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襄阳路**。法定代表人：张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进，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奇先，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耿学义，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西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因与上诉人耿学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枣阳民三初字第0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5月1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进、邱奇先，上诉人耿学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判决利息部分，耿学义自2013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耿学义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月6日，金通公司与耿学义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金通公司以20倍价格收购耿学义在金通公司出资额。金通公司分期支付收购款，同时约定按公司财务制度，耿学义欠公司的账款、债务(以公司财务账据为准)应返还给公司；不按期付款或者未按期退还欠款，均按未付款的24%年利率承担违约责任，计算期限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此次转让股权的部分股东在公司工作期间，若给公司造成其他损失的，由造成损失的股东与金通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依法解决。耿学义的行为造成金通公司损失，应按协议承担利息损失。针对金通公司的上诉，耿学义辩称：金通公司主张的损失与事实不符，利息不应当支持，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耿学义应收取股权转让款，对金通公司主张的款项有权不予支付，金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耿学义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因金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利进不能正常履行职务，耿学义经张利进及其他股东同意主持公司工作，期间转让玉皇加油站及股东工资发放等事项，均系耿学义及其他股东根据金通公司当时的实际情况而决定。耿学义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和集体行为，其后果应由公司或股东承担。耿学义执行职务时没有谋取私利，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造成公司损失，原审判决仅因耿学义主持工作及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就认定耿学义承担赔偿损失和返还责任，显然不尊重事实，与法相悖。2.耿学义与金通公司在股权收购协议中约定“若玉皇加油站收回，金通公司赔偿给元合公司的经济损失由参与出卖加油站决议的股东按股东比例承担”。原审判决在查明该约定事实以及玉皇加油站已收回的情况下，仍判决耿学义承担全部损失违背事实。3.原审判决认定玉皇加油站损失费为1048698元，该认定与上述约定损失范围不一致，也没有考虑元合公司向金通公司退付150000元等事实，与事实不符。4.原审判决认定耿学义取得174684元不当得利的理由不成立，依据不符合事实和情理，没有根据金通公司的具体情况作出客观认定。5.原审判决认定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无效，该认定不符合公司当时实际。二、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没有依照法定程序质证、审理，对金通公司的恶意诉讼目的不加审查，判决结果不公。针对耿学义的上诉，金通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耿学义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耿学义作为公司股东、监事，负责主持公司全面工作期间，贱价出售公司加油站，虽召开了股东会，但明知参加会议的股东所持股权达不到法律规定要求，也达不到公司章程规定要求，股东会决议应依法无效。耿学义仍坚持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公司转让加油站合同，违反公司法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耿学义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2.耿学义上诉称加油站的损失由参与出售加油站决议的股东按股权比例承担，判决其承担全部损失违背事实，不能成立。3.原审判决认定加油站损失为1048698元正确，其组成为：金通公司支付给元合公司的违约金690000元、元合公司实际经营33个月，造成金通公司没有经营的损失330000元、解除合同后相关证照过户回金通公司支付费用28698元。4.耿学义不能对2008年至2013年期间每月多次领工资和领取超高的工资说明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5.一审判决认定耿学义因加油站出售召开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是正确的。二、耿学义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耿学义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抗辩理由，二审期间提出不应予以支持。三、原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金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恶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耿学义上诉。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耿学义赔偿金通公司损失1081848元、退还不当得利190334元，合计1272182元；2、判决耿学义赔偿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3、诉讼费由耿学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18日，金通公司召开首届股东大会，对公司章程进行了表决，选举了张利进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耿学义、钱仁平、李红霞、梅荣军为董事；王荣合为监事会主席，陈明国、陈明为监事。金通公司注册资本为1800000元，其中张利进出资848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7.11%（截止到2008年底张利进占公司注册资本64.61%）。2003年10月，金通公司原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张利进因涉嫌刑事案件被限制人身自由，未在公司履行职责，张利进于2008年2月授权耿学义负责主持金通公司工作。2010年4月25日，耿学义主持召开了没有张利进参加的股东会，决定对金通公司玉皇加油站进行出售。2010年4月26日，金通公司与元合公司签订了一份加油站转让合同，耿学义以代表人身份在转让合同上签字，转让合同主要约定：金通公司将玉皇加油站整体售卖给元合公司，包括：加油站实际占用土地、、地上所有房屋设备、所有附属设施及物件，加油站依法享有的成品油、危化品、工商、消防安全许可证等无形资产和其享有的包括站名使用权等所有权利；加油站转让价款1020000元；本合同签订生效后即支付首付款220000元，在办理完加油站移交手续的当日再支付600000元，余款在办理完土地、房产过户和资质证件变更等所有手续后付清。双方要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违约，应按加油站买卖成交价款的20%承担违约金，造成损失的，应当据实赔偿。2010年4月30日，双方对加油站进行了移交，元合公司先后向金通公司支付了820000元转让款。2010年5月5日，耿学义以金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为加油站转让合同在枣阳市公证处办理了（2010）枣证民字第285号公证书。2011年1月，张利进回枣阳后，发现金通公司所有的玉皇加油站被以超低价格出售给元合公司，即要求耿学义收回，同时向元合公司提出解除加油站转让合同。2013年5月22日，在耿学义参与下，金通公司与元合公司签订了解除加油站转让合同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金通公司向元合公司返还玉皇加油站转让款820000元，赔偿损失及违约金690000元（已支付），合计1510000元；元合公司已向加油站承租人魏胜枝、蔡洪元收取48个月的租金480000元，承租人实际租赁经营33个月，元合公司向金通公司退付150000元租金。协议书签订后，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金通公司为变更玉皇加油站土地使用权、成品油许可证，危化品、安全生产监督证等支付费用28698元。另查明，耿学义于2008年从金通公司领取的工资为22200元、2009年领取的工资为31650元、2010年领取的工资为70032元、2011年领取的工资为72110元、2012年领取的工资为78542元、2013年1月领取的工资为13000元。金通公司其他人员2009年至2012年之间的工资明显低于耿学义、邓志锋、董玉萍、刘英、王建军、耿学章、贾本荣、张爱玲、周国秦的数额。以金通公司原办公室主任陈艳红为例，其在2004年至2008年之间的工资标准与上列九人的工资标准及增长幅度基本一致；陈艳红在2009年至2012年的工资总额为57600元，虽高于公司其他人员，但明显低于上列九人。枣阳市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枣阳市企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分别为：2008年11093元、2009年13120元、2010年16991元、2011年24465元、2012年27171元。还查明，2011年7月21日，耿学义等16名股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散金通公司。2013年1月6日，金通公司（乙方）与耿学义（甲方）签订了一份股权收购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乙方以20倍的价格收购甲方在金通公司出资额108000元，即2160000元。乙方分期支付收购款，同时约定按公司财务制度，甲方欠公司的账款、债务（以公司财务账据为准）应返还给公司；不按期付款或者未按期退还欠款，均按未付款的24%年利率承担违约责任，计算期限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若玉皇加油站收回，乙方赔偿给元合公司的经济损失由参与出卖加油站决议的股东按股权比例承担。若玉皇加油站不能收回，甲、乙双方同意由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玉皇加油站的价值进行评估，因甲方出售加油站造成的资产损失、经营损失、评估费用及相关损失由甲方赔偿。此次转让股权的部分股东在公司工作期间，若给公司造成其他损失的，由造成损失的股东与金通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依法解决。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11日就上述协议的相关内容制作了（2011）枣民初字第2054-12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通公司章程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者连带赔偿责任。耿学义作为金通公司股东、董事，在金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利进离开公司不能履行职务期间，其主持金通公司全面工作，不履行公司忠实义务，以法定代表人名义将金通公司所有的玉皇加油站低价转让给元合公司，造成金通公司的损失；金通公司要求耿学义赔偿其转让玉皇加油站给金通公司造成的损失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核定损失金额为：违约金690000元、33个月的经营损失330000元、办证费用28698元，合计1048698元。金通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规定：表决一般事项，出席的股东应占股份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普通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才能有效。耿学义主持金通公司工作期间转让加油站前召开的股东会和董事会所作出的决议，是持公司股权三分之一的股东作出的（耿学义等16位召开的股东所持公司股权比例共计33.4%），不仅参加股东所持的股权比例达不到合法要求，而且表决也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要求，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无效。耿学义自己也认为其出售玉皇加油站的行为不当，其在参与收回玉皇加油站的工作中，其个人多付元合公司10000元，且在股权收购协议及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中同意赔偿出售加油站的损失，均可证实耿学义对其违法行为有明确认知。耿学义辩称出售玉皇加油站是公司的法人行为，而不是其以股东个人身份或者以公司董事身份作出的个人行为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金通公司与16位股东在签订股权收购协议时未对玉皇加油站的损失金额予以确定，玉皇加油站的损失至今没有得到赔偿；金通公司有权选择要求有赔偿责任和连带责任的耿学义予以赔偿，其赔偿后有权向其他有责任的股东追偿。耿学义辩称玉皇加油站的损失由参与股东会决议的16位股东按比例承担，没有对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金通公司对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增长有较为严格的规定和做法，增长工资须先由分管领导签字同意申报后，交公司董事长批准后执行。耿学义主持工作期间，其违背金通公司的规定和一贯做法，随意发放工资，其2009年至2013年1月的工资明显高于金通公司原办公室主任陈艳红的工资，也远高于枣阳市统计局公布的企业职工工资和公司缴纳养老金工资标准，更明显高于其自己2008年的工资。耿学义对其明显过高的工资无法说明其合法依据，其在2009年1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高出其2008年工资标准的174684元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依法应当退还给金通公司。耿学义辩称其发放的工资中有公司业务费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耿学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玉皇加油站损失费1048698元，返还不当得利174684元，合计1223382元（自原告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以12233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50元，由被告耿学义负担。二审中，耿学义提交：2000年、2002年、2003年的股东名册，证明：金通公司股东逐年减少，2010年股东没有40人。金通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耿学义的主张，股东会决议以股东持股比例为准，而不是以人数为准。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参与处置玉皇加油站的股东为耿学义在内的15人，该15人的股本金额为601400元，其中耿学义股本金额为108000元，所占比例为17.958%。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耿学义是否应赔偿金通公司所主张的转让加油站损失、损失数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付标准的问题。2013年1月6日，金通公司与耿学义签订股权收购协议，明确约定：若玉皇加油站收回，乙方(金通公司)赔偿给元合公司的经济损失由参与出卖加油站决议的股东按股权比例承担。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尊重。玉皇加油站已收回是本案已发生的客观事实，耿学义应按上述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转让加油站损失为1048698元(其中违约金690000元、33个月的经营损失330000元、办证费用28698元)，耿学义上诉称一审未考虑元合公司退付150000元租金的事实，但在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损失中并未计入该150000元，故耿学义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耿学义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对办证费用28698元中枣阳市成品油协会收取的2000元提出异议，金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系收回加油站的必然损失，故应予扣减；耿学义二审庭审中还提出餐费1698元不应计入损失，但在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损失中并未计入该费用，不存在扣减的问题。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损失构成双方无异议。故转让加油站损失应为1046698元，耿学义应赔偿金通公司187966.03元(1046698×17.958%)。金通公司起诉要求耿学义对回收加油站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耿学义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均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金通公司与耿学义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约定“若乙方(金通公司)未按期付款或者甲方(耿学义)未按期退还欠款，均按未付款额的24%年利息承担违约责任，计算期限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金通公司上诉请求耿学义支付自2013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损失，符合上述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金通公司起诉主张耿学义退还多发工资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对如何确认多发工资的标准、金额，金通公司未提供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规多发工资的数额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以耿学义2008年工资为标准，认定高于该标准部分计174684元为不当得利，依据不足。故金通公司请求返还多发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金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耿学义在一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本院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耿学义的上诉请求亦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枣阳民三初字第00284号民事判决；二、耿学义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赔偿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收回玉皇加油站损失187966.03元及利息损失(以187966.0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三、驳回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0元，由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负担11375元，耿学义负担4875元；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2.76元，由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负担7122.76元，耿学义负担3100元；耿学义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0元，由枣阳金通运业有限公司负担11375元，耿学义负担4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耀明审判员  杨 文审判员  陈瑞芳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刘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