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津01民终8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法若科·巴斯帕·琵斯柔公司（FarrokhBasparPishroCompany），住所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德黑兰市倍黑石提博士大街萨汗街**法哈兹楼**。授权代表：MasoudFarrokhi，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为，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黑瓦·萨那特·萨法罕·迪尔·萨有限公司（HivaSanatSafahanDiarSharghCo.，Ltd.），，住所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依斯法汗市达吉吉街萨达哈特银行旁边莫银楼第**公寓授权代表：MasoudFarrokhi，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为，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云南路**法定代表人：岳德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洋，天津誉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法若科·巴斯帕·琵斯柔公司（以下简称法若科公司）、黑瓦·萨那特·萨法罕·迪尔·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纺进出口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1民初186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若科公司、黑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为，被上诉人天纺进出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于永洋到庭参加诉讼。法若科公司、黑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1民初1869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将法若科公司、黑瓦公司所涉不当得利（返还被骗货款）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与天纺进出口公司所涉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相混淆，无视构成不当得利民事案件的全部法律事实与法律关系，将刑民牵连案件混淆为刑民竞合案件，错误适用“先刑后民”原则。1.不当得利民事案件的基本法律事实是，自2015年7月15日开始，黑客入侵法若科公司的电子邮箱，冒充原两份销售合同的中国卖方，篡改原两份销售合同相对应的形式发票中的卖方银行收款信息，将两份货款的收益人改为天纺进出口公司，然后利用虚构的各种理由，将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两笔货款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8月7日成功骗至天纺进出口公司的银行账户中。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与天纺进出口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或其他法律关系，天纺进出口公司没有任何法定理由去接受并持有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两笔货款，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与天纺进出口公司构成了典型的不当得利民事法律关系，是典型的不当得利之债。而天纺进出口公司所涉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基本法律事实（以刑事案件最终确定的事实为准）应该是一名自称是绍兴柯桥江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桥公司）业务员曹建峰的人声称有“客人”向柯桥公司购买面料“涤纶数码印花布”，需要天纺进出口公司为其代理出口，与天纺进出口公司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而天纺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陈斌未能实际履行天纺进出口公司的代理出口手续、业务处理流程、对外付款流程与内部风险控制流程，没有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甲方收到该笔合同货款后凭甲方验证乙方提供无误的增值税发票支付乙方该笔合同货款”进行操作，在没有收到“乙方提供无误的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即支付了《购销合同》约定的两笔货款。天纺进出口公司没有与柯桥公司订立任何正式的《代理出口协议》，更没有与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订立过任何协议，也没有去核实柯桥公司与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而且还是在天纺进出口公司核准对外付款的主管领导明知该笔业务有问题的情况下，仅凭从未被核实过的、所谓的“柯桥公司业务员曹建峰”通过QQ聊天发送的、非常难以辨认的银行付款“水单”，错误地以为天纺进出口公司先后收到的两笔款项是“客人”支付的预付款，分别扣除了代理费后将余款支付至柯桥公司账户。以上即为天纺进出口公司所涉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基本法律事实，天纺进出口公司应当是该刑事案件的受害方。2.天纺进出口公司基于两份《购销合同》支付给柯桥公司的两笔预付款实为天纺进出口公司自己的款项，与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被骗付至天纺进出口公司的两笔货款没有实质关系，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被骗的两笔货款仍然在天纺进出口公司的账户上。两份《购销合同》的采购方是天纺进出口公司，供货方是柯桥公司，标的物是“涤纶数码印花布”，货款分别是994500元和1254000元。即使两份《购销合同》中的货款数额与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被骗付入天纺进出口公司账户的两笔货款数额相近，二者也没有任何实质关联，天纺进出口公司也未能证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项下的两笔被骗货款就是《购销合同》买卖法律关系项下的两笔货款。天纺进出口公司的银行账户在法若科公司2015年7月29日因被骗将第一笔货款支付给天纺进出口公司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应当再与法若科公司有任何关系，在2015年8月7日黑瓦公司因被骗将第二笔货款支付给天纺进出口公司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应当再与黑瓦公司有任何关系。天纺进出口公司银行账户上属于其自己的两笔资金是如何通过合同被分别诈骗到柯桥公司的，应是天纺进出口公司与柯桥公司之间的另一种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其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无论是刑事的，还是民事的，都应当由天纺进出口公司与柯桥公司分别承担，与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无关。二、一审裁定错误适用法律，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的规定，而应当适用该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以及第十条“人民法院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时，应当将该线索移送侦查，但经济纠纷案件应继续审理”的规定，采用“刑民并行”的方式，作出实体处理。1.本案不具备适用“先刑后民”所要求的相同法律事实。不当得利民事案件的法律事实是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因被欺诈而将两笔货款错误支付到天纺进出口公司账户，是一个典型的不当得利民事法律行为。而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法律事实是犯罪嫌疑人以合同欺诈手段骗取天纺进出口公司自己的财产，且犯罪行为已经实施完毕，而天纺进出口公司主管领导与业务员陈斌未能认真履行该公司代理出口手续、业务处理流程、对外付款流程与内部风险控制流程是导致公司顺利地被合同诈骗成功的最直接、最重要的原因。因此，两案的法律事实有着本质上的不同。2.本案不具备适用“先刑后民”所要求的相同主体。不当得利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并非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具体地讲，本案中的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不是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天纺进出口公司也不是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两案在主体上并不相同。如上所述，不当得利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事实、法律关系与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完全不同，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必要“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已经提供了完整可靠的证据材料，将不当得利民事案相关的法律事实全部再现出来，本案的审理根本无须以天纺进出口公司所涉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即使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时，也应当在依法将该线索移送侦查的同时，继续审理本案。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的法律事实，依法支持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二公司的合法权益。天纺进出口公司辩称：不同意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事实和理由：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向天纺进出口公司的汇款行为，和天纺进出口公司向案外人柯桥公司的汇款行为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鉴于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已经对天纺进出口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法若科公司、黑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天纺进出口公司将其昆仑银行乌鲁木齐分行账号（88×××00-101830000016）中的不当得利款人民币999600元及孳息（即自天纺进出口公司收到该笔货款的2015年7月29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人民币156307.35元）返还给法若科公司；2.依法判令天纺进出口公司将其昆仑银行乌鲁木齐分行账号（88×××00-101830000016）中的不当得利款1285200元人民币及孳息（即自天纺进出口公司收到该笔货款的2015年8月7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人民币202374.98元）返还给黑瓦公司；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纺进出口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29日，法若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天纺进出口公司转账人民币999600元；2015年8月7日，黑瓦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天纺进出口公司转账人民币1285200元。2015年7月31日，天纺进出口公司向柯桥公司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979000元（摘要或附言：货款）；2015年8月14日，天纺进出口公司向柯桥公司银行账户分两笔转账共计人民币1260000元（摘要或附言：货款）。根据天纺进出口公司业务员陈斌与曹建峰（自称柯桥公司员工）的QQ聊天记录显示，第一笔转账款999600元，银行收取千分之五手续费后为994602元，天纺进出口公司再扣除1.5%的代理费后应为979682.97元，取整后为979000元；第二笔转账款1285200元，银行收取千分之五手续费后为1278774元，天纺进出口公司再扣除1.5%的代理费后应为1259592.39元，取整后为1260000元。天纺进出口公司表示案外人曹建峰以柯桥公司名义找到天纺进出口公司，称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是柯桥公司的国外客户，需要向柯桥公司采购面料，曹建峰代表柯桥公司让天纺进出口公司代办出口手续，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会将预付款汇至天纺进出口公司账户。后曹建峰称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已先后分别向天纺进出口公司汇了预付款，金额分别为999600元人民币、1285200元人民币。此后，曹建峰要求天纺进出口公司将两笔款项汇至柯桥公司账户。天纺进出口公司将两笔款项汇至柯桥公司后，就找不到曹建峰及柯桥公司的下落，直到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派来的人找到天纺进出口公司要求归还所谓的不当得利款项，天纺进出口公司意识到陷入了国内外勾结的连环诈骗案中，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审理期间，天纺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受案回执》及《立案告知书》各一份，其中《受案回执》主要内容为“朱杰：你（单位）于2016年3月9日报称的曹建峰与柯桥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一案，我单位已受理（受理登记文号为津和公（济）受案字[2016]215号）。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经侦支队，2016年3月9日”；《立案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朱杰：你于2016年3月9日报称的天纺被合同诈骗一案，我局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标准，现已立为刑事案件侦查。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2016年5月6日”。本案中，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注册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法若科·巴斯帕·琵斯柔公司（FarrokhBasparPishroCompany）和黑瓦·萨那特·萨法罕·迪尔·萨有限公司（HivaSanatSafahanDiarSharghCo.，Ltd.）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5120元全部退还二原告。本院认为，上诉人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系在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根据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陈述：自2015年7月15日开始，黑客入侵法若科公司的电子邮箱，冒充原两份销售合同的中国卖方，篡改原两份销售合同相对应的形式发票中的卖方银行收款信息，将两份货款的收益人改为天纺进出口公司，然后利用虚构的各种理由，将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两笔货款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8月7日成功骗至天纺进出口公司的银行账户中。根据天纺进出口公司的陈述：天纺进出口公司收到两笔货款后，亦被他人诈骗，将两笔货款转出。综合考虑法若科公司、黑瓦公司向天纺进出口公司转账的时间、数额，以及天纺进出口公司再对外转账的原因、时间和数额，可以认定上述一系列转账行为具有前后的延续性和紧密的关联关系，存在系同一犯罪事实不同环节的嫌疑，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已向伊朗警方报案，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亦对天纺进出口公司的报案立案受理并进行侦查。因此，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形，且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与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系同一事实，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法若科公司和黑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史会明代理审判员  苗 佳代理审判员  卢 磊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荔颖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