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铭而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墩尚镇振兴路。法定代表人：王聿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兵，江苏港通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旸，江苏港通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欣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中旺路********。法定代表人：杨景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铭而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欣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8）苏0707民初8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依法报请延长审限1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铭而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设备系定制产品，合同约定了验收标准。案涉设备系在被上诉人验收合格且生产样品经被上诉人检验后签发“可以正常生产”的证明，即无论是设备性能还是产品规格均符合被上诉人要求。一审中已确认设备正常运转，上诉人在此情况下变更起诉理由，又以生产的产品尺寸不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设备在被上诉人验收时生产的产品样品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调试安装后生产的产品规格一致，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规格仅凭被上诉人的一段视频而认定，没有现场测量，事实上产品长度达到了145mm-146mm，该规格符合国家标准。上诉人没有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欣莹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制案涉设备，系因被上诉人的下游客户定制了特定规格的产品。合同附件及样品湿巾均明确展开长度均为150mm,被上诉人从未同意变更产品尺寸，双方未对此进行协商。未经下游客户同意也不可能变更产品尺寸。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将设备调整到正常运行后，因产品尺寸与定制方要求相差不是太大，被上诉人试图与定制方协商对尺寸放宽收货，但定制方不同意。因上诉人设备无法达到被上诉人定制设备的目的，故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二、被上诉人在验收单上确认“可以正常生产”是基于设备的运行情况作出的描述。设备安装后，确实正常运行了半天，该正常运行是指能正常生产出产品，产品切割没有歪斜、漏水的情况。至于其他质量问题当时未经定制方验收。退一步讲，假设上诉人在第一次调试设备时生产出了合格产品，在一审时仍处于保修期内，上诉人仍有义务将设备再次调试到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被上诉人本着继续履行合同的态度，即使提起诉讼，在一审庭审中更是主动提出只要将设备调试好，甚至将产品合格率降低到90%，被上诉人仍愿继续履行合同，进行撤诉，所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但经上诉人调试、修理，仍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据上诉人调试员讲，最长只能生产140mm的湿巾纸，被上诉人不得不要求解除合同。三、被上诉人的解除理由从未变更。一审起诉时被上诉人的理由是因为设备无法正常生产，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到第二次开庭，经上诉人修理后仍无法生产合格产品。起诉是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漏水、切割歪斜等重大质量问题，而在经上诉人修理后解决了上述问题，但产品尺寸仍不合格，仍属于质量问题的范畴。欣莹公司一审诉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803的《产品购销合同》，并返还欣莹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68000元；2.判令铭而盛公司赔偿欣莹公司各项直接损失25552元；3.诉讼费用由铭而盛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欣莹公司要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另案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欣莹公司（需方）与铭而盛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自动卧式四边封包装机一台，单价为65000元（不含税，含运费），交货时间为收到预付款之日起20日；按附件标准验收或按供、需双方签订的验收标准验收；保修期为壹年（如属不可抗力或人为因素造成产品质量的重大毁损，则不属于质量保修的范围）。如属产品质量问题需在交货安装调试合格7天内提出。否则，视同产品质量合格；常用工具1套，打断刀2片；到供方工厂验收，如果供方设备不能达到需方的3联包产品生产需求，需全额退还需方所付的定金；供方负责首次免费到需方安装调试，使设备正常运行；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40%，发货前需方到供方工厂验收，验收合格后付清60%货款发货；合同附件约定技术参数：湿巾展开尺寸为长150mm×宽120-200mm，湿巾折叠尺寸长75mm×宽20-40mm……。2018年8月7日，欣莹公司向铭而盛公司支付货款26000元。期间，因欣莹公司提出设备需增加“易撕口”功能，设备总价款增加至68000元。2018年9月17日，欣莹公司向铭而盛公司支付货款42000元。同日，铭而盛公司通过物流向欣莹公司发货。次日，欣莹公司收到涉案设备。在收货后，由于设备的部分零件未到，铭而盛公司直至2018年10月10日才对涉案设备调试完毕。欣莹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铭而盛公司出具的设备调试证明上注明调试结果为：“可以正常生产”。2018年10月11日—10月21日，欣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景全与铭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聿光通过微信就设备调试进行沟通。微信聊天内容显示，欣莹公司认为铭而盛公司的员工只调试了一天的机器就走了，机器没有调试好，要求继续调试。铭而盛公司则认为是欣莹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认真学，不是机器的问题。2018年11月19日，欣莹公司向铭而盛公司邮寄了律师函，律师函载明铭而盛公司供应的机器无法正常生产，要求铭而盛公司履行维修义务。但铭而盛公司拒收邮件导致邮件被退回。欣莹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铭而盛公司返还货款。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由于涉案机器仍处于保修期，经法庭释明，并经双方同意，铭而盛公司派人到欣莹公司查看设备，并进行维修。后涉案设备可以正常运转，但欣莹公司发现设备生产出的湿巾尺寸与合同约定的尺寸不符。合同约定的湿巾展开尺寸应为150mm×200mm和150mm×120mm，而实际生产出来的湿巾尺寸为140mm×200mm和140mm×120mm。欣莹公司认为涉案设备不能满足其生产需要，坚持要求退货。铭而盛公司则辩称，对于设备尺寸，其曾与欣莹公司进行了沟通，欣莹公司同意存在误差，且机器已经过欣莹公司的验收，不存在任何问题。一审庭审中，欣莹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上海恺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跃公司”）在2018年7月24日签订的《合同》，合同约定欣莹公司为恺跃公司生产三联包湿巾，湿巾尺寸为15×12厘米和15×20厘米，并在附件中提供了湿巾外袋尺寸图。欣莹公司在发现湿巾尺寸存在问题后，向恺跃公司提出替代方案，即用14厘米的湿巾替代15厘米的湿巾。2019年1月25日，案外人恺跃公司回复称，由于产品系出口产品，湿巾尺寸不能变更，并明确告知欣莹公司逾期交货应按总货款的1%每日支付违约金。欣莹公司同时向法院提供了顺丰速递邮件存单，证实曾向铭而盛公司邮寄了“凯（恺）悦三联包样品”。铭而盛公司认可收到过湿巾样品和合同附件中的尺寸图，但坚持认为湿巾尺寸变更是经过欣莹公司同意的。一审法院认为，欣莹公司与铭而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合同中就机器设备的价款、交货时间、验收等问题进行了约定，且在合同附件中对设备所生产出的湿巾尺寸亦作出了详细约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欣莹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及发货当天便分两次向铭而盛公司全额支付了货款，履行了其付款义务。铭而盛公司应当履行交货、调试设备等义务。但从双方微信沟通的内容来看，欣莹公司在向铭而盛公司提出设备未调试合格不能正常生产的情况时，铭而盛公司一直未能妥善解决问题。在法院第一次开庭并释明后，铭而盛公司才派人至欣莹公司处调试、维修设备。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设备在正常运转后，铭而盛公司在持有欣莹公司确认的“设备调试证明”后，欣莹公司能否再以设备不合格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关于涉案设备生产出的湿巾尺寸，双方在合同附件中已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而实际生产出的湿巾尺寸明显与约定不符。从欣莹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恺跃公司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约定的湿巾尺寸也与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的尺寸相同。欣莹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其与恺跃公司的订单。事后，欣莹公司与恺跃公司就湿巾尺寸进行了沟通，但恺跃公司明确表示不能变更湿巾尺寸。由此可见，欣莹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有权行使解除权。铭而盛公司辩称，湿巾尺寸的变更属于误差，并且已经获得了欣莹公司的同意。但铭而盛公司仅提供了《设备调试证明》，该证明系设备调试当天签订的，且欣莹公司在调试结果上注明的是“可以正常生产”，该表述不能代表设备就是合格的，亦不能证明铭而盛公司变更湿巾尺寸获得了欣莹公司的同意。况且，从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在调试的次日，欣莹公司就向铭而盛公司提出了关于设备调试的问题，并要求继续调试，但直至第一次开庭后，铭而盛公司才派人至欣莹公司处将设备调试运转。在机器正常运转后，欣莹公司进一步发现实际生产的湿巾尺寸与约定不符，且就该问题积极与其购货方协商替代方案，但未得到购货方的同意。由此可见，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欣莹公司采取了积极作为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仍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故欣莹公司与铭而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应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欣莹公司将涉案设备返还给铭而盛公司，铭而盛公司向欣莹公司返还货款68000元。综上，对欣莹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解除欣莹公司与铭而盛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803的《产品购销合同》。二、铭而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欣莹公司返还货款6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9元，减半收取1070元，由欣莹公司负担320元，铭而盛公司负担750元（欣莹公司已预交，铭而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给欣莹公司）。二审中，上诉人以新证据的形式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截图照片第一组2018年9月17日的截图2张；证明涉案机器在交付前已在上诉人处调试完毕，能够正常运转，上诉人将现场实际图片发送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对该机器设备验收后才将货物发往被上诉人。2.微信截图照片第二组2018年9月19日的截图；证明涉案机器设备交付上诉人的第二天，被上诉人将涉案机器生产出的产品发送给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将该产品包装上的飞机口改大，对产品规格尺寸并没有异议。该机器设备符合被上诉人的定制要求。3.中华人民共和国湿巾的国家标准；证明生产湿巾的产品长度、宽度在负10%都符合国家标准，上诉人所生产的产品达到145-146毫米，完全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因此被上诉人所诉称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双方微信聊天过程中，设备运到被上诉人处后，被上诉人曾问剩下的零件什么时候到，由此可以证明在该设备到达被上诉人处时仍有部分零部件未组装完成。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要求改动飞机口的大小，不等同于被上诉人认同了湿巾纸的尺寸。无论在上诉人处调试还是在被上诉人处的调试，假设当时生产出了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那么在保修期内上诉人仍应确保该设备能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定制该设备的目的是生产出口的产品，出口产品对产品的质量控制非常严格，根本不允许有10%的误差；该产品系下游客户定制，对产品要求非常严格；合同中的约定应高于法律规定，意思自治高于法律约定；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看，该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长度仅仅140mm，假设存在10%的误差，也超出了该标准。本院认为，对上诉人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在《设备调试证明》上注明“可以正常生产”不是解除合同的阻却事由。虽然被上诉人在证明上签署了“可以正常生产”，但正常生产并不等于生产出来的即为符合约定的产品。从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出具证明的次日起双方即就设备调试等问题进行沟通，时隔不久即发送书面的律师函要求上诉人尽到维修义务，且设备仍处于保修期，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设备客观上的确没有达到约定条件。2.案涉产品属于定制产品，双方在合同附件中明确了具体的技术参数指标。现有证据显示，案涉设备生产出来的湿巾尺寸明显与约定不符。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当庭表态只要上诉人把机器维修好，次品率控制在10%以内等，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并撤诉。在一审法院协调下，上诉人虽从此前的拒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维修义务律师函，到诉讼中被动履行维修义务，但经过上诉人维修，设备仍不能达到约定的生产要求，且经被上诉人与下游客户沟通后，不能形成替代方案，故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9元，由上诉人连云港铭而盛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