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8民终3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独山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理相，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安源，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东，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理安（又名王理军），男，197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桂银，女，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理冬（又名王理明），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刚来平，女，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东，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爱菊，女，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生，男，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花芝，女，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理涛，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香，女，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以上十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景全，北京市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山县来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832200019416，住所地梁山县水泊街道独山村。法定代表人：王理安，经理。上诉人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独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独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理安、周桂银、王理冬、刚来平、王立东、贾爱菊、王海生、梁花芝、王理涛、张凤香、梁山县来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32民初196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独山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判决各被上诉人腾迁出上诉人所属水泥预制厂10.35亩土地并拆除各被上诉人合建的四间平房。事实和理由：(一)基本事实：1998年独山村委会与案外人梁山县恩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信公司）就独山村水泥预制厂10.35亩土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租赁合同期内恩信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建设简易棚四座（北大棚）、门岗等地上附属物。2008年3月17日恩信公司破产，其所属资产经法院拍卖程序由案外人唐伟竞拍取得。随之，案外人唐伟将竞拍取得简易棚、门岗等地上临时构筑物转让给王理安、周桂银、王理冬、刚来平、王立东、贾爱菊、王海生、梁花芝、王理涛、张凤香等十人（以下简称王理安等十人）。王理安等十人使用至今未拆除，阻碍独山村委会对涉案土地行使合法权利。（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争议，是对涉案10.35亩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涉案土地的权属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归属事实不清。”并据此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独山村委会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土地属于独山村委会所有。一审庭审过程中，独山村委会提交了调取自梁山县国土资源局的10份《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该十份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独山村委会及与独山村为邻的马振杨村、孟庄村、郝山头村，十份协议书中附图部分形成一个固定的封闭区域，区域内除被政府依法征收的土地外均为独山村集体土地。《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均形成于2005年梁山县土地划界确权期间，具有确定权属的作用。涉案10.35亩土地位于独山村确权区域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涉案土地未被依法征收，独山村委会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所有权。2.土地权属证不是确定土地权属的唯一依据。根据国资发【2011】60号文，山东省自2011年开始全面实施农村集体土地确权工作，2013年结束，在该轮土地确权工作中，梁山县人民政府为便于今后土地征收工作，对于县城及周边区域集体土地未组织确权发证工作。国土资源部发布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农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按目前该村土地农民集体使用的本集体土地所有权界线确定土地所有权。”据此，未经土地确权颁证的集体土地确权的依据为边界协议书，涉案10.35亩土地在边界协议书约定的范围内且未被征收，涉案土地权属为独山村委会。3.涉案土地所有权权属未发生过变更，至今属于独山村委会所有。（1）诚信公司、王理安等十人自始至终认可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独山村委会所有。（2017）鲁0832民初1439号民事卷宗第108页王理安等十人辩称“被告自本案至今从未否认诉争土地属于独山村村民集体所有”，其主张的理由主要是地上物来源于法院的拍卖行为，地上物所属土地的使用权归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涉案土地一直属于农村集体土地性质，从未被政府征收，不存在基于国有土地所有权而衍生出的使用权的问题，王理安等十人所主张的使用权系国有土地所有权的衍生权利，土地所有权从未发生过变更，也就不存在王理安等十人所主张的享有使用权的问题。（2）涉案土地历史上就属于独山村委会所有。独山村委会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早在1998年独山村委会即已将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8间租赁给了恩信公司，2005年恩信公司破产前独山村委会又与诚信公司达成土地租赁协议直至2016年合同解除，1998年之前涉案土地为独山村委会创办的村办集体企业水泥预制厂驻地，对于涉案土地历史上属于独山村委会所有王理安等十人原审中也未表示过异议。独山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的唯一所有权人，依据物权法提起诉讼要求诚信公司、王理安等十人、来源公司腾迁出涉案土地，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三）在涉案土地所有权明确归属于独山村委会的基础上，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案件。1.案外人唐伟通过竞拍行为仅取得了基于恩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原租赁合同期限内的集体土地使用权。（1）竞拍范围仅限于租赁合同期内的地上物，未涉及独山村委会所属的土地。本案王理安等十人提交的证据《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证明了评估范围并不包含独山村委会出租的涉案土地，关于土地部分列入评估拍卖范围的仅是涉案土地南邻的原恩信公司的土地【土地证号梁国用（2006）字第**】。竞拍行为本身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的规定。即梁山县人民法院对租赁合同期内地上物的处分行为仅及于恩信公司个人的资产，未及于案外人的资产，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三条规定：“在变价处理土地使用权、房屋时，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同时转移；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归属不一致的，受让人继受原权利人的合法权利。”该条明确规定了在本案中地上物权属与土地所有权权属人不一致的情形下，仅赋予受让人唐伟在恩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之间基于原土地租赁合同享有土地使用权。（2）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不适用于租地建房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该条严格限制了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的流转条件。该条的农村建设用地是指权属已经依法在土管部门登记确权的企业，而非租用土地建设厂房的情形。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适用的对象是国有土地，不能随意扩大该原则的适用对象和范围。土地在租赁合同期限内恩信公司建设在独山村委会出租土地上的构筑物具有合法存在的前提，超出此范围即失去存在的合法基础。（3）从竞拍行为本身分析也客观反映了唐伟受让的仅是地上物，不包括土地使用权。《资产评估明细表》载明唐伟受让的原恩信公司的国有土地面积为3315平方米，评估价值为1335700元，而涉案的恩信公司租赁的土地为10.35亩（折合7100平方米）仅以16万元价格出让给被上诉人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涉案土地使用权也根本没有列入竞拍范围。（4）王理安等十人对地上物的权属来源于唐伟，唐伟转让的房屋亦不能超出竞拍受让范围。唐伟竞拍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无权对土地权属作出处置，其处置的仅是拍得的地上物，因此，租赁合同到期后原恩信公司的资产应当拆除。2.王理安等十人所属地上物在独山村委会土地上存在的依据是独山村委会与恩信公司之间建立的租赁合同关系，现该关系已消灭。（1）独山村委会与恩信公司最早的土地租赁合同签订于1998年，虽然恩信公司自2005年停止缴纳租金，至破产时独山村委会没有要求解除合同，2008年3月份至破产程序终结，破产管理人亦没有就恩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解除作出明示。《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原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王理安等十人与独山村委会也未建立土地租赁关系，因此，租赁土地上的地上物已经失去合理存在的基础，应当依法拆除并返还土地。2016年11月18日，独山村委会指派村委会工作人员向王理安等十人和来源公司下达搬迁通知，要求其于2016年11月21日腾空地上物。虽然独山村委会指定的腾迁日期为三日，但直至2017年3月2日仍未腾迁。（2）独山村委会对涉案土地享有的土地所有权，不因租赁关系而发生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二条规定：“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国家保护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国家的和集体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三款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独山村委会代表村集体行使土地所有权要求王理安等十人、来源公司腾迁出涉案土地合理合法，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四）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独山村委会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的事实，王理安等十人、来源公司自始至终是没有争议的，王理安等十人主张系基于法院拍卖行为取得地上构筑物的基础上获得了附属土地的使用权，本案只需要查清王理安等十人购买的构筑物建设的依据以及法院拍卖的范围即可解决。如前述构筑物合法建设的依据是恩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此构筑物在涉案土地上合理存在的期间为土地租赁期间，租赁期满后应当予以腾迁涉案土地。鉴于原土地承租人已于2008年破产，恩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的租赁合同已因破产解除，王理安等十人从未与独山村委会建立过租赁关系，其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无合法基础，一审法院按照权属争议确定本案适用的法律不当。王理安等十人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独山村委会向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既然是物权保护纠纷，原告必须是物权的权利人，而本案的物权权利人是王理安等十人，王理安等十人通过支付对价，从拍卖物的竞拍人处取得地上物，并因当时独山村的地随物走的特定情境取得土地使用权。独山村委会的真实目的是要求王理安等十人拆除房屋，承担的是行政法上的相对人的责任，这种诉讼属于法律投机行为，具有一定的恶意，不应得到支持。（二）独山村委会长篇累牍地论证本案涉案土地属于独山村委会所有，这种论证无意义。1.除国家以法定程序国有化的农村土地以外，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都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也就是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是一个从《宪法》到《土地管理法》都毫无争议的事实。如果按照独山村委会的逻辑，集体土地村委会可以行使所有权，集体土地上的房产村委会可以出面要求拆除的话，那农村所有的宅基地上的房产都可以通过这种滥诉的途径拆除，所以独山村委会的做法是村官权力任性，毫无道理。2.本案中独山村委会要求拆除的地上物只有经法定程序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物才可以由国家国土资源管理机关依照行政途径进行拆除。本案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及建筑物所依附的土地使用权存在客观的现实的争议，这种争议应通过行政确权途径先行解决，在争议解决前人民法院不应以民事案件进行审理。（三）独山村委会主张其享有土地使用权，但并没有提供使用权的证明，而本案现实的情况是王理安等十人已经通过原有权利让步的形式取得了事实上的土地使用权，并占有使用该土地，且在土地上投入全部家庭财产进行了建设、装修，这种权利是既得的，也是全体村民公知的，更是符合独山村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历史情境的，独山村民通过先取得地上物再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总面积达1000多亩，是独山村从上到下共同认知的，包括村书记和村主任都有这种情况发生，因此本案存在客观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土地所有权虽然无争议，但王理安等十人基于取得地上附着物获得了依附土地的使用权，只是因为独山村委会的阻挠，未能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权属证明，可见双方在土地使用权权属问题上的认知存在巨大分歧，这种争议属于行政争议，一审法院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是正确的。来源公司未作答辩。独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腾迁出原告所属10.35亩土地、8间房屋,拆除4座简易棚及被告所属其他地上物；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独山村委会诉请判令各被告腾迁出涉案10.35亩土地、拆除被告所有的地上物等，实质是主张对涉案10.35亩土地的使用权。被告王理安等10自然人不同意腾迁和拆除，主张其具有涉案土地地上物的所有权和独山村集体成员的身份、依法享有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争议，是对涉案10.35亩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涉案土地的权属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原告独山村委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裁定：驳回原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独山村民委员会的起诉。原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独山村民委员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院审理查明，案涉土地原为独山村原水泥预制厂经营场地，2005年1月27日，独山村委会与诚信公司签订厂地租赁合同，将案涉土地租赁给诚信公司使用。2007年6月11日，恩信公司因资不抵债，被梁山县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诚信公司与恩信公司系关联企业，诚信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地上附着物与恩信公司财产在恩信公司破产案中被一并评估拍卖，2008年3月17日，唐伟通过拍卖以305万元的价格竞得包含诚信公司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在内的上述财产。2008年4月，唐伟将诚信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地上附着物转卖给王理安等十人。案涉土地现由王理安等十人及来源公司占有使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王理安等十人和来源公司对案涉土地归独山村委会集体所有，没有异议，亦认可诚信公司曾与独山村委会就案涉土地签订了租赁合同，说明诚信公司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是基于其与独山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恩信公司破产时拍卖了诚信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地上附着物，不包括案涉土地使用权，竞买人唐伟对案涉土地的使用也只能是基于诚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王理安等十人从竞买人唐伟处购买的也仅是诚信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其对土地的使用也是基于诚信公司与独山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故本案并非土地使用权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独山村委会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32民初196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