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本双，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大贵，男，1981年2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街道城东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00091350752。法定代表人：冉海清，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男，该局公职律师。原审原告：王朝茂，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付本双因与被上诉人向大贵、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以下简称石柱县司法局）、原审原告王朝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0民初4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本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向大贵承担80%的责任即赔偿王朝茂务工受伤费用198398.51元，石柱县司法局承担连带责任；2.向大贵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石柱县司法局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向大贵从石柱县司法局承包房屋整修工程,向大贵又将该项目交给付本双实际负责施工，付本双与向大贵之间形成发包与承包关系错误。首先，付本双与向大贵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也没有口头合同。其次，付本双在涉案项目做工是事实,王朝茂到涉案项目做工是付本双喊去的、每天工资150元也是付本双谈的,但这些是受曾洪军的委托帮忙喊工人施工,其工资标准也是曾洪军确定的,不是付本双确定的工资标准。该项目系曾洪军的施工项目。最后，一审付本双邀约工人施工、购买、处置木工板的行为推定付本双就是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缺乏证据支撑。在本案中,发包关系与承包关系非常明确,有书面的承包合同；石柱县司法局涉及整修的房屋有二处,一处金额为1万元,另一处为5000元,金额都不大,转包一般情况是要谋取利益,一审认定转包不符合常理。2.一审认定付本双与王朝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缺乏证据支撑。王朝茂到石柱县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不是受付本双雇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向大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柱县司法局辩称，石柱县司法局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承担房屋修缮的，不需要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本案中，石柱县司法局将司法所房屋漏雨修缮工程发包给向大贵不需要资质。双方签订的《石家司法所整修合同》第六条中明确规定：“乙方进场及施工过程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程，确保安全文明施工”。可见石柱县司法局已尽到了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方、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王朝茂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王朝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向大贵、石柱县司法局、付本双连带赔偿王朝茂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213888.14元（不含向大贵垫付的65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石柱县司法局与向大贵签订《石家司法所整修合同》和《龙沙司法所整修合同》，约定因两处司法所的屋顶漏水严重，石柱县司法局将该屋顶整修项目承包给向大贵，维修价格为石家司法所10000元、龙沙司法所5000元。2017年12月22日，付本双邀约王朝茂到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谈好工资为150元/天，并请王朝茂另行再邀约一人参加整修。2017年12月23日，王朝茂与付本双以及案外人张某某一起到石家司法所进行屋顶整修。在整修过程中，三人均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当天中午，在结束上午屋顶整修后，三人搭凳从屋顶下楼，王朝茂在下楼过程中不慎从天花板摔下受伤。付本双与张应文将王朝茂送往医院进行治疗。2017年12月23日，王朝茂入住石柱县中医院进行治疗，花费医疗费3851.05元；当日转院至石柱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于2018年3月25日出院，住院92天，花费医疗费127476.99元（其中向大贵垫付医疗费65000元）。2018年4月16日-2018年4月17日，王朝茂在两名家人陪伴下前往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复查治疗，花费交通费327元、治疗费923.75元；2018年6月26日-2018年6月27日，王朝茂在两名家人陪伴下前往重庆市人民医院复查治疗，花费交通费166.50元、治疗费783.60元。2018年6月27日，王朝茂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自己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时限、误工时限、营养时限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7月30日出具渝法正[2018]医鉴字第125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朝茂颅脑损伤后遗症、肋骨骨折、腰4椎体骨折、4处横突骨折分别属九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2.王朝茂续医费约为人民币5000元；3.王朝茂护理期限综合评定以伤后120日认定为宜；4.王朝茂误工时限综合评定以伤后210日认定为宜；5.王朝茂营养时限综合评定以伤后120日认定为宜。其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认定王朝茂损伤后在医疗或功能康复期间部分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帮助。王朝茂支付鉴定费3100元。王朝茂于2017年12月23日花费诊察费7元、2018年5月30日花费门诊费440.95元、肠内营养剂费1440元。另查明，涉案的石家司法所整修房屋为二楼一底，现场具体施工由付本双安排；付本双为石家司法所房屋整修购买了木工板，花费1800元。发生事故后，付本双于2018年6月份将剩余留在石家司法所的木工板以500元卖给成庆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项目是否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3.王朝茂合理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方式；4.王朝茂因此次务工受伤的合理损失费用。分别评析如下：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石柱县司法局与向大贵签订《石家司法所整修合同》和《龙沙司法所整修合同》，从合同内容来看，应认为石柱县司法局将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项目发包给向大贵，形成发包和承包关系。向大贵又将该项目交给付本双实际负责施工，虽然付本双答辩否认承包了该项目，双方之间没有关系，但从付本双邀约工人施工、购买、处置木工板等行为，付本双作为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项目实际施工人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法认定向大贵与付本双之间形成发包和承包关系。付本双作为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项目实际施工人，邀约王朝茂到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谈好工资为150元/天，具体施工也由付本双安排，应认为付本双与王朝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即石柱县司法局作为发包人，将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项目发包给自然人向大贵，向大贵又将该项目转包给自然人付本双实际进行施工，付本双雇请了王朝茂整修石家司法所屋顶。二、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项目是否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王朝茂认为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项目需要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石家司法所属于行政办公和公共建筑，属于《重庆市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建筑活动，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司法局辩称本案应适用《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项目不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经审查上述法律条文，均未明确规定涉案的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项目是否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但不论是否需要施工人具备相应资质，从安全施工的基本要求而言，施工人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是毋庸置疑。向大贵、付本双作为自然人，不可能拥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作为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项目的承包方，理应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特别是石家司法所房屋已超过二层高度，其屋顶整修风险较大，即使施工不需要相应资质，发包人、转包人也应当审慎地审查承包人的安全生产条件，督促承包人（自然人）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三、王朝茂合理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方式。王朝茂受付本双雇请到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在整修过程中，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致使王朝茂不慎从屋顶摔下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付本双作为雇佣人，接受王朝茂提供的劳务，应为其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督促王朝茂注意安全施工；但付本双在现场负责施工，均未履行上述义务，致使王朝茂冒险作业，付本双具有重大过错，应对王朝茂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王朝茂作为成年人，应对安全施工、自身防护具有相应认知和注意义务，其在明知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仍攀爬到二层高度以上屋顶危险作业，应认为属于冒险作业，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对其受伤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全案事实情况，酌定王朝茂与付本双的责任比例为2:8。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石柱县司法局作为发包人、向大贵作为转包人，明知石家司法所屋顶整修存在较大施工风险，仍将项目发包或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进行施工，也未审慎地审查承包人的安全生产条件，督促承包人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具有选任过错，石柱县司法局、向大贵应与付本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王朝茂因此次务工受伤的合理损失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支持王朝茂因本次事故导致的以下各项损失项目金额：1.医疗费134923.34元，其中向大贵垫付医疗费65000元；王朝茂主张的人血蛋白3000元，因无证据证明系必需用药，且系自行在药店购买，不予支持；2.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误工时限综合评定以伤后210日，支持误工费21000元（100元/天×210天）；3.护理费，住院治疗92天，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后续护理期为28天并且部分生活不能自理，支持护理费12720元（92天×120元/天+28天×120元/天×50%）；4.住院伙食补助费5520元（92天×60元/天）；5.必要的营养费酌定500元；6.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58134.80元（12638元/年×20年×23%）；7.后续治疗费5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元；9.鉴定费3100元；10.酌定交通费600元、住宿费500元；11.王朝茂主张护理人员住宿租房费3000元以及医疗用品费用1500元，无证据证明系王朝茂受伤后的必要合理费用，不予支持。王朝茂因本次务工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费用合计为247998.14元。综上所述，王朝茂为付本双提供劳务致自己受到损害，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按照2:8的比例承担责任，付本双应承担王朝茂务工受伤损失198398.51元；因向大贵为王朝茂垫付医疗费65000元，应予扣减，则付本双还应赔偿王朝茂务工受伤损害133398.51元，石柱县司法局、向大贵与付本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付本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朝茂务工受伤损害赔偿133398.51元，向大贵、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与付本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朝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付本双、向大贵、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连带负担920.54元，由王朝茂负担532.46元。二审中，付本双提交了三段录音，拟证明案外人曾洪军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向大贵质证为，录音系偷录证据来源不合法，录音形成时间在一审之前亦不属于新证据；即使属实录音的内容是调解赔偿问题，在调解中作出的承诺不能作为依据。石柱县司法局质证意见与向大贵一致。王朝茂对录音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三段录音均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付本双应否对王朝茂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问题。针对该焦点作如下评述：2017年12月4日，石柱县司法局与向大贵签订《石家司法所整修合同》和《龙沙司法所整修合同》，将石家与龙沙司法所的整修工程发包给向大贵。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事实是向大贵与付本双之间的关系问题，向大贵主张涉案工程是向大贵委托案外人曾洪军转包给了付本双；付本双主张向大贵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案外人曾洪军，曾洪军雇请付本双施工。根据查明的事实，付本双参与了石家与龙沙司法所的整修工程，为工程施工购买木板支付了2000元材料费，事故发生后又将剩余木工板进行了处理；王朝茂系受付本双邀约到石家司法所整修屋顶，150元/天的工资标准是付本双决定；并且施工现场是付本双在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付本双雇请工人并且确定工人报酬，另外还负责采购材料和施工现场管理，付本双称其只是受曾洪军雇请所为并不具有合理性，并且付本双对其主张的事实亦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基于民事诉讼事实认定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认为付本双承包了涉案工程的可能性较大，根据付本双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并无不当。据此，可以认定付本双与王朝茂之间系接受劳务与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整修过程中，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王朝茂系搭凳从屋顶下楼过程中不慎从天花板摔下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付本双作为接受劳务方，应为提供劳务人员提供安全绳、安全帽等安全防护根据，并在施工现场实时监管提供劳务人员以防安全事故的发生；付本双未履行上述义务，具有重大过错。王朝茂提供劳务，应对基本的安全施工条件具有相应认知，并在实际施工过错中应尽谨慎义务以防安全事故发生，其不慎从屋顶摔落，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具有重大过错。一审综合案情，酌定王朝茂与付本双的责任比例为2:8，系在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内认定，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付本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付本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