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5民终2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玲利，女，199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黎明，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合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695729307P。法定代表人：王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成，舒城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玲利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玲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时效规定，即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期计算一年，一审法院自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期计算，明显是错误的。首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从该条的表述老看，用人单位给劳动者支付的是二倍的“工资”，而非其他。既然是“工资”，则应当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时效的规定，即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一年。其次，从立法的目的来看，虽然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的行为进行惩罚，但这种惩罚的目的是为了使劳动者得到更为全面的保护。一旦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应当支付二倍工资以降低劳动者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确定而面临的随时事业的风险。而倘若要求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就必须对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提起仲裁，那劳动者就有可能被解雇，不利于立法目的的实现。综上，“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就“二倍工资”发生争议的，应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开始计算仲裁时效。本案上诉人于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提起仲裁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明显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当支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自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即用工起第二个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违反立法目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辩称，1、根据本案案由劳动争议，仲裁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予承担被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2、依法判决原告不予承担双倍工资25450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在原告单位工作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三中的（2018）舒劳人仲案字130号仲裁裁决书载述，被告在仲裁庭审中提交其在原告工作期间，原告向其发放工资的银行对账单，与仲裁庭审中证人钟某、班某证言（两证人为原告方申请）证明被告是随王立功和王正中父子到原告公司务工的，能够印证；而仲裁庭审中原告方也未提供证据，现原告也未能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推翻；因此对于（2018）舒劳人仲案字13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及工资发放、离职和社会保险等事实予以确认。由此认定，被告朱玲利因王立功、王正中的务工关系，于2016年11月至原告佛瑞丰公司从事操作员岗位工作，原告按月或跨月支付工资，分别为2016年12月21日1500元、2017年1月25日3749元和2928元、3月21日3146元、4月24日2760元、6月1日2944元、8月30日2870元、9月14日2910元，被告于2017年9月27日结算领取工资5193元后即主动离职。被告至原告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未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也未为被告参加社会保险。二、原被告间发生劳动争议，并经仲裁的事实。根据原告提供的（2018）舒劳人仲案字130号仲裁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确认，2018年9月13日，被告向舒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舒城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佛瑞丰：1、向其补发到2018年7月的工资40365元（13个月×3105元/月）；2、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4155元（11个月×3105元）；3、支付其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10091元（40365元×0.25）；4、补缴其2016年10月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的社会保险；5、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240元（4个月×3105元/月）。2018年12月17日，舒城仲裁委作出（2018）舒劳人仲案字130号仲裁裁决书，仲裁委认为：朱玲利与佛瑞丰公司是适格的法律关系主体，朱玲利接受佛瑞丰公司的管理，从事的工作属于佛瑞丰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佛瑞丰公司较为规律的按月或跨月发放朱玲利工资报酬，故双方应当自2016年11月起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佛瑞丰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该案不属于仲裁委管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玲利于2017年9月27日结算工资后即已离职，此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佛瑞丰公司提供劳动，故朱玲利主张的2018年7月前的工资，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作为用人单位的佛瑞丰公司应当于朱玲利2016年11月入职时一个月内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至2016年12月朱玲利工作已满一个月后仍未订立，佛瑞丰公司应当自2016年12月起至2017年9月27日止计10个月期间每月支付朱玲利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应计算至2018年9月26日。朱玲利是2018年9月13日提起仲裁申请的，故佛瑞丰公司辩称朱玲利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朱玲利工作期间实发工资总计28000元，核定其月平均工资为2545元（28000元÷11个月），佛瑞丰公司应按此标准支付朱玲利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朱玲利离职时，佛瑞丰公司已将其工资结算支付，故其主张的拖欠工资加付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参加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是佛瑞丰公司和朱玲利须共同承担的法定义务，也是朱玲利依法享受的一项权利。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佛瑞丰公司应当为朱玲利办理养老、医疗、生育、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保险费，但现行的医疗、生育、失业、工伤保险的法律和政策没有允许补缴的相关规定，故对朱玲利补缴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期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朱玲利离职系其个人原因，故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仲裁委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三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12号）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决：1、佛瑞丰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朱玲利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赔工资计25450元（2545元/月×10个月）；2、佛瑞丰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到舒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朱玲利办理职工养老保险参保手续，补缴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期间基本养老保险费，朱玲利和佛瑞丰公司各自承担的缴纳金额按舒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核定的缴费标准执行；3、驳回朱玲利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受到保护。参加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须共同承担的法定义务，也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一项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相关权利义务。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由于原被告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认定的事实，即被告持续按月为原告完成一定工作，原告按月支付给原告相应报酬，可以得出，被告系作为劳动者为用人单位原告提供劳动并接受管理、取得报酬。而原告诉称的双方协议被告仅为提供劳务取得报酬的关系，并没有证据证明。因此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12号）的第一条【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即：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聘“登记表”、“报名册”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二）、（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应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9月被告结算工资后离职期间，该期间原告应当为被告办理养老、医疗、生育、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鉴于现行法律和政策除养老保险外的其他社会保险没有允许补缴的相关规定，但原告仍应当为被告办理基本养老保险手续和补缴费。故原告主张不予承担办理被告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手续及缴纳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原告应否向被告承担双倍工资的问题。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自被告在其公司工作一个月后即2016年12月至被告2017年9月27日离职时，共10个月期间，未与劳动者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该规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该期间的每个月的二倍工资。由于被告申请主张该期间的双倍工资是2018年9月13日，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被告申请此主张的仲裁时效期间，除主张的最后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尚未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外，其余9个月的双倍工资，原告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了仲裁时效，且被告仲裁时已提出时效抗辩，原告的此项诉讼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即原告应当支付被告2017年9月份的第二倍工资。鉴于被告2017年9月27日领取的工资是5193元，而仲裁裁决书是根据平均工资计算确定。因此原告应当根据该月实际支付的工资数额向被告支付第二倍工资即5193元较宜。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除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外，余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要求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原告不予承担被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和要求判决原告不予承担被告双倍工资的部分诉讼请求；二、确认被告朱玲利与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间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至舒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被告办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手续，补缴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被告和原告各自承担的缴纳数额按舒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核定的标准执行；三、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朱玲利2017年9月份的第二倍工资519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被告各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判关于仲裁时效的起算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从2017年9月27日朱玲利最后一次领取工资后，就不再向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亦不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的劳动关系在事实上已经终止，朱玲利此时也应知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朱玲利于2018年9月13日向舒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尚未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朱玲利除主张最后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尚未超过仲裁时效外，其余9个月的双倍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一方面，朱玲利已领取2016年12月21日1500元、2017年1月25日3749元和2928元、3月21日3146元、4月24日2760元、6月1日2944元、8月30日2870元、9月14日2910元，2017年9月27日5193元的工资，实发工资合计28000元，核定月均工资为2545元（28000元÷11个月），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应按此标准支付朱玲利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合计为25450元（2545元/月×10个月）。综上所述，朱玲利的上诉请求部门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8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驳回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要求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原告不予承担被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和要求判决原告不予承担被告双倍工资的部分诉讼请求；二、确认被告朱玲利与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间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至舒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被告办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手续，补缴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被告和原告各自承担的缴纳数额按舒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核定的标准执行；”二、变更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8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朱玲利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合计为2545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佛瑞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世如审判员  高 华审判员  魏 晋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耿广玉书记员陈佳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