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银海大厦主幢****。 法定代表人：龙治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国，男，1979年9月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街道办事处金丰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昌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铮，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台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贞丰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按照约定利率计算利息、罚息。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对复利的计算方式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复利没有合同依据。二、人民银行规定的利息，既包括正常利息，也包括逾期后产生的罚息，即罚息也是利息的一种。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仅为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逾期产生的罚息已经带有违约惩罚性质，再以罚息为基数计收复利有双重处罚之嫌，对上诉人显失公平。 贞丰农商行答辩称，《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于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了短期及中长期贷款中复利的计算基数及利率标准，本案各方签订的合同已约定了复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判例，复利的合法性已经根本不是担保公司、律师及法官需要研究争辩的问题，被答辩人提出上诉纯属对法律规定断章取义并滥用诉权、拖延时间，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贞丰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黔台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责令其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利息、复息、罚息计算至清偿之日(从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23日已欠息592131.36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2日贞丰农商行与黔台公司签订编号为贞农商银(2014)年固贷字01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用于火龙果示范园建设项目，合同约定，甲方（黔台公司）向乙方（贞丰农商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即2014年8月22日至2017年8月21日，贷款利率为7.0917‰，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项下载明的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贷款利息自贷款转账至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日计算息，日利率=月利率/30=年利率/360，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还款计划、方式等。该合同上有黔台公司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卢娜的亲笔签字以及贞丰农商行在合同上加盖该行公章印章予以确认。贞丰农商行按照合同约定向黔台公司支付借款1000万元。2015年10月起，黔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随即贞丰农商行扣划了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质押在贞丰农商行处的担保金5071960.96元（其中抵扣借款本金4350000元，利息、复息共计721960.96元），2016年1月27日扣划黔台公司账户金额150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现被告尚欠原告贷款本金4150000元以及从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3月23日止的利息、复息、罚息592131.36元。另查明，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黔台投资有限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无限连带保证担保。2016年6月3日，贞丰农商行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后双方达成调解，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日制作（2016）黔23民初12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明确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一次性偿还贞丰农商行向黔台公司发放的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利息1841749.26元。调解书生效后，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未能按照调解书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贞丰农商行于2016年6月18日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丧失还款能力，因此，贞丰农商行于2016年11月23日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该案执行，经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同意后并制作（2016）黔23执52号之一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贞丰农商行与黔台公司自愿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后，贞丰农商行按照合同约定向黔台公司支付借款1000万元，黔台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但黔台公司从2015年10月起，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随即贞丰农商行扣划了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质押在贞丰农商行的担保金5071960.96元(其中抵扣借款本金4350000元，利息、复息共计721960.96元)，2016年1月27日贞丰农商行再次扣划黔台公司账户金额150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现虽未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的规定，黔台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黔台公司对尚欠贞丰农商行借款本金4150000元予以认可，但是对所产生的复息、罚息不予认可，认为复息和罚息属于同一性质，经法院审查，根据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明确，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项下载明的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贷款利息自贷款转账至甲方（被告）账户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日计算，日利率=月利率/30=年利率/360，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次日起计收复利。双方均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对所约定的罚息和复利予以确认，故法院对黔台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虽贞丰农商行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后经调解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一次性偿还原告向被告发放的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利息1841749.26元，调解书生效后，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未能按照调解书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贞丰农商行于2016年6月18日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丧失还款能力，因此，贞丰农商行于2016年11月23日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该案执行，经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同意后并制作（2016）黔23执52号之一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执行程序。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系本案债务的担保人，虽贞丰农商行先行起诉鸿骏通担保公司，但贵州鸿骏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未按照调解书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故贞丰农商行重新起诉债务人黔台公司不属于重复起诉，故贞丰农商行请求黔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从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3月23日的利息、复息、罚息共计592131.3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从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3月23日的利息、复息、罚息共计592131.36元，2018年3月2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双方约定利率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2369元，由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贞丰农商行向法庭提交了新证据《贷款本息结欠清单》一份，拟证明截至2018年3月23日，黔台公司就本案借款尚欠的本息为：本金4150000元、贷款期内利息241720.85元、逾期罚息311963.88元、复息34318.21元。黔台公司出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对该借款不知情为由未发表质证意见。 黔台公司二审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的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季末的第20日。第六条第三项约定的还款计划为：(一)2015年10月还款1500000元；（二）2016年10月还款3000000元；（三）2017年8月还款5500000元。第十条第二项第（四）、（五）款约定的复利计算基数及计算标准为：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款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 再查明，二审中贞丰农商行称其一审主张的截至2018年3月23日复利38446.63元计算时存在误差，请求以《贷款本息结欠清单》记载的数据34318.21元为准，同时陈述该复利34318.21元的计算基数为贷款期内应付未付的利息、逾期罚息、之前已经产生的复息，计算利率为贷款期内按月利率7.0917‰、逾期为月利率10.6376‰。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复利的计算基数及利率标准应如何认定。 从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内容看，双方约定了利息、逾期罚息与复利。利息为贷款到期前以未偿还贷款本金为基数按固定月利率7.0917‰计收的利息，逾期罚息为贷款逾期后以未偿还贷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7.0917‰加罚50%计收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该罚息即为逾期利息。 对于复利的计算基数及利率标准，《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院认为，其中应当计算复利的利息指的是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而并非是对贷款逾期后的逾期利息计算复利。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只是规定了逾期利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同样不能得出对于逾期利息应当计算复利的结论。再者，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对复利的计算基数及计算标准约定为：“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双方亦未明确约定逾期利息应作为计收复利的基数。综上，本院认为，由于贞丰农商行于二审中明确表示截至2018年3月23日其计收的复利34318.21元中，计算基数为借款期限内应付未付的利息、逾期罚息、之前已经产生的复息，即将逾期利息与先前已计收的复利作为计收复利的基数，该计算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对复利及计算标准进行了约定，相关法律法规亦规定金融机构可以依法计收复利，贞丰农商行主张的复利诉请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黔台公司认为本案应不支持复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贞丰农商行在计收复利时对复利基数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审予以改判，黔台公司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计收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 二、由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150000元及利息、逾期罚息、复利(具体计算方式如下：1、利息：截至2017年8月21日，贷款期内欠付利息为241720.85元；2、逾期罚息：从2017年8月22日起以4150000元为基数根据逾期天数按月利率10.63755‰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3、复利：贷款期内以各期结息日所欠利息数额为基数根据逾期天数按月利率7.0917‰计收复利至2017年8月21日止，贷款逾期后即从2017年8月22日起以贷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数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0.63755‰计收复利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四、驳回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37元，由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44600元，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贵州黔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300元，贵州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勇 审 判 员  谢 娟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勇 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