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刑初513号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女，196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系被害人唐某1的母亲。诉讼代理人江辉、李津菁，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盘某，男，1985年8月3日出生，瑶族，籍贯、出生地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文化程度自报小学，户籍所在地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自报被羁押前暂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黄书华，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黎洁燕，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8]2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盘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史玉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盘某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黄书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的诉讼代理人江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8月，被告人盘某与被害人唐某1因床位问题发生纠纷，盘某为此产生报复唐某1之念。2005年8月23日晚，盘某纠合了同案人盘某1、盘某2（经司法精神病鉴定，盘某2患精神障碍，无受审能力）、“阿某1”、“阿某2”（均另案处理）等人，并指使上述同案人殴打唐某1。当日23时许，盘某1、盘某2、“阿辉”、“阿星”等人到广州市海珠区瑞宝街石溪村新业路119号码头工业区彩之艺工艺包装厂二楼，持铁棍、木棍、木凳等作案工具殴打被害人唐某1、谢某1后，逃离现场。同月28日，唐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唐某1系头部受钝器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谢某1的损伤已达轻伤。盘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1人死亡、1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上述指控向本院提供了相关的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等证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诉称：被告人盘某纠合同案人盘某1、盘某2、“阿某1”、“阿某2”等人，并指使上述同案人殴打被害人唐某1，唐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盘某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盘某赔偿死亡赔偿金716200元、医疗费23500元、丧葬费4678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2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及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5000元，共计1593804.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供了其身份证。被告人盘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的诉讼请求，盘某答辩：1、其愿意赔偿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但其没有财产可供赔偿；2、原告人索赔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该三项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3、原告人对索赔的医疗费和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并未提供相应票据，该两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辩护人黄书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盘某没有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故意，更没有致人死亡的故意和过失，只具有殴打的意图，也没有实际参与实施伤害他人健康的行为，不应认定故意伤害罪。其中：（1）从事件的起因看，盘某与被害人唐某1、伤者谢某2同系彩之艺工艺包装厂的员工，均入住在工厂宿舍。本案事发前，唐某1和谢某2为了霸占盘某的宿舍床位，唐某1并没有按照正常的社交沟通方式与盘某协商，反而将骨头直接扔到盘某的床位，强行要求盘某调换床位，但遭到盘某的拒绝。当晚，两被害人趁着盘某洗衣服时共同殴打了盘某长达5分多钟，双方虽有互殴行为，但双方都没有出现身体健康的伤害。由此可见，盘某并非是主动引起双方矛盾，但却因此事被彩之艺工艺包装厂辞退。盘某在此情况下完全处于弱势地位，被害人丢骨头到盘某床上和“以二打一”的方式对待盘某，其行为是属于欺凌行为，是引起事件的起因。盘某是觉得自己受到委屈才与同案犯盘某1、盘某2说起自己遭遇的情况。之所以发生本案，是因为盘某、盘某1和盘某2都是老乡，而且盘某1和盘某2也曾受到过两被害人的欺负，才想着要教训一下被害人。从证据材料来看，盘某当晚并没有出现在殴打现场，根本无法预见唐某1死亡的结果以及也无法控制或预见盘某1、盘某2的殴打教训行为会引起唐某1死亡的事实。（2）从盘某的多次供述来看，盘某在盘某1、盘某2殴打教训被害人前担心被教训后的两被害人会报复自己，就先回到工厂宿舍收拾行李离开工厂。由此可见，盘某是担心两被害人被殴打之后可能会报复自己，这说明盘某并不希望出现被害人受伤害乃至死亡的严重后果。（3）盘某与唐某1只是因为床位调整问题曾发生过口角和互殴的行为，本案的发生也是因此前双方发生的床位争执所导致，双方并无深仇大恨，也不存在致对方于死亡的犯罪动机。既然盘某根本无法认识到危害结果，又怎么会产生对危害结果希望或者放任的意志因素，要确定盘某有犯罪的故意必须具备犯罪故意的两个因素，否则就有客观归罪的嫌疑。纵观案件过程，可以看到盘某有殴打唐某1、谢某2的故意，其旨在造成唐某1、谢某2暂时的肉体疼痛或轻微的神经刺激，但不能认定有伤害他们的故意，且盘某没有实际参与实施殴打的行为，其他同案犯的殴打行为致使唐某1死亡的结果是超出盘某的预知能力和控制能力的，唐某1死亡与盘某的要求殴打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不能认定盘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2、退一步来说，对于盘某1、盘某2去殴打被害人，盘某虽然曾与盘某1、盘某2共同商量，也是知情，但盘某并没有具体指示，也没有提供犯罪工具，更没有实际参与殴打行为。因此，即使盘某的行为被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也是从犯，应按照从犯的标准进行量刑，而且不应该对唐某1死亡的加重结果承担责任。从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盘某没有要求盘某1等同案犯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只有殴打教训的意图，并没有如何殴打的具体指示，也没有提供犯罪工具，没有给付报酬金钱，更没有亲自实施殴打行为，而是怕同案犯殴打被害人后被害人反而报复而选择当晚逃回清远老家，其行为完全符合从犯的特征，应认定为从犯。综上，盘某对整个殴打的时间、地点、行程及程度均没有进行掌控，对盘某1、盘某2纠集其他人员持工具伤害唐某1也完全不知情。盘某只是跟盘某1、盘某2诉苦被谢某3、唐某1欺负的情况，表达想要殴打教训两被害人的意愿，但没有向盘某1、盘某2提供犯罪工具、计划方案、纠集他人到场等引起主要作用的任何东西。而且实际参与伤害行为的盘某1、盘某2也是曾因为受到过两被害人的欺负，同时被工厂辞退，才会主动纠集其他人去殴打被害人，且殴打的工具、殴打轻重的程度、殴打的方式方法均是盘某1、盘某2等参与实际殴打的人员的自主行为，盘某对此并不知情，对犯罪结果仅仅起到次要作用，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3、此次事件是因宿舍床位矛盾引起的案件，确实是事出有因，因年轻人矛盾激化、情绪冲动，造成对被害人的伤害致使死亡。考虑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过错在先，对盘某的刑事处罚应当罪刑相当，并综合案情决定量刑。4、盘某无前科，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属于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盘某自第一次被讯问时就如实供述了自己和他人的犯罪行为，以后多次讯问也是，且口供前后交代一致，并与其他证人所述吻合。综上所述，希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通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酌情对盘某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下量刑处罚。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被告人盘某在广州市海珠区新业路119号彩之艺工艺包装厂工作期间，与工友被害人唐某1因工厂宿舍的床位问题发生争执，盘某为此找来其同乡人员到工厂与唐某1争吵，因此被工厂辞退，盘某遂产生了报复唐某1的意图。当月23日晚，盘某在与其同乡人员同案人盘某1（作案时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已另案判决）、盘某2（另案处理）吃饭时，提出让盘某1、盘某2为其殴打唐某1。盘某1、盘某2答应盘某后，伙同“阿某1”、“阿某2”（均另案处理）等人到达彩之艺工艺包装厂二楼，持铁棍（铁管）、木棍、木凳等作案工具对被害人唐某1、谢某2进行殴打，重击了唐某1、谢某2的头部，致唐某1、谢某2倒地昏迷。当月28日，唐某1在医院因伤重不治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唐某1系头部受钝器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谢某2头部多处裂创、枕骨骨折，损伤已达轻伤。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由公诉人在本院庭审时出示、宣读并经质证的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瑞宝街派出所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的立案决定书，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侦查报告，从连南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三排派出所调取的被告人盘某的《户籍证明》，从衡阳市公安局茶山坳派出所调取的被害人唐某1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注销证明》，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制作的[2005]穗公海刑勘字1932号现场勘查记录（含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从案发现场提取的铁棍（铁管）的物证照片，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穗公海刑（技法）鉴[2005]第33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穗公海刑（技法）鉴[2005]第3321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结论，广州市公安局出具的[2005]穗公刑（技DNA）字第943号法医学鉴定结论，被害人谢某2的陈述，证人廖某、戴某、梁某、冯某、周某、曾某、柯某、唐某2的证言及戴某、冯某、唐某2的辨认笔录，同案人盘某1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被告人盘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系被害人唐某1的母亲。这一事实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公诉机关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人唐某2的证言证实。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穗中法少刑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认了盘某1及盘某、盘某2、“阿某1”、“阿某2”等人相互纠合并预谋后由盘某1、盘某2、“阿某1”、“阿某2”等人殴打被害人唐某1、谢某2以致唐某1死亡、谢某2轻伤的事实，以故意伤害罪判处盘某1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判决盘某1赔偿唐某1的母亲罗某的经济损失173678.5元。本院认为：被告人盘某指使同案人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盘某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当对盘某适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法定刑幅度予以处罚。盘某指使同案人盘某1犯罪，盘某1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故依法应当认定盘某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重处罚。盘某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盘某如实供述而应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盘某的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唐某1死亡，依法应当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赔偿经济损失。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盘某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盘某与同案人盘某1的供述确实、充分地证实盘某指使同案人殴打被害人，盘某具有殴打被害人的故意，故依照正常的伦理道德观念，应当认定盘某对由其指使的殴打行为所导致的伤害后果具有刑法意义上的故意，即盘某具有故意伤害罪的故意，应当对被害人的伤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的前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欺凌被告人盘某而具有过错、同案人曾被被害人欺负的辩护意见。经查，盘某和同案人盘某1的供述显示，并结合相关证人证言来看，同案人并未与被害人有过节，是盘某与被害人在案发前因床位发生纠纷，也并未发生激烈的冲突。可见，盘某与被害人之间发生的仅仅是日常的一般纠纷，完全可以通过平和的方式加以化解，但盘某在纠纷发生后，在人身并未遭受任何威胁的情况下，预谋报复并指使同案人殴打被害人，在此情况下，显然不应认定被害人具有可以消减盘某的主观恶性及其加害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的过错。辩护人的前述辩护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盘某是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盘某提起犯意，并指使同案人实施伤害的实行行为，故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并非次要，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盘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33年5月30日止；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有期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剥夺政治权利的效力当然施用于有期徒刑执行期间。）二、被告人盘某对本院（2011）穗中法少刑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与同案人盘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盘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与盘某1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的经济损失173678.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胡 鹏审判员 相迎春审判员 吴庆锋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卢文峻巫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