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1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娟，女，197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嘉炜，男，198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泰山红农业机械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东庄乡北鄙村。 法定代表人：张嘉炜，该公司经理。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培，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裕伟，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红，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泰安泰山红农业机械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翠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泰山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2014年1月15日张东、张嘉炜是向张西铎出具的欠条,现刘翠红以张西铎配偶的身份单独起诉,属于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刘翠红辩称，第一、2018年8月6日的还款协议书上债权人是刘翠红，刘凤娟、张嘉炜均认可。虽然张东未签字，基于其与刘凤娟是夫妻关系的事实，所借债务是家庭债务，即便还款协议书只有刘凤娟签字，法院也应当认定张东系共同债务人。被答辩人主张还款协议书中没有张东签字，对张东没有法律效力，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刘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东、张嘉炜、刘凤娟立即偿还刘翠红借款本息111万元（本金50万元，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4日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为18万元，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8年8月6日，按月息2分计算为43万元，自2018年8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5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并承担律师费40000元；2、泰山红公司对上述债务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负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由张东、张嘉炜、刘凤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5日，张东、张嘉炜因泰山红公司生产需要向刘翠红丈夫张西铎借款，并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到期2014年3月15日”。2014年1月16日，张西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2451的账号将460000元转入刘凤娟尾号为5296的账号。刘翠红称其余40000元系在张西铎位于泰安航天特种车公司办公室内交付的现金，张东、张嘉炜、刘凤娟则对此不予认可，称没有收到现金。张东、张嘉炜、刘凤娟称借款时张西铎想向泰山红公司入股，如果公司将来效益好，可以多分红，所以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刘翠红则称借款时张西铎没有入股的想法，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刘翠红提交2017年1月5日由张西铎书写，张东签字的借条照片一份，内容如下：“今借张西铎现金伍拾万元整（时间以借款时借条为准，2014.1.15号），第一年借款利息按3%月息，第二年以后按2%利息（借款时扣的利息就按当时的约定）…”。张东、张嘉炜、刘凤娟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称系复印件，无法确定是否是张东的签字，刘翠红则称借条原件在签署还款协议书时由刘凤娟收回，对出具该份借条的情况不清楚。2018年8月6日，刘翠红（甲方、债权人）与刘凤娟、张嘉炜（乙方、债务人）、泰山红公司（丙方、保证人）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8月6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第一年每月为百分之三，即人民币18万元，利息第二年每月为百分之二，即人民币43万元，尚未偿清。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1、乙方所欠款项本息合计111万元，乙方于2018年9月5日之前一次性清偿完毕，在乙方欠款未能清偿之前，仍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3、丙方对乙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结清为止；4、本协议一经签订，协议各方应切实遵守，如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需赔偿守约方损失外，还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自身权利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交通费等）等等。刘翠红称双方系一起签署的还款协议书，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4日的利息按照月息3分计算是180000元，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8年8月6日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是430000元。被告对还款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协议中利息按照月息3分计算超过了法律规定，且被告是在受到欺骗的情况下签署的，当时刘翠红说借款及利息情况再另算。被告称共计偿还过50000元借款本金，其中由张东、张嘉炜在张西铎的办公室内偿还过现金20000元，后来又由被告张嘉炜在一家美容院将10000元现金偿还给刘翠红，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后在2017年下半年由刘凤娟将10000元现金偿还给刘翠红，另外被告提交张嘉炜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用以证明2016年4月13日向张西铎偿还10000元。刘翠红对中国工商银行转账还款的10000元及被告刘凤娟偿还的10000元现金予以认可，对其他均不予以认可，并称被告偿还的均是利息，双方签署还款协议书时已将偿还的10000元利息予以扣除。刘翠红因向被告主张权利，于2019年2月1日与山东章合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委托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具体承办本案，为此以现金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刘翠红提供发票和收款收据予以证实，该费用符合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另，刘翠红提供山东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一份，用以证明其为保证权利实现，申请法院进行诉讼保全，为此支出诉讼担保费3600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刘翠红不能依据无效的还款协议书主张律师费和诉讼担保费，同时也无法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另查明，刘翠红与张西铎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3年4月19日登记结婚，张西铎因犯受贿罪于2017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张东与刘凤娟系夫妻关系，张嘉炜系两人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2014年1月15日的借条复印件、还款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及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张东、张嘉炜向刘翠红丈夫张西铎借款的事实。关于刘翠红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虽然原始借款系发生于刘翠红丈夫张西铎与张东、张嘉炜之间，但刘翠红与张西铎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系两人的共同债权，现张西铎因为刑事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原告完全有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另外刘翠红与刘凤娟、张嘉炜后来签署还款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了刘翠红的债权人身份，两被告均明确作出向原告还款的意思表示，在刘翠红向被告催要借款时，被告也向刘翠红偿还过部分款项，故刘翠红起诉主体适格。被告虽辩称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受到了欺骗，还款协议书是无效的，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被告的该项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被告称只收到460000元，其余40000元没有收到，根据原告提交的2017年1月5日的借条照片，刘翠红丈夫张西铎自行书写的借条内容中明确载明了“借款时扣的利息就按当时的约定”的内容，且刘翠红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现金交付被告40000元的证据，结合原、被告之间的转账记录，足以认定涉案借款最初出借本金数额为460000元。被告虽对刘翠红提交的2017年1月5日的借条照片真实性有异议，但该借条内容与后期原、被告签署的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且原告称借条原件在双方签署还款协议书时已经由被告刘凤娟收回，符合日常生活交易习惯，故该份借条的照片能够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刘翠红要求被告刘凤娟、张嘉炜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问题。被告虽辩称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但根据刘翠红提交的借条照片、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对涉案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明确的记载和说明，张东、刘凤娟、张嘉炜分别在借条和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对涉案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原、被告约定借款第一年的利息为月息3%，且双方认可并未支付利息，该利息约定违反了法律关于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超过部分应属无效。被告虽辩称刘翠红丈夫张西铎想入股，所以没有约定利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刘翠红对此予以否认，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刘翠红要求被告支付利息6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未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未偿还借款继续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刘翠红要求计算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偿还款项的数额认定及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被告主张向刘翠红偿还款项50000元，但刘翠红仅认可被告偿还20000元，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偿还刘翠红款项为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未对款项偿还顺序进行约定，故被告偿还的20000元应视为偿还的涉案借款的利息。刘翠红虽主张双方签署还款协议书时已经将被告现金偿还的10000元利息予以扣除，但其主张明显与还款协议书中利息计算的数额不符，故对刘翠红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40000元及诉讼担保费3600元应否由被告承担的问题。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由违约方承担，被告未按照约定时间偿还款项，已经构成违约。刘翠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收据及诉讼担保费发票用于证实其支出实现债权费用40000元及诉讼担保费3600元，足以证实刘翠红实际支出上述费用，故对于刘翠红主张由被告承担实现律师费40000元及诉讼担保费3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刘翠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已经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40000元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张东及泰山红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张东系涉案债务的最初借款人，刘凤娟签署还款协议书自愿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且张东与刘凤娟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东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在答辩时称张东曾委派刘凤娟向刘翠红偿还过款项，足以证明张东对涉案债务系知晓并同意偿还的，故对刘翠红要求张东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东辩称其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泰山红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作为保证人自愿对被告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结清为止，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故对刘翠红要求泰山红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泰山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有权向张东、刘凤娟、张嘉炜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东、刘凤娟、张嘉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翠红借款本金460000元；二、张东、刘凤娟、张嘉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翠红相应的借款利息（以本金46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已经偿还的利息20000元计算时应予以扣除）；三、张东、刘凤娟、张嘉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翠红律师代理费40000元；四、张东、刘凤娟、张嘉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翠红诉讼担保费3600元；五、泰安泰山红农业机械装备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泰安泰山红农业机械装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东、刘凤娟、张嘉炜追偿；六、驳回刘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75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翠红负担270元，被告负担1230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个：一、刘翠红作为原告起诉，主体是否适格；二、还款协议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应予支持；三、还款协议书对刘凤娟和张东是否有约束力；四、还款协议书中关于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费的约定对张东是否有约束力。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刘翠红丈夫张西铎与张东、张嘉炜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明确。张西铎被限制人身自由后，刘翠红（甲方、债权人）与刘凤娟、张嘉炜（乙方、债务人）、泰山红公司（丙方、保证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刘凤娟、张嘉炜违反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情况下，刘翠红作为还款协议书上的唯一债权人起诉至法院，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非必要共同诉讼，对于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泰山红公司认为本案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虽然2014年1月15日张东、张嘉炜向刘翠红丈夫张西铎借款的借条上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但刘翠红提交的2017年1月5日由张西铎书写、张东签字的借条照片上，对涉案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明确的记载和说明，应认定借贷双方对借款利息进行了补充约定，且2018年8月6日各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利息与2017年1月5日借条上的借款利息内容一致，足以认定借贷双方对涉案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支持刘翠红的利息并无不妥。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虽然在张西铎与张东、张嘉炜之间的的原借贷关系中，没有刘凤娟的签名，但刘凤娟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属于债务加入，且所借款项直接打入刘凤娟的账户，刘凤娟对该事实亦知情，刘凤娟应承担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责任。刘翠红与刘凤娟、张嘉炜、泰山红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虽然没有张东的签字，但是该协议中的款项数额和利息计算与之前张东向张西铎借款的内容完全相同，在还款协议书中同时对张东与张西铎之间的借款协议进行了废止，但还款协议书债务人栏中有张东的名字，说明刘翠红并未免除张东的还款责任，张东仍应在其借款数额和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四、关于第四个焦点，还款协议书虽对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进行了约定，但张东并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张东和张西铎签订的欠条也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不应由张东承担、应由刘凤娟、张嘉炜承担并由泰山红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承担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泰山红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山东省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判决刘凤娟、张嘉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翠红律师代理费40000元； 四、判决刘凤娟、张嘉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翠红诉讼担保费3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翠红负担270元，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泰山红公司负担12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刘翠红负担575元，由张东、刘凤娟、张嘉炜、泰山红公司负担14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