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9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阆中市老年公寓，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保宁办事处果山街**。 法定代表人：李尉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四川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毅，男，汉族，1991年9月12日省，住四川省阆中市，系老年公寓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大胜，男，汉族，生于1952年2月22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岳勇，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清莲，女，汉族，生于1934年4月2日，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阆中市老年公寓（以下简称老年公寓）与被上诉人冯大胜、刘清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年公寓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发回重审或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冯大胜的赔偿责任。2、本案案件一、二审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依法发回重审。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刘清莲系85岁高龄老年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根据委托代养协议，刘亚玲系其监护人，应追加其监护人参加诉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冯大胜及其监护人冯剑波签订的《入住协议》，约定了三方的权利与义务。根据协议，冯大胜应遵守国家法律、社会公德、禁止吵架斗殴。且其伤害他人的事件，甲方（上诉人）不承担相应责任，由乙、丙方承担相应责任。其次、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也明确了如果打架斗殴造成损害由行为人负责。最后、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的义务，不应再承担侵权责任。1、上诉人提供安全防范设施设备，并确保其正常运行。2、上诉人有效防范了来自第三人的致害行为，被上诉人非法律上的第三人。3、上诉人入住时已尽到告知和说明的义务，如在院内发生打架斗殴行为自己担责。4、致害行为发生后，上诉人已尽到帮助和通知义务，及时将冯大胜送医、通知受害人家属。5、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发生争夺椅子事件，不能预料，该事件系偶发和突发，无法防范。6、发生纠纷系午休后四点，不是上诉人护理活动中的吃饭时间，也不是起居照料期间，双方争夺椅子前无任何征兆，仅8秒钟，上诉人根本不可能采取任何措施制止。7、本案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的管理行为无关。请二审依法改判。 冯大胜答辩称：1、上诉人诉称不成立，其理由是刘亚玲与上诉人虽有签订《入住协议》，但刘亚玲不是民法总则和继承法规定的监护人，上诉人将刘亚玲理解成法律规定的监护人是错误的。2、上诉人诉称刘清莲与冯大胜打架斗殴造成伤害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诉人收住的刘清莲老人是一个失能、失智的老年人，这是其一；其二，冯大胜提供的受伤视频可以看出，冯大胜受伤前两个小时，刘清莲就在寻找板凳，这是一个铁的事实。冯大胜坐的板凳一起身时，刘清莲就将冯大胜坐的板凳强行拖拉，致冯大胜倒地受伤，并非上诉人称是打架斗殴造成的伤害。3、上诉人诉称在本案中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首先，冯大胜受伤前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人看护刘清莲和冯大胜，刘清莲强行拖拉板凳致冯大胜受伤后约20分钟，上诉人的看护人员才到现场，这是有视频可以证实的；其次，通过这一事实更加表明，上诉人没有尽到看护和管理的职责，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再次，上诉人与冯大胜签订的《入住协议》第七条第二项第三款明确约定，入住期间因甲方（上诉人）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伤害的根据责任的程度，甲方给与适当的经济补偿。由此三点表明，上诉人存在着过失或过错，其理由是上诉人疏忽看护和管理，没有履行合同的全面义务，理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冯大胜虽没有上诉，但冯大胜有权通过再审程序解决，请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刘清莲未应诉及提交答辩意见。 冯大胜一审诉请：1.判令老年公寓、刘清莲赔偿冯大胜医疗费47,814.90元、后续医疗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86,035.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22,8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鉴定费2,600元等合计179,700元；2.判令老年公寓、刘清莲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老年公寓、刘清莲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冯大胜左侧肢体偏瘫，要借助拐杖才能行走。2018年2月27日，冯大胜作为乙方，冯大胜之妻邢永华作为丙方、老年公寓作为甲方，三方签订《入住协议》，约定了三方的权利义务，冯大胜每月缴纳养老服务费（空白）元。当日，冯大胜便作为半护理老人入住。刘清莲也系入住老年公寓老人。通过老年公寓食堂视频录像，完整再现了2018年6月23日下午4时许的事发情形，刘清莲要搬冯大胜座的餐厅椅子，冯大胜不允许，刘清莲便争夺拖拉，冯大胜站立在椅子旁边用手扶着并护着椅子，在刘清莲强行拖拉中站立不稳倒地受伤。根据视频判断冯大胜和刘清莲均存在老年人智力减退或精神不正常现象，相互争夺椅子僵持时间较长。事发当日老年公寓将冯大胜送往阆中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2018年7月18日出院，支付医疗费47,814.90元。2018年9月18日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鉴定为9级伤残，后续治疗费6,000元，护理期限为190天，营养期为90天。冯大胜支付鉴定费2,600元。诉讼中，老年公寓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5月27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冯大胜为9级伤残，住院期间与本次伤害无关的医疗费为370.27元。后冯大胜与刘清莲及老年公寓多次协商赔偿无果。冯大胜申请法院证据保全，支付保全费100元。 另查明，冯大胜出院后，继续入住老年公寓至今。住院期间，刘清莲支付医疗费20,000元。 还查明，老年公寓的食堂还兼作为老年人活动中心，事发时没有工作人员在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不得非法侵害。本案中，刘清莲强行拖拉椅子致冯大胜倒地人身受到伤害，刘清莲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老年公寓作为案涉公寓的管理者和经营者，有责任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承担入住老人，特别是半护理、全护理老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在公寓内老年人主要活动场所、食堂等公共区域指定或安排专人管理、护理服务，保障老人安全、服务老人，这也是合同约定服务的一部分。而在本案中，事发当时，老年公寓没有工作人员在食堂服务，根据视频判断冯大胜和刘清莲均存在老年人智力减退或精神不正常现象，且冯大胜与刘清莲相互争夺椅子僵持时间较长，如果当时有工作人员在场予以制止、劝说，便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因此，老年公寓对冯大胜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冯大胜明知自己腿脚不便，容易摔倒，而固执己见不让刘清莲搬椅子，故其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但主要责任还是在刘清莲。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冯大胜自己承担10%的责任，刘清莲承担60%的责任，老年公寓承担30%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冯大胜的损失各项费用确认如下：1.医疗费47,444.63元。2.冯大胜出院后继续入住老年公寓，由老年公寓护理，故出院后不存在护理情况，故只能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护理费为5,500元（110元/天×50天）。3.营养费500元（20元×2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25天）。5.交通费酌定200元。6.后续医疗费6,000元。7.鉴定费2,600元。8证据保全费100元。9.残疾赔偿金86,035.60元（30,727元/年×14年×20%）。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59,130.23元。 综上所述，冯大胜应自负15,913.02元（159,130.23元×10%）；刘清莲赔偿冯大胜95,478.14元（159,130.23元×60%），刘清莲已经给付的20,000元从中扣减，实际给付75,478.14元；老年公寓赔偿冯大胜47,739.07元（159,130.23元×30%）。冯大胜请求判令老年公寓、刘清莲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清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大胜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75,478.14元；二、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大胜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47,739.07元；三、驳回冯大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冯大胜负担205元，刘清莲负担1,230元，老年公寓负担6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两份证据：1、提供在本案发生当天老年公寓的排班情况，拟证明：两位老人发生拉扯的时候是有老年公寓工作人员进行管理的，老年公寓有规章制度，也有进行巡查。2、提供案涉两位老人的护理内容，拟证明：两位老人在我公寓都是半护理。被上诉人冯大胜质证认为：对几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若是真实的，那么上诉人也恰好没有按他们所提供的规章制度来执行；另，这些证据与被上诉人受伤没有关联性，只是个形式而已。 另查明，在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事发地点系老年公寓的食堂，在事故发生前偶有人员经过，但无该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刘清莲事发前一直在搬动椅子，并持续了一定时间。刘清莲在动手搬动椅子前和冯大胜还有过较短暂时间的争执，随后才动手搬动椅子，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仅8秒钟就发生了事故。事故发生后一段时间，老年公寓其他老人发现了倒地的冯大胜，其中有一穿红衣的老太还与刘清莲又发生了争执，摇动了刘清莲手中的椅子，又过了一阵，老年公寓工作人员才陆续到达并进行后续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刘清莲系高龄老人，但现并无证据证明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无证据证明其有法定监护人，且刘亚玲的身份暂未得到明确，现老年公寓请求发回重审，追加刘亚玲参加本案诉讼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无论上诉人是否和冯大胜、刘清莲签订《入住协议》，无论上诉人管理制度中对事故发生及赔偿责任有何约定，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应以侵权的事实，和各方在侵权行为中是否有过错认定需要承担责任的大小，而不能按合同关系，以合同的约定认定侵权事实及责任划分。老年公寓作为接受、护理老人生活的相对闭塞的营业机构，无论是对全护理老人还是半护理老人，均应当承担一定的保障老人安全的管理义务。根据案涉事故的现场视频显示，本案中，刘清莲及冯大胜并未发生上诉人所称的打架斗殴，是双方在拉扯椅子过程中造成冯大胜受伤。事故发生前，食堂偶有人员经过，但没有工作人员在食堂巡查或服务，事故发生过程前后无任何人员对刘清莲的行为予以制止、劝说，事故已发生一段时间后，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到达现场进行了处理。一审据此认定老年公寓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30%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0元，由上诉人阆中市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