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01民终8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凯，男，汉族，1985年2月3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飞，陕西健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小婷，陕西健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俊峰，男，汉族，1968年2月23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弘一，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负责人：杨松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庆果，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法定代表人：张连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庆果，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凯、侯俊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惠东陕西分公司）、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51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梅凯上诉请求：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5192号民事裁定；二、裁定由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梅凯的起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民事诉讼中应当以当事人是否是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作为判断当事人适格与否的标准，即原告必须是有诉讼权利能力且与案件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被告必须是侵犯原告民事权益或原告发生民事权益争议的被请求的相对人。本案中梅凯具有诉讼权利能力，且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完全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至于侯俊峰是否为履行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职务行为，本质上属于民事责任承担认定的范畴，并不是梅凯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两者是不同的法律概念、法律关系。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查明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分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侯俊峰对外以被挂靠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梅凯要求被挂靠人承担责任不仅主体适格，而且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梅凯具备主体资格，一审法院驳回起诉错误。二、梅凯与惠东陕西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成立合同关系错误。1、从梅凯提交的证据分析。从供砖结算单看，2017年12月21日华秦砖厂与侯俊峰进行对账结算，华秦砖厂向华洲城DK-3标6#、7#楼及裙楼供砖共计1440987.8元，侯俊峰以惠东公司三标项目负责人签名确认。从委托书看，侯俊峰委托惠东陕西分公司给梅凯施工队支付拖欠费用914237.6元，侯俊峰并非以其名义，XX城XX段项目负责人名义委托付款。从三标与梅凯结算单看，XX队XX城XX标6#、7#楼及裙楼：桩间土、回填土及砖、地材材料（炉渣、沙子）合计费用为2013417.6元，结算单上侯俊峰并非以其个人名义与梅凯进行结算，而是代表惠东陕西分公司并以该公司华洲城DK-3标项目负责人名义与梅凯结算。上述证据均证明侯俊峰对外始终以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梅凯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侯俊峰的身份为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华洲城DK-3标项目负责人，代表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与相对人履行工程施工义务；不仅梅凯，其他材料商供货、出租人出租租赁物及办理结算、付款、委托付款，同样是侯俊峰以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三标项目负责人名义进行。既然侯俊峰对外代表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履行义务，梅凯供应炉渣、沙子、砖及承包桩间土开挖、土方回填就是与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且该工程已经交付业主投入使用。梅凯起诉要求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支付劳务费主体适格。2、雁塔区人民法院两份已经生效的判决均证明侯俊峰对外代表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其是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华洲城DK-3标的项目负责人，梅凯有理由相信侯俊峰代表了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从事经营活动，故梅凯与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3、侯俊峰对事实的陈述证明其代表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从事经营活动。三、本案中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认为其与侯俊峰系承包关系。侯俊峰认为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的观点均不成立。四、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分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分公司应对拖欠梅凯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梅凯以被挂靠人及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提起诉讼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五、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直接驳回起诉错误。如果梅凯的诉求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应行使释明权，告知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是否要改变案由。如果当事人愿意根据法官释明权改变案由，法院应当根据改变后的案由审理并作出判决；如果当事人坚持不改变，法院可以依据当事人请求判处。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向梅凯释明却直接裁定驳回起诉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支持梅凯的上诉请求。侯俊峰答辩称：侯俊峰认可梅凯与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梅凯应向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主体适格。梅凯也仅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合同相对方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主张相应权利；根据证据可以看出，侯俊峰在结算单及委托书落款处均明确写明惠东公司，说明侯俊峰的行为均代表惠东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且仅能体现侯俊峰与惠东公司的权利义务，对任何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作为第三方的梅凯也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侯俊峰承担相应责任。侯俊峰上诉请求：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519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梅凯与惠东陕西分公司、惠东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否认梅凯为本案适格主体，进而驳回梅凯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惠东公司系涉案工程总承包人，梅凯为涉案工程供应材料（砖、炉渣、沙子）并提供桩间土开挖及回填劳务，虽然惠东公司未与梅凯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但二者之间构成事实上的材料供应合同关系及劳务合同关系。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分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制协议书》对外不具有约束力，故侯俊峰因涉案工程和梅凯签署的所有文件，均是代表惠东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分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制协议书》只能拘束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分公司，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侯俊峰对外始终是以惠东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从事民事活动。就涉案工程侯俊峰与梅凯之间签署的任何文件，均是代表惠东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惠东公司承担。因此惠东公司与梅凯之间构成事实上的材料供应合同关系及劳务合同关系。综上，惠东公司与梅凯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梅凯是本案适格主体，拥有诉权。故请求支持侯俊峰的上诉请求。梅凯答辩称：在一审起诉前梅凯将侯俊峰列为被告是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梅凯并不知道侯俊峰与惠东公司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起诉前认为侯俊峰是职务行为，故一审庭审中不要求侯俊峰承担责任。但本案经过法庭调查，已经查明侯俊峰与惠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梅凯认为侯俊峰与惠东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不对外产生法律效力，且属于无效合同，侯俊峰与惠东公司应当向梅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对梅凯、侯俊峰的上诉，惠东陕西分公司、惠东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与梅凯无合同关系、无利害关系，一审裁定“梅凯不适格，驳回起诉”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告必须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梅凯与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且其举证的结算单据上无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的任何确认。侯俊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其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应为其个人对梅凯债权的确认，应自行承担责任。二、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与侯俊峰不符合挂靠关系的构成要件。挂靠是指一个施工企业允许他人在一定期间内使用自己企业名义对外承揽工程的行为，在本案中，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对于侯俊峰不存在允许其以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挂靠。三、梅凯、侯俊峰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将其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转嫁由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承担，严重侵害了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可能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梅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立即向梅凯支付拖欠工程款914237.6元及利息47768.9元（从2017年12月22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21日，应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共计962006.5元。诉讼中，梅凯称侯俊峰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侯俊峰不承担民事责任，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惠东陕西分公司（承包人）与案外人（发包人）XX城XX号楼及XX段XX城XX号楼及XX段车库工程分别签订了《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投标时的设计图纸和发包人招标说明书所包含的土建部分等分部分项工程。侯俊峰作为惠东陕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前述合同对应的签字栏处签字。2012年8月7日，惠东陕西分公司（发包单位）、侯俊峰（工程项目负责人）就华洲城DK-3的6#、7#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签订了《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约定惠东陕西分公司将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侯俊峰；侯俊峰按照工程总价的1.5%向惠东陕西分公司支付管理费；侯俊峰负责参与工程施工的所有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侯俊峰工程施工中不得以惠东陕西分公司名义与施工班组等单位签订合同、协议书，必要时候侯俊峰应事先告知惠东陕西分公司并经书面签字同意，由此造成的责任均由侯俊峰负责；该工程实行项目责任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履约担保金及工程所发生的垫资由侯俊峰负责，在承包期内项目经理部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侯俊峰承担。承包协议还对施工工期、工程质量、施工安全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7年12月21日，侯俊峰就桩间土、回填土、地材、砖等事宜出具了《三标与梅某某结算单（华洲城DK-3标）》和《委托》，确认前述费用总计2013417.6元，已付梅凯1099180元，剩余914237.6元，并“现委托惠东陕西分公司给梅某某支付费用914237.6元”。一审庭审中，梅凯和侯俊峰均确认双方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协议。侯俊峰、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均认可侯俊峰不是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的员工。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称侯俊峰在双方关系中是承包人。侯俊峰称其与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梅凯、侯俊峰均确认涉案项目款项是由侯俊峰直接支付给梅凯。诉讼中，梅凯称侯俊峰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侯俊峰不承担民事责任，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来看，梅凯主张成立的前提梅凯与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取决于侯俊峰的行为是否是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但结合在案证据来看，侯俊峰与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侯俊峰并不是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的员工。涉案工程款项均是由梅凯和侯俊峰进行结算并由侯俊峰直接支付，并不是由梅凯和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直接进行结算，且从侯俊峰出具的《委托》所载内容来看，是侯俊峰委托惠东陕西分公司向梅凯付款。综上来看，在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侯俊峰在本案中的行为是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尚不足以认定梅凯和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分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合同关系。由此看来，梅凯在本案合同之诉中并不是适格的主体，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梅凯的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梅凯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420元，于本裁定生效后退还梅凯。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梅凯陈述根据本案事实，其认为应当由侯俊峰与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分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梅凯承包华洲城（DK-3）6#、7#楼及裙楼桩间土、回填土劳务及砖和地材材料，并与侯俊峰进行了结算。惠东陕西分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总包方，侯俊峰作为内部承包人，惠东公司作为惠东陕西分公司的总公司，梅凯有权向侯俊峰、惠东陕西分公司、惠东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项，梅凯的主体资格适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梅凯的起诉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519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文   艳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张   鹏 二○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