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1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兴明，男，汉族，1952年09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织金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青凤，女，汉族，1957年02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织金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1（曾用名罗某1），男，汉族，2009年10月14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土家族，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系刘某1的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2（曾用名罗某2），女，汉族，2013年02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土家族，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系刘某2的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华，贵州讼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武华，男，汉族，1980年11月20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杰，女，汉族，1983年3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上诉人罗兴明、张青凤、刘某1、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武华、宋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兴明、张青凤及上诉人刘某1、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黄某、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被上诉人王武华、宋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兴明、张青凤、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武华、宋杰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02969.5元。理由如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认为，死者罗某3从事玻璃安装多年，只能说明其具有从事该行业的经验，但经验并不等于资质。涉案玻璃安装是工作系需要相应资质才能承揽的工作，故被上诉人有审查死者罗某3是否具有相应资质的义务，虽然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死者具备承揽工作的能力，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必要的合理审查义务。第二，原审判决混淆了承揽工作安全施工责任与工作环境安全隐患排除责任的区别。罗某3的死亡，不是死者在施工中不规范操作所致的，而是施工现场严重的安全隐患没有排除所致的。涉案施工的天井，属于建筑施工中的“四口五临边”的位置，该隐患系被上诉人完成主体建筑后所遗留的安全隐患，根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1991)第1.0.2条、1.0.3条、3.1.3条、3.2.1条第一项、3.2.2条第四项之规定，涉案房屋天井洞口应加装1.5m以上高度的护栏，并在洞口下张设安全平网。根据“先行行为引起的作为义务”原则，前述安全防护义务应由从事涉案房屋主体建筑的施工人承担，因涉案工程房屋已交付被上诉人，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该义务不是承揽工作安全施工义务，而是安全隐患排除义务，责任在被上诉人。 王武华、宋杰答辩称：第一，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中，死者罗某3为答辩人安装天井玻璃系死者自己提供的玻璃、铝合金等材料及相关安装设备，其安装完毕后，答辩人向其支付相应报酬，死者与答辩人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与答辩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适用法律正确。第二，《合同法》并未明确要求定作人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有审查承揽人是否具备承揽工作能力的义务。本案中，死者罗某3于2015年5月29日成立了贵州仁恒信门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载明经营范围为：销售：防盗门、铝合金艺术门、不锈钢、铝合金、建材、家具；室内外装修，园林绿化工程亮化工程、钢结构工程、广告制作。死者罗某3作为该公司的投资人，且其经常从事相关承揽工作，其本身是否有从事相关承揽工作的能力以及在承揽活动中应注意哪些安全事项，是死者罗某3自身的注意义务，该义务不能转嫁为定作人的审查义务。第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1991)已经失效。第四，根据《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可以看出，在承揽工作过程中承揽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及其责任由承揽人自己承担。本案中，死者罗某3作为从事玻璃安装多年的从业人员及该行业的公司投资人，从事玻璃安装等承揽工作是否安全、在承揽工作过程中如何保护自身的安全等应由其自行掌握并采取相应安全措施，而非由答辩人对承揽人的承揽工作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 一审原告罗兴明、张青凤、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60296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经案外人代某介绍，宋杰与死者罗某3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二被告将其位于纳雍县××坝镇（××）街上车站斜对面的房屋天井玻璃和铝合金制作承包给死者罗某3，材料由死者罗某3提供，每平方米700元，总价为9600元。2018年10月下旬，死者罗某3丈量了尺寸，同年10月27日，宋杰向死者罗某3支付定金2000元。2018年11月4日，宋杰向死者罗某3支付价款3000元。2018年11月26日，死者罗某3依约安装了玻璃，同日扣除购买玻璃胶的100元，王武华向其支付了剩余价款4500元。后王武华发现玻璃漏水，电话告知罗某3，罗某3答应更换玻璃。2019年1月23日，死者罗某3与代某用车拉着玻璃及安装工具再次来到被告家中更换，在更换过程中，罗某3不慎从四楼天井处掉落至二楼板上，在送至医院途中死亡。2019年1月24日，经纳雍县公安局老凹坝乡派出所主持调解，罗兴明、黄某作为甲方、王武华作为乙方自愿达成丧葬费协议：一、王武华支付罗某3丧葬费6万元，该费用签订协议时立即支付3万元，2019年1月25日18时前支付3万元；二、有关罗某3高坠死亡的有关事宜待罗某3安葬后，双方再协商处理，协商不能达成一致，任何一方均可提起诉讼依法处理。后王武华依约支付了6万元。因双方对死亡赔偿的其他有关事宜未协商一致，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外人代某与死者罗某3系朋友关系，曾为二被告的涉案房屋安装卷闸门。死者罗某3坠楼时案外人代某在天井玻璃上削玻璃胶，二被告在平台上清扫地面积水。死者罗某3于2015年5月29日成立了贵州仁恒信门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载明经营范围为：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禁止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应当许可（审批）的，经审批机关批准后凭许可（审批）文件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无需许可（审批）的，市场主体自主选择经营；（销售：防盗门、铝合金艺术门、不锈钢、铝合金、建材、家具；室内外装修，园林绿化工程、亮化工程，钢结构工程、广告制作）。罗兴明与张青凤系夫妻关系，生育长子罗刚，次子罗某3，长女罗华珍，次女罗化群。原告刘某1及刘某2系死者罗某3与黄某共同生育的子女，黄某与死者罗某3已于2015年5月5日离婚。同时，死者罗某3生前系居住于贵州省贵阳市××社区服务中心××路××号新河桥12栋露天仓库2单元401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二被告与死者罗某3是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如何定性的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雇佣关系最关键的区别在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主要工作任务，具有相对独立性，而雇佣关系中雇员则为提供纯劳务，并受雇佣人的指导、控制、监督。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死者罗某3为二被告安装天井玻璃系自己提供玻璃、铝合金等材料及相关安装设备，其安装完毕后，二被告向其支付相应报酬，死者罗某3与二被告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特征，故本案中死者罗某3生前与二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罗某3系在从事承揽工作过程中死亡，故本案应定性为生命权纠纷。 关于二被告是否需对罗某3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中，死者罗某3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不慎跌落而造成自身死亡，二被告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罗某3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死者罗某3在安装玻璃过程中，二被告在清扫地面积水，并未对其进行工作上的指示。且从案外人代某、二被告的询问笔录及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可知，死者罗某3从事玻璃安装工作多年，并成立了从事该行业的自然人独资公司，二被告有理由相信死者具备承揽工作的能力，在选任上二被告也没有过错。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故原告请求二被告赔偿因罗某3死亡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规定，鉴于罗某3是在为二被告安装玻璃时不慎跌落而死亡，且罗某3的死亡加重了被扶养人生活上的经济负担的情况，结合公平原则，酌情由二被告适当给予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8万元，因二被告已经以支付丧葬费的形式向原告支付了6万元，故本案中二被告只需再向原告支付2万元即可。对于原告称二被告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的问题，死者罗某3作为从事玻璃安装行业多年的从业人员及该行业的公司投资人，玻璃安装是否安全、如何防护应由其自行掌握并采取相应措施，而非由定作人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同时，原告强调工作环境有积水，但没有证据证明罗某3的死亡与积水有关联。故原告认为罗某3的死亡应由二被告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庭前王武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代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因案外人代某只是二被告以前安装卷闸门的师傅，不属于涉案承揽合同的相对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同时，其也不属于死者罗某3安装玻璃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故原告申请追加代某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武华、宋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罗兴明、张青凤、刘某1、刘某2经济补偿金2万元；二、驳回罗兴明、张青凤、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30元，减半收取计4915元，由罗兴明、张青凤、刘某1、刘某2负担4815元，王武华、宋杰负担100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证人代某出庭作证，代某陈述的主要内容：其为王武华更换天顶旧玻璃时，房顶水较深，用砖头垫脚，是边抽水边施工的，王武华帮扶代某、罗某3抬玻璃。罗某3从什么地方跌落的代某没看到。罗某3跌落时王武华在干什么代某也没看清楚。上诉人认为代某的陈述可证明玻璃安装过程中，王武华参与换玻璃，参与指导更换玻璃；现场积水很深，存在安全隐患。王武华认为，代某的陈述是虚假的，王武华确实帮忙背了一块玻璃，但其和宋杰未参与安玻璃。本院经审查认为，代某的陈述并不能证明王武华指导更换玻璃，仅凭该陈述也不能证明场地存在安全隐患，故代某的陈述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王武华、宋杰对罗某3死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死者罗某3与王武华、宋杰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中，死者罗某3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不慎跌落而造成自身死亡，二被告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罗某3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罗某3从事玻璃安装工作多年，并成立了从事该行业的自然人独资公司，该公司的营业范围包括室内外装修、园林绿化工程、亮化工程、钢结构工程、广告制作等，罗某3在定作、指示或选任上并无过错可言。在玻璃安装过程中，王武华、宋杰并未对罗某3有任何管控和指示，罗某3是在行为自主的情况下进行工作的，即便存在工作环境安全隐患，也当由其预防和排除，不应将该工作交由非专业的定作人进行，故王武华、宋杰对罗某3的死亡没有过错，上诉人上诉主张王武华、宋杰对罗某3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请求王武华、宋杰赔偿各项损失602969.5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30元，由张青凤、罗兴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川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