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场镇坦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姝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雪飘、崔业青，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北郡******楼沿街商业。 法定代表人：李治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张建双，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洋电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5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洋电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请求金额6930327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并返还其履约保证金1535010元、投标保证金15万元以及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许某代理权限的认定存在错误。许某并非我公司负责人或管理人员，与我公司也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合同内容及合同履行方式私自作出任何变更，许某只是该项目的销售人员，其伪造我公司印章的委托书对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对宏峻公司主观善意，许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进而作出宏峻公司向许某支付的3248700元视为向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2013年11月28日宏峻公司仅凭一张伪造的委托书便将3248000元款项汇入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的账户中，这种更换付款方式的行为即使依照商业惯例，宏峻公司也应与我公司及时联系进行确认，即使宏峻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虽不能判断且难以确定，但我公司并未授权许某代理公司从事其他任何事务，宏峻公司没有尽到合同相对方的义务存在过失。许某私刻公司印章伪造授权的行为缺乏代理权外观，该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3、一审将宏峻公司支付给许某的1685010元视为退还给三洋电梯公司保证金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我公司从未向宏峻公司提供过许可该部分货款汇入其他账户的说明，一审法院不能仅以宏峻公司提交的一份传真件作为涉及如此巨款案件事实的定案依据经查我公司没有关于案涉事实相关文件的用章记录。综上，一审并不能据以认定宏峻公司已向我公司完成退还保证金义务。4、一审将宏峻公司交付给许某的房屋视为抵偿三洋电梯公司908027元质保金的事实认定错误。我公司仅授权其负责置换住房事宜，既然该住房是为了抵偿宏峻公司应归还给我公司的货款，那么宏峻公司应将案涉住房所有权登记在我公司法人或员工名下，然而宏峻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该住房所有权并不属于我公司，因此一审不应免除宏峻公司对该质保金的清偿义务。 宏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其给付三洋电梯公司货款2541032元，并改判不给付三洋电梯公司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的货款金额存在错误，应当依法从应付货款中扣除宏峻公司垫付的电梯维修款232568元。本案因三洋电梯公司交付的电梯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宏峻公司共计代三洋电梯公司垫付电梯维修款232568元，其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因此，宏峻公司垫付的上述款项应当从应付货款中扣减。2、本案未按时付款不是宏峻公司原因所导致，一审判令其自2016年8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存在错误。 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双方签订的《电梯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每期付款三洋电梯公司应当向宏峻公司开具发票，但三洋电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发票，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前提下其不存在付款义务，也不应支付利息。三洋电梯公司未同其进行结算，导致未能按期付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宏峻公司购买三洋电梯公司电梯设备，双方分别于2010年6月18日、2011年3月10日、2012年3月25日，共签订四份《北郡项目A区电梯设备采购合同》，宏峻公司购买三洋电梯公司电梯共计193台，四份合同总价款共计39224700元。2010年6月18日所签订的两份《北郡项目A区电梯设备采购合同》中第八条约定，履约保证金为合同总价的10%，在本工程安装调试经甲方监理及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予以退还（无息）。第九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宏峻公司付给三洋电梯公司合同金额的20%（第一期款）后，三洋电梯公司开具等金额发票。货到现场经双方及监理初步验收合格后3日内，宏峻公司支付合同价的75%（第二期款），三洋电梯公司开具等金额发票。工程峻工双方共同验收并取得技术监督局的验收合格证后付至合同价的95%（第三期款），三洋电梯公司开具等金额发票，三洋电梯公司收到此款后将本批电梯设备交付宏峻公司。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至开始使用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第十二条约定，质量保证期为现场安装完毕，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宏峻公司开始使用之日起12个月，质保期内因产品质量问题发生故障，三洋电梯公司应负责免费修理和更换零部件。对达不到使用要求者，经双方协商，可按以下办法处理，更换设备，由原告三洋电梯公司承担由此所发生的所有费用。2011年3月10日、2012年3月25日的两份《北郡项目A区电梯设备采购合同》中，第八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宏峻公司付给三洋电梯公司合同金额的10%（第一期款）后，三洋电梯公司开具等金额发票。货到现场经双方及监理初步验收合格后3日内，宏峻公司支付合同价的75%（第二期款），三洋电梯公司开具等金额发票。工程峻工双方共同验收并取得技术监督局的验收合格证后付至合同价的95%（第三期款），三洋电梯公司开具等金额发票，三洋电梯公司收到此款后将本批电梯设备交付宏峻公司。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至开始使用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第十一条约定，质量保证期为现场安装完毕，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宏峻公司开始使用之日起12个月，质保期内因产品质量问题发生故障，三洋电梯公司应负责免费修理和更换零部件。对达不到使用要求者，经双方协商，可按以下办法处理，更换设备，由三洋电梯公司承担由此所发生的所有费用。上述四份合同均约定，三洋电梯公司委托溧阳市立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北郡A区电梯安装工程并直接与宏峻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合同，三洋电梯公司必须承担安装公司不能履约的相关责任。上述四份合同落款处，乙方（原告）代表处签字均为许某。二、合同签订后，三洋电梯公司向宏峻公司交付了四份合同约定的电梯设备共计193台。三洋电梯公司主张电梯于2012年12月31日验收完毕，交付宏峻公司使用。宏峻公司称三洋电梯公司的电梯于2016年8月9日全部安装完毕并移交物业。三洋电梯公司对其主张的电梯验收、交付使用的时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三、三洋电梯公司主张，被告累计支付电梯款共32294373元，尚欠6930329元电梯款未付。宏峻公司主张，除三洋电梯公司陈述的上述32294373元付款外，宏峻公司还向三洋电梯公司支付了以下款项：1、2013年11月28日，受三洋电梯公司委托，宏峻公司将3248700元电梯款汇入石家庄亚明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该款项应视为宏峻公司对三洋电梯公司的付款。针对此笔付款，宏峻公司提交《委托书》、银行转账凭证、增值税发票予以证实。其中《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我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将北郡C区7号楼至15号楼电梯到货款汇入石家庄亚明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账号内，所产生的经济责任及一切后果均与贵公司无关”。《委托书》落款处加盖了“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印章，出具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三洋电梯公司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委托书》中加盖的三洋电梯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冀盛唐司鉴[2017]文鉴字第1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委托书》落款处加盖的印章与三洋电梯公司印章不一致。2、2017年1月14日，三洋电梯公司以A、B、E区的电梯设备质保金908027元置换宏峻公司住房，该款应视为宏峻公司对三洋电梯公司的付款。宏峻公司对此提交证据为2017年1月14日三洋电梯公司向宏峻公司出具《证明》，以及宏峻公司与许某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工程质保金置换房屋协议》。《证明》主要内容为：“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北郡A区B区、E区的电梯设备质保金908027元置换住房事宜，交于许某全权负责。相关合同款项明细如下：2010-A-036号合同624910元，2010-E-010号合同192595元，2010-B-015号合同90522元（部分质保金），合计908027元”。该证明加盖有三洋电梯公司公司印章。三洋电梯公司对该《证明》落款处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经该院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冀盛唐司鉴[2017]文鉴字第1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委托书落款处加盖的印章与三洋电梯公司印章一致。针对上述付款，宏峻公司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许某证实：整个北郡地产的电梯供销合同都是其代表三洋电梯公司签订。其给三洋电梯公司做了三年半的维保工作，三洋电梯公司未向其付过款。其从宏峻公司处支取过三次款，约500万元（一次3248700元，一次1635010元，一次5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证人还证实，所有与宏峻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履行，以及履行过程中的协商、电梯出现质量问题等，均是其以三洋电梯公司的名义负责。2013年11月28日的委托书是由其提供给宏峻公司的，并从宏峻公司处领取了银行转账支票，支取了3248700元电梯款。委托书上的印章是由三洋电梯公司石家庄的分公司经理给他的，其不清楚为何印章是假的。证人还证实，以质保金置换房屋一事系由其办理，证明系由其交给宏峻公司，房屋已办理至其名下。3、代扣代付款项共计232568元。其中，（1）因三洋电梯公司所交付的电梯（C区7号楼会所两部电梯、会所东侧电梯）存在质量问题，修复过程中购买配件，花费11600元。该款由宏峻公司垫付，应从三洋电梯公司的设备款中扣除。宏峻公司对此提交证据为《配件销售合同》（2015年9月29日）、工程部报告（2015年10月9日）、电汇凭证（2015年10月19日）予以证实。 （2）2014年9月份C区房屋交房之后，因三洋电梯公司委托溧阳市立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安装的电梯一直未验收移交，安装质量存在诸多问题。后由恒辉物业公司负责，后期维修C区住宅电梯共计39部，每部维修费用5624.7元，共产生维修费219363元，实际支付给物业公司20万元。宏峻公司对该部分费用提交《工作联系函》（2015年11月20日）、扣款申请（2015年11月17日）、银行转账支票存根（2015年11月26日）、收据予以证实。（3）因业主被困电梯（2015年5月25日）、电梯灯罩脱落划伤业主（2015年9月6日），产生补偿费用4168元。证据包括恒辉物业公司出具的《关于北郡三区13-2-2501电梯困人赔偿的函》、《关于北郡三区1号楼电梯轿箱灯罩砸人需赔偿的函》。（4）因7号楼两部电梯、商铺三部电梯不能正常运行，维修产生费用16800元，证据为恒辉物业公司2016年1月7日出具的《关于北郡三区7号楼电梯缺少配件的函》、石家庄市安特电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电梯缺少配件情况统计》。综上，宏峻公司主张其共向三洋电梯公司付款36683668元。经庭审质证，三洋电梯公司对宏峻公司主张的上述付款均不予认可。四、三洋电梯公司要求宏峻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535010元、投标保证金15万元，宏峻公司不同意退还。宏峻公司提交2011年4月21日三洋电梯公司向宏峻公司发送的传真函件及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证实已于2011年4月21日将5万元投标保证金转入石家庄阿诗玛茶叶银行账户内。传真函件由许某签字确认，内容为：“为便于资金周转，我公司同意将伍万元投标保证金转入石家庄桥东阿诗玛茶业账内，请贵公司给予办理”。宏峻公司提交2013年4月19日三洋电梯公司向宏峻公司发送的传真函件及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证实已将所剩余的保证金1635010元汇入石家庄亚明电梯工程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许某在传真函件上手写注明：收到宏峻公司退履约保证金1635010元。庭审中，证人许某出庭作证时证实：2013年4月19日宏峻公司退还的保证金1635010元，委托函是其给宏峻公司的，支票由其本人签字领取。2011年4月21日宏峻公司退还的5万元投标保证金，支票是其签字本人签字领取，款项均由其支取。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四份《北郡项目A区电梯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三洋电梯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向宏峻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193台电梯，宏峻公司应依约向三洋电梯公司支付相应的电梯设备款。对于未按期支付的电梯设备款，宏峻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宏峻公司的付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对于以电梯设备质保金908027元置换房屋一事，有三洋电梯公司于2017年1月14日向宏峻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经过鉴定，该《证明》上加盖的印章与三洋电梯公司印章一致，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三洋电梯公司以电梯设备质保金908027元置换宏峻公司房屋，该款应视为宏峻公司对三洋电梯公司的付款。二、关于宏峻公司向许某支付的3248700元款，以及两次退还的保证金共计1685010元，许某支取3248700元款项时，向宏峻公司出具了《委托书》，领取退还的保证金1685010元时，向宏峻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委托付款函。许某系与宏峻公司签订四份《北郡项目A区电梯设备采购合同》的三洋电梯公司方代表，宏峻公司作为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许某支取上述款项系代表的三洋电梯公司。虽然2013年11月28日的《委托书》经过鉴定，认定上面加盖的印章与三洋电梯公司印章不一致，但该委托书系由许某交给宏峻公司，宏峻公司作为善意一方，对于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无不妥。因此，宏峻公司向许某支付的3248700元款，以及两次退还的保证金共计1685010元，应视为向三洋电梯公司的付款。三、关于宏峻公司主张的代付代扣款项共计232568元，宏峻公司主张因电梯质量问题产生了该部分维修、更换、赔偿等费用，但该部分费用的产生未经三洋电梯公司认可，且三洋电梯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充足，故对宏峻公司主张的代付代扣款项232568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峻公司共计向三洋电梯公司支付电梯设备款36451100元，还应向三洋电梯公司支付电梯设备款2773600元。对于三洋电梯公司要求退还的履约保证金1535010元、投标保证金15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三洋电梯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三洋电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电梯验收、交付使用的时间，宏峻公司自认电梯全部安装完毕、移交的时间为2016年8月9日，故宏峻公司应自2016年8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三洋电梯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电梯款27736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8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864元，由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负担57520元，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344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四份《北郡项目A区电梯设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应予认定。三洋电梯公司上诉主张宏峻公司应给付其电梯款、保证金及质保金。宏峻公司称已将电梯款3248700元、保证金1685010元及质保金908027元履行完毕，并提供了由许某为宏峻公司出示的加盖三洋电梯公司公章的委托书、证明及传真函件证实。因电梯设备采购合同为许某代表三洋电梯公司与宏峻公司签订，涉及电梯有关事宜亦由许某处理，且许某支取款项或将款项要求打入指定账户及房屋置换事宜，许某均提供了加盖三洋电梯公司公章的委托书、证明等证据。虽然委托书上公章与三洋电梯公司公章不一致，但宏峻公司对公章真伪不具有识别能力，宏峻公司有理由相信许某的行为代表三洋电梯公司。宏峻公司已经支付了上述款项，三洋电梯公司与许某之间相关事宜可另行解决为宜。宏峻公司上诉主张的因电梯质量问题产生了维修、更换、赔偿等费用应从给付款中扣除。因电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进行维修等问题，宏峻公司未提供证据告知了三洋电梯公司，三洋电梯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对宏峻公司主张的代付代扣款项232568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洋电梯公司、宏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896元,由上诉人上海三洋电梯有限公司负担72107元、由上诉人河北宏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英 审判员 申 玉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高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