼中，杨某、赵某和我乐专卖店双方确认洗衣机柜价格为2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消费欺诈是指经营者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欺骗消费者，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赵某以杨某的名义向我乐专卖店交纳衣柜款，我乐专卖店收款并出具了我乐厨柜统一收据，杨某、赵某亦当庭予以认可，双方之间的衣柜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杨某、赵某主张双方约定衣柜品牌为我乐，我乐专卖店主张双方约定衣柜品牌为“艾瑞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因双方均认可达成衣柜购买合同是在我乐专卖店店里查看衣柜实物之后，但双方现均没有证据证实当时在我乐专卖店里的衣柜是否为我乐品牌，应认定为双方约定不明，故我乐专卖店出售行为不构成欺诈。但杨某、赵某作为消费者在消费时有选择权，杨某、赵某主张其要求购买的是我乐品牌衣柜，而我乐专卖店给其出售安装的是“艾瑞卡”衣柜，不符合要求，故杨某、赵某要求拆除、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由于我乐专卖店出售安装的衣柜不符合杨某、赵某的要求，其应给杨某、赵某承担损失，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衣柜相应价款。因双方均认可安装的洗衣机柜系我乐品牌，故洗衣机柜不在拆除及退货退款的范围内，赔偿的损失也应以扣除洗衣机柜价款之外金额为准。杨某、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拆除安装在敦煌市××里内除洗衣机柜外的其他衣柜，被告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退还原告杨某、赵某衣柜价款43200元（46000元-2800元=432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赔偿原告杨某、赵某损失432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杨某、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0元（杨某、赵某已预交），由原告杨某、赵某负担2277元，被告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负担186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提交艾瑞卡色板图片一张，拟证实双方清单中约定衣柜为奶白色，艾瑞卡衣柜中有奶白色、我乐衣柜无奶白色，说明双方约定的衣柜品牌就是“艾瑞卡”。上诉人杨某、赵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我乐品牌中无该色号，且已超过举证期限。经核查，因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约定的衣柜品牌为“艾瑞卡”，故不予采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二审还查明，2017年9月8日，杨某就购买的衣柜、鞋柜是否为我乐品牌向南京我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电话咨询，经南京我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核实，相关衣柜、鞋柜、柜体、铰链均非我乐品牌。当日，南京我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因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违约售假对其处罚5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我乐厨柜专卖店是否构成欺诈以及相应的责任应当如何承担。判断经营者是否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关键在于经营者是否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购买商品。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实际销售给杨某、赵某的衣柜并非我乐品牌。但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的门头招牌表明其销售的是我乐产品，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在敦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理杨某、赵某投诉的过程中也认可其店面招牌上有我乐厨柜和全屋定制字样。对消费者而言，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的上述宣传构成公示，并且易使消费者产生其接受了“我乐”有关品牌服务的理解；双方合同的抬头系格式性的“我乐厨柜销售合同书”，合同记载的签订地点为“敦煌我乐全屋定制”，收款收据抬头为“我乐厨柜统一收据”，而且收据上我乐标识下还有“整体厨柜|全屋定制”字样，前述内容均为合同的有机组成部分，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对其销售的产品情况明知，但在本案销售合同书或者收款收据中，对衣柜部分并没有注明为其他品牌；另外除其口头陈述之外，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并无其他足以证明杨某、赵某所欲购买或者双方合同所约定的衣柜品牌为“艾瑞卡”的证据。因此，在相关合同及收款收据中未作任何品牌区分时，应当认定杨某、赵某所欲购买的衣柜是我乐品牌，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故意隐瞒其所销售衣柜的实际情况，构成欺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关于诉争衣柜的内容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杨某、赵某现要求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增加赔偿三倍衣柜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案涉衣柜已经安装完毕，且上诉人赵某已经实际入住房屋距今一年有余，拆除衣柜将不仅导致更大的损失，还会对赵某的居住、生活造成更大的不便，从经济和便利的角度考虑，关于诉争衣柜部分的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已安装完毕的衣柜不宜再拆除退回，归赵某所有，杨某、赵某已经支付的价款，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也不再予以退还；杨某、赵某主张的拆除衣柜后恢复原状的费用8000元，并未实际发生，本院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是关于消费者无理由退货的规定，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援引该规定上诉认为本案诉争衣柜系定做、属不可退换商品，系其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一审判决既认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不构成欺诈，又判令其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说理和判决结果相互矛盾，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赵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8）甘098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赔偿上诉人杨某、赵某损失129600元（43200元×3），限本判决书送达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上诉人杨某、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负担2795元，上诉人杨某、赵某负担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80元，由上诉人敦煌市我乐厨柜专卖店负担5590元，上诉人杨某、赵某负担2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生审判员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狄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