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高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剑雄，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凤，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富牛林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白沙社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志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雪勤，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锋云，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名都苑**楼**南面。 法定代表人：邱宗跃，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林化公司）、上诉人贺州市富牛林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123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广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未设立抵押权，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担保关系不应对抗第三人。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与威龙林化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合同编号：2013贺抵字第056-2、3号），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但案涉房屋并未作抵押登记，未设立抵押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上诉人基于案涉房屋的权利外观与威龙公司达成交易，应受法律保护，威龙公司不得以未经抵押登记的抵押合同对抗上诉人的权利。二、上诉人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首先，威龙公司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并非无权处分。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该条款针对的标的物是经过合法登记的抵押物，而案涉房屋上并未作抵押登记，没有设立抵押权，即威龙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当然包括处分权能。其次，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具备善意取得的所有构成要件。理由如下：（1)案涉房屋转让时有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等房产证为据,且不存在任何抵押或查封登记，根据物权法规定，物权一经登记即具有公示公信力，上诉人依据案涉房屋的权利外观进行交易，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受让案涉房屋的价格是合理的。税务部门核定上诉人应缴契税时，均以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所约定的成交价格作为计税依据，并没有认为该涉案房屋的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3)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所有权已经转移，应当认可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力。三、上诉人与威龙公司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和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是经过法院确认的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与威龙公司据此以物抵债亦经过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相应的法律后果应予维持，以维护司法权威。上诉人与威龙公司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四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或为无效合同。如前所述，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物权权益系善意取得，在债权人撤销权与善意取得制度之间，根据民法和合同法精神，均应以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市场正常交易秩序为重。债权人撤销权不得对抗善意取得制度。上诉人基于对上述四份判决书司法权威的认可，将动产和房屋转让价款在上诉人对威龙公司的债权数额中进行抵减，并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生效法律文书一经作出，即具有司法公信力。而无论威龙公司的剩余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其对担保公司的债务，担保公司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都不具备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更优效力，否则，将违背民法和合同法所维护的基本秩序。另外，否认上诉人受让案涉房屋行为的合法性，亦是对前述判决书、调解书的全面推翻，势必引发新的一系列诉讼纠纷，也会引发对房地产登记部门“房地分离”登记工作的质疑，以及对税务部门是否合法计税的质问，这一系列后果将极大地损害司法权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 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未设立抵押权，非抵押财产，被上诉人无权优先受偿，且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合同编号：2013贺抵字第056-2、3号），上诉人将厂房、办公楼，以及位于广西贺州市富川县工业园的土地抵押给被上诉人，抵押价值合计806.58万元，反担保的债权额合计100万元，仅有土地使用权作了抵押登记。案涉房屋并未作抵押登记，未设立抵押权，并非抵押财产。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转让动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超过了其债权范围，是恶意诉讼。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约515万，超过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约333万元债权，在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转让房屋的行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情况下，再对上诉人转让动产的行为提出撤销请求，已然超过了其债权范围，这是被上诉人对诉权的滥用。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2233368元转让动产和固定资产，为明显不合理低价，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土地评估价值不包含土地上的房屋价值。上诉人转让款实际上是房屋的转让款。按照“房地一体”的原则，233万转让款包含了2175.0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3280.0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的价值，而515万是25655.1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二者计算标的物完全不同，不能简单做价格对比。另外，扣除四栋房屋的占地面积2175.05平方米，也仍剩余23480.13平方米可以分割处分，剩余部分的土地价值完全足以清偿被上诉人约333万元的债权。而且，两个数值的统计时间点、统计房屋、统计内容完全不同。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陈述上诉人以2233368元转让动产和固定资产，是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将动产以约247万元转让给富牛公司，是以正常市场价值转让的，不包括在223万元中。四、被上诉人的债权人撤销权不具备成立要件，无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分析如下:其一，债权人撤销权旨在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应以债权成立时债务人的财产状况为判断标准，所以，债务人实施诈害行为后成立的债权人对于债务人的债权，不得溯及既往而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原因在于行为当时尚无侵害行为可言。上诉人转让动产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1日，转让房屋的时间是2016年1月11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权所依据的两份民事判决书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0日，上诉人转让动产和房屋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权未经过法律确认，是尚未成立的债权，不得追溯债权成立之前上诉人对财产的处分行为。其二，上诉人转让房屋的价格是正常的、合理的。税务机关在计算营业税时均认可四栋房屋的交易价格，并没有认为价格偏低进而对销售收入进行价格调整。其三，债务人的诈害行为乃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中心要件，我国对该要件成立与否的判断标准采用“债务超过说”。按照“房地一体”原则，上诉人转让房屋所有权同时也一并转让房屋基底所占的土地使用权，但不会影响房屋基底以外的土地，也即案涉土地仍有价值约472万元的土地使用权可供处分，足以清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权。另外，“房地一体”系一般原则，也存在例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即便将案涉土地和房屋一并拍卖，也不得对房屋拍卖所得优先受偿。其四，在债务人行为系有偿行为情况下，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还需要债务人的恶意和受益人的恶意等主观要件，只有债务人一方的恶意并不能成立债权人撤销权。案涉房屋尚未设立抵押权，不存在阻碍转让的法律障碍，且依据转让时房屋权利外观，富牛公司认可该权利外观并依法办理登记手续，系善意第三人。即便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该异议也不能当然成立，更不能简单认为债权人撤销权能够对抗善意取得制度，否则，将破坏民法总则和合同法所首当维护的市场交易秩序。一审判决书没有对案涉动产买卖合同进行任何分析和研究，没有陈述理由就一同判决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威龙公司享有债权、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可以对抗第三人。本案中，被告威龙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富川县工业园区内的厂房、办公楼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向上诉人提供抵押反担保，并于2014年3月6日办理了土地抵押登记手续，而对于土地上的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是威龙公司当时并未取得房产产权证，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涉案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并不影响上诉人对已经抵押土地上房屋的抵押权设立，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土地上建筑物一并抵押。另，根据（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明确了被上诉人是威龙公司的债权人，并享有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优先受偿权。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与威龙公司并未办理房屋的抵押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与物权法的上述规定不相符。二、威龙公司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转让涉案房屋，依法可撤销。（一）涉案房屋为被上诉人抵押物，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依法可撤销。（二）威龙公司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屋，依法可撤销。涉案房屋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以及《房地产买卖契税》约定总价格为2233368元，与该房屋涉所及的土地在2013年9月5日的评估价格为5156691元，两者相比差距292.3323万元，远低于土地评估价格的70%，上诉人与威龙公司转让房产及土地的行为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依法可撤销。三、涉案房屋的转让主体存疑。根据2015年12月21日，威龙公司与富牛公司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约定，威龙公司以2469900元将威龙公司的全部动产转让给富牛公司，此款在威龙公司向张财裕的逾期借款中抵减；2016年8月15日，威龙公司张智霖、张财裕达成《债权变更三方协议》，协议约定威龙公司的债务债权人变更张智霖。因此，富牛公司与威龙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系通过抵债形式完成的交易。由此可见，该债权享有人变更为张智霖，也就是说富牛公司并不是威龙公司的债权人，即使是富牛公司股东享有债权，在抵债的过程中，抵债物品也是过户到富牛公司的名下，而非是过户到债权人的名下，现抵债房屋过户到富牛公司名下明显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富牛公司对威龙林化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对富牛公司撤回对其的上诉不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被告富牛公司与威龙林化公司分别于：①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②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的《房地产买卖契约》；③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3的《房地产买卖契约》；④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4的《房地产买卖契约》；⑤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5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与被告威龙林化公司等人追偿权纠纷一案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广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人民币3330030.41元及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5年6月4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不能履行上述义务，原告广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有权以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土地使用权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或典当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提供的上述土地使用权抵押物变卖后仍不足以清偿，原告广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则对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厂房、办公楼有权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或典当其抵押物厂房、办公楼所得价款实现抵押权；……”。在该案中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根据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申请对威龙林化公司的土地、厂房、办公楼等进行了查封，但仅向富川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送达了查封裁定。威龙林化公司不服（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贺州市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0日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判文书生效后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年4月26日向富川瑶族自治县房地产管理所发《协助调查函》，询问威龙林化公司办理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的证件及过户程序是否合规？富川瑶族自治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8年5月4日给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富川威龙林化有限公司办理房产证和过户手续的情况说明》陈述：“由于土地设立抵押权不在我所登记，两次登记过程我所无法核实该宗土地设立抵押权具体情况，申请人提交的申请登记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的，我所应当予以受理并登记。”。随后，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将该情况告知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遂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被告富牛公司与被告威龙林化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及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房地产买卖契约》、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房地产买卖契约》、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房地产买卖契约》、富房权证白沙镇字第××号《房地产买卖契约》。 另查明，2013年9月5日被告威龙林化公司曾委托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二被告转让房产所涉土地进行土地估价，估价结果：土地单价：201元／㎡，总地价：5156691元，估价结果有效期：一年。2015年12月21日，被告威龙林化公司与被告富牛公司签订《动产买卖合同》，约定以2469900元将被告威龙林化公司的全部动产（含知识产权）转让给被告富牛公司，此款在被告威龙林化公司向张财裕的逾期借款27800000元中抵减。2016年1月11日，被告威龙林化公司与被告富牛公司分别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以421344元将座落于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白沙社区工业园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xxxx5、土地使用权证号：【2013】xxxx）转让给被告富牛公司；以572352元将座落于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白沙社区工业园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57015864、土地使用权证号：【2013】xxxx8）转让给被告富牛公司；以1048710元将座落于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白沙社区工业园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xxxx2、土地使用权证号：【2013】xxxx8）转让给被告富牛公司；以191061元将座落于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白沙社区工业园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xxxx3、土地使用权证号：【2013】xxxx8）转让给被告富牛公司，上述房产款项均由被告威龙林化公司拖欠富牛公司股东的借款中抵扣。2016年2月14日办理转移登记。2016年12月16日，原威龙林化公司发起人李品礼向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撤销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2017年8月10日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1123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李品礼不服上诉至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7）桂11民终9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月19日，原威龙林化公司发起人李品礼向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4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7）桂1123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4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威龙林化公司、富牛公司不服向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桂1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3民初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品礼的诉讼请求。 2016年8月15日，威龙林化公司、张智霖、张财裕达成《债权变更三方协议》，协议约定：威龙林化公司27800000元的债务的债权人由张财裕变更为张智霖。2016年11月22日，张智霖与威龙林化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桂1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一、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1月23日前清偿原告张智霖借款本金20014148元；二、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述期限内付清借款本金后，则原告张智霖放弃本案借款利息，并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双方在本案中的债权债务消灭。如果被告未在上述约定的期限内付清借款本金20014148元，则被告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利息（利息以2001414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1日起计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三、案件受理费146838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73419元，由原告张智霖负担。”。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2.原告中小企业要求撤销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及《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合法有据？ 一、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知，合同法合同法设置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债权的清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有效的债权，且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人权益的行为。本案中，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对被告威龙林化公司存在有效的债权，有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及贺州市人民法院（2016）桂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予以证实，且该案判决明确了二被告转让的厂房和办公楼系原告对威龙林化公司享有的债权的抵押物，原告有权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或典当其抵押物厂房、办公楼所得价款实现抵押权。因此，该院认为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享有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原告就其享有债权的案件是2017年3月20日向法院申请执行，而根据双方的陈述，被告威龙林化公司的房产在抵押给原告时是尚未办理产权证的，且在（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案件中虽然有下裁定查封该房产，但因并未送达给房管部门，故对被告威龙林化公司办理证件及过户原告均难以知晓。原告主张其是在执行过程中得知该房产的办证和买卖，而法院向房管部门发送的协助调查函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故该院认为原告主张撤销权仍在其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且二被告的买卖行为至今亦未满五年。被告威龙林化公司虽然主张原告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已过，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 二、原告中小企业担保公司要求撤销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及《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合法有据？威龙林化公司将其动产和不动产转让给富牛公司的行为妨害了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债权的实现。理由如下：首先，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对威龙林化公司存在有效债权，该债权系2014年2月期间威龙林化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分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原告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威龙林化公司与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签订《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2015年6月4日原告履行保证担保责任所形成的，债权数额及对抵押物享有的权利经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及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确定。被告威龙林化公司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原告有权以被告提供的抵押物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或典当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虽然二被告称其仅是转让地上房产，并未转让土地，但根据我国房屋、土地不得分离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地上建筑物应当一并转让的原则，原告便无法通过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或典当抵押物实现其债权。而二被告之间的买卖行为系通过抵债的形式完成的交易，而该债权的享有人系张财裕，即使之后变更为张智霖，但从证据上均未反映出债权转让给了富牛公司，即使是富牛公司股东享有的债权，在抵债的过程中将抵债物品过户到公司名下而非债权人名下，于理不符，故被告富牛公司称其取得该动产、房产的所有权系善意取得，该院不予采信。其次，被告威龙林化公司明知原告对其享有债权，而其在不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与被告富牛公司签订以债抵物的买卖合同主观上存在恶意。被告威龙林化公司系（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案件的当事人，其应当知道该判决内容，而其在明知的情况与另外的债权人的富牛公司签订《动产买卖合同》及《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总价格为2233368元，而该房屋所涉的土地2013年9月5日的评估价格为5156691元，两者相比差距2923323元，故该院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对于合同法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的规定，威龙林化公司以2233368元转让其动产和固定资产，为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人富牛公司对此应当知晓。因此，富牛公司关于其受让威龙林化公司的价格符合商业风险判断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威龙林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15年12月21日、2016年1月11日其与富牛公司达成动产和不动产转让协议后，其现存资产足以清偿债权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债权，而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因二被告的买卖行为无法通过抵押物实现债权。虽然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3民初6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品礼要求确认2016年1月11日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签订的4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但在说理部分有“而且至目前为止，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中小担保公司亦未对该转让行为提出异议。”，故该院认为即使二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但在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况，依法仍是可以撤销的。综上，威龙林化公司转让其动产和不动产的行为损害了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债权的实现，且依当时具体情形受让人富牛公司应当对此是能够知晓的。故富牛公司主张受让威龙林化公司动产和不动产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其受让威龙林化公司动产和不动产时并不知道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与威龙林化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受让价格符合商业风险逻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此，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有权就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之间的动产和不动产买卖行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故其要求撤销二被告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及《房地产买卖契约》于法有理，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贺州市富牛林产品有限公司与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分别于：①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②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2的《房地产买卖契约》；③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3的《房地产买卖契约》；④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4的《房地产买卖契约》；⑤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5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作为2014年2月期间威龙林化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分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威龙林化公司与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签订《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的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中的财产已经抵押给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情况是明知的，且在一审法院的（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案件已经下达查封裁定给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的情况下仍然转让涉案的房屋及动产，主观恶意明显，其上诉事实与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关于上诉人富牛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土地上的建筑物即涉案的房屋已经进行了抵押。根据我国房屋、土地不得分离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地上建筑物应当一并转让的原则，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无法通过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或典当抵押物实现其债权。且上诉人富牛公司和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总价格为220多万元，价格明显偏低，应推定双方存在恶意。同时，威龙林化公司与富牛公司双方之间的动产买卖行为系通过抵债的形式完成的交易，而该债权的享有人系张财裕，即使之后变更为张智霖，但从证据上均未反映出债权转让给了富牛公司，即使是富牛公司股东享有的债权，在抵债的过程中将抵债物品过户到公司名下而非债权人名下，于理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富牛公司称其取得该动产、房产的所有权系善意取得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在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已经向威龙林化公司主张追偿权，且一审法院的（2015）富民一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已经对威龙林化公司的土地、厂房、办公楼等进行了查封的情况下，该份动产买卖协议损害了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相关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有权行使撤销权，并判决撤销上诉人富牛公司和上诉人威龙林化公司之间签订的《动产买卖合同》以及《房地产买卖契约》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富牛林产品有限公司、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上诉人贺州市富牛林产品有限公司各预交100元），由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威龙林化有限公司、上诉人贺州市富牛林产品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黄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