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木稳，男，汉族，1962年5月6日出生，住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杰，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主要负责人：袁护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汉浓，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敏，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惟君康医疗设备服务站，经营场所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杨先。原审被告：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法定代表人：肖朋清。原审被告：深圳深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经营场所深圳市福田区。主要负责人：陈克林。原审被告：杨先，男，汉族，1950年7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庄木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惟君康医疗设备服务站（以下简称惟君康服务站）、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生公司）、深圳深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深信会计所）、杨先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木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1、上诉人在增资过程中，依法委托了具有相应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该委托行为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的结果已充分说明上诉人尽到了忠实和勤勉义务。2、上诉人作为董事的忠实勤勉义务的核心内容是督促股东为或不为一定行为，而不是代替股东从事某项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已督促股东履行增资义务，根据验资报告显示的内容，两股东均已实际增资，上诉人的忠实和勤勉义务已履行完毕。假设验资报告有瑕疵不能确定股东是否增资完成，也与上诉人无关。二、建设银行的回复函不能得出增资虚假的唯一确定结论。1、深信会计所的股东为某办事处，其作为专业的审计和验资机构，具有职业公信力，上诉人基于对两机构的公信力从而判定公司增资行为已完成无任何失职之处。2、验资报告的内容完全符合会计准则规范，具备《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602号——验资》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所有要素，符合工商登记的审批和备案标准。上诉人有理由也必须相信验资报告的证明效力，其忠实义务与勤勉义务无任何瑕疵。3、建设银行的回函不能得出没有相应的银行账号和流水的唯一确定结论。该账号应为当时开设的临时账号，临时存款账户已过有效期和银行账户的档案保管期限，导致建设银行回函查询不到该账户及对应的银行流水。建设银行没有查询到涉案账号和对应流水记录很大程度上与银行电脑系统升级管理及档案管理时间有关系。并且，从证据主体角度而言，银行证明在非常笼统和不确定状态下并不比验资报告具有证据优势，若因银行责任导致信息流失或查询不到，其回函更不具有可信力。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的时效问题存在两个关键时间点：1、公司停止经营的时间点，即2002年2月8日前。从法律上讲，公司不经营，董事的忠实勤勉义务也无客观条件可以履行，这种情况下，忠实勤勉义务不存在连续状态，因此，在原告受让本案债权后，3年内没有行使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公司停止经营后，所产生的任何增资责任属于股东责任，不属于董事责任。2、另外一个时间点是被上诉人受让本案债权的时间点，被上诉人2012年12月29日受让了涉案债权，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远远超过3年诉讼时效。所以，无论是从公司停止经营的时间点，还是从被上诉人受让债权的时间点，其提起本案诉讼均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未采纳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适用2011年及2014年的相关法律规定去评判上诉人的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2011年2月1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及2014年3月1日起实施的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对深圳润某公司（以下简称润某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增资义务构成合理怀疑。首先，润某公司的股东惟君康服务站用商场及办公用房出资，但没有证据证明该物业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法证明该物业属于惟君康服务站所有，更无法证明该物业已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其次，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证实润某公司用于缴存股东增资款项的账号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无此账号的原因是超过了保管期限，但这只是上诉人的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况且，如果属于超过了保管期限，银行的函复一般会载明超过保管期限无法查询。二、被上诉人对股东出资构成合理怀疑，则股东应就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工商登记机构对验资报告只是作形式审查，对于资料的真实性并不作审查，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均不能据此免责。四、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本案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五、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债权人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深信会计所、杨先均未答辩。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对润某公司出资不实500万元本息范围内连带对（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的债务（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10日为3505784.06元，2017年5月10日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本金及利息计算方法详见附件，最终以法院计算的为准）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庄木稳对（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深信会计所在对润某公司出具虚假验资金额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被告庄木稳、杨先在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虚假增资32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6月24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一、润某公司欠深圳协和城市信用社借款本金150万元、正常利息84645元（计至1995年6月10日止，6月11日以后的利息另计至还清之日止）以及逾期还贷的50%罚息，润某公司定于1995年8月10日前一次性偿还深圳协和城市信用社，逾期变卖抵押房产偿还。二、诉讼费18110元，由润某公司承担。因润某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深圳协和城市信用社于1995年8月18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1995）深罗法执字第576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抵押房产进行拍卖。1997年11月5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将拍卖所得款项254632.6元支付给了深圳协和城市信用社。深圳协和城市信用社先后变更为深圳城市合作商业银行振华支行、深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5月16日，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中国信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债权本金余额1396725.74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乙方，债权文书号(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对于受让的不良贷款债权，乙方保证在受让后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清收。该《债权转让协议》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付时间。2011年7月5日，中国信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报纸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2年12月29日，中国信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不良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债权本金余额1396725.74元转让给乙方，债权文书号(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对于受让的不良贷款债权，乙方保证在受让后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清收。2013年4月29日，原告在报纸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5月25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调查取证申请内容，向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调取润某公司（开户银行：建行莲塘办，账号17×××26）1993年5月10日至1993年6月4日以及1994年8月1日至1994年8月30日的流水清单及该期间内10万元以上的进账凭证、转账凭证。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的函复中确认以下内容：“经档案中心查询，经查无此账号，无此账号该期间的相关交易流水明细及进账凭证、转账凭证”。1993年3月28日，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甲方，后变更为被告深圳市惟君康医疗设备服务站）与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润某公司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深圳市共同投资举办内联经营企业，企业名称为“润某公司”，联营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双方以各自认缴的出资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联营公司注册资本为180万元，其中甲方投资90万元，占总投资额50%；乙方投资90万元，占总投资额50%。联营公司注册资本自领取营业执照日起三个月内由双方分期交清，汇入联营公司的银行账户。合营期为十年，合营公司成立日期为合营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原告提交了一份由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和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分别盖章、落款日期为1993年3月份的《董事会会议》，载明以下内容：经双方联营公司提议，成立润某公司董事会，同时召开董事会会议，产生董事会成员。董事会成员如下：董事长为庄木稳，副董事长为彭某，董事为杨先、庄某某、刘某某。庄木稳、彭某、杨先、庄某某、刘某某在该《董事会会议》中签名。1993年5月10日，润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80万元，董事长庄木稳，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1993年5月10日起至1998年5月10日止，股东为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1993年6月4日，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作出《验资报告书》，载明：截止1993年6月4日，润某公司注册资本180万元，实收资本180万元；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应投资本90万元，实投资本100万元，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应投资本90万元，实投资本80万元。该《验资报告书》附件一《出资明细表》载明：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以商场及办公用房100㎡投资，出资日期1993年5月28日；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委托深圳市市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1993年5月29日、1993年6月1日、1993年6月4日转入款项合计80万元。该《出资明细表》未列明转账银行名称及具体账号。1994年8月25日，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甲方）与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深圳润某公司增资协议书》，约定：联营公司即润某公司在原来注册资本基础上，甲乙双方各再增资160万元，增资后总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双方股权不变，按各占50%比例分配。1994年9月10日，深圳深信会计师事务所[后变更为深圳深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作出一份《验资报告书》，载明：润某公司系由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甲方）与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乙方）在深圳共同投资举办的全民-集体（内联）企业，注册资本180万元。1994年8月25日公司董事会会议决定由甲乙各增加注册资本160万元，增加注册资本合计320万元。截止1994年8月28日，甲方已缴付增加投资166万元，其中10万元代乙方补投，转出溢投6万元后，先后共计缴付出资额2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乙方已缴付增加投资170万元，其中10万元由甲方代投，先后共计缴付出资额2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增加注册资本后，润某公司注册资本已达到500万元。至此，润某公司投资双方应缴增加出资额，已缴付足额。甲方溢缴6万元，请列“其他应付款”处理。该《验资报告书》附件《认缴出资额验证表》载明：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实物出资100万元，见“深审所验字[1993]175号《验资报告书》”；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货币出资80万元，见“深审所验字[1993]175号《验资报告书》”。1994年8月28日，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货币出资156万元，转出溢投6万元，开户银行及账号见“建行莲塘办17×××26”；1994年8月28日，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货币出资170万元，开户银行及账号见“建行莲塘办17×××26”。深圳市某设备服务中心出资金额合计250万元，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出资金额合计250万元。2002年2月8日，润某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原深圳市工商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作为润某公司股东是否存在出资不实行为；2、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庄木稳是否应当对润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导致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3、被告深信会计所是否存在出具不实验资报告行为并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4、被告庄木稳、杨先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资本充实义务系股东的法定责任，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并使自身缴纳的出资具备真实性、有效性、充分性，进而保证公司资本充足和维护安全。本案中，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作为润某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首先，对于润某公司成立时的投资额180万元，应当按规定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在其作出的《验资报告书》中，确认被告惟君康服务站以商场及办公用房100㎡投资，被告华生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投资。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验资报告书》并未载明被告惟君康服务站用于出资的商场及办公用房的具体位置和房号，且未显示该商场及办公用房已办理财产权转移手续；该《验资报告书》亦未载明被告华生公司投资款项的转账银行及具体银行账号，原告据此有理由对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的此次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而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予以证实，认定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对于润某公司成立时的投资额180万元未履行出资义务。其次，被告深信会计所在其作出的《验资报告书》中，确认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对于润某公司的增资款各160万元系通过建行莲塘办账号17×××26进行认缴，经向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调取润某公司该账号情况，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的函复中已确认“无此账号”，认定被告深信会计所出具的上述《验资报告书》系不实报告，并认定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在润某公司增资时未履行出资义务。据此，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作为润某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应当连带在出资不实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润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对润某公司在出资不实500万元本息范围内连带对(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润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2年12月29日与中国信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签订的《不良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债权本金余额为1396725.74元，故认定原告受让案涉债权本金数额应为1396725.74元。至于1396725.74元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罗湖区人民法院将拍卖所得款项254632.6元支付给深圳协和城市信用社时间即1997年11月5日作为起算日为宜，利息计算标准按(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标准计付。原告主张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应按债务本金150万元为计算基数，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被告庄木稳抗辩认为润某公司已于1994年出资并验资完毕，原告起诉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起诉至法院，该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据此，被告庄木稳认为原告起诉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系润某公司的股东，庄木稳系润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润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应对(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庄木稳则认为，润某公司于2002年2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作为润某公司的股东并没有义务进行清算，且清算责任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对于润某公司的清算责任可参照适用2006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2008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之相关规定。被告庄木稳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据此，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作为润某公司的股东，在润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负有清算责任。其次，原告在本案中并未对被告庄木稳系润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事实予以举证，故原告认为被告庄木稳系润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予采纳。再次，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系润某公司的股东，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原告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润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并无法进行清算。据此，原告对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庄木稳上述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予以驳回。退一步讲，原告于2012年12月29日受让中国信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案涉债权后，应当知道润某公司已于2002年2月8日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之事实，原告最迟应当于2014年12月29日之前向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主张清算责任，而原告于2017年5月25日才诉至本院，且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故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负有清算义务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关于第3项争议焦点，如上文所认定，被告深信会计所作出的《验资报告书》系不实报告，被告深信会计所应在不实审计金额32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润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深信会计所按5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关于第4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规定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于1994年8月25日决定对润某公司增资320万元时，被告庄木稳、杨先分别系润某公司的董事长、董事，其对于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增资时未履行出资义务负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鉴于被告庄木稳、杨先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公司法所规定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且未有证据显示被告庄木稳、杨先作为润某公司的董事身份曾经出现变更之事实，故被告庄木稳、杨先应当在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虚假增资32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润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庄木稳认为，原告基于其与被告杨先均系被告润某公司的董事，主张未尽勤勉义务从而应当承担责任，但其主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庄木稳、杨先分别系润某公司的董事长、董事，没有证据证明其作为润某公司的董事身份曾经有所变更，故被告庄木稳、杨先对于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增资时未履行出资义务负有公司法所规定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应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据此，被告庄木稳认为原告对此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之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深信会计所、杨先经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至第四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惟君康医疗设备服务站、惠州市华生科技开发公司连带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对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债务（债务本金1396725.74元，利息以1396725.74元为基数自1997年11月5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按(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标准）在出资不实5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被告深圳深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对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债务（债务本金1396725.74元，利息以1396725.74元为基数自1997年11月5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按(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标准）在32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被告庄木稳、杨先共同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对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债务（债务本金1396725.74元，利息以1396725.74元为基数自1997年11月5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按(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标准）在32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4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2650元，被告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深信会计所、庄木稳、杨先共同负担4919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明确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的，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据2011年2月1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及2014年3月1日起实施的修改后的公司法来裁判，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缴付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但法律并未规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导致的诉讼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提出。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其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行为导致其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诉讼时效，不能因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一直存在而认定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义务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而不审查其诉讼时效抗辩，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原始债权1995年即确定，1997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将拍卖所得款项支付给债权人后债权人即已知道债权未得到足额清偿，2002年，润某公司被深圳市工商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最迟从此时开始，债权人即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于该债权几经转让，均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被上诉人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原审被告杨先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对其责任问题，本院不再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杨先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润某公司对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债务（债务本金1396725.74元，利息以1396725.74元为基数自1997年11月5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按(1995)深罗法经调字第1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标准）在32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40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650元，惟君康服务站、华生公司、深信会计所、杨先共同负担49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