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0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发展大道**天惠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3097256593。法定代表人：王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宁，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泉，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小丽，女，1987年11月15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平，曾小丽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锋，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小丽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4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曾小丽原系展昭公司聘请的一名网站客服人员，经手打理英文版全球速卖通ALIEXPRESS后台业务推送与接单服务。2017年让她申请了二次银牌店铺，结果都搞砸了。因其管理不善，2018年她所管理的平台速卖通业绩比2017年下降20%以上，2018年11月，由温州公司牵头，再次申请银牌店铺，在公司花钱找模特，由温州美工主力协助下，2019年元5号，终于申请成功了。为了这个银牌店铺，公司前后花了3年，耗费资金10佘万元。根据全球速卖通平台网站要求，为吸引网站客流量，需做数量大于一的特价商品促销就可以。但曾小丽违反公司规定，未向公司任何一名管理人员请示的情况下，将正常售价分别为Sh073:$19.99，R02:$9.99,6101:$9.99的三个产品，在网站一次投放了无限量包邮售价仅为1美分（折合人民币0.067元）的特价眼镜在速卖通网站上销售。这些被一美分特价出售的三个品种产品，单单计算快递费就达到平均快递成本27元人民币。原售价为19.99美元的眼镜以0.01美元价格被卖出390副、原售价为9.99美元的眼镜以0.01美元价格被卖出150副，公司直接损失9289.2美元（折合人民币62928.8元)。依据公司规定，超过5000元的促销活动，必须经过总经理批准。这种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被公司领导层知道后，立即叫停，但是由于曾小丽擅自做主，贱卖正价商品，造成展昭公司直接经济损失62928.8元。客户下单后被平台网站锁定,无法退单，曾小丽便拒不发货，造成顾客对该网站投诉，公司耗费大量资源建立起来的银牌店铺网站，赔了钱，还带来了欺诈顾客的恶名声，信用评分直接降到了-174.68。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展昭公司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无任何法律规定，劳动者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的，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劳动者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日常奖惩制度》第五（6)规定损失人民币超过七千元以上的错误指令，一次处罚2000元，并且予以开除，同时公司保留进一步依法要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展昭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日常奖惩制度》。曾小丽网站后台管理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相当于该网站半年的经营利润，因其重大过失造成展昭公司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曾小丽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4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在一审并没有证据证明曾小丽删除电脑数据，也未排除其他人员可能删除数据的情况下，认定曾小丽删除了数据，属事实不清。1、曾小丽没有删除电脑数据，展昭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显示2019年1月24日上午9:42资料被删除。根据曾小丽与展昭公司交接人梅艳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曾小丽于1月24日9点左右到达公司办理交接，9:39离开公司。曾小丽离开3分钟后9:42资料被删除。而且交接都是双方在场，曾小丽不可能当交接人的面删除资料，一审展昭公司的证人也证实并未看到曾小丽使用电脑删除数据。2、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数据被删，但不能得出数据被曾小丽所删的结论。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数据删除的事实，而不能得出数据系曾小丽所删，不能说数据被删，而且交接单上无电脑密码，就认为数据系曾小丽所删，这明显属于逻辑错误。3、不排除该数据为其他人所为。电脑是公共资源，以前同事都经常使用曾小丽的电脑，而且也知道登陆密码就是曾小丽的生日，不排除有人出于某种目的，删除电脑数据，从而嫁祸于曾小丽。上诉人9:39就离开公司，而鉴定意见显示9:42资料被删除，明显不可能是曾小丽删除，至于是谁删除也无法考证。假如是曾小丽删除，展昭公司肯定第一时间报警，但并非如此，展昭公司在3月初接到曾小丽的劳动仲裁申请，才进行所谓的委托鉴定，此时距离删除数据己经过了一个多月，所以说明删除的资料不重要；曾小丽猜测当时可能受指示、在曾小丽离开后预先备份后于9:42删除资料，然后以索要密码诬陷曾小丽删除资料，从而达到不支付工资的目的。而且一审查明事实，也未排除可能系展昭公司其他人员所为的情况存在。另外通过上网查询，有很多种途径在不需要密码的情况下也可以登陆电脑，如当电脑启动到登录界面需要登录密码时，同时按住Ctrl+Alt键，接着连击Del键两次，就会弹出新的登录界面，在用户名处输入“Administrator”密码为空，回车即可登录。这说明不需要密码也是可以删除数据的。二、一审认为证人证言和鉴定结论能够相互印证，从而得出数据为曾小丽所删的结论，却忽略了该证人和委托鉴定的经办人系同一人，而且该人员为展昭公司员工，该逻辑明显是不合理的。一审认为，“证人证言所陈述的交接过程和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资料删除的时间及内容的鉴定意见，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曾小丽删除了电脑储存的工作资料”，该逻辑是非常荒谬的，该证人为展昭公司的员工，委托鉴定的经办人也是此人，如果同一人的陈述都无法印证，那还真是奇了怪了？而且曾小丽多次提出该证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能采信，该鉴定结论也明显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丧失中立性，偏偏一审以此理由认定上诉人删除了电脑数据，明显不当。三、退一步讲，即使展昭公司有证明数据系曾小丽所删，该费用也远远超过市场合理价格。一审认定损失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丧失中立性，该鉴定机构既出具司法鉴定书，又负责数据恢复并收取恢复费用，是典型的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而鉴定机构要求的必须是中立性，比如车辆损失鉴定，必须是由第三方物价部门进行鉴定，但不能负责维修，具体负责修理的厂家，即便有相应的资质，也不能鉴定意见，所以该鉴定书的结论是有失偏颇的。该鉴定报告的收费都是依据行业收费办法收取，而本案中该费用的收取却是由委托人和鉴定人协商收取，明显有串通让曾小丽买单之嫌。而通过询价，相同大小的数据恢复最多收取几百元，故该收费远超市场标准。四、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再三释明的情况下，展昭公司仍坚持本案的案由为劳动争议的情况下，应按劳动争议处理，而不宜直接将案由认定为侵权，属于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时，法院反复就本案的案由是劳动争议还是侵权纠纷，向展昭公司反复释明，展昭公司仍然坚持本案的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此时应按劳动争议处理，而一审不顾展昭公司的意见，直接将本案的案由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属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展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小丽赔偿展昭公司因低价销售商品造成的经济损失62928.8元；2、判令曾小丽赔偿展昭公司恢复被删除公司电脑数据的经济损失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昭公司是一家做电子商务的贸易公司，曾小丽曾是展昭公司的一名网站客服人员。2018年年底，展昭公司为吸引网站客流量，开展商品大促销活动。曾小丽因工作失误将正价眼镜作为特价商品以1美分的价格售出。2019年1月20日，展昭公司口头通知解除与曾小丽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1月24日，曾小丽到公司与接手其工作岗位的员工办理了交接，其中不包含电脑密码。随后，曾小丽告知电脑密码后，展昭公司工作人员在开机后发现曾小丽曾使用过的电脑内所有公司资料均已被删除。2019年2月，曾小丽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展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补缴社保、发放工资等，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展昭公司支付曾小丽补偿款15000元。2019年3月1日展昭公司委托湖北中新科维检验检测有限公司对曾小丽使用过的电脑进行修复，鉴定意见为：该电脑中“曾小丽工作资料”文件夹于2019年1月24日上午9:42:52被删除，现恢复文件16872个，文件总大小8.89GB。2019年3月28日展昭公司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曾小丽赔偿错卖商品的经济损失和修复电脑的损失，劳动仲裁部门以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展昭公司为修复电脑支付了9000元鉴定费。一审法院认为，曾小丽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因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损失，双方据此产生的纠纷应认定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劳动合同法及司法解释中没有关于劳动者向用人单位赔偿工作失误损失的规定。展昭公司以侵权责任法为依据，要求曾小丽赔偿62928.8元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电脑内的资料属于展昭公司财产。曾小丽在被展昭公司解雇后，私自删除电脑内的工作资料，该行为与履行劳动合同无关，应属于普通民事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证人证言所陈述的交接过程和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资料删除时间及内容的鉴定意见，互相印证，能够证实曾小丽删除了电脑储存的工作资料。曾小丽辩称该鉴定结论是展昭公司单方委托和收费标准太高。但曾小丽并未提交能证明该鉴定意见违法或不合理的证据，鉴定意见书备注了收费标准为5元/MB，没有超出行业收费标准，曾小丽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故展昭公司要求曾小丽赔偿9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凿充分，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小丽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展昭公司经济损失9000元；二、驳回展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并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799元，由展昭公司负担770元，曾小丽负担29元。二审中，曾小丽提交了其与展昭公司交接人梅艳（亦即一审展昭公司申请的出庭证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1月24日早上9点39分曾小丽给梅艳发送的短信写到“小梅他让我要交接的已经交接很清楚了，而且有些他没提到的我也跟你说了。希望你也理解下我的不容易。”展昭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公司交接人梅艳系9点56分进入电脑的。本院认为，该短信从内容上分析能够得出曾小丽在9点39分就已办理完交接离开了公司。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民事法律调整的系平等主体之间的社会关系，公司与员工之间因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不具备民事主体的平等性，故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过失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不应在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之列。展昭公司以曾小丽因过失造成其损失因而主张曾小丽赔偿的诉请，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2、展昭公司主张由曾小丽赔偿故意删除电脑文件而产生的损失，但展昭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电脑文件被删除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该电脑文件系被曾小丽删除的事实。相反，曾小丽在二审提交的其与展昭公司交接人梅艳的聊天记录显示，曾小丽在1月24日早上9点39分之前就已离开公司，而电脑文件系在1月24日早上9点42分被删除，排除了曾小丽删除电脑文件的可能。展昭公司主张曾小丽赔偿删除电脑文件所产生的损失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认定电脑文件系曾小丽删除的事实，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致使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4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均由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由曾小丽预付（50元）而应由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由宜昌展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给曾小丽。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聂丽华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