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112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刘立红，女，汉族，1966年8月3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长春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曹兴东。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丁克华。 上诉人刘立红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城公司）、长春建工集团吉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润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吉民申1463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7）吉01民再115号民事判决。刘立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立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兴城公司、吉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立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再1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城公司、吉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之间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根据该《购房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购买的房屋不带产权”，所以刘立红购买的是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且刘立红从2006年开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今，刘立红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是案涉房屋合法的使用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从2003年6月1日开始实施的，而本案中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的时间为2001年11月19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国家不能用当前制定的法律去指导人们过去的行为，更不能由于人们过去从事了某种当时是合法但是现在看来是违法的行为而依照当前的法律处罚他们。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这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立红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并不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源于兴城公司与吉润公司建设施工合同一案，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案涉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206室的房屋，刘立红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08）长执监字第172号裁定书，驳回了刘立红的执行异议，后刘立红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之间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刘立红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物权，优于吉润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债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都足以证明，刘立红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兴城公司、吉润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立红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于2001年11月1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效；2.确认刘立红对坐落于长春市上海路花园小区3号楼3门206室拥有使用权；3.吉润公司不得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房屋；4.诉讼费由兴城公司与吉润公司承担。 再审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于2001年11月19日签订《购房协议》一份，约定：刘立红购买位于上海路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3门206室住宅一套，价格53000元（含煤气安装费及入户费）；所购房屋不带产权；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款。2001年11月19日兴城公司向刘立红开具3号楼3门206室《房屋调配证》。2001年11月22日刘立红向兴城公司支付购房款53000元，兴城公司为其出具收据。 1995年吉润公司承建兴城公司开发的兴城花园小区2号楼工程。1998年3月20日吉润公司与兴城公司又签订《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书》，由吉润公司为兴城公司承建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协议第4条约定：“该工程由乙方（吉润公司）全部垫付，工程完工后甲方（兴城公司）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如甲方不能支付工程款，则用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抵付工程款（包括兴城花园小区2号楼所欠工程款）”。协议签订后，吉润公司对上海路兴城花园小区2号、3号楼进行施工建设。工程竣工后，因兴城公司拖欠吉润公司工程款，吉润公司于2006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06年11月16日作出（2006）长民一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决：兴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吉润公司工程款6869086.33元及利息；若兴城公司到期未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则吉润公司有权将位于原长春市上海路40号兴城花园小区2号、3号楼申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该判决生效后，吉润公司于2007年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07年2月28日公告查封了兴城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春市上海路40号兴城花园小区2号楼和3号楼。刘立红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查封了其拥有产权的房屋。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12日作出（2008）长执监字第172号民事裁定，认为：刘立红虽然与兴城公司签订了协议，交付了购房款并取得了房屋调配证，但兴城公司并未实际交付房屋，刘立红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也未能提供产权管理部门发放的房屋权属证书，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刘立红对该房屋拥有使用权。故刘立红以对该房屋享有使用权为由，请求解除对该房屋查封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之间买卖房屋的协议是否履行涉及实体权利的问题，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遂裁定驳回刘立红的异议请求。后刘立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案。 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调解时，系刘立红的母亲王桂芹以刘立红的名义参加抽签、达成调解协议。卷宗中未附刘立红委托王桂芹参与诉讼或调解的授权委托书。本案再审中，刘立红表示其对王桂芹参与调解及重新抽签确定房间号的事情均不知晓。再审审理过程中，王桂芹陈述当时是邻居通知她到一审法院抽签确定房号，因为刘立红身体不好就没有告诉刘立红。 关于诉争206室房屋何时开始居住的问题，刘立红再审中陈述：“因为缺少水电，2006年简单装修的，2014年正式供水电后，2015年我就把房子重新装修了。”诉争206室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案涉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10月28日通过，2008年4月1日起实施，以下简称《民诉法》（2007）]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根据上述规定，诉讼代理人代为进行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处分时，应当得到诉讼当事人的明确授权，即诉讼代理的规定与要求不同于一般民商事代理。本案一审过程中，刘立红的母亲王桂芹未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刘立红签名或盖章的授权委托书。一审以调解方式结案，改变了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内容，在刘立红不认可授权王桂芹代为诉讼、调解的情况下，无法确认一审调解书中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为刘立红本人的意思表示。根据《民诉法》（2007年）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的规定，（2009）长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关于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1994年7月5日发布，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第四十四条规定：“商品房预售，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已交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二）持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按提供预售的商品房计算，投入开发建设的资金达到工程建设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并已经确定施工进度和竣工交付日期；（四）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办理预售登记，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商品房预售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将预售合同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商品房预售所得款项，必须用于有关的工程建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6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第二十八条规定：“本解释自2003年6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后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的纠纷案件，本解释公布施行后尚在一审、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后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的纠纷案件，在本解释公布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发生的商品房买卖行为，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本案中，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的时间为2001年11月19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后，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直至一审起诉前，兴城公司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依据上述规定，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故，对其要求确认其对诉争206室房屋拥有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刘立红对诉争206室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购房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刘立红可另行向兴城公司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09）长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刘立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立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立红提供两份新证据：一审法院2009年7月30日在北郊监狱提审兴城公司董事长曹兴东的询问笔录、南关区民康街道办事处在2019年4月30日张贴的通知，证明曹兴东陈述因为当时房地产市场不规范，兴城公司没有去房管部门办理产权证之前只能出售使用权；现政府认为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是产权遗留问题，准备办理产权，但是什么时候办不清楚，需要提交相关手续。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询问笔录已经过举证质证，并存入一审卷宗，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重复认证。南关区民康街道办事处的通知发生于本案一审判决后，虽能证明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的原始情况，及政府对该楼产权问题拟采取的处理方式，但并不足以证明刘立红购买房屋的合法性。综上，刘立红二审提交的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并无影响。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确系刘立红因不服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而提起的，但其起诉时并无执行异议之诉案由的明确规定，且刘立红诉讼请求确认刘立红与兴城公司于2001年11月1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效，及确认刘立红对坐落于长春市上海路兴城花园小区3号楼3门206室拥有使用权，故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该案由的确定并未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亦未损害刘立红的权益。 我国的法律与司法解释均系结合实际情况制订，并确定是否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故不能仅以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否定法律适用。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的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1995年1月1日起实施）施行后，且诉讼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6月1日起施行）已公布实施，一审判决对适用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理由进行了详细论述，并认定刘立红与兴城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刘立红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适用法律正确。商品房开发及出售行为均应合法，购房者亦应依法购买，不能因房地产市场不规范而免除购房者的法律责任和义务。 综上所述，刘立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钟华 审 判 员  寇承魁 代理审判员  陆海权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