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0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汉族，1966年2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骏，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薇，女，汉族，1989年12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亦红，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惠，女，汉族，1965年4月1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亦红，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凯因与被上诉人张晓薇、原审第三人李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凯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4民初233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晓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晓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晓薇提起诉讼主张赠与房产过户时，已经超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限整整四年零四个月，依法应当丧失胜诉权。一审判决认定“房产物权的变动，故不应当适用债权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于法无据。一审经审理查明，案涉拟赠与房产《离婚协议》约定的过户条件于2012年6月7日已经成就。因此，张晓薇在2012年6月已经向张凯要求过办理房产过户，从该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至2014年6月初，张晓薇主张房产过户诉讼时效期届满。而张晓薇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是2016年10月8日，已过诉讼时效四年零四个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张凯与李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离婚后，仍然由张凯与李惠共同对张晓薇承担抚养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熙园”房产不作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同意赠与给受赠人张晓薇……“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原告未成年期间归女方抚养为动机的赠与行为”违背事实。张凯与李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有财产（除案涉“熙园”房产之外）进行了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分割，同时，该《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在张晓薇未有自立能力之前，其生活、教育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即：甲方每年支付人民币贰万元抚养教育费。”双方约定离婚后张晓薇仍然由张凯、李惠共同抚养。而离婚后的事实是，无论是张晓薇的生活、教育费，还是案涉“熙园”房产几百万元的按揭供楼款，还是张晓薇留学加拿大几年高达几百万元的留学费用，均是张凯一个人单方承担。《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熙园”房产不作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同意赠与给受赠人张晓薇，任何一方均没有“……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原告未成年期间归女方抚养为动机的赠与行为。”2、无论是张凯还是李惠，赠与财产和离婚与否并无必然联系。一审判决认定“鉴于婚姻关系事实上已因离婚协议得以解除，被告赠与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不仅违背事实，且涉嫌对张凯人格侮辱。其一、尽管导致离婚的过错方是李惠，但是同意协议离婚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离婚，是双方而并非是张凯单方意思表示或目的。其二、“熙园”房产不作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同意赠与给受赠人张晓薇，不是任何一方的离婚条件。其三、离婚后，张凯单方额外承担的比原《离婚协议》约定承担的多得多。其四、张凯与李惠离婚不存在任何一方将赠与房产作为离婚条件，房产是否赠与和离婚与否无关。撤销赠与条款既不存在“将使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对财产处理和子女抚养问题的处理目标落空”问题，更不存在“婚姻逆转”问题。3、一审判决以“被告以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为由不履行赠与义务”不是事实。张凯质疑张晓薇与张凯是否存在真实的亲子关系属于合理怀疑，张晓薇无理百般阻挠拒不配合亲子鉴定，更加重张凯合理怀疑。但这不是张凯不愿再赠与房产给张晓薇的唯一原因。受赠人张晓薇多次无情伤害张凯，毫无“父女”之情，已经将张凯对其二十多年养育之恩伤害贻尽，张凯最终才决定撤销对张晓薇房产赠与。4、一审判决认定“庭审中，各方确认涉案房产的钥匙由张凯及李惠持有”不是事实。根据原《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离婚后，甲乙双方未再婚前，均有权继续居住‘熙园’房屋，……。”案涉房产张晓薇、张凯、李惠三方均持有钥匙。三、尽管张凯对受赠人张晓薇是否与张凯存在真实的血缘一直存疑，但是张凯已经倾注心血将其抚养成人，即使不是血亲，亦有了亲情。从张晓薇出生婴儿、到小学、中学、大学、去加拿大留学、帮助其办理加拿大移民，直至现在加拿大有了幸福的生活。甚至在张凯与李惠《离婚协议》中将案涉夫妻共有财产“熙园”房产约定了“共同赠与”条款。将近三十年来，张凯作为“父亲”、含辛茹苦将受赠人张晓薇这个“女儿”抚养成人。但是，受赠人张晓薇竟然因为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在电话中多次肆无忌惮地辱骂张凯。2018年6月25日，张凯前往熙园X栋X座XXXX房屋查看期间，与李惠假“老公”XXX发生争执，远在加拿大的受赠人张晓薇竟然用越洋电话为XXX打气助威，继续辱骂张凯，公然怂恿支持XXX与张凯对抗。受赠人张晓薇多次无情伤害张凯，张凯没有义务将案涉房产赠与给受赠人张晓薇，受赠人张晓薇亦无权利、无资格接受张凯赠与。张凯作为共同赠与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请求撤销该赠与条款合情、合理、合法。四、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而未中止审理。一审中，张凯于2018年7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原拟赠与张晓薇的坐落于深圳市××香蜜湖路××房产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受理【案号：（2018）粤0304民初37579号】，鉴于本案的审理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张凯于2018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依法对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口头驳回了张凯合法请求，于2018年12月12日继续审理本案。2、本案判决将既未送达给张凯、亦未经法庭质证、更未生效的（2018）粤0304民初37579号案件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程序违法。五、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九条、《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正确，但判决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九条驳回张晓薇关于确认案涉房产权利的诉求正确。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本应支持张凯撤销赠与条款的抗辩意见，但却错误的判决张凯配合张晓薇办理房产过户，实属判决错误。张晓薇、李惠辩称：不同意张凯的上诉请求。本案应依法驳回张凯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同一审判决书以及福田法院37579号案。张凯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涉案房屋已经被查封，已经快三年了。张晓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XXX路XXXX号X园X栋X座XXXX房所有权归张晓薇；2、张凯履行《离婚协议书》中赠与条款和《协议书》，协助配合张晓薇将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XXX路XXXX号X园X栋X座XXXX房更名过户至张晓薇名下；3、张凯承担以上涉案房屋全部更名过户税费的50%（目前按照1006674.92元计算）；4、张凯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查封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凯与李惠于1989年3月9日登记结婚。2006年3月14日，张凯（甲方）与李惠（乙方）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自愿离婚，离婚后，张晓薇随乙方生活；在张晓薇未有自立能力前，其生活教育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即甲方每年支付2万元抚养教育费；如若张晓薇有上大学或出国等特殊需要，上述约定不能满足其生活教育费支出时，具体变更由甲乙双方再行协商；对深圳市福田区××与××蜜湖路××东南××房（下称涉案房产）不作共有财产分割，共同同意赠与给张晓薇，作为张晓薇个人财产，因涉案房屋现在按揭供楼还贷，每月供楼款和物业管理费甲乙双方各出资50%，直至还完全部按揭贷款，在2011年12月31日前，若任何一方当月供楼出现困难，为不至发生逾期供楼还贷情况，对方均应无偿为对方支付当月供楼款；张晓薇未满18岁前由甲乙及张晓薇三方共同协商如何处理涉案房产，张晓薇已满18岁后由张晓薇自行决定如何处理；供楼还贷终结，甲乙双方均有义务配合张晓薇完成房产转移登记手续；离婚后甲乙双方未再婚前，均有权继续居住在涉案房屋，但双方不得带异性朋友前往涉案房屋，如违约，视为放弃居住权，任何一方再婚后均无权居住在涉案房屋；坐落于安徽省太和县XXX路南侧方庄房屋**，现《房地产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甲方，现双方商定，该房赠与给张晓薇。协议签订当日，张凯与李惠在龙岗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2011年8月23日，张晓薇（丙方）与张凯（甲方）、李惠（乙方）三方共同签署《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06年3月12日协议离婚，对张晓薇的生活教育费及涉案房产银行还贷已有明确约定。根据原协议规定，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张晓薇出国留学资金和房子还贷款一半的费用至2016年4月止；现乙方称暂无足够资金支付原协议以上应付费用，甲方体谅乙方困难，经甲乙丙三方协议一致达成如下协议：自2011年9月起，由甲方负责直至还清涉案房产的房贷；乙丙方体谅甲方资金也十分紧张，同意甲方将涉案房产再次向银行抵押贷款，以解决费用困难问题，贷款期限和数额应经丙方同意后，方可进行抵押贷款；甲方承担本协议生效后的房子按揭费用和再次银行贷款的还贷费用，此后乙方及丙方不再承担本协议生效后的房子按揭费用及再次银行贷款的还贷费用；甲方对此房产不转卖不转租，并且在所有贷款还清后，甲方应及时配合与丙方做此房产转交至丙方名下；乙方及丙方应及时配合甲方办理本房产再次进行银行抵押贷款的相关工作及提供相关资料；甲乙双方应履行各自责任和义务，并应诚实信用，如有违约或者欺诈，则此协议无效，仍按照原离婚协议执行，同时违约方赔偿对方全部损失；原协议第三项第（二）条原甲乙双方商定安徽省太和县XXX路X号房产无偿转让给甲方张凯所有，甲方同意接收此房产。张晓薇、张凯确认，该协议书签订后张凯办理了提前还贷，但张晓薇和李惠均不予配合张凯重新办理抵押。张凯确认张晓薇实际按协议约定向其返还了位于安徽省的房产。另查，涉案房产目前登记的权利人为张凯，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于2006年3月31日抵押给深圳发展银行深圳福田支行，于2012年6月7日注销该抵押，目前被本案查封，无其他抵押查封情况。又查，张凯以抚养费纠纷为由将本案张晓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张晓薇、张凯不存在亲子关系及本案张晓薇返还抚养费5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30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247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凯的诉讼请求。后张凯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张凯称自张晓薇出生时其就怀疑张晓薇不是其亲生女儿，但张凯在本案诉讼前亦从未主张张晓薇并非其亲生女儿，在张凯与李惠离婚时还共同约定将一套价值很高的房产赠与张晓薇，全心考虑女儿权益。在离婚后，张凯亦一直对张晓薇关爱有加。张凯作为有对待证事实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一方，其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因此即使张晓薇的举证并不充分，不足以反驳张凯的主张，但亦足以使本案中张凯主张双方不存在亲子关系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故法院依法不予确认张凯关于其与张晓薇不存在亲子关系的主张，张凯以张晓薇拒绝鉴定为由主张应当推定双方不存在亲子关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粤03民终95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张凯于2018年9月19日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将本案张晓薇列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张凯在该案中以不确定张晓薇是否与其存在亲子关系、张晓薇伤害张凯感情为由请求撤销赠与给张晓薇的涉案房产，该案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粤0304民初37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凯的诉讼请求。张凯同时称本案应以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遂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的诉讼。一审庭审时，各方确认涉案房产的钥匙由张晓薇及李惠持有，因张晓薇及李惠目前仍在国外，因此涉案房产现为空置。李惠明确表示不同意撤销其与张凯共同赠与给张晓薇的涉案房产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张凯与李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书是张凯与李惠对离婚后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自愿达成的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不作共有财产分割，共同同意赠与给张晓薇，供楼还贷终结，张凯及李惠有义务配合张晓薇完成房产转移登记手续。该条款应理解为包含了两层含义：一是双方离婚后对财产的共同处分，二是双方共同做出的将涉案房产赠与给张晓薇，即使张晓薇不是离婚协议的当事人，也未在协议上签字予以认可，但其作为未成年人，其行为可以由其父母代理，李惠与张凯的签字既是认可对涉案房产的处理，也是代理张晓薇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属于赠与。该赠与条款的签订具有一定的目的性，是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通过离婚协议进行约定，并非一个单独的赠与合同，而与夫妻身份关系的解除以及财产的处理、子女的抚养问题是有机联系的整体，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张晓薇未成年期间归女方抚养为动机的赠与行为。鉴于婚姻关系事实上已因离婚协议得以解除，张凯赠与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如撤销赠与，将使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对财产处理和子女抚养问题的处理目标落空，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不可逆的情况下对张晓薇及李惠显然极不公平，违背了公序良俗，且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已驳回张凯请求确认其与张晓薇不存在亲子关系的诉讼请求，张凯以其与张晓薇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为由不履行赠与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再者，张凯在一审法院提起的（2018）粤0304民初37579号案件亦判决驳回了张凯请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进一步证明了张凯无法单方撤销赠与，本案亦无需中止诉讼。张晓薇请求张凯履行离婚协议书中过户义务的权利基础是基于赠与合同，但该条款的实际履行必然导致涉案房产物权的变动，故不应当适用债权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对张凯抗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目前涉案房产已实际由张晓薇控制，相应的抵押已注销，《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过户条件已成就，在张凯无法单方撤销赠与的情况下，张晓薇要求张凯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其名下，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物权法的规定，由于涉案房产目前仍登记在张凯名下，依法尚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故张晓薇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离婚协议书》未约定过户税费的承担问题，但张凯及李惠已协议将涉案房产赠与张晓薇，张晓薇作为接受赠与一方即受益方，其要求赠与人承担过户税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对于张晓薇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张晓薇将位于深圳市福田区××与××蜜湖路××东南××房（（深房地字第**的产权转移登记至张晓薇名下；二、驳回张晓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06元（已由张晓薇预交），由张晓薇负担7495元，张凯负担43211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张晓薇预交），由张凯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凯与李惠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涉案房产归女儿张晓薇所有，该约定内容本质为张凯与李惠夫妻离婚财产约定，张晓薇能否获得涉案房产的产权有赖于该协议的实际履行，而作为受赠人的张晓薇并不是离婚协议中的当事人，其只是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受益人，其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上述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履行应由协议主体张凯与李惠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33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晓薇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50706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张晓薇；二审案件受理费50706元，由本院退还张凯。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