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663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邦潮，男，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世仓，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被告：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潜山路与高河东路交口绿地蓝海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400007349562631。 负责人：陶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局，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邦潮因与被上诉人贾世仓、原审被告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邦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贾世仓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贾世仓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之间没有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是贾世仓与孙邦潮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孙邦潮与贾世仓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上虽没有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的印章，孙邦潮收取的代理费也没有交到律师事务所，但这不影响合同主体的认定。首先，委托合同是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格式合同，上面受托人一栏打印的为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而非孙邦潮个人，右下角落款也是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孙邦潮为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的专职律师，为贾世仓提供法律服务是一种职务行为，去杭州为贾世仓办案，身份也是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接待单位出示的也是孙邦潮的律师证，在沟通处理案件中对方也称孙邦潮为孙律师，所以孙邦潮与贾世仓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显然是职务行为。合同中没有盖章是因为贾世仓没有交齐代理费，后因为贾世仓要求退费发生争议，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知道后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便不同意盖章。孙邦潮以及其他律师和委托人签订的委托合同，手续几乎都一样，即先和委托人签订合同，代收代理费，后将合同带到律所盖章，很少有在律所直接签合同的。当前法律服务市场也是这样，基本上都是律师自己找案源，而不是律所接到案件后分配给律师办理。舒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贾世仓起诉孙邦潮属于诉讼主体错误，应以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为被告，即认定了孙邦潮和贾世仓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贾世仓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之间没有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而是和孙邦潮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可能是为了避免给律所造成所谓不良影响，故意枉法裁判。其实无论判谁承担结果都一样，都是由孙邦潮来承担。但作为法律人要尊重事实，依法裁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认定诉讼主体错误，与生效的判决相互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委托合同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本案是否属于孙邦潮私自结案，不再赘述。一审判决引用《律师法》第四十条规定认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但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或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委托合同无效，孙邦潮全额返还贾世仓代理费8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其后果应恢复至原先未订立合同时的状态。本案是委托合同，因合同已实际履行，如果合同无效，孙邦潮当然要返还贾世仓的代理费，但贾世仓也要退还孙邦潮的法律服务。因法律服务是一种劳务，无法返还，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故孙邦潮只能折价补偿，其标准可以参照双方合同约定，也可以参照政府指导价或者市场价。一审只判决孙邦潮返还贾世仓代理费，却不判决贾世仓补偿孙邦潮的法律服务费，适用法律错误。孙邦潮为了贾世仓跑了四天，不仅舟车劳顿，还为贾世仓书写了控告信、请求信等法律文书，提供了专业的法律服务，且为贾世仓争取到了50万元的利益，结束其15年的维权奔波，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孙邦潮所做的一切不能白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孙邦潮的上诉请求。 贾世仓答辩称：孙邦潮是律师，律师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律所的职务行为，而贾世仓从未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没有建立合同关系。孙邦潮与贾世仓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其系美林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而非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此外，孙邦潮以律师身份代理案件，不得以个人名义与当事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不得私自收费。根据《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及《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孙邦潮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违反了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同应当无效。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形式和内容看，其实质上是以获取代理费为目的的诉讼代理合同，诉讼代理人及法律服务的行业主体依法应当是律所，而律所的设立和从业人员资格有着严格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可以接受有偿业务的主体仅限于律所，而孙邦潮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从事与律师职业无异的法律服务及诉讼代理业务，从中获取高额利润，明显有规避法律监管的故意，且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确立的公民代理不得以牟取经济利益为目的的规则，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2010年9月16日曾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规定的效力问题的请示》作出答复，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转的公民个人和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孙邦潮本人去杭州的差旅费、住宿费均由贾世仓支付的。贾世仓获得赔偿并非因孙邦潮的原因，孙邦潮到杭州因未携带相关律所的函及证件，其实际上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法律服务。孙邦潮本人是舒城法律援助律师，其本身提供的法律服务应当免费，但其在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向贾世仓收取了法律服务费用，违反了法律援助的相关规定。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关系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孙邦潮作为公民代理相关法律事务，应当返还所有的代理费及相应的差旅经济损失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孙邦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审判决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不承担责任合法合理，应予维持，孙邦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贾世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及孙邦潮支付给贾世仓无效代理合同的损失8000元和安徽来往于杭州的经济损失2600元，上述费用共计10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及孙邦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孙邦潮系由安徽省司法厅颁发执业证件的专职律师，自2018年2月9日起系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之前系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贾世仓曾因讨要劳务报酬在浙江省杭州市与案外人蒋金根发生纠纷并导致头部受伤。后贾世仓就赔偿事宜向孙邦潮进行法律咨询，2018年4月22日，贾世仓向孙邦潮微信转账8000元。2018年4月25日，贾世仓与孙邦潮一同前往浙江省杭州市转塘派出所等部门，了解案件情况并督促处理。同月28日返回舒城。之后，贾世仓要求孙邦潮返还费用，双方协商未果。2018年9月3日，贾世仓以孙邦潮为被告，向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孙邦潮归还前述8000元，并赔偿损失2600元。后舒城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皖1523民初3960号民事判决书，以孙邦潮不是案件适格被告为由，驳回了贾世仓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提出上诉。 庭审中，第三人孙邦潮提供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2日的《委托代理合同》及空白内容的《授权委托书》，合同约定委托人（甲方）为贾世仓，受托人（乙方）为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孙邦潮律师代理甲方参加蒋金根故意伤害案纠纷一案的诉讼。乙方先支付代理费20000元（已付8000元），于本协议签订后一次付清等。该合同乙方处并未加盖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公章，仅有孙邦潮的签名。贾世仓对其中签名均不予认可，陈述孙邦潮当时以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身份与其洽谈，2018年4月22日其与孙邦潮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内容应为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而不是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对该合同亦不予认可，陈述合同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加盖该所公章，双方未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未指派孙邦潮代理贾世仓诉讼事务，贾世仓仅向孙邦潮支付费用，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未开具收据或发票。孙邦潮陈述未到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亦未将收取8000元交至律师事务所。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本质是一种合意，需各方当事人互相作出意思表示并对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本案中，贾世仓诉称孙邦潮以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身份与其联系洽谈并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其称未曾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签订任何委托代理协议。而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未在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中加盖公章，其否认与贾世仓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未收取贾世仓所支付费用，未指派第三人代理贾世仓诉讼事务。孙邦潮收取贾世仓支付的8000元后至今未交至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未到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贾世仓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并未达成订立合同的合意，双方之间未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贾世仓要求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赔偿损失106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事实，可以认定贾世仓与孙邦潮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按照合同法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孙邦潮应当返还所收取的费用。故孙邦潮应返还贾世仓8000元。贾世仓对其主张的安徽来往于杭州的经济损失2600元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贾世仓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孙邦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贾世仓8000元；二、驳回贾世仓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5元，减半收取计32.5元，由贾世仓承担7.5元，孙邦潮承担25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邦潮虽以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名义与贾世仓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但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并未在合同中加盖公章，而孙邦潮在收取贾世仓支付的费用后并未交至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及办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贾世仓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并未达成订立合同的合意，贾世仓系与孙邦潮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孙邦潮作为执业律师，根据律师法等相关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孙邦潮与贾世仓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并判令孙邦潮返还收取的贾世仓的8000元代理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孙邦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元，由孙邦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钱 岚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胡宇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