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宪钰，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拂刚，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豪首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北干山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MA2AYQ081G。 法定代表人：郏岩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典定，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宪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豪首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首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3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15日，洪宪钰、豪首公司作为承包人、发包人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及所附项目确认表，合同约定洪宪钰承包案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为150000元，以实际确认表为准。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应工程费用及工期。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50000元，框架隔断基层完毕支付60000元，双方验收合格支付余款。其他约定事项为店面的门头及店招装修费用全部包括在合同工程造价之内等。在洪宪钰处的合同落款发包人经办人处由叶华贵签名，并由豪首公司方加盖合同专用章；在豪首公司处的合同落款发包人经办人处没有签名，由豪首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二份合同均系当时同时形成，并当场签名、盖章。合同所附项目确认表-4中载明“展柜”价款为“18000元（取消部分）”。之后洪宪钰进行施工，并交付豪首公司使用。同年11月27日，刘继明及叶华贵在确认表及验收报告上签名，确认案涉工程“现全部装修已完毕，验收合格，总款项205225.26元，豪首公司已付144325元”等内容，前述总款项中包括展柜18000元以及新增加的广告部分15800元（店面抬头的广告：含钢架及国台酒店招）。庭审中，双方无异议的工程款为171425.26元，有争议的是前述展柜及门头广告部分。 另查明，案涉工程装修期间，刘继明系豪首公司杭州负责人及案涉项目负责人，叶华贵系豪首公司区域经理。 洪宪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豪首公司支付洪宪钰装修工程余款60900.2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8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受理费由豪首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点，一、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相应法律规定，豪首公司将包工包料的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即洪宪钰承包施工，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洪宪钰完成案涉工程并交付使用，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二、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以及叶华贵等人在合同及结算时签名的行为是否系代表豪首公司的有权行为及法律后果。就工程结算问题，结合前述分析及庭审双方陈述，可知双方持有的二份合同系当时同时形成，并当场签名、盖章，豪首公司辩称的洪宪钰合同中叶华贵的签名系同洪宪钰串通并事后补签等，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自身关于展柜等的陈述亦与常理不符，且前述辩称即使属实，也属豪首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第三方无涉，故不予采信。合同签订时，豪首公司杭州负责人及案涉项目负责人刘继明等人在场，合同签名盖章系当时同期形成，可认定其区域经理叶华贵的签名等行为，系代表豪首公司的有权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豪首公司承担。就工程价款，双方争议的是展柜费用18000元及店招门头费用15800元，对其余部分并无争议。关于展柜费用，洪宪钰已实际完成并交付，并经结算确认。豪首公司辩称预算表中已全部取消且展柜没有做，而预算表中展柜一项体现为“取消部分”后的金额，若为全部取消，该项再在预算表中体现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可认定豪首公司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该部分应予认定。豪首公司的相应辩称，无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关于店招门头费用，即使系已完成部分，但案涉合同约定“店面的门头及店招装修费用全部包括在合同工程造价之内”，应予参照适用，即包括在合同价款内，不再另行计算。同时，本案洪宪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该费用的承担另行达成协议，并变更前述约定，故该费用不应另行计算，豪首公司方的相应辩称，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予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款为189425.26元，豪首公司已付144325元，尚欠45100.26元，故对洪宪钰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利息部分，依据相关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洪宪钰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时间条款等主张利息损失，结合前述分析，双方已于2018年11月27日进行价款结算，应视为工程已验收合格，而参照合同关于“双方验收合格支付余款”的约定，豪首公司应承担因其过错产生的利息损失。洪宪钰的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具有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豪首公司的相应辩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判决：一、豪首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宪钰价款45100.26元；二、豪首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洪宪钰前述价款45100.26元自2018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洪宪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豪首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2元，减半收取计661元，由洪宪钰负担171元，豪首公司负担490元。 宣判后，洪宪钰、豪首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洪宪钰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豪首公司员工叶华贵及刘继明有权代表豪首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验收结算，并签署验收结算报告，是正确的。其次，洪宪钰与豪首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第十五条虽约定“店面的门头及店招装修费用全部包括在合同工程造价之内”，但合同第一条也明确约定“本合同工程造价为壹拾伍万元，以实际确认表为准”。显然，工程完工后，豪首公司人员叶华贵及刘继明签署的验收结算报告属于对实际工程量进行的确认，理应被采信。一审判决认可豪首公司员工的签字确认效力，却不支持确认增加的内容及金额，应当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洪宪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洪宪钰的上诉，豪首公司答辩：刘继明、叶华贵在工程结算的时候，已经离职。刘继明在离职的时候，工程尚未完工，所以其无权在结算验收及结算单上签字。因此，其所签的验收结算单不能代表豪首公司的意见，结算是无效的。 豪首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款的金额为189425.26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刘继明、叶华贵于2018年11月27日签署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首先，根据双方于2018年10月15日签署的装修合同、合同附件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约定装修项目的预算金额为189425.26元。刘继明、叶华贵于2018年11月27日签署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最后确定的工程款项也是189425.26元，所有项目一成不变，明显不符合装饰装修的常规，可以确定刘继明叶华贵于2018年11月27日签署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是虚假的。其次，刘继明、叶华贵在2018年11月27日签署《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及验收报告；但刘继明在2018年10月底已经离职，其离职时该工程并未完工，且其离职时间距其签字确认工程量的时间相差近一个月，叶华贵亦在2018年11月19日离职，距离签字确认完工时间相差一周多的时间。豪首公司提供的丁丁打卡记录均能够证明上述事实，故两人均没有资格在上述文件上签字，其签署的文件也不具备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项问题属于豪首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第三方无涉，实则不然。根据合同法规定，无权代理人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不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因而，在豪首公司未追认的情形下，上述两人的签署行为对豪首公司不发生代理效力。所以，本案一审以刘继明和叶华贵于2018年11月27日签署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不采纳豪首公司要求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工程量鉴定的意见，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在豪首公司不认可对方工程款的前提下，在洪宪钰提供的验收报告及《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确认表》有瑕疵的情况下，本案应该对案涉装饰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鉴定，且该举证责任应该在洪宪钰，一审却并没有启动本案的鉴定程序，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应当对本案涉及的装修进行工程量鉴定，再确定豪首公司应该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 针对豪首公司的上诉，洪宪钰答辩：豪首公司员工刘继明以及叶华贵是否有权在工程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也就是确认工程的价款以及未支付部分，一审判决已经对此进行了详细阐述。一审判决对此部分的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豪首公司臆断刘继明、叶华贵与洪宪钰串通，但并未就此提供任何相关的证据，更何况刘继明、叶华贵是豪首公司员工，受其管理。工程量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进行了处理，所以没有必要对工程量进行鉴定。 二审期间，洪宪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期间，豪首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丁丁考勤打卡记录2份（打印件），用以证明刘继明在2018年10月30日离职，叶华贵在2018年11月19日离职。 豪首公司提供的证据，经洪宪钰质证：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属于豪首公司单方制作，并不能明确证明豪首公司员工叶华贵以及刘继明的具体离职时间。即便如豪首公司所述，叶华贵在2018年11月25日离职，但因为涉案工程在2018年10月底、11月初已经完工，叶华贵对其在职期间所参与的公司工作或者项目有权进行确认。这个表格体现的叶华贵离职时间与一审法院对叶华贵所作的调查笔录内容相矛盾，叶华贵主张2018年12月份开始没有在公司干活，也没有打卡。但也没有表示双方的劳动关系从这个时候开始解除。关于刘继明的考勤记录，最起码在2018年11月29日刘继明是正常考勤的。本案书面的装修验收报告是2018年11月27日由刘继明、叶华贵签署，所以不能达到豪首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豪首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同年11月27日，刘继明及叶华贵在确认表及验收报告上签名，确认案涉工程“现全部装修已完毕，验收合格，总款项205225.26元，豪首公司已付144325元”等内容，前述总款项中包括展柜18000元以及新增加的广告部分15800元（店面抬头的广告：含钢架及国台酒店招）。”应为“2018年11月27日，刘继明、叶华贵作为验收人出具国台酒萧山北干山路店面装修验收报告一份载明：新增加部分：广告部分（店面抬头的广告：含钢架及国台酒店招）壹万伍仟捌佰元整。（15800.00元）现全部装修已完毕，验收合格，总款项为：贰拾万伍仟贰佰贰拾伍元贰角陆分205225.26，已支付144325元。尚余60900.26元还未支付，请给予支付。”所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洪宪钰、豪首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院将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一）关于涉案工程项目确认表及验收报告的效力。本案中，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在涉案装修工程施工期间，刘继明系豪首公司杭州负责人及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叶华贵系豪首公司区域经理。同时，在洪宪钰与豪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叶华贵作为发包人豪首公司的经办人在施工合同落款处签字。而豪首公司关于刘继明、叶华贵在签署确认表及验收报告已离职的主张，依据不足，无法予以采信。综前所述，洪宪钰主张刘继明、叶华贵所签署的涉案工程项目确认表及验收报告对豪首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依据充分，故应予以确认。其中，验收报告对工程总价款、已付款以及尚应支付价款的数额均已明确。也即，该验收报告同时兼具了结算书及未付款确认书的价值功能。在此情形下，豪首公司要求再行对涉案工程量进行鉴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无法予以采信。（二）本案中豪首公司尚应向洪宪钰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关于对验收报告新增加部分广告部分158000元的认定。对此，豪首公司认为，店面门头及店招装修包含在合同总价之内，不应当另行计算。洪宪钰则认为，验收报告中的广告费用158000元属于新增加部分，故在验收报告中单独予以明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以实际确认表为准”，也就意味着涉案工程价款应以实际结算为准。如前所述，验收报告即是双方对工程价款的结算，故应以验收报告所载明的内容为准。同时，虽然施工合同中有关于店面门头及店招装修费用包含在合同工程造价之内的约定，但验收报告明确广告费用158000元为新增加部分，显然系对施工合同相关约定的变更。另外，验收报告先明确工程价款新增加部分即广告部分费用，然后再对工程总价款、已付款以及尚余价款的数额进行明确，亦符合结算流程的内在逻辑性。因此，豪首公司的前述关于广告费用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信。洪宪钰主张以验收报告的内容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理由充分，应依法予以采信。原审法院从验收报告中的总价款中扣减该广告费用158000元，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验收报告，尚余工程款60900.26元未支付；且豪首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在该验收报告出具后，豪首公司另行向洪宪钰支付过涉案工程价款，故本案中豪首公司尚应向洪宪钰支付工程款60900.26元。关于利息损失。豪首公司未及时足额向洪宪钰支付工程价款，确使洪宪钰遭受利息损失。因此，洪宪钰要求豪首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不当，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3272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豪首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洪宪钰支付工程款60900.26元； 三、杭州豪首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洪宪钰支付自2018年11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60900.2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减半收取661元，由杭州豪首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杭州豪首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秦海龙 书记员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