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0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轻纺服装服饰园区武曹路**。法定代表人：刘永强，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武，男，195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2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秀武向欧派公司返还土地流转金307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秀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第二项显失公平。一、一审法院解读《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六条违约条款有误，判决结果错误。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主要是为了避免出现土地流转一方单方面以各种理由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书》，并不是关于在涉案土地上违规建造建筑物应进行赔偿的约定。首先，关于违章建设问题在《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四条已经约定，如出现依法整治拆除，征占土地时不予补偿。这里的补偿不论是占地方补给欧派公司，还是占地方补给王秀武，都不会存在欧派公司和王秀武之间的纠纷，其意就是由欧派公司自行承担不合规行为的相应后果。因此，《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六条不是对违章建设行为所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其次，王秀武的土地依旧可以正常使用，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会影响到王秀武的利益，更不存在造成王秀武经济损失或需要对王秀武进行经济补偿的情形；最后，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六条是对双方不得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书》作出的约定，即使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土地在拆除腾退地上建筑的范围内，且认为欧派公司有违约行为，在计算违约补偿时也应当考量王秀武的实际损失，并参照欧派公司实际使用土地天数所对应的金额予以计算，不应将欧派公司未使用土地年限的金额计算在内，这样含糊的计算和认定，既不合理，也不合情，更不合法。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一）欧派公司一审举证证明本次拆除腾退系政策原因所致，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在拆除腾退范围内。一审庭审后，欧派公司提交了《拆除补偿协议》，尽到了一般举证责任，证明拆除腾退事实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在王秀武没有提供明确证据证明涉案地上建筑物不合规，王秀武也没有明确提出相关违约责任条款的情形下，认定欧派公司违约，王秀武不用返还剩余土地流转金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土地是否在已拆除腾退地上建筑物覆盖范围，即判决欧派公司违约错误。即使欧派公司建设的地上建筑物覆盖范围包含涉案土地，欧派公司也未给王秀武造成实质性损失。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其结果不正确。三、一审判决有失公平。涉案土地已恢复原始状态，不影响使用，王秀武应当将剩余年限土地流转金返还欧派公司。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欧派公司利益和王秀武未遭受任何损失的事实，就以欧派公司违约为由，判决王秀武不向欧派公司返还剩余土地流转金，不公平、公正，应当予以纠正。王秀武辩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土地流转合同书》，王秀武无需返还欧派公司土地流转金及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土地流转合同书》签订后，王秀武从未收到过任何关于国家占地的通知，欧派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人，应举证证明系因国家占地导致《土地流转合同书》不能继续履行。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2017年北京市大兴区发布征收土地公告中，没有关于涉案土地的征收公告，王秀武也从未持涉案土地权属证书前往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过征地补偿登记。因此，导致欧派公司相关厂房被拆迁腾退的原因并不是国家占地。三、欧派公司一审提交的《致被拆除腾退人的一封信》、《北臧村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拆除腾退项目拆除腾退补偿实施方案》等文件，不能作为国家占地的依据。四、《土地流转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土地的用途是供欧派公司搞种植、养殖业。第四条第1款约定，欧派公司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用途。土地流转后，不得进行违章建设，如出现依法整治拆除，征占土地时不予补偿。欧派公司改变土地用途，在涉案土地上私自建设违章建筑，导致被政府机关依法整治拆除，现在涉案土地上还留有拆除违章建筑后的残垣。五、《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六条第1款约定，如欧派公司违约，王秀武已收取的土地流转金不予退还。欧派公司改变土地用途违约在先，王秀武有权依据《土地流转合同书》的约定主张欧派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欧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2.判令王秀武返还土地流转金30720元（2018年1月1日至2039年4月29日）；3.判令王秀武支付利息损失（以3072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流转金返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王秀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内容。2010年5月1日，欧派公司（乙方、承包方）与王秀武（甲方、发包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书》，写明土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皮各庄一村东南果园，面积0.48亩，土地用途是供欧派公司搞种植、养殖业，土地流转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至2039年4月29日，共计29年（土地流转合同的期限不能超过原承包方承包土地合同期限），流转金每年每亩3000元。合同第4.1条约定欧派公司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用途，不得进行违章建设，如出现依法整治拆除，征占土地时不予补偿。第4.6条约定欧派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如果国家有政策补贴应享受同等待遇，相应补贴归欧派公司所有，王秀武应配合办理相关事宜。第5.2条约定在土地流转期内，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本合同允许变更或解除。第5.3条约定在土地流转期内，如遇国家占地，地，地上物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归欧派公司地补偿归王秀武，未履行年限的流转金由王秀武退给欧派公司。第6.1条约定在土地流转期限内，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违约或终止合同（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如王秀武违约，其必须退回全部已收取的流转金，并赔偿已交纳流转金50%的违约金。如欧派公司违约，则王秀武已经收取的流转金不予退还，并赔偿欧派公司交纳流转金50%的违约金。二、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签订后，欧派公司称已将合同期内全部流转金支付给王秀武，王秀武认可合同期内的流转金都已经支付。根据一审法院统计，欧派公司承包包括王秀武在内的皮各庄一村45户村民共计18.51亩土地，承包后在地上建设5810平方米建筑用于生产，其余土地用于种菜等。一审庭审中，欧派公司就上述建筑未提交相关审批手续。三、其他情况。欧派公司称根据政府的政策，土地要上市，以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拆除腾退。欧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强以个人名义与拆迁公司北京富民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签订《拆除补偿协议》，补偿金为6998386元，已经支付了400000元。欧派公司在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了腾退。腾退后，欧派公司将土地交给富民公司占用，欧派公司对土地没有控制权，无法将土地交给王秀武。就上述拆迁腾退事项，欧派公司提交了《北臧村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拆除腾退项目拆除腾退补偿实施方案》、《致被拆除腾退人的一封信》，以及大兴区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试点工作的政策文件。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前往富民公司调取了《北臧村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二期拆除腾退项目拆除腾退补偿实施方案》。涉案土地位于拆除腾退范围。第二条规定：被拆除腾退人为拆除腾退范围内的非住宅房屋、附属物及其他地上物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就相关事项向富民公司进行了调查，富民公司称：“我们补偿的只是地上物，对土地性质不清楚，我们与刘永强签订了拆除腾退补偿协议，不是强制性拆除，目前无法提供交房条，且因未经过终审，现不能提供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包括：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土地流转金应否退还、违约金如何处理。一、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欧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王秀武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并且要求继续履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土地已经纳入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拆除腾退项目范围。根据相关政策及拆除腾退方案的要求，欧派公司已经将涉案土地地上物拆除并将土地腾退给拆迁公司。现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实际无法继续履行，且《土地流转合同书》第5.2条也约定此种情形下，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因此，对欧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秀武辩称本案不属于国家占地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土地流转金应否返还，利息如何处理。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涉案土地为果园地，而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土地用于种植、养殖。现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欧派公司在土地上进行5810平方米厂房建设，但并未提交相关审批手续，欧派公司违反了《土地流转合同书》关于土地使用用途的约定，构成单方违约。根据《土地流转合同书》的约定，土地流转期限内，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违约或终止合同。如甲方违约，其必须退回全部已收取的流转金，并赔偿已交纳流转金50%的违约金。如乙方违约，则甲方已经收取的流转金不予退还。在欧派公司构成单方违约的情况下，其有关退还流转金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欧派公司有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欧派公司主张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书》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欧派公司关于归还土地流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与王秀武于2010年5月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二、驳回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秀武是否应返还欧派公司土地流转金30720元。根据王秀武与欧派公司所签《土地流转合同书》第一条和第四条第1款约定，王秀武将涉案土地流转给欧派公司，用于欧派公司从事种植、养殖业，欧派公司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在流转土地上进行违章建设。而根据查明的事实，欧派公司在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流转土地上建设厂房5810平方米，且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因此，欧派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土地流转合同书》关于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和不得进行违章建设的约定，构成违约。《土地流转合同书》第六条第1款约定，如欧派公司违约，王秀武已收取的土地流转费不予退回。据此，在欧派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形下，欧派公司要求王秀武退还其已付土地流转费30720元，与《土地流转合同书》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欧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元，由北京世纪欧派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史雨晨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