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1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仁波，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手工业，住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细六（系受害人陈大胜之母），女，195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系受害人陈大胜之妻），女，197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莹（系受害人陈大胜之女），女，2009年2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浠水县。法定代理人:刘某,系陈莹之母。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清，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蔡建，男，198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浠水县。原审第三人：杨晋，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浠水县。上诉人林仁波因与被上诉人金细六、刘某、陈莹，原审第三人蔡建、杨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8）鄂1125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仁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人与受害人陈大胜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该事实可以通过浠水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5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第三页经审理查明“林仁波、杨晋将房屋的模板工程，以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分包给曹树利、陈大胜等五人。2015年8月12日7时许，陈大胜未戴安全帽，脚穿拖鞋，在未搭建脚手架、防护网等施工安全措施的四楼做模板时，坠落至一楼摔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予以证实。同时，可以看出陈大胜发生事故时未戴安全帽、脚穿拖鞋，陈大胜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损失计算有误。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陈大胜系农村户口，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农村，其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陈大胜死亡时，其母金细六不到六十岁，且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金细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陈莹系农村户口，经常居住地为农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当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金细六、刘某、陈莹辩称，一、林仁波与杨晋承包建房工程后，雇用陈大胜、曹树利等五人从事模板安装工作。陈大胜是劳务提供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仁波及杨晋作为雇主，应当对陈大胜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林仁波提出一审判决损失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中，我方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陈大胜全家于1998年搬迁至城镇规划区内居住，陈大胜生前生活在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金细六生活在兰溪，其出生于1956年4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其已经年满六十周岁，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抚养费，按照赡养2人分担抚养费，并无不当之处；3、陈莹在兰溪生活已满一年以上，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抚养费并无错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仁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金细六、刘某、陈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林仁波赔偿金细六、刘某、陈莹各项经济损失477382元［陈大胜的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被扶养人陈莹生活费95742元（21276元／年×9年÷2），被扶养人金细六生活费191484元（21276元／年×18年÷2），丧葬费27951元，其他费用4425元，合计957382元，扣减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补偿的480000元，为477382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林仁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晋与林仁波于2014年相识。2015年5月份，杨晋与林仁波两人一同到浠水县××岳庙社区××处，与蔡建商议重建蔡建位于浠水县××××号的房屋，当时未达成协议。2015年6月，两人与蔡建达成口头协议，承接了蔡建的房屋重建工程，当月即开始施工。在施工中，两人雇请曹树利、陈大胜（即本案受害人，生于1980年10月10日）等五人从事模板安装工程，约定60元／㎡。房屋建至三层后，陈大胜等五人即开始在第四层楼面立模板。2015年8月12日上午8点20分左右，陈大胜在未搭建脚手架、防护网等安全施工设施的四楼楼顶立模板时不慎坠至一楼。林仁波看见后即组织人员将陈大胜送到了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但陈大胜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9时许死亡。陈大胜死亡后，经相关组织多次协调，2015年8月18日在浠水县清泉镇凤栖山大酒店餐厅形成了“关于陈大胜死亡赔偿调解情况说明”的书面材料，其内容为“2015年8月14日上午在凤栖山大酒店二楼餐厅，死者家属代表张学兵，房主蔡建，承建商杨晋、林云波在开发区徐小文南岳庙社区张新华共同见证下达成一致协议，由房主蔡建，承建商杨晋、林云波共同赔偿死者陈大胜家属各项补偿金共计柒拾贰万元整（三人各承担三分之一）。特此说明。在场人员签字：徐小文、张新华、张学兵、蔡建（并捺印）、杨晋（并捺印），2015年8月18日”。林仁波在签字时借故离开，未签名。同日，杨晋在浠水县看守所签名时，分别出具了欠条四张，约定在2015年8月30日还现金70000元，2015年9月30日还现金30000元，2015年10月30日还现金50000元，2015年12月30日还现金90000元。嗣后，杨晋付款40000元。蔡建于2015年8月19日支付了陈大胜在浠水县人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1053.20元，支付了浠水殡仪服务费5100元，并向刘某给付了现金10万元。2015年8月20日，刘某支付了浠水县殡仪馆管理所丧葬费2425元，穿衣、整容、抬遗体、车费2000元，共计4425元。杨晋、林仁波因受害人陈大胜死亡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已均被一审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其中，杨晋的刑期自2015年8月17日至2016年8月16日止，林仁波的刑期自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9月27日止。2016年8月1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金细六、刘某、陈莹诉蔡建、杨晋、林仁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金细六、刘某、陈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蔡建、杨晋、林仁波共同赔偿金细六、刘某、陈莹各项补偿金72万元，其中蔡建已支付10万元、杨晋已支付4万元，还应支付补偿金58万元；2、依法判令蔡建、杨晋、林仁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鄂11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驳回金细六、刘某、陈莹的诉讼请求。金细六、刘某、陈莹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蔡建系房主和发包人，杨晋、林仁波系承包人和雇主，因蔡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晋、林仁波没有承包资质仍将涉案房屋施工工程发包给杨晋、林仁波，故蔡建与杨晋、林仁波均应当对受害人陈大胜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然受害人陈大胜死亡后，当地政府部门组织受害人家属及蔡建、杨晋、林仁波进行了居中调解，现有证据证明蔡建、杨晋、林仁波在调解过程中均同意调解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即三人均口头同意共同向受害人家属支付补偿费72万元（每人三分之一即24万元），杨晋、蔡建还在情况说明中签名确认，且蔡建、杨晋先后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补偿款，足以说明蔡建、杨晋对分别向受害人家属支付24万元补偿费并无异议，考虑到涉案情况说明中的义务人对受害人家属的赔付义务是可分的，即蔡建、杨晋、林仁波三人分别向受害人家属承担的补偿款项金额是确定的24万元，林仁波一方未签字确认不影响蔡建、杨晋的意思表示。为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支持地方人民政府在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所做的工作，倡导诚实守信的社会价值理念，可先判令蔡建、杨晋按照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向刘某等人支付补偿费。……林仁波拒绝在地方政府制作的情况说明中签字确认，表明其以实际行动否定了情况说明中的赔偿义务，本案无法强行判令其按照情况说明载明的义务予以履行。但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依据相关法律，其仍负有向受害人家属承担赔偿的义务，刘某等人仍可以另行向林仁波主张权利。”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鄂11民终137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二、蔡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细六、刘某、陈莹支付补偿款133846.80元；三、杨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细六、刘某、陈莹支付补偿款200000元；四、驳回金细六、刘某、陈莹对林仁波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6月12日，金细六、刘某、陈莹以林仁波为被告、蔡建、杨晋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受害人陈大胜全家于1998年搬迁至浠水县移民新区居住，无田地。受害人陈大胜生前为模板工，其母亲金细六常年体弱多病，由陈大胜实际扶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金细六、刘某、陈莹请求林仁波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应予支持。金细六、刘某、陈莹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数额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金细六、刘某、陈莹请求林仁波赔偿其他费用4425元，该费用是办理受害人陈大胜丧葬事宜的支出，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不予支持。据此，对受害人陈大胜死亡遭受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1053.2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25006元、丧葬费27951元，共计954010.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陈大胜从事模板工工作，对在高空没有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况下施工的危险性应该是明知，但仍进行施工，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受害人陈大胜承担20％的责任，杨晋、林仁波承担8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杨晋与林仁波系共同承包人，且与受害人陈大胜成立雇佣关系的事实，已为生效的判决确认，杨晋与林仁波应当对受害人陈大胜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建系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晋、林仁波没有承包资质仍将涉案房屋施工工程发包给杨晋、林仁波，应当与杨晋、林仁波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本案难以确定蔡建、杨晋、林仁波的责任大小，所以对受害人陈大胜死亡遭受的损失，由蔡建、杨晋、林仁波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林仁波对受害人陈大胜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为254402.72元（954010.20元×80％÷3）。因在金细六、刘某、陈莹起诉蔡建、杨晋、林仁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生效判决认为蔡建、杨晋、林仁波三人的责任是可分的，已对蔡建、杨晋应当承担的责任作出判决，因此，本案中，对超出林仁波应当承担的部分的赔偿责任，林仁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又因本案金细六、刘某、陈莹聘请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起诉时将蔡建、杨晋作为第三人，未主张蔡建、杨晋承担连带责任，故仅对林仁波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作出裁判。遂判决：一、林仁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金细六、刘某、陈莹各项经济损失254402.72元；二、驳回金细六、刘某、陈莹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林仁波向本院提交一份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表，拟证明金细六的抚养义务人为两人，对方隐瞒了实际情况。经质证，金细六、刘某、陈莹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已经按照两位抚养义务人分担金细六的抚养费，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拟证目的。本院认为，一审在计算金细六的抚养费时已经按两位抚养义务人进行了分担，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拟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根据金细六、刘某、陈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陈大胜是兰溪江中村人，1998年江中村因洪水灾害移民搬迁，陈大胜全家随村搬迁至兰溪镇，江中村于2000年纳入兰溪镇区规划总体规划区范围内，且该规划已经实施。陈大胜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以及金细六、陈莹的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林仁波与陈大胜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案责任划分是否有误。林仁波称其与杨晋将模板工程分包给陈大胜等五人，与陈大胜之间是承揽关系，但林仁波并未提供承包协议等直接证据，且陈大胜的家属以及曹树利等人均主张是受林仁波、杨晋的雇请做模板工程，该事实已经本院（2017）鄂11民终137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林仁波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陈大胜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林仁波与杨晋承包本案房屋建设工程后，雇请陈大胜等五人从事模板安装工程，约定60元／㎡计付工资。陈大胜向林仁波、杨晋提供劳务，工作时间由林仁波、杨晋安排，林仁波、杨晋按照完成的工作量支付相应报酬，陈大胜与林仁波、杨晋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林仁波与杨晋作为本案建房工程的承包人，未对施工现场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即要求陈大胜等人施工，对陈大胜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大胜在明知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仍然施工，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林仁波、杨晋承担80%的责任，陈大胜自负20%责任并无不妥。林仁波称陈大胜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对陈大胜的死亡赔偿金、金细六和陈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是否有误。关于陈大胜的死亡赔偿金，陈大胜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生前从事模板工，主要收入来源地也在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大胜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金细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子女对父母负有法定赡养义务，金细六体弱多病，由陈大胜实际扶养，且陈大胜家无田地，至一审立案时，金细六已经年满六十岁，故金细六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支持金细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因一审法院计算陈大胜应负担的金细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已经按照扶养义务人的人数进行了分担，故林仁波上诉称一审法院计算金细六的生活费时未按照抚养义务人数进行分担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陈莹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林仁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元，由林仁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刘小成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范晨书记员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