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水生，男，汉族，桂林永福香盈八方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孟超，男，汉族，永福县永达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翠华，女，壮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懋学，广西恒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志强，男，1971年4月7日出生，汉族，桂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上诉人杨水生因与被上诉人甘孟超、李翠华，原审被告陈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水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被上诉人甘孟超、李翠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懋学，原审被告陈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水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7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二审庭审时，杨水生放弃对李翠华的诉讼请求，明确要求由甘孟超个人承担偿还本案借款债务利息的责任；二、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结合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偿还的是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借条中所确认的2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逾期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事实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次，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最后，2014年11月29日被上诉人甘孟超出具的借条中仍然确认借款本金为200万元，说明之前偿还的76.667万元款项为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甘孟超辩称，一、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的责任，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还款的时间和金额，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约定；二、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约定了年利息为20%与其自认事实不符；三、本案实际履行的是2012年11月20日出具的借条，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借条仅仅是为了防止超过诉讼时效而誊写的借条，其并未被实际履行。 唐翠华辩称，一、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中事实和理由部分可知，其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唐翠华不承担偿还责任的内容是予以认可的；二、上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也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 陈志强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水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甘孟超、唐翠华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本息止，其中至2018年5月29日止被告拖欠的利息为6.8194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甘孟超、唐翠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水生与被告甘孟超系朋友关系，甘孟超与被告唐翠华系夫妻关系，甘孟超与被告陈志强系朋友关系。甘孟超系永福县第三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永福县通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永福县永达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水生系桂林永福香盈八方食品有限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大股东。2012年10月30日，甘孟超为原告公司即桂林永福香盈八方食品有限公司公司向永福县农村合作银行贷款3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2年11月20日，被告甘孟超因缺乏资金向原告杨水生借款200万元，借期一年，双方未约定利息。甘孟超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杨水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期壹年）此据（¥2000000元）借款人甘孟超2012.11.20”。甘孟超在借款人栏签名确认。当日（2012年11月20日），原告通过妻子黄学娟分别向被告甘孟超的广西永福农村合作银行账户62×××98及甘孟超指定的被告陈志强的桂林银行永福支行账户88×××20转入170万元、30万元，共计200万元，履行了约定的出借义务。2014年11月20日，甘孟超向原告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杨水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期壹年，注2012年11月20日借杨水生贰佰万元借条作废）此据（¥2000000元）借款人甘孟超2014年11.20”。甘孟超在借款人栏签名确认。但此次未实际发生借款。借款后，甘孟超委托陈志强分六次通过桂林银行永福支行向原告之妻黄学娟的银行账户转账还款共计100.127万元，分别是：2013年4月27日归还16.667万元；2013年10月30日归还20万元；2014年4月29日归还20万元；2014年11月4日归还20万元；2016年2月3日归还18万元；2017年1月27日归还5.46万元。庭审中，原告承认上述还款，但认为是支付利息，三被告则认为是偿还本金。原告向甘孟超催收还款未果后向法院起诉，引发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甘孟超因缺乏资金向原告借款，原告依约将款出借给甘孟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甘孟超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归还借款，但其只归还了部分借款，对所欠借款经催讨后至今未还，其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诉请判决被告甘孟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如果本案当事人负有举证责任，而其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依法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甘孟超向原告借款，甘孟超先后两次出具借条给原告，第二次出具借条但双方未实际发生借款，原告将借款170万元、30万元分别支付给甘孟超和被告陈志强，陈志强分六次共还款100.127万元给原告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是甘孟超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还是甘孟超、陈志强分别向原告借款170万元、30万元？二、双方对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息为多少？三、借款人归还的借款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至今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是多少？四、甘孟超向原告的借款是否为其与被告唐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即是甘孟超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还是甘孟超、陈志强分别向原告借款170万元、30万元的问题。首先，从甘孟超两次向原告杨水生出具借条确认借到杨水生200万元和陈志强未向原告出具借条的情况来看，出具借条和原告将出借款转给被告均是同一天，如果是甘孟超、陈志强分别向原告借款170万元、30万元，原告会要求甘孟超、陈志强分别向原告出具借款170万元、30万元的借条，甘孟超只借款170万元而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和陈志强不出具借条均不符合常理。如果甘孟超确实是向原告借款170万元，而其第一次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其也不会在事隔两年后第二次向原告出具200万元的借条确认其第一次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故可认定杨水生是按照其与甘孟超的约定由妻子黄学娟向甘孟超银行账户转账170万元，并按甘孟超的指定向陈志强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的事实。其次，从陈志强在庭审中的陈述情况来看，陈志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是为甘孟超管钱的，其对甘孟超如何出具借条的情况不清楚，甘孟超让其帮还原告的借款，其所还的钱来自甘孟超。实际上，本案的还款100.127万元确实都是通过陈志强账户转账给原告之妻黄学娟的，这充分说明陈志强与杨水生之间没有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陈志强与杨水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收款及转账支付还款的行为均系按甘孟超的指示行事。故本案借款人为甘孟超，而不是甘孟超与陈志强分别向原告杨水生借款。因此，该院认定是甘孟超向杨水生借款200万元。三被告提出是甘孟超、陈志强分别向原告借款170万元、30万元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即双方对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息为多少的问题。经查，甘孟超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均无借款利息的约定，甘孟超也否认双方约定过利息，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甘孟超约定了借款利息，结合本案借款前二十天甘孟超自愿无偿为原告公司作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情形，该院认定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 关于焦点三，即借款人归还的借款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至今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甘孟超于2014年11月20日所立的借条承诺借款借期一年，即其应于2015年11月19日还款，2015年11月20日即为逾期还款之日。故原告主张甘孟超自2015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由于甘孟超向原告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故甘孟超在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11月20日）前的还款共76.667万元（即2013年4月27日还款l6.667万元，2013年10月30日还款20万元，2014年4月29日还款20万元，2014年11月4日还款20万元）为归还借款本金，故，至2014年11月4日，甘孟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200万元-76.667万元=123.333万元；2015年11月20日之后甘孟超的还款23.46万元（即2016年2月3日还款18万元，2017年1月27日还款5.46万元），则应从2015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其在该期间内各时段所欠原告借款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利息支付给原告。因此，各时段甘孟超所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情况是：一、由于至2015年11月20日甘孟超所欠原告借款本金为123.333万元，故其应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2月3日期间的利息为1233330元×6%÷365天×76天=15408.24元；甘孟超2016年2月3日还款18万元，该款先偿还利息15408.24元，余款180000元-15408.24元=164591.76元为其偿还原告的本金。故至2016年2月3日止甘孟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1233330元-164591.76元=1068738.24元，利息已清偿。二、甘孟超应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2月4日起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的利息为1068738.24元×6%÷365天×359天=63069.12元；甘孟超2017年1月27日还款54600元，该款尚不足偿还利息63069.12元，故抵扣后尚欠利息63069.12元-54600元=8469.12元。因此，至2017年1月27日止甘孟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68738.24元和利息8469.12元。三、由于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今甘孟超未再还款，故至今甘孟超尚拖欠原告借款本金1068738.24元及利息，其中拖欠至2017年1月27日止的利息8469.12元，以后的利息，即2017年1月28日起至甘孟超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以其所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给原告。原告诉请判决被告甘孟超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计算数额不当，该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四，即甘孟超向原告的借款是否为其与被告唐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和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被告甘孟超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事先没有与妻子即被告唐翠华协商，唐翠华事后没有追认，唐翠华也没有在甘孟超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且该借款金额巨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是甘孟超与唐翠华夫妻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该院认定甘孟超的借款不属于其与唐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唐翠华不应承担共同偿还本案借款的责任。原告提出该债务是甘孟超与唐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及请求判决唐翠华共同偿还该债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甘孟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水生借款本金1068738.24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28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以甘孟超在该期间内各时段所欠原告借款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利息）；二、被告甘孟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水生借款利息8469.12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1月27日止）；三、驳回原告杨水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346元，由被告甘孟超负担12140元，原告杨水生负担11206元。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就涉案76.667万元款项性质的争议事实，本院在其后论理部分中予以说明。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76.667万元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利息。 本院认为，其一，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的第一张借条及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的第二张借条中主要区别在于后者补充注明“2012年11月20日借杨水生贰佰万元借条作废”，由被上诉人额外添加的该点备注可知，被上诉人本身对于两份借条之间的关联性当属认可，同时其自身对向他人出具多份借条的可能风险亦有一定防控认知。由此，在前后两张借条出具之间，被上诉人向对方实际转款总计76.667万元的大额款项后仍以本金200万元向对方出具借条，其主张第二份借条系照抄原借条而非双方俱以结算后的重新确认显然无法完全合理解释前后借条表述的客观差异，且不符合日常行为人在民间借贷中的交易常理，更不符合其本人职业风险防控意识的主观表现。其二，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借条之间的四次转账，无论转账时间还是转账数额都极具规律性，符合民间借贷追求利息收费的目标及给付习惯。据此，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出具第一份第一份借条时，双方之间口头约定有利息。被上诉人虽辩称，其无偿为上诉人作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但经二审庭审查实，被上诉人实为与上诉人之间相互捆绑保证，因此，被上诉人的该辩解理由并无比对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76.667万元款项不应认定为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第二张借条系属双方当事人结算后的重新约定，且被上诉人的还款亦无规律性，故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3日归还的18万元及2017年1月27日归还的5.46万元当认定为归还本金，即涉案借贷的本金余额为176.54万元。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自2015年11月20日起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本金应以176.54万元计算。 综上所述，杨水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74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甘孟超向上诉人杨水生支付借款本金17654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7654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驳回上诉人杨水生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46元，由上诉人杨水生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甘孟超负担15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6元，由上诉人杨水生负担8000元，由被上诉人甘孟超负担15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郑 军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