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内蒙古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王某1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被上诉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王某1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其妻子、女儿在《协议书》及《房源确认单》上签字、捺印的行为是同意且认可的。上诉人于2017年5月8日向被上诉人借款2l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2018年6月27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用鄂尔多斯市锦道房地处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的位××路房层中的l6.l5平方米的房屋抵顶全部债务。被上诉人因签订协议书当天不能到场签字，和上诉人电话沟通，委托其妻子、女儿在《协议书》上签字，后依据《协议书》的内容，其妻了、女儿又与鄂尔多斯市锦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源确认单》。被上诉人在其妻子、女儿签字之前已经在电话与上诉人就房屋的抵顶事宜以及委托其妻子、女儿进行了电话确认。所以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协议书》及《房原确认单》对被上诉人是发生效力的。被上诉人一直保存着《房源确认单》的原件拒绝出示的行为表明刘某1对其妻子、女儿行为的认可。因比，《协议书》对被上诉人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妻子、女儿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应当严格履行《协议书》的内容。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妻子、女儿签字、捺印的行为认定为一般的无权代理，并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追认从而认定协议书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仍享有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被上诉人的妻子、女儿）签订的《协议书》对被上诉人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协议各方应当依据《协议书》的内容严格履行。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协议书》的内容，导致约定房屋无法办理房屋网签登记。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后一直积极与鄂尔多斯市锦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沟通，在得到房屋具备办理网签登记的条件后便和被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一直拒绝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导致房屋现在无法网签至被上诉人名下。由于被上诉人无权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那么在《协议书》中仅有上诉人王某1的签字，据《协议书》的内容，《协议书》对上诉人李某1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被《协议书》所替代，因此本案中不适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在错误的事实认定的基础上，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均是处理借款关系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人以其持有的借款单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对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性质未进行明确认定。如一审判决生效，被上诉人既可依据生效的判决书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还可以依据《房源确认单》要求房地产公司将抵债房屋进行网签，违背了公平正义的原则。被上诉人恶意拖延协议的履行时问，导致剩余三人无法完成房屋网签登记的行为，也严重损害了第三人的权益。 刘某1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在一审笔录31页中，被上诉人陈述的：“当时刘某1不在场，不是刘某1本人签字，签字是刘某1女儿签的字”，上诉人的代理人认为被上诉人对于其亲属在协议书中签字是认可的，属于上诉人的想象。2018年6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协商，上诉人不能提供双方当事人协商的证据。抵顶的房屋价款远远高于市场价，协议书是四方协议，被上诉人并未追认其妻子跟女儿的签字确认行为，对于协议书上诉人可以主张确认之诉。刘某1不认可被上诉人亲属的行为形成表见代理，现在欠条原件并未撤回。协议书缺一方主体，协议书是附条件的协议书，附条件未生效所以协议书并不生效。 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李某1偿还刘某1借款210000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王某1、李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王某1向刘某1借款，借款金额为210000元，并为刘某1出具借款单，未约定借款期限，约定只还本金不付利息。王某1辩称中陈述的《协议书》及锦道综合楼房源确认单上“刘某1”的签字，双方均认可不是刘某1本人签字捺印。另查明，王某1与李某1为夫妻关系，上述借款用于王某1与李某1夫妻共同经营周转。一审法院认为，以房抵债协议是一种债务清偿的方式，本案《协议书》中的房屋未在房管部门办理网签登记，并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协议书》及锦道综合楼房源确认单上刘某1的名字并非本人所签，且刘某1对协议内容未进行追认，现刘某1持有借据，仍享有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的权利，王某1、李某1对借贷事实无异议，故对刘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李某1在庭审中认可借款用途为夫妻共同经营周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本案诉争的债务，应属于王某1、李某1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王某1、李某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偿还刘某1借款本金2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王某1、李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明确表明协议书以及房源确认单中刘某1签字均是被上诉人女儿代为签字。证据二：本案抵顶房屋的基本情况截图，拟证明案涉房屋具备网签条件，且该房屋未被查封抵押。证据三：王某1与刘某1的短信记录，拟证明王某1在案涉房屋具备网签条件后，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抵顶协议的内容，前往房地产公司办理网签登记，被上诉人并未配合办理。房屋无法办理网签是由于被上诉人单方违约造成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理由就是一审中代理人当时是瞎说的，一审中的代理人也不清楚是刘某1女儿还是刘某1的妻子签字的；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证明问题不认可，理由是不能仅凭截图就证明房屋可以网签。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理由是被上诉人并未收到短信，而且这个时间给抵顶的所有人均发过短信，签订协议的当天就可以办理网签手续，过来一年之后才发短信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评估报告一份，拟证明协议内容是在强迫、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抵顶的价格远高于市场价。证据二：王某2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房屋抵顶的价值显失公平。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不认可，理由是该份鉴定书是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且鉴定报告中鉴定依据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该份鉴定结论并不能客观表明房屋实际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是2019年8月27日，但房屋抵顶是2018年6月28日，因此该份鉴定结论无法确认抵顶房屋时的价格。对证据二认为证人与被上诉人是亲属关系，关于证人王某2陈述的上诉人承诺一个月办理网签是有异议的，协议书签订后均去房地产办理了确认单，办理网签均是从房地产公司获得，通过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妻子跟女儿去签订的协议书跟确认单，签订后证人以及被上诉人也均未要求过上诉人进行网签登记。在收到上诉人短信后均未理会，也没有配合。证人陈述未网签原因是房屋抵顶价格过高，而并非是房屋无法办理网签。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其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并且二审中刘某1的女儿刘倩荣也自认签字为其所签，故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虽不能直接证明抵顶房屋能够办理网签手续，但经上诉人申请本院与房地产公司核实，抵顶房屋具备办理网签手续条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可以证明上诉人要求刘某1办理网签的事宜，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并不能直接证明抵顶房屋存在强迫的情形，并且委托评估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的基准日并非双方当时人协商抵顶的时间，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因证人王某2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并不能直接证明该房屋抵顶显失公平，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王某1与刘某1、王某2、王晓玲、赵永军签订《协议书》，约定：“多方同意在四位债权人与开发商就所顶账房屋（位于××路），赵永军19.68平方米，王晓玲17.37平方米，刘某116.15平方米，王某221.58平方米，完成网签手续归还王某1所打借条，了结与王某1的债务关系。”同日，刘某1、王某2、王晓玲、赵永军与鄂尔多斯市锦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锦道综合楼房源确认单》。上述协议书及确认单为刘某1的妻子及女儿具体办理，刘某1的签字为刘某1的女儿刘倩荣代签。 本院认为，1、关于以房抵债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协议书》及《锦道综合楼房源确认单》中刘某1的签字虽为刘某1的女儿刘倩荣代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其女儿刘倩荣作为成年人，并且在刘某1妻子也同时在场的情况下，王某1有理由相信家庭成员之间的代理行为，故刘某1的女儿刘倩荣代其父亲刘某1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刘倩荣的签字视同为刘某1的签字。其次，以房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本案中，王某1与刘某1、王某2、王晓玲、赵永军于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故该《协议书》有效。再次，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但并未约定因此而消灭原民间借贷债务，故该协议在性质上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最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这是合同履行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人民法院处理合同履行纠纷时所应秉承的基本理念。债务人于债务已届清偿期时，应依约按时足额清偿债务。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人应通过主张新债务或是旧债务履行以实现债权，亦应以此作为出发点和立足点。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本案中，王某1就其所欠刘某1等人的借款，通过以房屋抵顶的方式加以履行，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刘某1等债权人亦同时与鄂尔多斯市锦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锦道综合楼房源确认单》，在抵顶房屋具备网签条件并经王某1短信督促即在以物抵债协议目的可以实现的情况下，刘某1以新债务显失公平为由未积极履行相应义务，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刘某1在此情况下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支持刘某1以民间借贷主张权益，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共计6675元由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婧 审 判 员 韩伟振 审 判 员 余 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田 乐 书 记 员 陈彦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