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河东商务中心一、三、四层）。 负责人：梁仲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铸，山西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女,199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系河津市人,现住本村。系死者赵某2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201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系河津市人。系死者赵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贺某,女,199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系河津市赵家庄乡南辛兴村人,系赵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科昌,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系河津市人。系死者赵某2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彩梅,女,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系河津市人。系死者赵某2母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玲芬，山西古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良斌,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系河津市人,现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伟，山西杰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津市念达运输有限公司(原河津市中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漳泽电力河津发电分公司东北旁。 法定代表人:闫晓盼,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某、赵某1、赵科昌、李彩梅、赵良斌、河津市念达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晋0882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依法改判太平洋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太平洋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险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赵某2持有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驾驶证上路行驶的事实。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第一条规定: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因此，本案中车辆驾驶人赵某2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属于无证驾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此可知，在驾驶人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当事人仅仅有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保险公司是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本案涉及险种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险均属于商业险的范围，且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条款中均有明确约定，驾驶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贵条款的免贵事由，保险人并没有明确说明的义务，仅需提示即可。一审中，上诉人己经将加粗加黑的保险条款提交法庭，证明了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赵某2无证驾驶被保险车辆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保险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直接将(2015)河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本案，明显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将加粗加黑的保险条款提交了法庭，证明了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关于尽到提示义务之规定，法院应当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不得引用(2015)河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三、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方为驾驶人赵某2以及雇主赵良斌，上诉人不应为过错方的过错行为买单。法律规定驾驶不同车型必须持有相应的资格证，是确保国家、社会和个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有效制度保障，是道路交通安全的基本要求。赵某2作为一名驾驶人，并通过驾驶资格考试取得C1驾驶证，就应当知道其没有资格驾驶重型半挂车，但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对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的无视，更是对自身安全、公私财产安全和他人人身健康安全的极大威胁，理应受到惩罚。车主赵良斌作为营运性半挂车辆的实际车主，其有对于雇佣驾驶员驾驶资格审查的义务，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赵良斌有过错，故赵良斌准许赵某2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是知法犯法，是对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的无视，更是对自身安全、公私财产安全和他人人身健康安全的极大威胁，更应受到惩罚。如果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则属于变相鼓励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法的规范作用背道而驰，法律将难以发挥其指引、评价、教育、预测的作用，会指引违法行为人继续实施无证驾驶、酒驾等严重危害国家、社会、个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违法行为。因此，驾驶人员以及实际车主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违法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不应由保险公司买单。四、一审法院认定赵科昌和李彩梅二人是被扶养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时赵科昌和李彩梅二人分别为53周岁、52周岁，均具有劳动能力。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损失项目不应包括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二人无劳动能力的任何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二人是被扶养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 贺某、赵某1、赵科昌、李彩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车辆在上诉人公司投保前述两种保险，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的解读，是对该条的错误认识和解读，投保人在购买车辆时对车辆进行投保，主要目的就是在发生事故时有相当保障，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经成立，故有权请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关于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明确规定了免责条款的生效条件，而本案中，上诉人很明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将(2015)河民初字1936号民事判决书适用于本案正确无误。该判决书为本次事故另一受害者薛耀民，其因事故死亡后，家属向河津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诉求已得以支持，也经河津市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并且上诉人也已经按照判决结果履行了赔偿义务，故将该判决适用于本案合理合法。三、一审认定被扶养人正确。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村委会证明，证实赵科昌和李彩梅二人身患疾病，常年吃药打针，经济困难，现长子赵某2因事故死亡，给二位老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打击，如今更是一病不起，故一审认定二人为被扶养人合情合理。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良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作为车辆实际经营人，在经营过程中为车辆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和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目的就是为了在发生事故时能有所保障，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理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中认定答辩人对事故负有部分责任，已经判令答辩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而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向受害人赔偿，完全尽到了责任，也用此种方式承担了赔偿义务，故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无任何依据。基于以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贺某、赵某1、赵科昌、李彩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50万元变更为593029.5元;2、判令第三被告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判令由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3日凌晨3时左右,赵某2(系原告贺某之夫)持有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驾驶证，驾驶由被告赵良斌经营的晋Ｍ×××××-晋M5**号解放牌重型半挂车,沿道路自北向南行驶至新绛县××处（××古交镇××北）路段时,驶出路外,撞至道路东侧民房,导致道路东侧树木、其他两户居民房屋及房屋租赁人经营的店铺货物等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并直接致使赵某2当场死亡。事故经新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某2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晋Ｍ×××××-晋晋M5**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投有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险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赵良斌向原告支付了158000元的赔偿款。另查明，该车晋Ｍ×××××-晋M晋M5**解放牌重型半挂车，登记车主为河津市中捷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与2017年4月27日变更为河津市念达运输有限公司。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河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书，因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五原告2961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伤害的应当赔偿。本案中，因晋Ｍ×××××-晋M5晋M5**放牌重型半挂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投有车上人员责任险、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告损失计算如下：丧葬费：61547元÷12月×6月=30773.5元；死亡赔偿金：19212元×20年=384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如下：8424元/年×12年=101088元，8424元/年×8年÷3人×2=44928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以上各项共计592029.5元，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40万，不足部分192029.5元，被告赵良斌作为赵某2的雇主也有一定的过错，应由被告赵良斌按50%责任承担96015元，因被告赵良斌在此事故中已赔偿了15800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应在赔偿款中扣除61985元给付被告赵良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辩称赵某2驾驶证与驾驶车辆不符，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作出（2015）河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至今并未对该判决书申请再审，也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对保险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被告赵良斌明确表示事故发生后原告一直找其协商赔偿事宜，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赵良斌经营的晋Ｍ×××××-晋M**晋M5**在被告河津市中捷运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河津市念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其他请求，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40万元，（其中扣除61985元给付被告赵良斌）。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已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事实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问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称，河津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是一份错误判决，不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虽认为河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河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错误，但未申请再审，且已实际履行。庭审中，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判的相反证据，故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起交通事故共造成姜翠娟、李吉荣两户居民房屋及房屋租赁人姜卫军所经营的店铺货物和车辆不同程度损坏，赵某2、薛耀民死亡。之后，薛耀民亲戚向新绛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8）晋08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作出（2018）晋08民终1866号民事判决，此判决亦已生效并全部履行。庭审中，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判决的相反证据，故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免责条款效力问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可知上诉人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认定免责条款有效。但上述法律规定无法证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其主张事实应举证证明，在举证不能情形下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审判员高军武审判员王玉林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丁      雅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