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锂，女，汉族，1983年1月27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平，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浩，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红，女，汉族，1970年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筱萍，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罗新胜，男，汉族，1973年11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向锂与被上诉人罗文红、原审被告罗新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向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平，被上诉人罗文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李筱萍，原审被告罗新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向锂不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文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罗文红与罗新胜系姐弟关系，二人之间常有资金往来，罗文红向罗新胜转款系归还罗新胜交其代管的资金，向锂、罗新胜、罗文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向锂无法掌握罗文红与罗新胜的资金往来，二审中申请对罗文红银行交易流水进行调查取证；2.罗文红转账是在2014年1月28日，而罗文红提交的本案三张借条形成于2016年底和2017年初，不合常理，罗新胜向罗文红出具借条系恶意串通伪造借贷关系。 罗文红辩称，罗文红与罗新胜、向锂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罗新胜在与向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罗文红出具三张借条的行为合法，向锂与罗新胜应承担还款责任。向锂申请调查收集的罗文红银行交易流水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新胜述称，向罗文红借钱购车并以罗新胜个人名义出具借条是与向锂协商达成的共识，车辆主要由向锂使用，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 罗文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锂、罗新胜共同偿还借款213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6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约50000元；2.诉讼费由向锂、罗新胜承担。在一审庭审中罗文红将第一项“向锂、罗新胜共同偿还借款213000元及逾期利息（2015年6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约50000元”诉请变更为“向锂、罗新胜共同偿还借款 213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6年6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截至2019年3月9日为355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文红与罗新胜系姐弟关系，向锂与罗新胜曾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5月6日登记结婚，2018年10月30日判决离婚）。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条》三份载明：罗文红于2014年1月28日通过其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卡号分别为：38×××18、38×××71、43×××98）向向锂账户（卡号：62×××41）转账三次，金额分别为92058.3元、21426.36元、100000元，合计金额为213484.66元。同日，四川银行卡ＰＯＳ凭证载明，卡号：62×××41于2014年1月28日消费239800元，持卡人签名：罗新胜、向锂（代付车款）。机动车发票载明：2014年1月28日罗新胜购买价款259800元的车辆一辆。 2014年1月28日，罗新胜出具三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罗文红人民币92000元，大写：玖万贰仟元整，用于购车。特立此据，借款人：罗新胜，2014年1月28日”、“今借到罗文红人民币21000元，大写：贰万壹仟元整，用于购车。特立此据，借款人：罗新胜，2014年1月28日”、“今借到罗文红人民币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用于购车。特立此据，借款人：罗新胜，2014年1月28日”。 2016年6月9日，向锂向罗新胜发送短信“理财的到期了我小的（晓得）把钱转给你，你的工资卡，你自己拿走，买车借的钱我认，其它的我都不会认。” 罗文红于2018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向锂、罗新胜归还借款109000元及利息后撤回诉讼。2019年3月19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罗新胜于2017年10月9日提起离婚诉讼，经（2017）川0191民初1368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8）川01民终9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予罗新胜与向锂离婚；……；五、川Ａ×××××小型普通客车归罗新胜所有，罗新胜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补偿向锂车辆折价款5996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罗文红与向锂、罗新胜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向锂是否应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罗文红要求向锂、罗新胜承担从2015年6月9日（庭审中变更为2016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作如下评述： 一、罗文红与向锂、罗新胜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向锂是否应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罗文红分三次向向锂转款213484.66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向锂抗辩认为案涉款项系罗文红与罗新胜恶意串通，转款实为姐弟之间的往来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向锂既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罗文红与罗新胜之间恶意串通的虚假转款，也未举证证明款项系罗文红与罗新胜姐弟之间相互转入向锂账户内保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向锂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表明，向锂账户内的款项于当日通过POS机消费（用于购买车辆）与机动车辆发票（当日开据）所载明的金额基本吻合，且与罗新胜答辩称该款项用于购买车辆相印证。再次，根据双方的往来短信记载，向锂知晓购车款系借款，说明对借款事实的认可。综上，罗文红转入向锂银行卡内的款项213484.66元系用于家庭购车，向锂认可购车款系借款，罗新胜个人向罗文红出具借条（补签），因此，罗文红除转款凭证外，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故罗文红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罗文红仅主张借款213000元系当事人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向锂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向锂、罗新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锂个人账户收取的借款213000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首先，从借贷发生时出借人与向锂的关系来看，双方系姻亲关系，且罗文红在向锂与罗新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三次向向锂银行卡转入大额资金。其次，案涉213000元发生于向锂与罗新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文红将上述款项支付至向锂个人账户，向锂称其银行卡由罗新胜使用，自己并不知情，但向锂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自己银行卡收取大额借款的原因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再次，罗新胜与向锂离婚案件认定所购买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对该车辆进行了分割。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213000元借款亦应认定为罗新胜与向锂的夫妻共同债务，向锂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案涉借款利息计算标准问题。 借条并未载明借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罗文红于2019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应从该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对罗文红主张自2016年6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向锂、罗新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罗文红借款本金213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13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罗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 2623元、保全费1870元，共计4493元，由向锂、罗新胜共同负担。 二审中，罗文红提交储蓄存单、存款凭条、存款利息清单6张，以证明92058.3元、21426.36元为其个人存款，借款时连本带息取出。罗文红还提交2011年5月6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其两个建设银行账户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以证明：罗新胜未将其与向锂婚内共同财产转移给罗文红。罗新胜提交2011年5月6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其四个银行账户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用以证明罗新胜与向锂未约定分别财产制，二人账户备留存款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开销。向锂对罗文红、罗新胜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持异议，认为罗新胜账户明细显示向罗文红账户支付50000元、40000元，该90000元不是罗新胜代案外人陈智向罗文红的70000元借款的还款本息。罗新胜账户显示罗新胜向陈智转款70000元，之后陈智向罗新胜转款70000元。另外，购车时罗新胜和向锂的账户有13万元余额，无需向罗文红借款20余万元。罗新胜对罗文红的证据无异议，罗文红对罗新胜的证据无异议。二审中，向锂申请本院调取罗文红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以证明罗新胜与罗文红之间有不明转账记录且不能说明理由，以此怀疑二人虚构债务。因罗文红与罗新胜已提供相关转款明细，无需调取。 本院认为，罗文红和罗新胜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反映各方之间的转款明细，而且涉及到陈智的转款，但对罗文红、罗新胜的主张不具证明力。 根据上述证据，二审另查明：1.罗文红所转的92058.3元、21426.36元资金均从罗文红个人存单提取。2.2012年3月12日，罗新胜账户向陈智转款70000元，同年9月11日，陈智向罗新胜转款70000元。2012年11月8日罗新胜向罗文红转款50000元，2013年11月30日罗新胜提供支付宝向罗文红建行账户转款40000元。二审中，罗文红、罗新胜陈述该90000元为陈智归还罗文红的70000元借款本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文红与向锂、罗新胜是否存在213000元的借款关系。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罗文红与向锂、罗新胜存在借款关系。向锂认为案涉213000元为罗新胜交与罗文红代存的款项，因购车需要由罗文红直接支付购车款，不是罗文红出借的借款。首先，2014年1月向锂与罗新胜在购车时其银行账户实际收到罗文红所转的213000元是事实，向锂对罗新胜回复的“理财的到期了我小的（晓得）把钱转给你，你的工资卡，你自己拿走，买车借的钱我认，其它的我都不会认”的内容也能反映向锂知道借款买车的事实和对借款事实的认可，虽然向锂认为系受罗新胜的误导认为购车需要向罗文红借款，但其说法缺乏依据，故罗文红与向锂、罗新胜因购车形成了借款关系。 关于借款金额。本院认为，罗文红所主张的92058.3元、21426.36元、100000元借款中，仅有100000元能认定为借款。理由为：虽然92058.3元、21426.36元有罗文红从其银行存单取款后再转款的凭证，也有罗新胜单独在事后补打的借条，但仍有以下疑点：其一，三笔如果均属借款一般会同时出具总借条，即便出具分借条，借条形成时间也应当在同一天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罗新胜补打100000元借条是在2016年，补打92058.3元、21426.36元借条又是在2017年；其二，2016年罗新胜在与向锂离婚案件中仅提到欠罗文红100000元以及“彩礼”66600元；其三，2017年罗文红第一次起诉向锂、罗新胜109000元债务时也仅提及该100000元债务并出示100000元借条。罗文红在撤诉重新提起本案诉讼后，才出示了92058.3元、21426.36元借条；其四，购车时在罗文红转款213000元支付购车款后，向锂与罗文红当日账户尚有余额130000余元，按理其大可不必向罗文红借款213000元之多；其五，就上述不合常理的做法，罗文红和罗新胜并未作出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其六，罗文红陈述罗新胜向罗文红支付的90000元为罗新胜代陈智向罗文红归还的70000元借款本息，但事实上，70000元是从罗新胜账户转出，罗文红也不能证明之前其向罗新胜转款70000元要求罗新胜代为出借，且陈智归还70000元之后，罗新胜未及时代为归还，而是在2012年11月、2013年11月才向罗文红转款90000元，其陈述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考虑上述诸多疑点，再结合罗文红与罗新胜的姐弟身份关系和借条仅由罗新胜单独补打并形成于向锂与罗文红感情破裂离婚期间的事实，本院认为，罗文红应对213000元中的92058.3元、21426.36元系借款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仅凭罗新胜补打的借条尚不足以证明。据此，本院认定借款金额为100000元。 综上，向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借款金额的认定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 二、向锂、罗新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罗文红借款本金1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罗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23元、保全费1870元，共计4493元，由罗文红负担2193元，向锂、罗新胜共同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5元，由向锂负担2300元，罗文红负担2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