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振华路海外装饰大厦****。法定代表人：瞿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敌，广东百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和雄，男，汉族，1967年6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妙纯，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喜鹏，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和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4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和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向银行套取按揭款而引发的债务（欠款）纠纷。被上诉人林和雄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借款人民币327万元，该笔款项是深圳发展银行以按揭款形式支付给上诉人的。之后上诉人以付“工程款”的形式将大部分款项还给了林和雄和将部分款项直接还给了按揭银行。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偿还“借款”2891022.7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既然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那么法院应该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协议履行事实，但一审法院把双方《协议书》撇开不审，花费大量精力去审查与本案无关的被上诉人与深圳发展银行的贷款合同，将被上诉人对银行的违约行为混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01年8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在法律上是无效合同。在该协书中双方约定采取虚增房地产买卖价格，隐瞒双方已采取抵扣工程款方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以假按揭的手段套取银行贷款资金，扰乱金融市场秩序，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的借款人不得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贷款的规定，以及《贷款通则》第二十条的借款人不得套取贷款用于借贷牟取非法收入和第七十一条禁止套取贷款相互借贷牟取非法收入的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依法认定《协议书》无效。三、被上诉人起诉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即使先将上述《协议书》无效放下不顾，假定《协议书》有效，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约定，“按揭款到账后，甲方即向乙方支付51万元，其余400万元甲方将在此后三个月内支付给乙方”，按揭款到账是在2001年6月19日，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甲方）应向被上诉人（乙方）支付款项的期限最迟应到2001年9月19日；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向按揭银行垫付月供款的最后一期时间是2003年12月，如以此作为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时间，至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也已超过13年半，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协议书》与《房产按揭贷款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认定《协议书》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相对方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借款偿还期限的约定应以协议书为准，另外，对于还款法律事实的认定应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为依据，换句话说，本案认定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以此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和该协议履行的事实为依据。至于林和雄向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偿还款项是其履行与银行之间的与《房产按揭贷款合同》，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与《协议书》中的民间借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并无关联。原审法院以林和雄于2016年12月16日将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的款项归还完毕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起诉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已全部还清。本案的关键在于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实际发生的欠款数额和已还款数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涉及几个法律（合同）关系，包括林和雄以汕头市╳╳实业总公司深圳公司（以下简称汕头╳╳）名义承包上诉人“美╳园”项目的桩箱基工程、土方和旧基础拆除工程项目，以及双方从深圳发展银行套取按揭款行为，这些都和本案有关。以上工程项目的结算和套取按揭款的收付偿还等已混杂并牵连在一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套取的按揭款时，也以支付“工程款”名义，因双方于2001年8月1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双方“配合办理房价提高引起的工程款有关手续”，即为了套取的更多按揭款，双方虚增提高了房屋买卖价格，而为了做平账目，双方又将以上项目工程结算价格做相应虚增提高。而实际上在没做按揭之前，双方已经确定了实际的房屋买卖价格（采取抵扣工程款方式，比按揭合同中的房屋买卖价格低）和实际的工程结算价格（双方在《美╳园桩基箱基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了工程最终结算价格）。由于双方虚增提高了工程结算价，所以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所套取的按揭款时，大部分以工程款名义支付给被上诉人，另外有一小部分向按揭银行直接偿付。根据上诉人原始财务账册凭证资料统计，关于欠款情况：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欠林和雄（包括以汕头╳╳名义应收的工程款在内）总计29122242.49元，其中包括粧基箱基合同结算款5982537.42元；停工、租地、塔吊、退场等费用2932610.77元；地下基础拆除外运、土方工程结算款5697094.3元，加上双方共同套取的按揭贷款451万元。关于还款情况：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共支付了29197956.56元，其中直接支付款项24107017.51元；以房抵债3994556元；垫支费用12168.32元；垫付月供984214.73元。因此，上诉人还款数额已超过所有欠款数额。五、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双方借贷资金的具体往来情况，包括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的准确金额、途径和方式，也包括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的具体金额、途径和方式。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偿还借款本金2891022.74元及相应的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借款协议书》表明双方约定上诉人借用的资金金额为400万元，被上诉人是否按照约定借了400万元给上诉人，如果借了400万元，被上诉人起诉的本金是2891022.74元，就意味着上诉人已经归还了1108977.26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一再表示支付被上诉人的还款是以结算工程款的方式完成的，而被上诉人矢口否认，坚称工程款是工程款，与本案无关。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是以何种方式收取了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此外，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申请对双方有关资金往来进行司法鉴定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也没有准许。六、截止到2009年10月31日双方确认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本金94万元未还以及相应的利息，共2133519元。被上诉人林和雄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双方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协议书》中上诉人的公司印章经一审鉴定与上诉人现在的公司印章一致，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被上诉人也按《协议书》的内容用自己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银行贷款所得的金额327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使用的事实。双方的民间借贷已成立且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在收到327万元的借款后也按协议书的约定向银行支付了部分月供贷款，可见对借贷的事实上诉人不仅在文件上予以确认，而且也在实际还款过程中予以确认。二、汕头╳╳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往来与本案无关，而上诉人又向罗湖法院提起了建筑工程合同纠纷、股权纠纷、不当得利纠纷，现该案处于二审审理状态中，也未有相关查明事实证明相关的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而且上诉人也遵循了法律途径，对相关的款项提起了诉讼，该案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且两个诉讼各自独立。上诉人不应当将另案纠纷与本案搅和在一起，我方也尊重两个案件的分别审理及分别做出的独立判决。而现有证据仅能证明的是上诉人向银行还款了本案部分借款后，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偿还了本案的其他借款或本案的全部借款。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借款事实清楚。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用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后，由于上诉人未按协议书上约定全面履行银行还贷义务，导致被上诉人的房产被银行起诉，并拍卖，拍卖所得款项冲抵了被上诉人的银行贷款后，直至2016年12月16日仍有欠款55万元，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借款款项的使用期间上诉人仍然负有向银行还贷的义务，而上诉人在借款使用期间未按约定向银行还贷，被上诉人只能于2016年12月16日自己向银行还清所有贷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索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2月16日开始计算两年，故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林和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2891022.74元；2.被告支付欠款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从2001年8月14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人民币4625636.38元）；3.被告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1年8月14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将美╳园住宅B28B1、B29B5号房产分别折价人民币1777235.58元、4676953.26元售予原告，原告以按揭贷款方式分别贷款人民币124万元、327万元，按揭款到账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1万元，其余人民币400万元被告在此后三个月内支付给原告，如不能按期支付，按年利率10%计付利息，被告在用款期间负责人民币400万元按揭款的月供款，由被告向银行指定的账户支付，自被告支付完人民币400万元按揭款起，原告即开始承担全部按揭贷款的月供。被告对《协议书》落款处被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粵南（2018)文鉴字第26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协议书》落款处印章与被告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样本公章一致。被告因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34633元。二、2001年6月，原告以深圳市××××号为抵押，向深圳发展银行申请按揭贷款人民币327万元，贷款期限15年，从2001年6月19日起至2016年6月19日止，贷款利率为4.65%，被告对原告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深圳发展银行向原告发放贷款，原告将上述款项给付被告使用。上述贷款的计息时间为2001年6月19日。被告自2001年7月开始，按月向深圳发展银行偿还月供款，后因被告出现逾期还款情况，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原告提起诉讼，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200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8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告与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签订的《房产按揭贷款合同》，原告向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偿还所欠剩余本金人民币2891022.74元及利息，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拍卖原告名下坐落于深圳深圳市××××号的担保房产，所得款项人民币2273728用于偿还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的欠款。2016年12月16日，原告将剩余欠款人民币55万元归还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三、被告主张其与汕头市╳╳实业总公司深圳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其已经通过支付工程款的形式，向汕头市╳╳实业总公司深圳公司给付了人民币357万元的款项，上述款项应为被告履行《协议书》约定归还的借款，剩余借款被告也以偿付银行月供款的形式履行完毕。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告主张被告与汕头市╳╳实业总公司深圳公司的工程结算与原告无关，原告亦未收到被告归还的欠款。庭审中，原告否认存在与被告串通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债务应予以清偿。本案中，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承担在向原告归还全部借款人民币451万元之前的银行按揭月供款以及未能按期归还欠款人民币400万元的利息。被告关于双方串通骗取银行贷款的主张，因从案件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无法得到证实，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关于已向汕头市╳╳实业总公司深圳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支付系履行案件《协议书》的约定，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案件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原告于2016年12月16日将深圳发展银行总行营业部的款项归还完毕，故被告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未能按约定向原告归还欠款本金，亦未能按协议约定履行向银行支付月供款的义务，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原告以（200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83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金额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未能按约定时间（按揭款到账后三个月内）向原告归还欠款本金，还应按协议约定，自2001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付利息，原告以被告最终所欠款项金额作为计算利息支付的基数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因公章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和雄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2891022.74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人民币2891022.7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自2001年9月20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417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被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期间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双方2001年8月14日所签订《协议书》的效力；二、林和雄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是否已还清全部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和雄虽然将由深圳发展银行取得的贷款交付给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使用，但林和雄并没有从中收取高息牟利，而是由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按月向深圳发展银行偿还月供款，故本案不属于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情形，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关于本案系双方共同向银行套取按揭款、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逾期未归还深圳发展银行款项，导致林和雄的房产被执行用于偿还借款，林和雄于2016年12月16日才向深圳发展银行将剩余款项归还完毕，故林和雄于2017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三，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其除了通过直接支付款项外，还通过以房抵债、垫支费用、月供等方式还清了款项，但林和雄对此不予认可，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述款项系归还本案的款项，故其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于双方之间其他的纠纷，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417元,由上诉人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