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亚秀，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永，广东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文锋，广东创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锐明，男，196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雄,广东联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杰清，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上诉梁亚秀因与被上诉人温锐明、原审第三人王杰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6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梁亚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永、全文锋，温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雄到庭参加了诉讼，王杰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梁亚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温锐明赔偿梁亚秀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的损失共117115.7元（174451元×70%-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温锐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温锐明承担30%的责任畸轻，其应承担70%的责任。（一）根据国家林业局发布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规定：5.2.3采伐人员“伐木员……应持证上岗。”5.3技术培训“5.3.1伐木和集材人员；5.3.2重点培训内容：技术技能、作业安全”11.1.2劳动保护“a）生产单位应为作业人员提供安全、健康的工作环境。c)应为作业人员配备符合国际或国家标准的安全设备和劳动保护用品：具有不同作用的服装；具备安全作用的头盔、鞋、靴、护腿等；还应配备……耳套、手套、眼罩或者护面具等。”（二）温锐明是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梁亚秀等人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执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三）温锐明应雇佣具有合法资质证书的采伐作业人员，依照《森林采伐作业规程》要求进行采伐，防止事故的发生。但温锐明明知梁亚秀没有合法森林采伐资质及林木采伐的相关证件，却聘用其从事伐木工作。且在工作前没有进行安全教育和训练，亦未提供相关的劳动保护设备，在伐木过程中疏于安全管理，温锐明的上述过错是造成本案伤亡事故的主要因素。因此接受劳务者承担相对较重的法律责任，符合社会利益平衡原则。故温锐明应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支持梁亚秀的上诉请求。温锐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梁亚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杰清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梁亚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温锐明赔偿梁亚秀各项损失共计178612元（其中：医疗费1711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1300元、交通费1500元、营养费3321元）；2.梁亚秀保留向温锐明追偿其它各项赔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的诉讼权利；3.本案诉讼费由温锐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下旬，温锐明、王杰清等人到梁亚秀家中协商有关承包开采砍伐温锐明位于德庆县高良镇马槽林场内松、杂树事宜。2018年10月29日，温锐明（甲方）与王杰清（乙方）签订一份《林木砍伐合同》，第一条，工程位置和面积；工程位置位于德庆县高良镇马槽林场内松、杂树林木一幅。总面积约371.5亩。第二条，工程承包内容：一般在上述施工范内按甲方的砍伐证为准，按质量要求、施工期限完成相关工作。其余各项生产工具及机械、劳务人员均由乙方自行解决并承担所有费用。第三条，承包期限、施工期限、工程项目、质量要求和单价：1.以甲方的合同为期限，砍伐全面完成。2.甲方负责工地开路，甲、乙双方共同指挥，下路跟上路高度不能超三十米，乙方负责砍伐。3.工程总价格按砍伐面积所生产的木柴以吨方位计算，松、杂、杉柴价格为毎吨方120/140（按过磅单结算）。如果甲方需要制其它规格的按照每吨人工来结算。4.砍伐要求：伐木根离地面不超过5厘米左右（特殊情况例外，要听从甲方人员的指挥）。6.先装柴，后装木（听从甲方人员安排）装车乙方负责，装柴不能混入原木，如发现有木车不给予验收，装木的，柴的比例每车不能占全车1%。7.原木是甲方而定（地磅过磅单结算）(如有特殊情况申方另行通知）。……。第四条工程管理：3.甲方负责为乙方工人购买人身保险，买保险的费用甲乙双方各出一半。未购买的人员不准开工，所造成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4.乙方施工、管理人员的用工、生活、安全、卫生、疾病以及社会保险等，一切由乙方自行责任。5.乙方必须加强文明管理，防止出现工人酗酒、打架、斗殴或恐吓、辱骂及殴打管理人员等不良行为……。第五条双方约定1.甲方必须支付乙方砍伐工人的生活费和油费（按材量的30%支付），工程完工后15天内全部结清。另外：砍木工人在山上作业过程中要注意山火及其他安全工作，如有不测之事，与甲方无关。虽然梁亚秀一组没有与温锐明签订《林木砍伐合同》，但梁亚秀与温锐明口头约定：他们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与上述《林木砍伐合同》一致。王杰清作为砍伐工人的代表与另外7人为一组，梁亚秀作为代表与另外3人为另一组。2018年10月31日，王杰清8人一组，梁亚秀4人一组到德庆县高良镇马槽林场对合同约定的松、杂木从里到外进行砍伐。2018年11月7日，梁亚秀在砍伐过程中被自己使用的电锯锯伤左小腿，由王杰清用摩托车搭载到公路，然后由温锐明陪同120救护车送到德庆县人民医院，梁亚秀住院治疗至2018年11月20日出院，德庆县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1）创伤性休克，⑵左小腿电锯伤：①左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骨缺损，②左小腿皮肤软组织裂伤，⑶中度贫血，⑷低蛋白血症。医生建议或需要特别说明情况：患者在我院共住院13天，住院期间留陪人1人。用去医疗费49134.92元。出院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11月20日，梁亚秀转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该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病情及治疗经过：13天前患者作业时左小腿不慎被电锯锯伤，胫前区出现皮肤肌肉骨头等组织缺损，急诊送德庆人民医院就诊拍服胫腓骨正侧位示:左胫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当日，急诊行“左胫骨切开复位外固定术”及后又行骨水泥填补，现为进一步治疗于2018年11月20日入住我院。入院后多灰性伤口清创:负压吸引术，伤口恢复良好,并行胫腓骨短缩截骨、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术后伤口愈合欠佳，拟进一步手术治疗。诊断:左小腿电据切割伤；胫骨骨折；胫后神经、动静脉吻合术后；跟腱吻合术后。医嘱：拟进一步手术治疗，目前已使用医疗费用122091元，预计后续治疗费用可能3万～6万。梁亚秀仍在治疗中。事故发生后，温锐明以锐明砍伐队的名义为王杰清、梁亚秀等11人购买了保费共3608元人身意外险。2018年11月12日，温锐明向梁亚秀的儿子通过微信转账方式转5000元医疗费给梁亚秀，并于同月24日向梁亚秀的儿子通过微信转账方式转梁亚秀一组四人的工程款共3844元（结清全部）。梁亚秀一组4人就停止砍伐工作，温锐明另请贵州人将砍伐工作做完。王杰清一组7人完成砍伐工作后，温锐明结清全部工程款给王杰清，由王杰清与其余6人自行结算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关于各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梁亚秀在工作中受伤，由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梁亚秀在工作中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计算？一、关于各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关系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劳务者与用工者根据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务者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虽然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均存在提供劳务的行为，但是劳务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手段，以完成某项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并不受定作人的指挥和管理。具体至本案，温锐明与梁亚秀口头约定按90元/吨和按120元/立方米，计算工钱，梁亚秀等人取得报酬后根据出工天数自行分配。由此可见：首先梁亚秀砍伐树木，其提供的是简单的劳务，并非交付某项工作成果为目的，其工作也不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和技术性，砍伐的高度也根据温锐明的要求而变动。其次，梁亚秀等其他三人砍伐树木，虽然与温锐明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或者依附关系，但也受温锐明的指挥（先装柴，后装木）监督（砍伐范围、装柴不能混入原木，如发现有木车不给予验收，装木的，柴的比例每车不能占全车1%），梁亚秀的工作并不具有完全的独立性。最后，以温锐明砍伐队购买保险，只是温锐明按合同约定为砍伐人员购买保险的行为，并不能因此而认定为雇佣关系；双方约定按吨或立方数计付，系劳务报酬的一种方式，劳务报酬由温锐明来发放。温锐明作为劳务的需求方，所要求的劳务服务在特定时期就可以完成，在完成双方约定的劳务后，双方的关系自然解除。因此，梁亚秀实际上是为温锐明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同理，王杰清等人与温锐明之间亦形成劳务关系。二、梁亚秀在工作中受伤，由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梁亚秀作为具有十多年砍伐经验的完全行为能力人，未能按口头约定做到安全工作，在从事砍伐工作中应谨于防范，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做到自我保护。但梁亚秀未能尽到上述义务，其对本案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责任，酌定梁亚秀承担70%的过错责任。温锐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对梁亚秀等从事劳务一方提供安全的路况和自我保护的培训，对本案的事故发生存在过错，酌定温锐明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三、关于梁亚秀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对梁亚秀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8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171191元，按住院单据、清单和疾病诊断证明书为171225.92元，[德庆人民医院49134.92元+广州华侨医院122091元（2018年11月21日至2018年12月19日）=171225.92元]，梁亚秀主张171191元，可确认，多出部分，视为放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在德庆县人民医院住院13天×100元/天=1300元，广州华侨医院部分未主张），可确认；3.护理费1300元（在德庆县人民医院住院13天，广州华侨医院部分未主张）请求100元/天＝1300元，可确认；4.交通费400元，梁亚秀受伤后用救护车送至德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虽然没有单据，但确有支出，可酌定400元（广州华侨医院部分已主张），多出部分，不予确认；5.营养费260元，（梁亚秀受伤在德庆县人民医院住院13天，以20元/天计算＝260元，广州华侨医院部分未主张），多出部分，不予确认。以上损失合计174451元。该损失由温锐明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2335.3元，扣除温锐明己经垫支的5000元，尚有47335.3元，由温锐明向梁亚秀赔偿。综上所述，梁亚秀请求温锐明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具体的数额以一审法院核定的为准。至于梁亚秀诉讼请求的第二项，是当事人对其他诉讼陈述的诉讼权利意见，并不是具体的诉讼请求，不予判定。温锐明抗辩称其与梁亚秀为承揽关系，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第三人王杰清对梁亚秀不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一、温锐明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向梁亚秀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的损失共47335.3元；二、驳回梁亚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梁亚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梁亚秀自行承担70%责任，温锐明承担30%的责任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梁亚秀实际上是为温锐明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认定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梁亚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期间亦自认本身已陆续从事砍伐工作十余年，故应具有较为丰富的砍伐林木经验，应当认识到砍伐工作存在的危险性，应在砍伐工作中保持高度的谨慎和注意力，防止损害事故的发生。但梁亚秀在本次砍伐工作中，自身安全生产意识不强，在工作中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合理、足够的注意义务，在砍伐过程中被自己使用和控制的电锯锯伤小腿，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温锐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虽未与梁亚秀签订《林木砍伐合同》，但从温锐明为梁亚秀等砍伐工人购买人身意外保险的行为来看，说明温锐明对其提供的砍伐工作存在一定危险性有充分的认识，故其更应加强砍伐工作中的安全生产管理。但本案，温锐明未及时对其雇请的砍伐工人进行安全生产教育，未尽安全教育、提醒的义务，对梁亚秀受伤的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温锐明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对造成梁亚秀受伤的事故，梁亚秀承担主要责任、温锐明承担次要责任，并判令梁亚秀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温锐明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与梁亚秀、温锐明各自的过错程度相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亚秀上诉认为温锐明应承担主要责任，即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亚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2.31元，由梁亚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红审判员  李小冬审判员  黄春歌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家敏书记员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