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8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汇粮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江**五一西路****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76839685B。 法定代表人：赵枝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辉，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嘉敏，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大沙田私营企业工业园**注册号：4501212500185。 法定代表人：谢宏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宏乾，男，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炎，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汇粮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馥郁公司”）、谢宏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9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汇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9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汇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20年最长保护期限适用的前提是权利人不知或不应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且始终未主张过权利，本案中汇粮公司与农行邕宁支行、金控公司未停止向两被上诉人催告、催收，不属于未主张权利。其次，两被上诉人与农行邕宁支行约定的还款期届满后，被上诉人陆续向农行邕宁支行支付本金及利息，银行的权利未受到侵害。2012年9月29日之后，被上诉人开始拒绝支付尚欠的本金及利息后，银行的债权才受到侵害，最长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9月30日开始计算。最后，汇粮公司在受让本案债权后，因联系不上两被上诉人，已在广西法制日报登报催告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馥郁公司、谢宏乾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1月24日，原中国农业银行邕宁县支行（现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邕宁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邕宁支行”）（贷款人、抵/质押权人）与馥郁公司（借款人）、谢宏乾（抵/质押人）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合同》（桂农银抵（质）借合第9702号），主要约定内容如下：1.贷款人贷给借款人30万元；2.贷款期限从1997年1月24日至1997年4月24日；3.贷款用途为商品流转；4.贷款利率按半年利率档次利率执行，现行月息为7.65‰（年息9.18%），上浮10%，每季结息一次；5.抵（质）权人以土地70万元作为贷款抵（质）押物；借款人在贷款到期时，须全部清偿贷款本息，否则，贷款逾期，从逾期之日起，贷方有权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息，并有权扣收全部贷款本息；等等。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后，馥郁公司分别于1997年1月26日、1997年2月2日向农行邕宁支行两次支取贷款15万元，共计30万元。谢宏乾于1997年1月30日以其名下座落于南北公路八公里私营工业园的一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号：邕国用（1994）字第028023号]为上述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证明书号：邕土押（1997）字第000001号]，登记抵押权人邕宁农行沿海走廊分理处，抵押合同为桂农银抵（质）借合第9702号，抵押期限自1997年1月24日至2000年1月24日，其他约定条件“抵押期满15日内到发证机关办理注销登记，逾期本证自行作废”。同时，谢宏乾出具一份《借款抵（质）押承诺书》，保证“借款人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依法处理该抵（质）押物，从中优先受偿”等等。 借款期限届满后，馥郁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农行邕宁支行开始陆续向馥郁公司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馥郁公司亦陆续向农行邕宁支行偿还借款本息。2008年12月25日，农行邕宁支行最后向馥郁公司发出一次贷款催收通知书，明确尚欠本金130000元、利息110569.97元。同日，馥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宏乾签收了该通知书。2012年9月29日，馥郁公司向农行邕宁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还款凭证》上显示尚欠本金0元，尚欠利息125092.31元。 2013年8月29日，农行区分行营业部在广西法制日报发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区分行营业部债权催收公告》，其中记载：序号675，借款人名称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编号桂农银抵（质）借合第9720号，贷款方式抵押担保，担保人名称谢宏乾。2015年7月30日，农行区分行营业部再次在广西法制日报发布《公告》，其中载明：序号567，借款人名称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编号桂农银抵（质）借合第9720号，贷款方式抵押担保，担保人名称谢宏乾，本金余额0元。 2016年11月21日，农行区分行营业部（甲方）与广西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委托自查批量转让协议》（编号：桂农银（营）2016委批转第005号），主要约定内容：甲方采取要约邀请竞价方式转让本协议项下标的资产及其附属权益给乙方；截止至基准日2016年9月30日，不良资产5户，账面本金金融3705796.09元，利息30354514.4元；甲乙双方应在交割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采取公告通知方式将不良资产转让给乙方的事实通知债务关联人；资产项下涉及的物权资产，自交割日起，甲方就该等物权资产依法享有的权益转移至乙方；甲方可应乙方之合理要求，在交割日后提供必要的无权转移证明文件；等等。在《委托自查批量转让协议》的附件1《债权资产明细表》载明：基准日2016年9月30日，序号2-1、2-2，债务人名称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本金0元，利息169238.27元、17076.58元（两项合计186314.85元）。 2016年11月24日，农行区分行营业部与金控公司联合在广西法治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及《公告资产清单》，其中《公告资产清单》载明：序号2-1、2-2，债务人名称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编号桂农银抵（质）借合第9720号，本金0元。 2016年12月6日，金控公司在广西法治日报上发布《拟处置邕宁县伶俐水泥厂等5户债权公告》，拟对馥郁公司等5户债权进行转让处置。 2016年12月21日，金控公司（甲方）与汇粮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编号：ZCZR-(2016)002]，主要约定内容：甲方采取协议方式转让本协议项下标的资产及其附属权益给乙方；截止至基准日2016年9月30日，不良资产5户，账面本金金融3705796.09元，利息30354514.4元；甲乙双方应在交割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采取公告通知方式将不良资产转让给乙方的事实通知债务关联人；资产项下涉及的物权资产，自交割日起，甲方就该等物权资产依法享有的权益转移至乙方；甲方可应乙方之合理要求，在交割日后提供必要的无权转移证明文件；等等。在《资产转让协议》的附件1《债权资产明细表》载明：基准日2016年9月30日，序号2-1、2-2，债务人名称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本金0元，利息169238.27元、17076.58元(两项合计186314.85元)。 2016年12月22日，金控公司与汇粮公司联合在广西法治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及《公告资产清单》，其中《公告资产清单》载明：序号2-1、2-2，债务人名称广西南宁馥郁名优土特产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编号桂农银抵（质）借合第9720号，本金0元。 2017年8月21日，汇粮公司曾向法院起诉馥郁公司、谢宏乾，又于2018年3月30日申请撤诉，法院当日作出民事裁定准予撤诉。2018年5月2日，汇粮公司再次以馥郁公司、谢宏乾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馥郁公司已于2004年1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注销。经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未发现谢宏乾的土地使用权地籍类土地登记档案、不动产登记类档案（不含2016年7月4日前房屋登记档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债权，在馥郁公司向农行邕宁支行借款后，没有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此后，经数次合法的债权转让，汇粮公司作为本案的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馥郁公司主张权利。 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汇粮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是指权利人在一定的期间不行使权利，即丧失依诉讼程序保护其权利的可能性的民事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即规定了20年为债权的最长保护期限，超过了二十年，在没有法定延长事由的情况下，即不应再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馥郁公司与农行邕宁支行于1997年1月24日签订《抵（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7年1月24日至1997年4月24日共90天，即使馥郁公司于1997年1月26日、1997年2月2日分两期各支取15万，最后一期借款也于1997年5月2日期限届满。馥郁公司在此期间没有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即为对原债权人农行邕宁支行造成了侵害，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应当从1997年5月3日起算。在此后，虽然此债权经数次合法转让，债权人依照相关规定进行催收，但在2016年12月22日，汇粮公司受让债权后作为权利人，应当知道本案的债权催收情况，且亦应当已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借期届满之日，至2017年5月2日已满20年，而汇粮公司受让该债权后，无论是2017年8月21日第一次向法院起诉还是于2018年5月2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均已经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第二款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所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即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并不受此间中止、中断的影响。综上，汇粮公司主张与意见因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法律不予保护，不予采纳。 谢宏乾以其名下座落于南北公路八公里私营工业园的一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号：邕国用（1994）字第028023号]为上述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担保行为属于从债务，但因主债务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而法律不予保护，该从债务法律亦不予保护。同时，谢宏乾以物作为担保，其担保责任仅限于担保物，并非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汇粮公司认为谢宏乾用于借款担保的抵押物是虚假的，骗取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属于骗取贷款行为，应与馥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因办理的抵押登记是否虚假，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且汇粮公司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汇粮公司要求谢宏乾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南宁汇粮米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财产保全费1655元，由南宁汇粮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各自诉辩主张之外，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汇粮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如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汇粮公司主张的债权能否成立？三、被上诉人谢宏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年最长权利保护期间，是针对权利人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而无从行使权利，但又不能无限期保护这种被侵害权利而规定，其适用的前提条件是权利人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而本案中，案涉债权一直被催收，不存在权利人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故对本案处理不应适用20年最长权利保护期间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于时效认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本案不适用20年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农行邕宁支行2008年12月25日最后一次向馥郁公司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之后，无证据显示馥郁公司至2010年12月26日前存在还款或同意履行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行为，故应认定原债权截止2010年12月27日届满。虽然馥郁公司在2012年9月29日仍然偿还了本金130000元，但仅有还款行为而无继续偿还剩余债务的意思表示，且之后亦未再有任何还款或对债务的再次确认，故馥郁公司的上述还款应视为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的自愿履行，属于自然之债而不能要求返还，并不能视为是对债务的重新确认从而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本院认定本案债权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二、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已述，本案债权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法律结果上已丧失了胜诉权，故汇粮公司主张馥郁公司、谢宏乾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不再予以支持。至于谢宏乾是否涉及骗取贷款，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财产保全费1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上诉人汇粮公司已预交），均由上诉人南宁汇粮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桂芬 审 判 员 覃若鹏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甘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