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美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国祥路**隆港华庭D，E，****商铺。法定代表人：樊玉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会，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波，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女，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李雪波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晶，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美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雪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2071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雪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美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李雪波基于股东身份为公司提供服务，股东作为公司的投资人，为给自己节省开支自愿提供劳动，本质无异于以其劳动作为投资，不同于劳动者提供劳动服务。并且李雪波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都由自己决定安排，并非公司安排，公司与李雪波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合作期间李雪波从未向公司提出支付劳动报酬，李雪波自作的财务报表也没有列明其工资，可以认定李雪波不要求支付劳动报酬。一审支持李雪波的劳动报酬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请求没有依据；2.李雪波所主张的报销费用为股东投资款，不属于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费用，因此，报销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畴，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而应根据《公司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予以处理；3.李雪波于2018年7月30日才申请仲裁，其2017年7月31日前的工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李雪波辩称，1.李雪波的股东身份并不影响李雪波与美能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股东的身份是投资者，李雪波在合作期间为美能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公司合作协议书》的规定，美能公司需支付李雪波工资8000元/月；2.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李雪波已履行了相应审批手续，且该费用发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劳动关系产生，故属于劳动争议范畴；3.李雪波主张的劳动报酬未超过仲裁时效。李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美能公司向李雪波支付：1.2017年4月1日至同月30日的工资8000元；2.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6000元（8000元/月×11个月×2倍）；3.2018年2月至同年3月期间李雪波垫付的采购费用、出差报销费用共65605元；4.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8000元/月×1.5个月）。美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能公司无须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64266.67元；2.美能公司无须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64266.67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美能公司于2009年8月11日成立，股东为王军会和樊玉凤，分别持股40%和60%，法定代表人为樊玉凤。2017年4月1日，李雪波（乙方）与王军会（甲方）签订《公司合作协议书》，双方就共同投资美能公司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乙方以参股40%比例投资甲方升级注册的美能公司，乙方担任美能公司的监事，具体负责对甲方的运营管理进行必要的协助、美能公司内部实际事务的运营管理、管理美能公司财务、监督甲方执行美能公司职务的行为和该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责；甲乙双方的工资报酬约定同为8000元/月，甲乙双方爱人兼任公司会计、出纳工作，工资报酬另外约定；公司重组成立之初3个月甲乙双方都不领取任何工资报酬。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李雪波于2018年3月31日因其与王军会双方合作关系存在矛盾故向王军会口头提出解除《公司合作协议书》。李雪波称其于2018年3月31日提出解除上述协议书时，同时以美能公司未支付劳动报酬等原因向该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美能公司不确认李雪波的主张，称李雪波于2018年3月31日因股东纠纷等原因单方面提出退出股东身份，并已于当天离开未再回该公司上班。经查，李雪波未能提交依据证明其向美能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2018年7月24日，李雪波以王军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公司合作协议书；2.王军会返还315696.1元并从2017年4月1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3.王军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2月12日出具（2018）粤2071民初15322号民事判决：驳回李雪波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查明：1.2017年4月1日，李雪波和王军会在美能公司注资确认函上签名，确认截止2017年4月1日，李雪波向美能公司注资315696.1元；王军会向美能公司注资196510.98元。同年8月1日，李雪波和王军会在美能公司注资确认函上签名，确认王军会注资176755.2元。2.2018年4月9日，李雪波将其草拟的合作解除约定（含附件《王军会李雪波共同合作经营部分账目清算表》）通过微信及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王军会，该约定述称，由于国内外市场环境变化等原因，实际业务运营效果未达理想，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合作解除协议等等，其后，双方未能就合作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李雪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案件正在审理中。2018年7月30日，李雪波（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美能公司（被申请人）支付：一、2017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8000元；二、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6000元（8000元/月×11个月×2倍）；三、2018年2月至同年3月期间个人垫付的物资采购费用、出差报销费用共65605元；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8000元/月×1.5个月）。2018年10月20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18〕3450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须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申请人：㈠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64266.67元；㈡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的工资64266.67元；以上合计128533.34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余仲裁请求。”李雪波（申请人）和美能公司（被申请人）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于2018年11月5日和同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生效的（2018）粤20民终7339号民事判决（李巧红与美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8）粤20民终7340号民事判决（袁春见与美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显示：美能公司在该二案中提交费用报销单作为证据，故法院认定美能公司借款后按月利率1%的标准向李巧红、袁春见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李雪波与美能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美能公司应否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4月1日到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三、美能公司应否向李雪波支付相应的费用报销款；四、李雪波是否享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焦点一。《公司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李雪波在美能公司的职责及工资报酬，而事实上李雪波也于2017年4月1日开始到美能公司上班，为该公司提供劳动，美能公司有义务为李雪波支付约定的劳动报酬。李雪波的股东身份并不影响其与美能公司构成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雪波与美能公司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二。李雪波于2017年4月1日加入美能公司，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而《公司合作协议书》约定公司重组成立之初3个月甲乙双方不领取任何工资报酬，李雪波有义务遵守该协议书的约定，故美能公司无须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4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李雪波于2018年3月31日离职，其主张在职期间劳动报酬的仲裁时效应从离职之日开始计算，其于2018年7月30日申请仲裁，其主张在职期间的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虽然美能公司主张工资报酬须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发放，但由于《公司合作协议书》未就工资报酬的发放约定前提条件，且一审法院已认定李雪波和美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的规定，美能公司应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72000元（8000元/月×9个月）。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美能公司应最迟于2017年5月1日前与李雪波签订劳动合同，王军会与李雪波签订的《公司合作协议书》并不能代替美能公司与李雪波签订的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美能公司未与李雪波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美能公司须支付李雪波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不属于拖欠劳动报酬范围，仲裁时效为一年，李雪波于2018年7月30日才申请仲裁，其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美能公司依法应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64258.06元（8000元/月÷31天/月×1天+8000元/月×8个月）。关于焦点三。李雪波已向美能公司申请报销在职期间的相关费用，并履行了审批手续，王军会已在报销单据上签名。对李雪波垫付利息2000元的报销单，虽然没有王军会或樊玉凤的签名，但该报销单已为生效判决认定，故一审法院采信。上述报销费用65605元系在双方劳动关系期间所产生，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美能公司应向李雪波返还。关于焦点四。虽然李雪波主张因美能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等情况，故其于2018年3月31日向美能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李雪波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美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认定，美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72000元；二、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64258.06元；三、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雪波返还垫付的报销费用65605元；四、驳回李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美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雪波负担1元，由美能公司负担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雪波已按《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职责。2018年2月-3月期间，李雪波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为美能公司垫付费用65609元。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李雪波与美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虽然李雪波为美能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公司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李雪波在美能公司的具体职务及工资报酬，李雪波亦从2017年4月1日起按《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职责，为美能公司提供劳动，故李雪波与美能公司亦存在劳动关系。美能公司以股东身份否定李雪波与美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李雪波请求的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李雪波与美能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31日终止，李雪波于2018年7月30日申请仲裁主张在职期间工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雪波的工资诉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根据《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认定美能公司须向李雪波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72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关于李雪波诉请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问题。根据《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李雪波的具体工作职责包括美能公司内部实际事务的运营管理，该工作职责内容理应涵盖负责人事管理，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等事宜。李雪波作为美能公司的员工存在身份特殊性，且李雪波又为美能公司的股东之一，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李雪波自身，李雪波诉请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不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关于李雪波诉请的报销费用问题。李雪波诉请的报销费用系李雪波在为美能公司提供劳动过程中垫付的费用，属因劳动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于本案劳动争议处理范畴。美能公司主张报销费用为股东投资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美能公司向李雪波返还垫付的报销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李雪波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山市美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雪波负担2元，中山市美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雪波负担4元，中山市美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冼子君梁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