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行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甘霖镇桃源路**。 法定代表人余建生，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鸣霄，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钱赴京，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松，男，194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 委托代理人杨世东，浙江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嵊州市甘霖镇马塘村村民委员会（原嵊州市甘霖镇前后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马塘村。 法定代表人吴荣华。 委托代理人钱雷岗，嵊州市甘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李良松一审诉称：李良松原为嵊州市××镇前后朱村村民，在村内集体土地上修建有房屋。1992年8月30日,嵊州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土地登记审批表》，载明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2017年5月27日，原告在未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其建造在甘霖镇前后朱村的住宅被甘霖镇政府及前后朱村委会的相关工作人员强行拆除，给原告造成重大财产损失。该住宅为原告的合法私有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住宅的行为系行政违法行为。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住宅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良松在嵊州市××镇前后朱村祠堂边有一处房屋。原嵊县人民政府于1992年8月30日制作的土地登记审批表，载明土地实际用途为住宅。2016年12月8日，嵊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印发的通知》，对专项行动的目标任务、工作步骤及辖区内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在专项行动中的工作要求等作出明确规定。专项行动开始后，2017年5月，第三人前后朱村委会向李良松发出书面《通知》一份，载明“按市三改一拆办文件规定，全市镇村庄整治办的统一安排，对全镇危旧老房违章房进行统一拆除，……村民李文明祠堂边的危旧老房，在5月27日进行拆除……”2017年5月10日，第三人又向李良松发出盖有甘霖镇政府公章的《通知》一份，载明“……排查发现你户位于前后朱村祠堂边的房屋已部分坍塌，属Ｃ级危房，要尽快拆除，为消除隐患，限于2017年5月20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为确保公共安全，2017年5月27日起将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5月27日，第三人前后朱村委会安排挖机等机械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房屋为原告李良松所有，该事实已由其提供的政府部门制作的土地登记审批表所证实，事实清楚。李良松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符合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到底是由被告实施，还是由第三人前后朱村委会实施，即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嵊州市农村危旧房排查治理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明确，由各乡镇、街道成立农村危旧房排查治理领导小组，负责各自区域的农村危旧房排查治理工作。结合第三人发布的《通知》中“按市三改一拆办文件规定，全市镇村庄整治办的统一安排，对全镇危旧老房违章房进行统一拆除，……”等内容，可以认定是被告甘霖镇政府作出危旧房拆除等相关工作部署。审理过程中被告虽提出盖有其公章的限期拆除通知是第三人前后朱村委会从邻村拿到空白通知后擅自作出的，被告并不知情，但该通知系由被告统一印制并加盖公章，足以使原告相信其后发生的房屋强拆行为系由被告作出。且被告也未就涉案房屋并非由其组织拆除、完全系由第三人组织拆除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或者合理说明义务，故该院认为即使涉案房屋的拆除工作实际由第三人组织实施，那也是受被告委托作出的。故对被告提出涉案房屋不是由其组织拆除的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应认定是被告甘霖镇政府组织实施。合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认为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违法且需要强制拆除的，应首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又不提起行政诉讼，且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应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做出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涉案房屋是原告拥有的合法住宅，即使存在因属“危旧房”需拆除的情形，被告甘霖镇政府也应在拆除前，对涉案房屋作出相应的行政决定。现被告既未对涉案房屋作出行政决定，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即迳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因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位于嵊州市××镇前后朱村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嵊州市××镇前后朱村祠堂边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既使作出拆除危旧房等相关工作部署无可非议，只是根据浙江省、绍兴市及嵊州市等上一级政府的部署参照执行，第三人前后朱村委会的庭审陈述完全证明了涉案房屋拆除行为是其自行决定并组织实施。一审推定第三人受上诉人委托作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良松承担。 被上诉人李良松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一审中李良松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作出危房拆除的相关部署，出具书面通知，足以让李良松相信房屋的拆除系上诉人所为，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陈述和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嵊州市××镇前后朱村村民委员会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当庭陈述称，房屋系村委委托拆迁公司拆除，房屋拆除的原因是李良松在前后朱村有两处住宅，被拆除的房屋又系危房，违反一户一宅，影响他人通行、影响村容村貌，按照村里的规定拆除。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7月3日嵊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嵊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甘霖镇行政村规模调整的批复》（嵊政批（2019）15号），撤销马塘村、前后朱村村民委员会，合并设立新的马塘村村民委员会，村办公地址在马塘。故本案原审第三人嵊州市××镇前后朱村村民委员会已经被撤销，其权利义务承继单位为嵊州市甘霖镇马塘村村民委员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良松提交的前后朱村《通知》中载明“按市三改一拆办文件规定，全市镇村庄整治办的统一安排，对全镇危旧老房违章房进行统一拆除。”另一份《通知》告知被上诉人李良松涉案房屋系危房，必须限期拆除，且加盖上诉人公章。上述证据已经足以使行政相对人相信之后发生的房屋被强制拆除行为系上诉人所做的行政行为。即使上诉人与村委会在公务文书交接过程中存在不规范的情况，也不能影响上诉人对强制拆除行为对外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时，在本院（2019）浙06行终4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也承认，根据《嵊州市农村危旧房排查治理专项行动实施方案》，上诉人对其辖区内危房有拆除的职责。由此，本案经本院（2019）浙06行终41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鉴于上诉人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既未对涉案房屋作出行政决定，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更未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并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一审判决确定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瑛 审判员 范卓娅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