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5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盛德电子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法定代表人：陈志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笛，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澍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上诉人江苏盛德电子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博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宇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0102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博宇公司立即支付盛德公司利息l9575元；2、博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判决认为博宇公司主观无过错显然是错误的。博宇公司对损害结果存在故意或者过失因而构成“申请有错误”。即使博宇公司的法律知识不足，其在明知合同为第三人仲文波签字，盛德公司已经将款项支付给仲文波的情况下仍抱着侥幸心理恶意诉讼申请保全，显然主观有过失甚至故意。而且，并不是每个案件都需要诉讼保全，博宇公司明知盛德公司是有一定经济能力的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根本无需诉讼保全。第一、博宇公司明知问题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却仍然申请诉讼保全。博宇公司明知双方签订协议时是由第三人仲文波作为博宇公司方的代表签字，且第三人仲文波三次领款博宇公司都向申请人交付了发票却并未告知申请人其取消了授权，作为一个2004年就开始从事商事活动的公司，其显然知晓自己应对其授权不明承担全部责任。第二、博宇公司明知申请人已经向第三人仲文波支付合同款项，却执意申请诉讼保全。博宇公司辩称截止起诉之日，盛德公司未告知博宇公司向案外人支付居间费的事实显然与常理不符。就时间上来看，两公司于2014年签订合同，且2016年1月26日博宇公司还向盛德公司开具了发票。直到2017年5月博宇公司才提起诉讼，显然双方经过了漫长的协商和谈判，向第三人仲文波汇款如此重大的事实盛德公司不可能在协商中不告知博宇公司。就民商事实践上来看，两公司在产生矛盾后，肯定第一时间选择协商谈判来解决问题，只有在矛盾无法调和后才会选择起诉至法院。博宇公司是眼看索要款项无望才抱着侥幸心理试图让盛德公司再次支付居间佣金。其在明知该合同系由第三人仲文波作为博宇公司方的代表签字，第三人仲文波已拿到佣金的情况下，仍执意以佣金为由向申请人主张权利，其起诉显然具有明显过失甚至侥幸索要款项的恶意。三、博宇公司在一审判决败诉后明知第三人取得款项的事实仍坚持冻结盛德公司银行款项。对于一个小公司来说，其诚信支付了合同款项，45万元的资金却被无故冻结长达一年之久，很可能会出现资金链断裂，失去合作伙伴信赖甚至金融机构失信的恶果。假设博宇公司确不知居间费用已被第三人仲文波拿走，其在一审之后也已明知该事实，却恶意拖延时间一直冻结盛德公司的资金，可见其主观故意的态度。其次，有关损失数额及计算方式。盛德公司的可见损失主要是45万元冻结一年产生的孳息。原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该利息显然是错误的。该利息的计算无需证据证明。该款项放置在法院期间，盛德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博宇公司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盛德公司的经济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5月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l9575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申请诉讼保全错误需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盛德公司认为该认定错误，应当按照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民诉法第100条对诉讼保全的条件进行了规定，诉讼保全的条件是因一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判决结果不能执行，本案中由于博宇公司在另案中诉讼的败诉，根本不存在判决之后不能执行的问题，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0条的规定不存在诉讼保全的条件，作为博宇公司理应承担责任。另外，从主观上来讲，另案的标的仅仅40多万，盛德公司注册资金为10800万，是从事电子产品的制造企业，没有任何作为被告、被申请人的诉讼案件，盛德公司是国家电网考核认可的招投标企业，国家电网对招投标企业的资格认证是非常严格的，这一点博宇公司是非常明知的，因此即使博宇公司在另案中胜诉了，也不存在案件不能执行的后果。博宇公司在另案中对盛德公司进行诉讼保全，无非是制造盛德公司的现金流产生困难，或者在银行的贷款或转贷中产生麻烦，其实博宇公司根本没有必要保全，因此博宇公司的保全显然是十分错误的。综上，博宇公司申请保全的过失甚至恶意是明显的，显然构成申请有错误，其应该对申请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法院若使博宇公司免于承担诉前保全的责任，则会促进公司以侥幸心理进行恶意诉讼，不利于民商事活动的发展与法制的公平公正建设。博宇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博宇公司在另案中的诉讼保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法院依法作出的保全措施，且盛德公司向仲文波支付应属博宇公司的款项，至另案起诉时一直未向博宇公司告知该款项已支付仲文波，事后据博宇公司与仲文波了解，仲文波称另案涉诉的款项当时是以盛德公司出借款的形式支付给仲文波，在博宇公司起诉后盛德公司又让仲文波出具了付款凭证，盛德公司是导致另案起诉的根本原因，博宇公司采取诉讼是维护自身权利的法律措施，不存在恶意保全的行为。盛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宇公司立即支付盛德公司利息19575元（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5月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由博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盛德公司（甲方）与博宇公司（乙方）签订《代理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就甲方生产的产品参与国家电网集中招标等事宜，甲方授权乙方在该项目中作为甲方上述指定产品的独家销售代理商（仅限三项表、采集器、集中器），乙方以甲方代理商名义开展业务，甲方将根据乙方的实际销售业绩支付佣金。之后，在该《代理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盛德公司与博宇公司发生纠纷，博宇公司作为原告，以盛德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盛德公司支付佣金385630元及利息。该案诉讼过程中，博宇公司申请了诉讼保全。一审法院根据博宇公司的申请，于2017年5月4日冻结了盛德公司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溧阳市中兴支行账户内存款45万元（当日账户内余额为104459.8元）、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溧阳市支行账户内存款45万元（当日账户内余额为7546.46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鲁0102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由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仲文波作为博宇公司方的代表签字，在仲文波领取款项时的领款凭证上明确载明领款单位为博宇公司，事由即中标技术咨询费。由此可见，对于盛德公司一方而言，仲文波领取的款项即为应支付的佣金，并无歧义。对于博宇公司方而言，仲文波第一次领款20万元的事情博宇公司知晓，并且未向盛德公司提出异议，在此之后仲文波两次领款，时间跨度较长，博宇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并向盛德公司交付发票。因此，作为交易惯例，盛德公司向仲文波支付款项并无不当。同时，如博宇公司存在对于仲文波的授权不明的情况，亦应由导致授权不明一方承担风险。因此，仲文波所收到的款项应视为盛德公司向山东博宇支付。至于博宇公司与仲文波之间对于佣金的处理，则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之内，应由第三人另行解决。据此，判决驳回博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博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鲁01民终2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认定申请诉讼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判断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因此，盛德公司以（2017）鲁0102民初2977号案件中博宇公司对盛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为由，认为博宇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对盛德公司主张因其银行账户内存款45万元被冻结，应付的货款没法支付，应还的贷款没法偿还，导致贷款利息损失的事实，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盛德公司主张博宇公司申请诉讼保全错误，并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江苏盛德电子仪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元，由原告江苏盛德电子仪表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博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二、博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给盛德公司造成损失。关于博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应当以申请人对财产保全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盛德公司与博宇公司签订《代理合作协议书》，约定盛德公司根据博宇公司实际销售业绩支付佣金，协议约定了佣金的支付时间，但并未约定佣金的具体给付账户。协议履行过程中，盛德公司将佣金支付给第三人仲文波，博宇公司未实际收到佣金，博宇公司据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德公司支付佣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以盛德公司已向第三人仲文波支付佣金、博宇公司与仲文波之间关于佣金的处理应另行解决为由驳回了博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虽然博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未最终得到支持，但博宇公司确未实际收到佣金，其因与盛德公司履行合同发生争议提起诉讼系解决争议的合法合理途径。从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考量,认定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与否不能简单地以诉讼请求能否全部得到支持为判断依据。博宇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符合法律规定,存在合理基础,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其目的是保障判决得以执行，博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正当行使法律所赋予的权利的行为，其主观上不具有通过财产保全侵害盛德公司权益的故意和重大过失。据此,盛德公司要求博宇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关于博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给盛德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案件审理期间财产保全采取的措施为冻结,并未对账户内资金进行扣划，正常情况下，冻结资金产生的孳息也均存于账户内,盛德公司主张其损失为45万元冻结一年产生的孳息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案件二审判决生效后冻结的款项亦自动解封，博宇公司不存在恶意拖延时间冻结盛德公司资金的情形，盛德公司主张以4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江苏盛德电子仪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元，由上诉人江苏盛德电子仪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彦亭审判员  郭维敬审判员  赵 雯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