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江市东兴区兴盛路。 法定代表人：苏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文燕，女，199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晗，四川地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江邦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文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江邦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被上诉人钟文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江邦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文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内江邦泰公司对于钟文燕在内江邦泰公司处从事的工种均签署有劳动合同，该情况属于客观事实，内江邦泰公司没有道理和其他员工签署劳动合同而单单与钟文燕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钟文燕拒绝签署。因此，依据《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八条“因劳动者的原因未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其不存在过错的，无需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规定，内江邦泰公司无需向钟文燕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据内江邦泰公司人事部门工作人员陈述，钟文燕离职系自身需要外出到其男友所在地工作，而非是因为一审判决认定内江邦泰公司违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离职，且钟文燕向内江邦泰公司签署的《行销人员离职申请表》中离职原因明确标明为个人原因，而非是内江邦泰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导致钟文燕的离职。因此，内江邦泰公司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内江邦泰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属于原告，钟文燕并未就本案诉争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在判决中直接支持钟文燕的请求，该案属于民事争议，法院应当遵从不告不理的原则。 二审庭审中，内江邦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称，钟文燕申请仲裁的被申请人是内江邦泰公司，但经查明，钟文燕的劳动关系应该归属于四川邦泰物业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内江邦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钟文燕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内江邦泰公司没有与钟文燕签订书面签订劳动合同；2.关于双倍工资问题，内江邦泰公司引用的省法院民一庭的审判指导意见并不属于法律法规，不能作为判案的法律依据；3、关于经济补偿金，由于用人单位没有为钟文燕购买社会保险，存在过错，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4.关于钟文燕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在仲裁中双倍工资是得到了支持，虽经济补偿金没有得到支持，但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一审判决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内江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内江邦泰公司不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请求判决内江邦泰公司不支付钟文燕经济赔偿金；3.本案诉讼费由钟文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文燕于2018年1月26日到内江邦泰公司从事行销人员工资管理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钟文燕每月工资3000元。钟文燕在内江邦泰公司工作期间，内江邦泰公司未为钟文燕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0月1日，钟文燕向内江邦泰公司申请辞职，并办理了离职工作交接手续。钟文燕于2019年1月31日向内江市东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1、内江邦泰公司向钟文燕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2、内江邦泰公司向钟文燕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21000元。内江市东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内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1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内江邦泰公司向钟文燕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二、钟文燕的其他申请请求不予支持。内江邦泰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工资表、罚款明细、考勤签到签退记录、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及内江邦泰公司、钟文燕的当庭陈述，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钟文燕于2018年1月26日到内江邦泰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钟文燕于2018年10月1日离开内江邦泰公司，内江邦泰公司应当支付给钟文燕2018年2月16日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3000元/月x7个月)，故内江邦泰公司应当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内江邦泰公司主张钟文燕自己不与内江邦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内江邦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8年10月1日，钟文燕向内江邦泰公司申请辞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内江邦泰公司未为钟文燕缴纳社会保险费，钟文燕依法可以解除合同，且内江邦泰公司应当支付钟文燕经济补偿，钟文燕在内江邦泰公司工作了8个月零5天，应按一年计算经济补偿，钟文燕要求内江邦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二、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钟文燕经济补偿3000元；三、以上一、二项，合计24000元，由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文燕；四、驳回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当庭质证。内江邦泰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 1.内江邦泰公司的营业执照、四川邦泰物业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内江邦泰公司、四川邦泰物业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四川邦泰物业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才是本案的用人单位； 2.劳动用工合同2份，证明与钟文燕岗位相同的其他劳动者均与四川邦泰物业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内江邦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钟文燕拒绝签署。 钟文燕质证称，对内江邦泰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对内江邦泰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 钟文燕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内江邦泰公司文件复印件2份，证明内江邦泰公司在钟文燕离职前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内江邦泰公司质证称，钟文燕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文件内容存在矛盾，文件形成时间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之后，不符合公司文件正常流程，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应采信。 对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内江邦泰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钟文燕提供的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1.内江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载明“被告（王鑫）原系原告（内江邦泰公司）公司职工，被告在原告公司从事工作期间，原告一直要求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2.钟文燕向内江邦泰公司提交的《行销人员离职申请表》中，载明钟文燕系因个人原因自动离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内江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二、内江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文燕经济补偿3000元。 关于内江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第六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用人单位应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否则，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案中，内江邦泰公司未与钟文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内江邦泰公司上诉称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钟文燕拒绝签署，但未提供钟文燕拒绝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有效证据，也未按法律规定及时书面通知钟文燕终止劳动关系，故对内江邦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内江邦泰公司上诉称钟文燕的劳动关系应该归属于四川邦泰物业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内江邦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与内江邦泰公司在一审期间认可钟文燕系其职工的事实相矛盾，且与本院查明钟文燕与内江邦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相符，故对内江邦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内江邦泰公司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内江邦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文燕经济补偿3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诚信是社会道德的基石，也是社会不可或缺的运行规则。本案中，仲裁裁决对钟文燕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钟文燕未提起诉讼，虽内江邦泰公司提起诉讼，但诉讼请求是要求不支付钟文燕经济赔偿金。故一审法院应当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仲裁裁决予以确认，保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与审理内容一致，不应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而且，钟文燕以个人原因自动离职后，在仲裁和诉讼中又以内江邦泰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购买社会保险迫使其辞职为由，请求内江邦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违反了民事活动的诚信原则，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内江邦泰公司支付钟文燕经济补偿3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内江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原告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被告钟文燕经济补偿3000元”、“以上一、二项，合计24000元，由原告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钟文燕”； 三、变更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告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被告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为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文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内江邦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夏 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严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