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陆坝村金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卢先富，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联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立石镇。 法定代表人：彭联志，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四川明炬（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继淳，女，汉族，1986年4月24日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四川明炬（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泸州联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源公司）、彭继淳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5民终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川民申23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城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及被申请人联源公司、彭继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城都公司申请再审称，1.联源公司两次诉讼保全都是错误的。评判保全是否正确，应该从诉讼客观结果予以衡量。本案两次诉讼中，第一次以联源公司撤诉结案，第二次则驳回联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从两次诉讼结果看，都客观反映了联源公司两次保全都是错误的。2.新城都公司账户内的资金属于企业流动资金，联源公司对该资金错误保全必然导致公司账户内资金无法正常流动，客观上必然产生经济损失，造成的损失不能以银行存款利息计算，而首先应该按照贷款利息计算。再结合联源公司主管恶意，新城都公司对外借贷产生的利息损失及商业信誉损失综合考量。3.联源公司2014年9月和2015年的诉讼是恶意诉讼，对申请人账户进行保全是严重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4.彭继淳在联源公司第二次错误保全中提供担保，应该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被申请人赔偿因错误保全的损失437721元；2.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联源公司、彭继淳答辩称，1.新城都公司主张被申请人承担责任的基础是被申请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错误，但被申请人诉讼时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并无不当，并不存在任何虚假诉讼，超标保全或者错误保全的情况。对于保全的提起不存在任何过失，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只是判断“申请是否有错误”的参考因素之一，并非唯一标准，申请保全时是否有主观过错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判断依据，本案被申请人申请保全时主观不存在过错。2.被申请人的保全行为没有给申请人造成任何财产损害，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申请人主张的损失与被申请人的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本案实际上法院保全的金额没有220万，申请人以220万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是虚构事实，不应该支持。 新城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联源公司赔偿新城都公司损失437721.00元；2.彭继淳在其担保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联源公司、彭继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源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以买卖合同纠纷将新城都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泸泸民保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新城都公司的银行存款20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4月19日。后联源公司于2015年3月5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5年3月9日依法予以准许，并于2015年3月12日解除对上述银行存款的冻结。 2015年6月26日，联源公司再次以买卖合同纠纷将新城都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泸泸民保字第2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新城都公司的银行存款2221560.00元，冻结期限为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7月5日。彭继淳以其名下所有的位于江阳区提供担保。2016年1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泸泸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联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联源公司提起上诉，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川05民终1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城都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期间的利息已经在2017年5月9日前进行了补充计息。同时查明，新城都公司从2007年开始向金花镇陆坝村村委会借款200万元，后转为向成都金泰来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新城都公司每年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66.00元，由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负担。 新城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联源公司、彭继淳赔偿上诉人因错误保全造成的损失437721.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城都公司诉请联源公司、彭继淳赔偿损失437721.00元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新城都公司主张其诉请赔偿的事实依据为，其银行账户被保全期间，公司就200万元借款债务按年利率10%-12%向金花镇陆坝村村委会、成都金泰来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的事实，据此主张联源公司、彭继淳应按保全期间账户资金变化情况，按年利率24%赔偿其损失437721.00元。根据庭审查明，新城都公司主张的前述借款产生于2007年，其于借款关系成立后，每年以公司自有资金向金花镇陆坝村村委会、成都金泰来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相应借款利息。案涉保全行为产生于2014年和2015年，新城都公司的前述债务与付息行为与案涉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新城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同时也无证据证明新城都公司因账户资金被冻结220万元（第一次冻结200万元），致其资金周转困难而向他人举债，或无力支付到期金钱债务而新增损失，且经一审法院查明，新城都公司账户资金被冻结期间的存款利息，银行已补充计息。鉴于此，新城都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保全行为给其造成实际损失，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新城都公司另主张因案涉保全行为给其造成信誉损失和商机丧失损失，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66.00元，由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新城都公司主张联源公司、彭继淳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2，假如成立，具体损失如何认定。 （一）新城都公司主张联源公司、彭继淳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据此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虽不是判断“申请是否有错误”唯一标准，却是重要的参考因素。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联源公司两次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新城都公司并申请诉讼保全，冻结新城都公司银行账户。第一次诉讼联源公司撤回起诉，第二次诉讼生效判决未支持联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据此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法院支持。且根据已查明事实，联源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已经超出合同价款的三倍以上，明显超出合理限度，联源公司辩称申请保全时主观不存在过错依据不足。综合以上事实，联源公司申请保全却有错误，新城都公司有权主张联源公司、彭继淳赔偿损失。 （二）具体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新城都公司主张因联源公司错误保全而对外借贷融资，造成损失437721元，经原审查明借贷行为发生在案涉诉讼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虽然新城都公司难以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但因错误保全申请人的损失是实际存在的，因错误保全冻结了申请人的银行存款，致使申请人一方被冻结的企业资金丧失了流动性，必然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此时申请人若仍需同等规模资金维持企业发展，需从他人处借贷资金从而产生贷款利息损失，另一方面企业资金被冻结、自己无法使用亦相当于资金被他人实际占用，理应获得贷款利息收益。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案涉第一次保全中法院裁定冻结新城都公司的银行存款20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4月19日，法院于2015年3月12日解除对上述银行存款的冻结。第二次保全中法院裁定冻结新城都公司的银行存款2221560.00元，冻结期限为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7月5日。因新城都公司账户资金被冻结期间的存款利息银行已补充计息，对于此期间内存、贷款利息的差额联源公司应予以补足。彭继淳在联源公司第二次错误保全中以其地下车库提供担保，应该在担保范围内与联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5民终992号民事判决、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 二、泸州联源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3月1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科技园支行账户资金被冻结期间的存贷款利息差额（以2000000万元资金计算）； 三、泸州联源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7月5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科技园支行账户资金被冻结期间的存贷款利息差额（以2221560万元资金计算），彭继淳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6元，由泸州联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866元，四川新城都锅炉有限公司负担7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骏 审判员  邓军 审判员  胡钉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新华 书记员赵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