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民终49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原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某，男，199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务部部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负责人：张某2，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晋城市硕阳光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2，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一审被告晋城硕阳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阳光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路某，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张帅，一审被告晋城硕阳光电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对硕阳光电的上述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债务在人民币37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明确天泰能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硕阳光电公司追偿；3.对一审诉讼费承担作相应调整，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天泰能源公司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3700万元，原审判决天泰能源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之约定。原审业已查明：2014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晋城银行晋城分行与天泰能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天泰能源公司为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1日期间硕阳光电公司在3700万元最高限额内与晋城银行晋城分行签订的所有业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3条之规定，在最高额保证中，保证人的责任范围为“最高债权额限度内的债权余额”。结合案涉《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第2.1条明确担保主债权为：“本合同规定的期间和最高限额内主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以及第5.1条关于保证范围的约定可知，天泰能源公司应当承担保证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3700万员。原审法院在业已查明最高担保限额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天泰能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该保证合同对天泰能源公司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天泰能源公司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天泰能源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公司，对于担保，首先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之规定，由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其次作为国有独资公司，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30条、第32条之规定，依法经公司董事会决定。原审判决仅以案涉担保经过了股东同意，符合公司法第16条之一般性规定，回避企业国有资产法第30条、32条之特殊性规定，即径行认定案涉保证合同对天泰能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继而判决天泰能源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企业国有资产法》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总之，原审判决上诉人天泰能源公司为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违反《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关于担保最高限额约定，其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答辩称：根据双方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了担保范围包括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等，其不单仅包括本金。3700万元约束的是借款人与银行的额度。从一审提供的催收证据看，上诉人对催收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上诉人拒不承担担保责任才导致本案利息不断上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硕阳光电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硕阳光电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700万元及自2014年12月3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8年8月20日，利息、罚息、复利24125331.52元，2018年8月21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的12.5‰计算。2.判令天泰能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1日，原告与硕阳光电签订了《单位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3700万元的授信额度，期限为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1日。同日，原告与天泰能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天泰能源公司为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1日期间硕阳光电在3700万元最高限额内的所有业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在授信合同项下，原告与硕阳光电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700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以及利息、罚息、复利。合同签订后当日，原告向硕阳光电公司发放了3700万借款，硕阳光电公司未按约还款。借款到期后，原告向被告多次催收，被告均未按约清偿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1日，原告与硕阳光电公司签订了《单位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原告向硕阳光电公司提供3700万元的授信额度，期限为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1日，授信额度可循环使用。同日，原告与天泰能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天泰能源公司为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1日期间硕阳光电公司在3700万元最高限额内与原告签订的所有业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每笔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该保证合同中，原告进行了特别提示，天泰能源公司确认已经认真审阅该合同的所有条款，特别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并已经充分理解其含义及法律后果。该保证合同第七条7.5约定原告与硕阳光电公司协议变更主合同的，除展期和增加贷款金额外，无需天泰能源公司同意，天泰能源公司仍在原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条款进行了加粗。2014年12月1日，天泰能源公司向原告出具担保决议，载明经天泰能源公司股东研究决定，同意为硕阳光电公司申请的3700万元的最高额授信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泽州县财政局作为股东予以盖章。2014年12月31日，原告与硕阳光电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7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8.3333‰，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到期一次还本，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如果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的贷款，按照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罚息利率在月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如果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支付方式为全额受托支付，原告按硕阳光电公司的授权将贷款资金通过硕阳光电公司的账户支付给晋城市明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2014年12月31日原告按约定向硕阳光电公司发放了3700万借款，并出具借款凭证，借款凭证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12月31日，贷款利率8.3333‰，逾期罚息利率12.5‰。硕阳光电公司在归还利息18430.46元后，未再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2015年9月30日、2016年10月27日、2017年5月11日，原告分别向硕阳光电公司进行了催收贷款，硕阳光电公司分别在催款通知书上盖章，硕阳光电公司承诺无条件履行还款责任。2015年10月10日、2016年10月29日，原告分别向天泰能源公司进行了催收贷款，天泰能源公司分别在催款通知书上盖章，天泰能源公司承诺积极履行担保责任，协助催收或代为偿还债务。截止2018年8月20日，硕阳光电公司尚欠原告利息、罚息、复利24125331.52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单位综合授信合同》、担保决议、《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硕阳光电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催收通知书、原告制作的硕阳光电公司归还利息罚息复利明细表、硕阳光电挂账利息清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硕阳光电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原告与硕阳光电公司签订的《单位综合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原告与天泰能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放贷，而硕阳光电公司支付利息18430.46元后，未完全依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天泰能源公司自愿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天泰能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硕阳光电公司追偿。天泰能源公司辩称案涉担保借款，名为流动资金，实为以新还旧，天泰能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提供的硕阳光电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4年12月31日由王某账户转入硕阳光电公司账户2700余万元，加上硕阳光电公司账户原有资金，又转账归还原告贷款本金约3700万元，后原告又向硕阳光电公司发放贷款3700万元。由此看出，硕阳光电公司是先归还旧贷款再接收新贷款。天泰能源公司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是以新贷款归还旧贷款。故天泰能源公司主张的以新还旧的事实无法认定。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借款系以新还旧，但因新贷款与旧贷款系同一保证人，依照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天泰能源公司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天泰能源公司辩称案涉借贷双方，以流动资金购买原材料为名，行以新还旧之实，涉嫌双方串通，骗取天泰能源公司提供担保，违反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天泰能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然本案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在前，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在后，天泰能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硕阳光电双方串通骗取天泰能源公司进行担保的事实，故本案不存在违反担保法第三十条的情形，天泰能源公司的该辩称不能成立。天泰能源公司还辩称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未经公司履行股东会职责的泽州县经信局董事会决定，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担保合同对天泰能源公司不发生效力。天泰能源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泽州县财政局，本案天泰能源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经过了股东同意，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实质内容，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涉案保证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判决：1.晋城市硕阳光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贷款本金37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8年8月20日利息、罚息、复利24125331.52元，2018年8月21日起按月利率12.5‰支付罚息、复利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孔庆祥变更为原某1。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与一审被告硕阳光电公司所签订的《单位综合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也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一审被告硕阳光电公司在支付18430.46元利息后，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依约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上诉人天泰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于2014年12月11日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合法有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天泰能源公司在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1日期间对一审被告硕阳光电公司在3700万元最高限额内与被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所签订的所有业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关于上诉人所诉天泰能源公司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3700万元，原审判决天泰能源公司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之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额保证中的最高债权额，是指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实现债权费用等在内的全部债权。保证人所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既然约定的是最高债权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那么包括主债权以及附属于主债权的一切费用就不应超过最高限额。故根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上诉人天泰能源公司作为担保人，应以人民币3700万元为限额对所发生的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其中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对于上诉人所诉在天泰能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硕阳光电公司追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未按上述规定判决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追偿权不妥，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天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初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晋城市硕阳光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贷款本金37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8年8月20日利息、罚息、复利24125331.52元，2018年8月21日起按月利率12.5‰支付罚息、复利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变更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初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在37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一审被告晋城市硕阳光电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晋城市硕阳光电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4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52427元，由晋城市硕阳光电有限公司、山西泽州天泰能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26.66元，由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全敬审判员 刘志刚审判员 仲俊光 二○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段梦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