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棠湖宾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棠湖南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严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勇，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开阳，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华伟通讯有限责任公司双流旗舰店，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棠湖东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夏佳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鹏，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棠湖宾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棠湖宾馆）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华伟通讯有限责任公司双流旗舰店（以下简称双流旗舰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10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棠湖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双流旗舰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双流旗舰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损失大小认定有误。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的手机进价成本全部高于双流旗舰店出具发票中显示的进价，且大部分原型机未见发票，该评估意见存在严重错误；评估的109台手机中有少部分注明为“演示机”“体验机”，其价值不能和新机一概而论，但《财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书》）依然按照新机价格计算；《评估报告书》以2017年9月6日作为评估日，而该机型是在2015年8月24日进货，未考虑折旧因素。双流旗舰店提供的发票中显示买受人的主体并非双流旗舰店，即并不能证明案涉手机为其合法所有。2．双流旗舰店未举证证明手机进水与房屋漏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双流旗舰店对损害的扩大存在故意或过失，其在手机刚进水时，并未进行维修，事发后也拒绝鉴定，至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已一年有余。同时，双流旗舰店对房屋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厨房未做防水措施，对主水管施工后也未显示是否做过防水措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属于悬挂物、搁置物脱落、坠落致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 双流旗舰店辩称，1．一审判决以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价格评估是经双流旗舰店申请，双流区人民法院委托，程序合法。评估价格采用公开市场价值标准确定的客观合理价格，并无不当；2．演示机、体验机的制作方法与一般代售手机没有任何差异，只是后期前者用来体验，后者用来销售；3．将2017年9月6日认定为评估日是棠湖宾馆和双流旗舰店达成一致的合意，该日也是案涉产品受侵害之日，棠湖宾馆不应再有异议；4．双流旗舰店不存在故意拖延致损失扩大的情形，事故发生后双流旗舰店积极与棠湖宾馆协商，只是协商未果，双流旗舰店自权益受到损害到起诉也仅仅一个月之余；5．双流旗舰店在对经营场所改造时，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也未改变建筑物主体结构，对经营场所的装修不是导致水管爆炸的原因；6．双流旗舰店对涉案财产享有所有权，并且实际占有该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提起损害赔偿，于法有据；7．棠湖宾馆在一审中已经认可了漏水造成楼下双流旗舰店装修装饰及存放手机受损这一事实，并在一审过程中已经通过鉴定机构确定损失金额。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正确。 双流旗舰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棠湖宾馆赔偿因漏水造成的经济损失2887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棠湖宾馆客房漏水，造成楼下的双流旗舰店的装饰装修及存放的手机受损。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流旗舰店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1．双流旗舰店的财产损失与棠湖宾馆漏水是否有关联进行鉴定；2．对118台手机是否全损、未全损的情况下贬值损失及维修费用的多少进行鉴定；3．对房屋装修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了司法鉴定，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了《评估报告书》【川德赛评报字第（2018）1128号】，评估意见为：手机损失为147434.29元，装饰装修损失为13155.40元，合计160589.69元。评估报告第13页“十、声明（七）”亦载明，“我公司评估专业人员及棠湖宾馆、双流旗舰店在2018年7月25日共同对受损财产进行了现场查验，评价专业人员确认现场有浸水痕迹，影视资料记载有明显漏水事实发生。房屋装修受损与建筑物浸水存在因果关系。手机抽样检测结论认定手机进水，手机部件锈蚀及手机受损是手机浸水的直接后果受损，评估专业人员确认手机受损与手机进水的事实存在因果关系。对建筑物漏水原因的判断不属于评估人员的专业范围，评估专业人员对此事项不发表意见。”花费鉴定费3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棠湖宾馆和双流旗舰店的工商信息、照片、发票、《评估报告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系因棠湖宾馆所有的客房内水管爆裂，漏水致楼下经营的双流旗舰店的装饰装修及存放的手机遭受损害，双流旗舰店请求棠湖宾馆赔偿损失而产生的纠纷。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双流旗舰店只要能证明存在漏水的事实、漏水的事实与装饰装修及存放的手机受损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损失的大小，棠湖宾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对于2017年9月6日，棠湖宾馆客房内水管爆裂，漏水造成楼下的双流旗舰店的装饰装修及存放的手机受损这一事实，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价专业人员亦确认现场有浸水痕迹，并出具鉴定意见确认房屋装修受损与建筑物浸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手机受损与手机进水的事实存在因果关系。只是因建筑物漏水原因的判断不属于评估人员的专业范围，故对此事项未发表意见。但通过司法鉴定机构的确认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双流旗舰店已经完成了证明存在漏水事实、漏水事实与财产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关于损失大小的证明责任，双流旗舰店通过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财产损失的大小进行评估，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书》【川德赛评报字第（2018）1128号】，评估意见为：手机损失为147434.29元，装饰装修损失为13155.40元，合计160589.69元。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棠湖宾馆提出损失扩大部分的责任应由双流旗舰店自行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由于自漏水事件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即就损失进行协商，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此时离漏水事件发生之时仅间隔一月之余，并不存在双流旗舰店故意拖延致损失扩大的情形，棠湖宾馆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棠湖宾馆提出的双流旗舰店在装修时改变了房屋结构的抗辩理由，因棠湖宾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棠湖宾馆应当向双流旗舰店赔偿损失160589.6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棠湖宾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双流旗舰店支付赔偿款160589.69元；二、驳回双流旗舰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0元、鉴定费32000元，共计37630元，由棠湖宾馆承担。 二审中，双流旗舰店提交以下新证据：1．金立F106L（1台）、小辣椒LA-V9（2台）即评估序号86、89、90的出库单；2．评估序号为3、28、40-45、80-85的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拟证明：评估价格的进价包含了手机价格和税金，所以和发票上载明的手机单价不一致。棠湖宾馆对出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对其关联性存在异议。棠湖宾馆认为发票的抬头是华伟公司的总店，和双流旗舰店不对应，无法证明双流旗舰店出资了多少，双流旗舰店未提供体验机、样机的价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为，出库单加盖了相应单位的公章及出货专用章，亦与案涉手机的型号相对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发票与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型号与案涉手机能够一一对应，亦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损失大小如何认定；手机受损与房屋漏水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双流旗舰店对损失的扩大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是否适用于本案。对此，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分别作如下分析认证： 一、关于损失大小的问题。首先，棠湖宾馆提出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财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书》中案涉受损手机的进价成本高于发票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下列项目的进项税额不得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二）非正常损失的购进货物（不包括固定资产）、劳务和交通运输服务”之规定，从双流旗舰店提供的原始发票来看，双流旗舰店在购进案涉手机时按照17%的比例缴纳增值税，按照正常营业，案涉手机卖出时应缴纳的增值税可用进项税额进行抵扣，现因棠湖宾馆漏水的非正常原因，该项抵扣事由归于消灭，双流旗舰店购进手机时所产生的增值税额在此条件下应属于手机进价成本。因此，棠湖宾馆主张《评估报告书》中手机评估进价高于发票单价系鉴定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体验机、样机的价格。一般代售手机与体验机、样机在生产工艺、材料、功能上并无差别，也不因使用途径而对手机原始成本产生影响。棠湖宾馆也并未明确主张案涉手机系体验机的范围，未提供体验机与正常手机价格不一样的有力证据。因此，对棠湖宾馆主张《评估报告书》未区分体验机和一般手机系鉴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案涉手机评估价格是否考虑折旧、贬值因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受损手机尚属待售手机，不存在折旧因素；因手机贬值属于市场因素，具有不确定性，棠湖宾馆未举证证明至2017年9月6日，案涉受损手机存在贬值情形。加之《评估报告书》在鉴定手机损失时采用市场法和成本法，参考同类参照物市价和比较差价的评估方法，并非以受损手机的发票作为唯一的认定依据，故一审法院采信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财产损失价格评估报告书》的鉴定结论，认定手机损失为147434.29元并无不当，棠湖宾馆主张《评估报告书》鉴定结论错误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一般侵权的归责要件包括侵权行为、可救济的受损事实、侵权人存在过错以及侵权行为与受损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双方对棠湖宾馆水管爆炸漏水的侵权事实无争议，棠湖宾馆对其存在过错也无异议。棠湖宾馆认为《评估报告书》认定“手机受损与手机进水的事实存在因果关系”并不能证明手机进水与房屋漏水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并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全案证据，按照高度概然的民事诉讼证据采纳原则，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手机受损与房屋漏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充分，并无不当。 三、关于双流旗舰店是否存在故意扩大损失和改建房屋自身存在过错的问题。双流旗舰店自房屋漏水后积极与棠湖宾馆协商，在未达成一致结果之前不擅自、盲目对受损手机进行维修符合常理，并且自2017年9月6日侵权事实发生至2017年10月30日双流旗舰店向一审法院起诉仅间隔一个多月，不存在故意拖延扩大损失的情形。同时，双流旗舰店对房屋进行改建，将卫生间改为厨房是否增加了房屋漏水的危险性和可能性棠湖宾馆未举证证明，因此对被侵权人双流旗舰店存在过错，棠湖宾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棠湖宾馆主张双流旗舰店故意扩大损失和改建房屋自身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条是关于物件致人损害责任中因建筑物等设施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主体、归责原则以及追偿权的规定，属于特殊侵权责任类型之一，其适用范围必须是由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损害，且该物的范围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本案系棠湖宾馆客房漏水，造成楼下的双流旗舰店的装饰装修及存放的手机受损，不属于可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类型，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棠湖宾馆客房漏水造成楼下的双流旗舰店的装饰装修及存放的手机受损，棠湖宾馆应当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棠湖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有误，二审纠正后，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0元，由成都棠湖宾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