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90号 抗诉机关：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一审被告）：唐树林，男，汉族，1972年2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四川明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一审原告）：余胜，男，汉族，1975年8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瑗，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一审被告：李成飞，女，汉族，1969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余胜与唐树林、李成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羊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5975号民事判决，唐树林不服向检察院申诉。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成检民（行）监【2017】510100002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川01民抗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官骆轶、丁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唐树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被申诉人余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羊法院原一审查明，2013年5月8日余胜向唐树林转款300万元，2014年5月8日余胜（出借人）与唐树林（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今借到余胜人民币3720000元（其中300万为余胜建设银行账户62×××72于2013年5月8日13:15:34转账到唐树林建设银行账户43×××39，其中72万元为2014年5月8日收到余胜现金借款，合计人民币372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5月29日固定还款375万元。到期不能还款按日计取万分之八利息，同时按日计取万分之十二违约金。”。2015年6月18日，余胜以唐树林、李成飞未归还借款为由起诉到法院。唐树林与李成飞系夫妻关系。 青羊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信息、结婚证、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借款协议》及庭审笔录。 余胜在青羊法院审理中述称，《借款协议》中约定“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1日”、“2014年5月29日固定还款375万元”的意思是，如唐树林于2014年5月29日还款，就还375万元；如果唐树林在2014年6月1日后还没有还款，则按约定支付每日万分之八的利息和每日万分之十二的违约金。 青羊法院认为：（一）《借款协议》系余胜和唐树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达成了372万元的借贷合意。余胜于2013年5月8日向唐树林转款300万元，唐树林在《借款协议》中确认其收到该转款，并确认借到余胜的72万元现金借款，故余胜履行了372万元的出借义务，双方之间372万元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二）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1日。2014年5月29日固定还款375万元。到期不能还款按日计取万分之八利息，同时按日计取万分之十二违约金”，该利息及违约金标准之和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该院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故唐树林应当支付以37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三）本案借款发生在唐树林、李成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成飞未到庭答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李成飞应当对唐树林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青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树林、李成飞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胜归还借款本金3720000元，并支付以37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余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41元，公告费600元，共计43551元，由唐树林、李成飞承担。 唐树林不服上述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诉。 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5）青羊民初字第5975号民事判决存在新的证据，有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再审情形，应当依法再审。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第十九款第（一）项“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数额巨大且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被告又否认借贷事实发生的，如果人民法院仅根据债权凭证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不能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应告知原告就资金的来源、走向、支付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经告知后，原告举示的证据仍不能达到证明借贷事实发生存在高度盖然性可能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认定余胜向唐树林借款372万元，仅300万元有银行转账记录。虽然剩余72万元在《借款协议》中记明是现金，但唐树林否认余胜在2015年5月8日向其出借过72万元现金，且在本案检察监督阶段，办案人员在2017年10月30日依法向余胜询问2013年5月8日其向唐树林出借款项的具体情况时，余胜陈述“虽然借条上写得是72万元现金，其实不是现金，真实情况是将72万元利息计入本金，本金总额按372万元算，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余胜的该陈述与唐树林的陈述吻合。至此，应当认定余胜出借给唐树林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372万元。青羊法院将72万元利息一并作为本金，判决唐树林、李成飞向余胜归还本金372万元，并支付以37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唐树林、余胜在检察机关的陈述能够证明青羊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综上，（2015）青羊民初字第5975号民事判决存在新的证据，有足以推翻该判决的再审情形。 申诉人唐树林同意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余胜认为，检察院抗诉认定72万元不是现金支付正确，该款是将前一段的利息结算出的金额。但是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将利息计入本金，原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5月8日余胜向唐树林建设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8日，年利率为24%，到期利息为72万元，唐树林到期未向余胜偿还本息。于是，余胜与唐树林于2014年5月8日签订《借款协议》，协议中“今借到余胜人民币3720000元。其中72万元为2014年5月8日收到余胜现金借款。”与事实不符，其中72万元并非现金借款，而是本金300万元在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余胜原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两被告按年利率24%连带支付原告逾期还款利息，以372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9日暂计起诉日（2015年6月18日）的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青羊法院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再审唐树林与余胜对72万元属于利息均没有异议，原一审将其认定为本金不当，应当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虽然将72万元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是据此计算的利息应当不能突破司法解释的上限。原一审将利息顶格判至上限后，本金以实际出借金额300万元还加上利息72万元共计372万元计息，显然超过了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此时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应当适用1991年7月2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但是，余胜原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该利率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基本相当，只是表述方式不同，在新司法解释已经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当事人的主张应当得到尊重，原一审将其改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充分的理由，属于机械适用法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975号民事判决； 二、唐树林、李成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胜归还借款372万元，并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14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余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伟 审判员 梁 楷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聪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