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好信（又名郭付景），男，196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邯郸市广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军，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海，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广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飞，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平县平固店镇东丁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平县平固店镇东丁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凤山，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郭好信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海、广平县平固店镇东丁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丁庄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好信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提交的砖厂续包合同复印件，已经被广平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广平县人民法院（2018）冀0432刑初85号刑事判决书、市中院（2018）冀04刑终22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上诉人的砖厂续包合同真实存在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地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刑事判决的一、二审判决对上诉人的砖厂续包合同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以起诉书、刑事判决书未显示上诉人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否定上诉人具有诉争土地经营权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加盖印章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第三人收到了上诉人的续包合同费用，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错误。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图可以证实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的土地不存在重叠，即使重叠，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承包合同在先，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应支持；《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对其他方式的承包作出了明确规定，必须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8、19、44条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于不顾，而适用《民法总则》第179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李军海答辩称，郭好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丁庄村委员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表示服从原判。 李军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腾空原告的承包地并赔偿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5万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海军与被告郭好信均属于第三人东丁庄村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告郭好信在东丁庄村集体所有的砖厂复耕土地上耕种，其所耕种的土地位于，北边东西长189.9米，南边东西长178.3米，南北长268.8米的范围内。2017年5月3日，第三人东丁庄村委向被告郭好信给付砖厂林木赔偿款8万元，小麦赔偿款4万元，共计12万元，并约定款到开始伐树，砍伐的树木归郭好信所有。2017年10月1日，第三人东丁庄村委与原告李军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第三人东丁庄村委将位于该村东北集体所有地（原砖厂占地），发包给乙方使用，面积103亩，四至为：东至六队地，南至大路，西至五队地，北至土田间路，承包期从2017年10月1日至2037年10月1日，加之地上附属物总承包款为30900元，前三年每年300元/亩，一年一付，每年10月1日付款，以后每年随周边地价调整，只升不降。该合同经平固店镇人民政府鉴证，第三人东丁庄村委盖章，原告李军海签名按手印。2017年9月14日，原告李军海向东丁庄村委会缴纳土地承包款30000元，并于2017年10月1日向东丁庄村委会出具欠条，显示尚欠东丁庄村委会土地承包款900元，待村委将其承包地的水、电等附属设施安装完成后支付。2017年11月18日，由于被告郭好信在原告李军海承包的土地范围内耕种，李军海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苗时，遭到郭好信阻拦，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排除妨害是指针对妨碍物权行使的行为或者事实状态而采取的一种保护措施，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者紧迫的妨害时，物权人均可以请求妨害人排除妨害，以使自己的权利恢复圆满。本案中，原告李军海与第三人东丁庄村委会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李军海按照合同书约定向第三人东丁庄村委支付了承包费，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与我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均是对土地承包方案所作出的规定，由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普通法，《土地承包法》是专门法，依法应适用专门法的规定。由于原告所承包的土地为其所在村集体所有，且承包方式并非家庭承包，故不适用《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中的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适用该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的相关规定，故被告郭好信辩称的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由于被告郭好信未提交砖厂续包合同原件，致使人民法院无法核对该合同的真伪；其提交的领据仅显示为林木和小麦赔偿款，起诉书、判决书等其他证据均未显示郭好信对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提交的证明条上显示的法定代表人签名与当时的东丁庄村委主任姓名不一致，并有涂改痕迹，且第三人不予认可，不予采信；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未能相互印证，不能形成证据链。故被告郭好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具有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故本案不存在被告辩称的两个承包经营权竞合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对于被告辩称的由于原告没有实际取得土地，不存在侵权事实的意见，原告已经依法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因被告的阻碍而未能实际取得所承包土地，应当认定其承包经营权受到了被告的侵害；虽然被告在原告取得承包经营权之前，对讼争土地持续事实占有，但其占有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且“先占”并非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合法途径，更不能导致原告业已取得的合法权利归于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本案原告已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由于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未能实际占有、使用承包的土地，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综上，被告郭好信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故对原告李军海要求被告郭好信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腾空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李军海诉求直接经济损失5万元，李军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情况，且被告郭好信不予认可，故对原告李军海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好信（曾用名郭付景）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腾空案涉土地；二、驳回原告李军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李军海、被告郭好信各负担52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26日，东丁庄村委会为甲方，郭好信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砖厂续包合同，合同约定：1、延包期限12年，自2011年霜降-2023内霜降。年承包费一万元，共计12万元，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当场向甲方交纳的六万元作为押金，余六万元乙方必须在本合同签订后至原合同到期前向甲方交纳租金，否则本合同无效，乙方所交的六万元押金甲方只退一半。2、延包期内乙方负担上级下达的一切税务和经济指标，负责厂内的工伤事故。维护窑身，有损必修，保证房屋设置完好，否则参照建筑设计年限，按损失计算赔偿。3、承包金交清后，乙方可自行转包，但甲方仍对口乙方，乙方仍负义务。4、乙方可根据生产需要合理规划全部厂区，合理布局。5、因国家政策，乙方不能烧砖生产，甲方不退押金。待砖厂开发后，厂区恢复种植条件，参照本村中等耕地价格，计算承包年限，乙方可从事种植经营厂区内土地。国家惠农政策由乙方享有。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方各一份。违约金按百分之三十计算。甲方有东丁庄村委会印章和负责人郭好学签字按手印，乙方由郭付景签字按手印。但该合同郭好信提供的是复印件，其称不慎丢失。2009年5月2日，东丁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收到2012年-2017年共计六年砖厂续包合同金6万元，该证明有东丁庄村委会印章和法人代表郭好学签字按手印。该证明系原件，但有涂改痕迹。自2009年2月26号，双方签订砖厂续包合同后，郭好信一直耕种至今。郭好信所耕种的土地位置，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其土地位置位于南至大路、东至路，西至路，北边东西长189.9米，南边东西长178.3米，南北长268.8米的范围内。2017年10月份，刘晨芳等人欲在郭好信耕种的土地范围内，种植苗木花卉，遭到郭好信全家人阻拦，刘晨芳等人将郭好信等人打致轻微伤。报警后，刘晨芳等人以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3月18日被广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3月31日经广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8年8月14日，广平县人民检察院向广平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广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刑事判决，判决刘晨芳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其他人犯寻衅滋事罪刑期不等。广平县人民法院判决后，广平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刘晨芳等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刘晨芳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李军海与刘晨芳系合伙承包，签订承包合同的代表人系李军海。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好信提供其与东丁庄村委会于2009年2月26日签订的砖厂续包合同虽然是复印件，但根据其自2009年2月份签订合同后就已承包经营至今和交纳续包合同金的事实，能够印证其与东丁庄村委会双方之间存在砖厂续包合同。在刘晨芳等人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中，广平县人民检察院公诉书、广平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中对郭好信提供的砖厂续包合同均作为有效证据对刘晨芳等人进行了指控和认定，这也对郭好信与东丁庄村委会双方之间存在砖厂续包合同这一事实，得到了有力佐证，故上诉人郭好信提供的砖厂续包合同复印件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李军海与东丁庄村委会双方之间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并经民主程序所签订，亦属有效合同。该合同系李军海与刘晨芳合伙承包，是以李军海为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字。李军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土地四至范围包括郭好信砖厂续包合同土地四至范围。李军海与东丁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后，东丁庄村委会并未将郭好信砖厂续包合同所涉土地交付李军海，这亦由刘晨芳等人犯寻衅滋事罪得到证实。在郭好信和李军海对诉争土地都存在承包合同，东丁庄村委会未与郭好信解除砖厂续包合同的情况下，因上诉人郭好信与东丁庄村委会之间的砖厂续包合同签订时间在前，且实际承包经营至今，而李军海与东丁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时间在后，且东丁庄村委会并未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的解释》第二十条“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之规定，李军海请求郭好信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腾空承包地并赔偿经济损失失去了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李军海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军海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郭好信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军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军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双振 审判员  米秉华 审判员  张树刚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