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2刑终205号 原公诉机关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男，195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攸县，系被害人单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女，196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仁县人，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单某2之母。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子飞，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文辉，男，1987年3月19日出生，湖南省沅江市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沅江市，租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6月21日、10月17日与2018年2月26日先后被监视居住，2018年8月20日被逮捕、同年11月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开贵，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审理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文辉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湘0202刑初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罗某与原审被告人黄文辉均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湘02刑终24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8）湘0202刑初4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罗某与原审被告人黄文辉仍不服、均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玮晴、检察官助理谭丽娜、书记员鲁晓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单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子飞、上诉人黄文辉及其辩护人杨开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审理查明： 2017年5月30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黄文辉酒后从自己的租房株洲市荷塘区果木园散户来到株洲市荷塘区湖公园中心岛一草坪内休息乘凉，在休息乘凉的过程中遇到被害人单某2持菜刀抢劫其手机，被告人黄文辉反抗与之搏斗被单某2砍伤（右手被砍两刀、左手被砍三刀），当单某2砍第六刀的时候被被告人黄文辉用左手抓住其拿刀的右手，被告人黄文辉顺势扭转单某2的身体，使其背对自己，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其随身携带的一把水果刀，对着单某2的右后背捅了一刀，单某2当场倒地，后被告人黄文辉跳进旁边的湖里逃跑，在湖里见单某2没有再追上来后从湖里上到岸上后往石宋路上跑，后跑回租房内因身上带的手机进水无法开机，其用另一台手机拨打110（因手机问题未拨通），而后被告人黄文辉认为不会有什么事而放任不管遂休息睡觉。当天上午9、10时许，被告人黄文辉听闻东湖公园内有人死了顿时慌了，跑到其哥哥那里要了100元钱后于当天下午跑回其沅江老家。 经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黄文辉的伤情系轻微伤。 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单某2系因锐器刺破右肺引起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黄文辉能如实供述自己的捅人事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罗某由于被告人黄文辉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有丧葬费32997元（65994元／年÷12月×6月）。 证明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发案时间、地点、报案时间、事由以及被告人黄文辉被抓获等情况。 2.扣押物品清单、照片，证明6月5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黄文辉案发时有咬痕、未吸食的白沙烟和已抽完的白沙烟烟蒂、案发时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手机耳机线及水果刀的包装袋、遗留在案发现场的菜刀进行扣押；6月6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黄文辉案发时随身携带的手机套及手机、案发当天作案时穿的衣服、鞋子和裤子进行扣押的事实。 3.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单某2于2010年10月12日因抢劫罪被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于2017年2月3日刑满释放的事实。 4.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黄文辉在东湖公园被人抢手机，其反抗的时候用刀杀害被害人单某2的事实。 5.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听说被告人黄文辉告诉他在东湖公园被人抢手机，其反抗的时候用刀杀害被害人单某2的事实。 6.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30日早上5点左右在株洲市荷塘区湖公园湖心岛岛上对着石宋路的三岔路口时，发现被害人单某2尸体，并打电话报警的事实。 7.证人洪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30日早上5点左右在株洲市荷塘区湖公园湖心岛岛上对着石宋路的三岔路口时，发现被害人单某2尸体，并打电话报警的事实。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30日早上5点左右在株洲市荷塘区湖公园湖心岛岛上对着石宋路的三岔路口时，发现被害人单某2尸体的事实。 9.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黄文辉杀害被害人单某2后逃回益阳老家的事实。 10.证人张某，证明被告人黄文辉在案发后去张某店子里去购买了创可贴的事实。 11.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临）字（2017）40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文书，被鉴定人黄文辉的伤情系轻微伤的事实。 12.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病）字（2017）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单某2系因遭受锐器（单刀）刺击造成右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的事实。 13.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物）字（2017）1394号鉴定文书，证明对现场勘查提取痕迹进行DNA比对的情况。 14.搜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黄文辉位于沅江市住宅进行搜查，查获作案过程所穿的衣物及随身物品的事实。 15.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被告人黄文辉在作案时所穿衣物予以提取的事实。 16.对案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黄文辉对其在案发地点休息、作案地点、逃离案发地点进行指认的事实。 17.辨认笔录，证明证人张某对到其店里购买创可贴的男子系被告人黄文辉进行指认的事实。 18.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以及提取了痕迹物证的事实。 19.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黄文辉已成年，负完全刑事责任。 20.株洲市三三一医院病历，证明被告人黄文辉案发时手部受伤情况。 21.通话详单，证明被告人黄文辉案发后拨打110的事实。 22.侦查实验笔录，证明根据侦查实验结果，单某2尸体右背部创口可以在与被告人黄文辉打斗过程中形成。 23.被告人黄文辉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黄文辉在东湖公园被人抢手机，其反抗的时候用刀杀害被害人单某2后，逃回益阳老家的事实。 24.办案说明（2019年3月19日），证明从“老长沙虾城”调取的案发时的监控视频中显示被告人黄文辉于2017年5月30日4点18分出现在监控视频中，随后离开东湖公园。该时间与北京时间存在少许误差，系因监控视频是“老长沙虾城”自己调制的原因。 25.通话记录，证明被告人黄文辉于2017年5月30日4点10分许用其手机拨打了110电话的事实。 26.办案说明（2019年3月5日），证明被告人黄文辉于2017年5月30日4时10分用158××××8992的号码拨打过110（未接通）的事实。 原判决认为，被告人黄文辉非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文辉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文辉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文辉的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被害人单某2死亡，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罗某由于被告人黄文辉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被告人黄文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罗某的物质损失为32997元，应由被告人黄文辉承担30%，计9899.1元。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黄文辉的行为是自卫，不构成犯罪，也不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查，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鉴定意见中未提及营养费。据此，对被告人黄文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黄文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黄文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某1、罗某物质损失人民币9899.1元，由被告人黄文辉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上诉人单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子飞提出，一审判决的事实部分没有查清，影响对上诉人单某1、罗某的民事赔偿，要求继续查清，不申请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和解、调解。 上诉人黄文辉及其辩护人杨开贵对原判事实无异议，提出，黄文辉的行为系正当防卫，请求撤销原判、宣告无罪。 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客观上发生上诉人黄文辉捅伤被害人单某2致死的事实，但在无法查明双方打斗起因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黄文辉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依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建议二审依法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原判决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相关证据均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当庭出示并质证；该系列证据充分显示，公安机关经现场勘查、走访调查、询问讯问、视频侦查和检验鉴定等工作，侦查工作完毕。本案证据中，虽无目击证人、水果刀、视频监控等直接证据，但黄文辉首次供述流畅自然、前后多次供述稳定。单某2有在东湖公园抢劫的前科，现场留有疑似作案工作菜刀柄底、刀刃中部提取的血迹含有单某2的生物检材，菜刀刀柄上与菜刀刀柄与刀刃结合部有黄文辉的血迹，单某2裤子上有黄文辉的血迹，黄文辉身上多处受伤，右手背、左手小指、左手无名指、左手拇指多处软组织裂伤，现场勘验笔录证明黄文辉跳湖逃离途中的三叉路口及其通往石宋路方向人行道上与长沙虾城、岗亭桥下面、岗亭下坡拐弯处等地面留有黄文辉的血迹，尸体即中心现场留有黄文辉的燕京啤酒牌红色打火机一个，另一根白色ｖｉｖｏ手机耳机线且中心现场地面均有黄文辉的血迹等，破案报告证明黄文辉158××××8992的手机在案发当天凌晨4时10分拨打过110、但未接通，均与黄文辉的供述细目相吻合。本案已经形成了以被告人供述和辩解为核心以及与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和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与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本案的证据确实充分、事实已经查清，故二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与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文辉在被单某2连砍数刀、实施抢劫时，采取防卫行为、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致单某2死亡，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构成正当防卫，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上诉人黄文辉的上诉请求、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既具有事实根据，又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和支持。诚然，法律本身包括刑法规定的正当防卫实质上是社会主流价值的维护者，有刚性、有硬度，与道德、社会情感良性互动，为世人尊重，令世人信赖；也诚愿，生者坚强、死者安息。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上诉人黄文辉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单某1、罗某提出附带民事诉讼的请求依法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二审依法应当改判。据此，对上诉人黄文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百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2刑初4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宣告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文辉无罪；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文辉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雁斌 审判员  张树萍 审判员  刘 克 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游亚丽 附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二百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