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3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辽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3163705507W。 法定代表人：衣长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昊，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浩，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住青岛市四方区，上诉人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冰，女，1982年9月11日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强，男，汉族，1958年10月16日出生，住新泰市。系韩冰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辉，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泰安华泰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泰市青云商务中心**织机构代码76481520-X。 法定代表人：赵万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冰，原审第三人泰安华泰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华泰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一、关于上诉人的身份问题。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泰安华泰公司的股东，青岛市北区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并没有就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作出处理，但是该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是赵万芝抽逃注册资本并被判刑，与上诉人无关，而一审又认定是上诉人抽逃资金，同一笔资金能有两个主体抽逃吗?而刑事案件已经是生效判决,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是直接作为判案依据的。一审法院不但不采纳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反而作出与其相反的判决,于法无据。根据已经生效的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刑初58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不是泰安华泰公司的股东,从来没有向其投入过注册资本金,也没有参与过第三人的经营和分红等,也根本不知道被列为股东这件事,一切都是赵万芝个人所为,在刑事案件中,赵万芝承认私刻了上诉人公章,并假冒法人代表衣长江的签字,虚假的将上诉人列为股东,所谓的注册资金是赵万芝自己借的资金,一手操办的,公司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问题。赵万芝因私刻印章、抽逃出资罪被判刑一年十个月,该判决现已生效。上诉人针对工商部门未认真审查,错误将上诉人列为股东一事,已发函要求更正并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案件中,一审宁阳法院判决新泰工商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新泰工商局不服一审,上诉至泰安中院,二审维持原判。无论在刑事案中,还是在行政案件中,均否定了工商机关中材料的真实性,还原了该材料的真实来源,根本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二、关于500万元、600万元注册资金款项的问题。上诉人曾经与泰安华泰公司发生过款项往来,但那是后者向上诉人的借款500万元,并非注册资金,后来泰安华泰公司又将款项归还,这是公司之间正常的业务,与注册公司无关系,至于赵万芝以虚假的公章及签字欺骗登记机关的行为也与上诉人无关,其一切法律后果均应有其本人承担,上诉人也是一个受害者,让上诉人一个受害者承担其他的受害者的损失无法律依据。另一笔600万元是赵万芝通过私人关系找到工商银行的陈文有,陈文有将泰安东泰物流的600万元银行汇票转到泰安华泰担保公司名下,用途为货款,后又转回泰安东泰物流公司名下,整个过程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又怎么可能是上诉人抽逃注册资金呢?三、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的当事人,被上诉人明知第三人并非金融机构,无揽储的主体资格,但为了追求高利息,盲目的将金钱存入第三人处,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对此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韩冰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审判程序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告青岛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追加原告为本案被执行人；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成立于2004年7月12日，原名称为新泰市华泰担保有限公司，2011年6月10日更名为山东泰安华泰担保有限公司，2016年1月28日又更名为泰安华泰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2004年12月1日，泰安华泰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1、同意吸收青岛恒泰公司为本公司股东；2、注册资本由9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由青岛恒泰公司以货币形式增加1100万元。2004年12月13日青岛恒泰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泰安华泰公司汇款500万元，汇款用途为投资。同日，泰安市东泰物流有限公司以银行汇票的形式转给泰安华泰公司600万元，备注为青岛恒泰公司投资款。2004年12月9日，泰安华泰公司给青岛恒泰公司出具金额为5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其中事由部分载明是借款。2004年12月13日泰安华泰公司单方制作的金额为500万元的收据中，载明：收款方式为转账，事由为投资。为通过验资审验，泰安华泰公司向工商银行发出银行询证函，2014年12月14日，工商银行证实青岛恒泰公司缴入投资款1100万元，同日，泰安德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经审验，截至2004年12月13日止，已收到法人（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1100万元。2004年12月17日，泰安华泰公司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是青岛恒泰公司1100（万元）及赵万和等9人自然人。2004年12月14日，泰安华泰公司将600万元转账给泰安市东泰物流有限公司。2004年12月22日泰安华泰公司支付给新泰市中瑞祥空调商场500万元，同日，新泰市中瑞祥空调商场将其中400万元转账给衣长江，100万元转账给青岛恒泰公司。 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赵万芝犯伪造公司印章罪、抽逃出资罪，2017年11月21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03刑初58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赵万芝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二十万。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中查明，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新泰市工商局企业变更登记档案中“衣长江”的签名不是衣长江本人所签名；青岛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技术处作出鉴定意见：泰安华泰公司章程中落款处“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文与青岛恒泰公司的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认定，2004年12月，赵万芝为了使华泰担保公司的注册资本达到相关要求，使用伪造的青岛恒泰公司的公章，以青岛恒泰公司的名义向华泰担保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1100万元，并在验资后将1100万元抽逃。 2016年4月，青岛恒泰公司以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涉及青岛恒泰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衣长江的签字都是虚假的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履行撤销青岛恒泰公司作为泰安华泰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的法定职责，法院判决限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青岛恒泰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提出的《要求新泰市工商局纠正违法登记行为的函》重新作出处理。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后，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9行终15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原判。 另查明，被告韩冰与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支付令，要求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偿还韩冰借款，支付令生效后，韩冰申请执行，2017年11月17日，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青岛恒泰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11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青岛恒泰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青岛恒泰公司是否是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的股东及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青岛恒泰公司是否是第三人华泰担保公司的股东问题，在确认股东的资格时，应当区分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分别对待，纠纷涉及股东与善意第三人外部关系时，工商登记对善意第三人具有宣示股东资格功能，善意第三人有理由依赖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即使登记机关的登记与实际权利状况不一致，也应有效保护善意第三人因合理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而做出的行为效力。虽然本案中工商登记存在瑕疵，但工商行政部门尚未撤销相应的工商登记，而且刑事判决书也未就恒泰公司的股东身份问题作出处理，且经营活动中公司增资、增加股东需要经过验资机构、银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等单位一系列的审核，最后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恒泰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工商登记，外部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恒泰公司即为华泰公司的股东，恒泰公司关于对其出资成为股东不知情的主张不足以对抗工商登记，也不足以对抗华泰公司外部债权人的请求，所以应认定原告青岛恒泰公司是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的股东。 关于青岛恒泰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青岛恒泰公司公司的出资为1100万元，2004年12月13日原告青岛恒泰公司向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转账500万元，且注明用途为投资；案外人泰安市东泰物流有限公司向泰安华泰公司转账600万元，备注为青岛恒泰公司投资款。泰安华泰公司出具的收据及银行征询函均注明1100万元是投资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青岛恒泰公司缴纳新增注册资本合计1100万元。2004年12月14日，泰安华泰公司将600万元转账给泰安市东泰物流有限公司。2004年12月22日泰安华泰公司支付给新泰市中瑞祥空调商场500万元，同日，新泰市中瑞祥空调商场将其中400万元转账给衣长江，将其中100万元转账给青岛恒泰公司。验资后很短时间内即将出资1100万元转出，应认定青岛恒泰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青岛恒泰公司应在抽逃出资1100万元范围内对泰安华泰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青岛恒泰公司要求不得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提交本院（2016）鲁09民终2909、2910号民事判决书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申3176、317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本院判决青岛恒泰公司在抽逃资金1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泰安华泰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生效判决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提审，申请本院中止审理。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9年7月1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再513号、514号民事判决书，分别维持了本院（2016）鲁09民终2909、2910号民事判决书。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应否认定为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的股东；二、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及抽逃出资的范围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应否认定为第三人泰安华泰公司的股东的问题。本院认为，2004年12月13日中国工商银行汇兑（业务清讫章）显示，收款人为泰安华泰公司，付款人为青岛恒泰公司，金额为500万元。同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显示，出票人为泰安市东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物流公司），收款人为泰安华泰公司，金额为600万元，备注为青岛恒泰公司。中国工商银行银行汇票显示，该600万元是东泰物流公司开具给青岛恒泰公司，后经青岛恒泰公司背书汇入泰安华泰公司。青岛恒泰公司主张该600万元与其无关理由不能成立，以上两笔款项共计1100万元。2004年12月13日泰安华泰公司向青岛恒泰公司出具金额为1100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投资。同日，泰安德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经审验，截至2004年12月13日止，青岛恒泰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1100万元。验资后，2004年12月14日泰安华泰公司向银行发送征询函，银行征询函记载，缴款人为青岛恒泰公司，缴入日期为2004年12月13日，金额分别为500万元、600万元，款项用途为投资，工商银行签章确认资料证明无误。以上证据足以证明青岛恒泰公司实际对泰安华泰公司进行了出资，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对于青岛恒泰公司提交刑事判决书及收据等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而非出资问题，首先，法院对于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中证据的认定标准、采信原则以及最终达到的法律事实程度并不相同。本案中，赵万芝主动投案及供述的自身犯罪事实并不能全面反映本案诉争青岛恒泰公司出资的事实，青岛恒泰公司是否出资仍需在民事案件中通过对证据的审核判断予以认定。其次，青岛恒泰公司以收款收据等内部账目记载主张双方系借款关系依据不足，且其中的400万元转至衣长江个人账户，还款事由载为归还衣长江个人借款，与青岛恒泰公司所主张的500万元系青岛恒泰公司与泰安华泰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明显不符。青岛恒泰公司主张其对泰安华泰公司系借款并非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青岛恒泰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经过了验资机构、银行、工商行政机关的系列审核，并作为泰安华泰公司工商登记所记载的公司股东，对外进行了公示，符合泰安华泰公司股东的外观表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原审法院认定青岛恒泰公司为泰安华泰公司股东并无不当。同时，自2004年至2015年赵万芝案发，青岛恒泰公司与泰安华泰公司之间有相应账目往来，赵万和为青岛恒泰公司的副总、财务经理，也是泰安华泰公司股东、赵万芝之兄，与青岛恒泰公司和泰安华泰公司均有直接关系，青岛恒泰公司主张对其成为股东不知情，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而且青岛恒泰公司提交的行政判决系针对工商行政机关对于青岛恒泰公司要求其履行法定职责所作出的答复行为而进行的程序审查，判决工商行政机关重新作出处理与本案处理并无必然关联，登记行为是否予以纠正亦不影响青岛恒泰公司作为泰安华泰公司登记股东期间对外发生民事行为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青岛恒泰公司系泰安华泰公司股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及抽逃出资的范围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青岛恒泰公司公司的出资为1100万元，而从该1100万元的入账、验资、转出时间来看，在验资后很短时间内即将出资1100万元转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青岛恒泰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青岛恒泰公司应在抽逃出资1100万元范围内对泰安华泰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青岛恒泰公司要求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田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