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法定代表人：陈华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丹，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芬，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湖湾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沈鹏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科，广东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中建三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湖湾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金湖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三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请求重新分配一审案件受理费，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金湖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依据以往交易惯例严格审核金湖湾公司非正常的交易行为，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除本案涉诉项目外，双方在所涉项目华润深圳湾国际商业中心工程已有合作经历，而本案金湖湾公司未遵循以往合作惯例。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涉诉标的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金湖湾公司未能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等资料，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明显不同于以往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仅根据送货单和结算清单上中建三局公司书面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认定金湖湾公司实际向涉诉项目履行了供货义务，属于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吴某某超出工作权限的签字行为属职务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金湖湾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某某能够代表中建三局公司履行职务的依据，仅为吴某某本人的签字行为。而金湖湾公司作为一家有经验的建材供货商，明知吴某某作为安全主任，其职责主要为现场安全生产管理，并无采购结算的权限，故一审法院认定“有理由相信”是无支撑依据的。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三局公司应对无权代理人吴某某签字行为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该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吴某某在中建三局公司的职务为项目安全主任，属普通管理员工，并非是企业高层管理人员或有授权的特殊管理人员，故吴某某本人的行为，不可视为前述法条中“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一审法院将吴某某超越职权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及中建三局公司应对吴某某与金湖湾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中建三局公司对此无权代理行为不应承担后果。三、金湖湾公司与中建三局公司提供证据显示采购单价不一，一审法院认定的采购金额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以结算清单上面的数额作为最终认定的涉诉标的额，属于证据不足。一方面，若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三局公司应按照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结算清单支付货款，则法院应当全面考虑该结算清单上的内容，而法院最终裁判结果并未考虑该结算单上所注明的“数量属实，此单价不作为最终结算单价”，故结算清单上的采购单价不可作为认足采购金额的依据，金湖湾公司应提供其他单价证明材料；另一方面，根据中建三局公司提供的金湖湾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的《物资采购洽谈承诺书》，网片式工具防护围栏采购单价为251.9元，远低于结算单上的单价355元。一审法院在没有综合考虑各项证据的情况下，最终以结算单上偏高的单价作为认定的涉诉标的额，实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中建三局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中建三局公司的合法权益。金湖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法庭驳回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查明了中建三局公司确实收到了涉案货物，一审中金湖湾公司多次主张如中建三局公司认为其未授权相关人员收取货物，而认为中建三局公司没有收到涉案货物，金湖湾公司建议法院将案件移送给公安机关，对金湖湾公司涉及诈骗的事实进行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但最终法院依法认定中建三局公司收到了金湖湾公司提供的货物。因此，一审判决中建三局公司支付涉案货物是没有异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金湖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三局公司偿还货款本金162467元；2.中建三局公司向金湖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3138元（以1624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9月23日暂计至2018年8月1日期间利息，之后计至中建三局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175605元；3.中建三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金湖湾公司、中建三局公司签订《华润深圳湾国际商业中心工程标准化防护件采购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庭审中，金湖湾公司称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期间，中建三局公司工作人员吴某某向金湖湾公司电话下单，要求金湖湾公司向“深业中城项目”工程施工地配送铁床、地板胶、网片、警示带等货物，金湖湾公司按其要求送货并出具送货单备注货物名称、规格及数量。货物送达后，中建三局公司员工邓某某分别于2015年11月13日、2015年12月14日及2016年4月12日在三份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2016年9月23日，金湖湾公司向中建三局公司出具《2015.11月-2016.3月结算清单》，中建三局公司员工郑某某在“材料员”处签字，并备注“数量属实，此单单价不作为最终结算单价”、邓某某在“安全员”处签字、吴某某在“项目经理”处签字。经结算清单汇总显示，中建三局公司合计欠金湖湾公司货款162467元。庭审中，中建三局公司确认郑某某、邓某某、吴某某为中建三局公司员工，但认为其员工签字超出工作权限，构成无权代理，且金湖湾公司明知与中建三局公司的合作模式，合作中都有明确指定固定人员作为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代表，并约定供应商须将货物运至工地交总包商现场代表签收确认方为有效，本案中，金湖湾公司明知签字人无相关代理权且采购流程不符合之前流程的情况下，故意进行供应结算行为，主观上具有恶意，其供应结算行为并未得到中建三局公司的书面追认，故中建三局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责任。此款项经金湖湾公司多次催收，中建三局公司对前述签名和供货行为予以否认，双方因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建三局公司应否承担给付案涉货款的责任。根据金湖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有中建三局公司工作人员邓某某作为收货人签收，郑某某、邓某某、吴某某在结算清单上签字，足以证明金湖湾公司实际向该项目履行了供货义务。庭审中，中建三局公司确认郑某某、邓某某、吴某某是其员工，虽该三人非中建三局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但吴某某作为安全主任，实际履行了项目的施工管理行为，金湖湾公司亦有理由相信吴某某能够代表中建三局公司履行职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吴某某与金湖湾公司发生的买卖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吴某某与金湖湾公司发生的买卖行为依法应由中建三局公司承担责任。吴某某等人在金湖湾公司出具的《2015.11月-2016.3月结算清单》上签字实际为双方结算行为，故法院对其记载的欠款金额162467元予以确认，对金湖湾公司主张要求中建三局公司支付货款162467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虽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金湖湾公司诉请中建三局公司自2016年9月23日起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三局公司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湖湾公司货款162467元；二、中建三局公司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湖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16246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6年9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812元(金湖湾公司已预交)，由中建三局公司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建三局公司应否支付金湖湾公司涉案货款。根据金湖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结算清单，足以证明金湖湾公司实际为中建三局公司承建的项目履行了供货义务。因送货单上有中建三局公司工作人员邓某某作为收货人签收，结算清单上有郑某某、邓某某、吴某某签字确认，而且吴某某系项目安全主任，金湖湾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某某能够代表中建三局公司履行职务，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认定金湖湾公司与中建三局公司形成了涉案买卖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针对货款数额，因吴某某等人在金湖湾公司出具的《2015.11月-2016.3月结算清单》上签字，可理解为双方实际结算行为，虽然该结算单备注“数量属实，此单单价不作为最终结算单价”，但中建三局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对结算金额予以反驳或推翻，中建三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结算清单所涉防护网栏与此前的防护网栏系同一产品，原审采信该结算单金额并无不当。综上，中建三局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549元，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