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建平，男，195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眸超（唐建平、周小均之女），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小均，女，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唐建平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眸超（唐建平、周小均之女），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西环路工商银行大厦。 负责人：赵建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斌，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丰，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清泉，男，197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平，达州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德静，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系何清泉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平，达州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石庆余，男，194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渤，四川金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世桂，女，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石庆余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渤，四川金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久琼，女，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张淑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四川明炬（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伟，男，198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张淑涛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四川明炬（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玲，女，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系张淑涛之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兰，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张淑涛之女。 再审申请人唐建平、周小均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达州分行）、何清泉、侯德静、石庆余、李世桂、陈久琼、张伟、张桂玲、张桂兰借款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7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川民申34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建平、周小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眸超，被申请人工行达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斌、王兆丰，石庆余、李世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渤，何清泉、侯德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平，陈久琼、张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桂玲、张桂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建平、周小均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中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过错连带责任的内容，改判驳回工行达州分行对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返还再审申请人被工行达州分行非法扣押保管的十四套《房产证》和《土地证》。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存在错误；2.本案的贷款纠纷是工行达州分行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的结果；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4.本案是虚假诉讼，属于刑事审判范畴，唐建平、周小均无须承担责任；5.工行达州分行发放贷款时存在错误，应承担责任。 工行达州分行辩称，其二审诉讼请求与一审完全一致，上诉时没有提出新的诉讼请求；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唐建平、周小均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工行发放贷款时已尽审查义务；定期销毁会计档案资料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 何清泉、侯德静辩称：工行达州分行对合同无效是有责任的；何清泉虽然有一定的责任，但不是主要责任，贷款使用人是石庆余，其有能力归还贷款，本案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本案是合同纠纷，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当。 石庆余、李世桂辩称，原审判决唐建平等人承担过错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唐建平作为担保人应当承担责任，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后，各过错方均应承担责任等。 陈久琼、张伟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本案贷款目的是为石庆余开发“洲河花园”工程项目融资，唐建平主观明知为石庆余融资而向工行出具各种资料并签字，其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错误，合同无效处理应按照每一方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等。 工行达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清泉、侯德静偿还下欠借款本金236701.65元及利息；2.判令唐建平、周小均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判令陈久琼、张伟、张桂玲、张桂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28日，何清泉与唐建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唐建平将位于原达县地块富康综合楼A栋一层4-6号的门市(建筑面积l98．632平方米)，以价款715075.20元出让给何清泉。签订合同时首付285075.20元，余款于2002年4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同年5月3日交房等。同日，唐建平给何清泉出具收到285075.20元购房款的收条。2002年4月5日，何清泉向工行达州分行申请贷款43万元用于购房，抵押人唐建平及其妻周小均向工行达州分行出具《个人商业用房借款抵押申请书》，唐建平也向原达县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具结承诺书》。同时，工行达州分行作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何清泉、抵押人唐建平共同向原达县房地产房管局出具《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内容为“用房屋产权证南外字第××号房产证所载明的房屋设定抵押”。2002年4月19日，工行达州分行与作为借款人的何清泉、作为保证人的张淑涛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即《个人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一、贷款金额43万元；二、贷款用途：用于借款人购买唐建平位于原达县地块富康综合楼A栋一层4-6号的门市；三、贷款利率为月利率6.045‰，如遇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调整，按规定执行；四、贷款期为5年，即自2002年4月19日到2007年4月19日止；五、借款人不可撤销地授权贷款人在本合同担保生效后(或登记备案后)，以借款人购房款的名义将贷款一次性划入售房者唐建平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等等。该合同签订后，工行达州分行将43万元划入借款人委托转账付款的账户。当日，原达县房地产房管局给工行达州分行出具他项权证书。同时，达州市公证处对所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出具(2002)达市证字第1015号公证书。2002年5月10日，石庆余向张淑涛出具书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张淑涛用南外富康大楼产权在达川市通川区支行房信部担保贷款的(用于洲河花园开发建设)2980000元，大写：贰佰玖拾捌万元整，由我承担本息偿还。我承诺用张淑涛所承建的洲河花园在建工程门市市场价担保。特此承诺。承诺人：石庆余(签名、盖章)”。2002年9月5日，张淑涛向唐建平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唐建平富康楼房屋产权证24本(大写：贰拾肆本)。此条。借产权证人：张淑涛(签名)”。2002年11月13日，石庆余作为接收方与张淑涛作为移交方书写了一份《向石庆余经理支付洲河花园工程贷款情况统计》的清单，内容为：“一、贷款总额：2980000。其中以何清泉名义办理430000；以蒲元太名义办理700000；以石庆余名义办理900000；以张淑涛名义办理950000。二、已向石庆余经理支付贷款总额2735000。其中2002.4.23，365000；2002.4.28，30000；2002．4．29，50000；2002.5．20，60000；2002．5．6，310000；2002.6．6，250000；2002．6．24，330000；2002．7．1，550000；2002．9．1l，250000。三、代石庆余经理向工行支付月供款总额211040。其中向何清泉名下支付43010；向蒲元太名下支付57010；向石庆余名下支付54010；向张淑涛名下支付57010。四、代石庆余经理支付的此笔贷款部分保险费及公证费总额3228.50。其中保险费l928.50；公证费l300。五、代石庆余经理支付川东水泥厂水泥款总额280元／吨×l3吨=3640。六、代石庆余经理支付罗朝文水泥款总额20000。七、移交给石庆余经理户名为唐建平的活期储蓄存折1个（账号：23×××91），尚有余额3071.32。八、第二至第七项合计支付石庆余经理贷款总额2975979.82。九、第一项减去第八项后尚应支付石庆余经理贷款金额4020.18。十、上述第一至第九项所有内容经张淑涛经理与石庆余经理认真核对无误。至此，此笔总额为￥298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佰玖拾捌万元正)的贷款已全部支付给石庆余，所有与本笔贷款有关的手续、票据同时移交给石庆余。上述第九项所涉及的4020.18元，张淑涛经理以现金支付。上述内容经双方审核无误并签字确认。移交方张淑涛(签名)、接收方石庆余(签名)、经办人李蓉(签名)、二〇〇二年十一月十三日”。该清单签署后的当日，石庆余在其2002年5月10日向张淑涛出具的《承诺书》上批注“贰佰玖拾捌万元贷款全部收到”的内容，并签名确认。2005年7月6日，因何清泉已有九期未向工行达州分行按时支付按揭款，工行达州分行向达州市公证处申请后，达州市公证处出具了(2005)达市证字第2504号强制执行公证书。同年8月，工行达州分行依据公证书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后，工行达州分行又依据公证书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截至2006年5月16日止，何清泉所欠工行达州分行借款43万元，已偿还本金l93298.25元，利息57819.68元，尚欠贷款本金236701.65元及利息。原告多次催收无果，诉至法院主张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一、张淑涛与陈久琼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子女张桂兰、张桂玲、张伟。2003年11月3日，张淑涛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桂兰、张桂玲自愿放弃继承张淑涛的遗产。二、2002年1月6日，唐建平与张淑涛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位于南外4—l区富康楼A栋二层、B栋二层面积1429.766㎡的房屋出售给张淑涛。同年6月28日，张淑涛与原告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以唐建平名下位于地块富康楼A、B两栋的二层房屋作抵押在工行达州分行借款95万元，并在达州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2002年2月26日，唐建平与蒲元太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位于南外4—1区富康楼A栋负一层面积783.0l㎡的房屋出售给蒲元太。同年5月l0日，蒲元太与工行达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以唐建平名下位于地块富康楼A栋负一层房屋作抵押在工行达州分行借款70万元，并在达州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2002年1月22日，唐建平与石庆余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位于地块富康楼B栋一层门市面积427.607㎡出售给石庆余。同年6月6日，石庆余与工行达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以唐建平名下位于地块富康楼B栋一层门市作抵押在工行达州分行借款90万元，并在达州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三、陈久琼诉唐建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2)川民提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9年3月，唐建平以四川省达川地区城镇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名义，自筹资金建设富康楼A、B栋工程，承建人张淑涛。2001年6月5日，唐建平与张淑涛就富康楼A、B栋工程达成《富康楼AB栋结账协议》：经算账，唐建平实差张淑涛工程款300万元。2001年6月10日，唐建平给张淑涛出具其欠工程款300万元的欠条一份。同日，张淑涛与唐建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唐建平将富康楼A栋二层办公楼(建筑面积：807㎡，土地使用面积：75.05㎡)出售给张淑涛。唐建平与张淑涛先后签订两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均认可于2002年1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了向银行贷款，而对2001年6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其标的物为诉争房屋，与2000年2月26日张淑涛与唐建平之间达成的以房屋抵偿工程款事实相一致，应视为双方通过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形式对以房屋抵偿工程款合意的确认。判决：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达中民终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和达县人民法院(2009)达达民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二、唐建平与张淑涛签订的关于达县地块富康综合楼A栋二层办公楼的买卖合同有效；三、唐建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达县地块富康综合楼A栋二层办公楼的所有权转移给陈久琼；四、驳回陈久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四、2002年，石庆余以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义投资开发“洲河花园”项目，张淑涛以四川升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承建该项目。蒲元太、何清泉当时是张淑涛的工作人员。2005年8月，工行达州分行因石庆余、张淑涛、蒲元太、何清泉名下四笔借款逾期偿还，依据公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及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中询问蒲元太、何清泉，二人均陈述：四笔贷款是张淑涛、石庆余为启动“洲河花园”项目向工行贷款，因贷款金额大，工行将贷款化整为零以应付省行审核。张淑涛把合同拿给我们签字，并承诺钱不用我们还，我们也没有用这笔钱，更没有买什么房。贷款合同是工行与张淑涛、石庆余、唐建平串通起来办的，是欺诈合同等等。2009年4月14日，工行达州分行在第一次起诉和其后的庭审中也认可“四笔贷款是被告串通采取虚假购房骗取工行达州分行贷款的假按揭”的事实。五、2007年11月30日，四川省达州市佳诚公证处(原达州市公证处)出具(2007)达市佳证撤字第4号、第5号撤销公证书的决定书，撤销该处于2002年6月6日出具的(2002)达市证字第1015号公证书和2005年7月6日出具的(2005)达市证字第2504号公证书。2010年6月，唐建平、周小均不服原达县房屋管理局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向原四川省达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作出行政判决后，唐建平、周小均不服，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达中行终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达县房屋管理局办理的5本《房屋他项权证》违反法定程序，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故判决：撤销达州市达川区房屋管理局于2002年4月l9日办理的达房监他字第××号、00××93号、00××95号、00××96号、00××97号《房屋他项权证》。六、原四川省达县人民法院在受理唐建平、周小均不服达县房屋管理局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和抵押登记行政行为一案中，于2010年10月8日书面通知工行达州分行将唐建平在该行开设存款账户上的取款凭证及还款凭证原件在三日内提交，该行未予提交。2013年5月6日，原四川省达县人民法院在受理蒲元太、刘成玉诉唐建平、周小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再次通知工行达州分行将2002年4月唐建平在该行开设账户的书面资料及还款明细资料予以提交，该行于2013年5月16日向原四川省达县人民法院递交书面情况说明，证明其按照《中国工商银行会计基本制度》、财政部、人民银行等相关文件要求，已将2002年4月唐建平开户书面资料于2013年3月29日随其他满保管期限的档案资料一同销毁而无法提供。在审理过程中，该院也向工行达州分行提出提供唐建平、石庆余开设在工行达州分行处账户的历史明细、往来账单及存、取款原始凭证，工行达州分行未予提供。而《中国工商银行会计基本制度》第一百条会计档案的销毁第(二)项规定：已满保存期限的会计档案，如尚有未了的债权、债务或涉及未了案件，应待债权、债务和案件结束，再按规定销毁。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与被告何清泉于2002年4月19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二、第三人石庆余、李世桂在本判决生效后次日返还下欠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借款本金236701.65元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月利率6.045‰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期限时止)；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工行达州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有效，借款人、抵押人应分别承担借款和抵押担保法律责任；如二审查明本案借款确系石庆余、张淑涛、唐建平相互串通制造并提供虚假购房、抵押和贷款材料在银行形成假按揭骗贷，借款人、抵押人应承担过错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5日，蒲元太、刘成玉向工行达州分行出具《个人住房借款承诺书》。同月19日，唐建平将l4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由工行达州分行保管，工行达州分行出具《保管抵押物凭据》。同日，张淑涛、石庆余、唐建平、何清泉、蒲元太五人均以存款人民币10元在工行达州分行开设存款账户，开户总号为连号。2009年8月5日，工行达州分行向法院起诉后，唐建平主张其工行达州分行账户系张淑涛、石庆余、工行达州分行串通，以虚假按揭方式贷款，并由张淑涛安排李榕用其身份证复印件到工行开的户，自己不清楚账号和密码，要求工行达州分行提供该账户的开户资料。2010年2月4日的一审庭审和2010年11月3日的二审庭审中，均责令工行达州分行向法院提供唐建平在该行开户的原始凭证，该行均未提交。2002年4月19日，何清泉作为借款人与工行达州分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中含有抵押条款，其第十六条载明借款人即为抵押人。唐建平、周小均未与工行达州分行签订书面抵押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所附《抵押物清单》显示抵押人为何清泉，在该抵押清单抵押人签字处由唐建平、周小均签名。在办理借款过程中，何清泉、侯德静向工行达州分行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唐建平、周小均也向工行达州分行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2005年8月12日，唐建平向执行法院陈述，自己和张淑涛是朋友，当时张淑涛想承揽石庆余洲河花园的建筑项目，承揽的先决条件是将298万元借给石庆余，贷这298万元主要是帮张淑涛融资，是分四笔以四个人的名义贷的。陈久琼、张伟对张淑涛以四人名义为石庆余贷款298万元的事实亦无异议。2017年7月26日，工行达州分行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2002年工行办理抵押贷款登记的工作流程应是房屋所有权人(即抵押人)与工行一起到登记部门办理登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向石庆余、李世桂送达一审判决后，石庆余、李世桂向该院提交了上诉状。该院于2016年10月9日向石庆余、李世桂送达了预交上诉费通知，通知其自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到二审法院预交上诉费，逾期按撤回上诉处理。二审法院在开庭前经查无相关材料证明石庆余已预交上诉费，也无材料证明其办理了缓交手续，故当庭裁定石庆余、李世桂的上诉按撤回上诉处理，二人以被上诉人身份参加庭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所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2005年8月，工行达州分行依据公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唐建平、蒲元太及何清泉向执行法院陈述了本案按揭贷款的起因及经过：石庆余开发“洲河花园”工程需要融资，张淑涛以自己和蒲元太、何清泉、石庆余四人名义分别与唐建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以四人名义分别与工行达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为石庆余融资共计298万元。该三人陈述与陈久琼的陈述一致，且石庆余2002年5月10日向张淑涛出具的《承诺书》，石庆余、张淑涛、李蓉2002年11月13日签字确认的《向石庆余经理支付洲河花园工程贷款情况统计》和石庆余2002年11月13日在《承诺书》所作的批注，与前述三人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故2002年2月28日何清泉与唐建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02年4月19日工行达州分行与何清泉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均属隐藏真实行为的虚假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2002年2月28日何清泉与唐建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02年4月19日工行达州分行与何清泉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二、石庆余和李世桂应当对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石庆余为开发“洲河花园”工程，通过张淑涛、何清泉、唐建平等以虚假无效合同形式从工行达州分行处获取资金，致工行达州分行的国有财产权受损，其占有、使用本案所涉资金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石庆余应对下欠工行达州分行的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偿还责任。石庆余获得本案所涉资金时与李世桂系夫妻关系，并将该资金用于开发“洲河花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李世桂应当对石庆余前述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何清泉、侯德静、陈久琼、张伟、唐建平、周小均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涉资金虽然由石庆余实际占有使用，但该资金系在张淑涛、何清泉、唐建平等人的帮助下，以虚假合同形式从工行达州分行处获取，现该资金部分本息无法收回，工行达州分行支配的国有财产权受损，张淑涛、何清泉、唐建平等人的行为侵害了工行达州分行支配的国有财产权，故《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产生的无效合同之债与侵权损害赔偿之债发生竞合。诉讼过程中，工行达州分行从未放弃张淑涛、何清泉、唐建平等人对本案承担责任的请求，故张淑涛、何清泉、唐建平等人应依其行为性质承担相应责任。张淑涛以自己和蒲元太、何清泉、石庆余四人名义向工行达州分行通过虚假无效合同形式为石庆余融资，对造成工行达州分行的国有资产受损，与石庆余存在共同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张淑涛应对石庆余的偿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张淑涛已于2003年11月3日死亡，陈久琼、张伟、张桂玲、张桂兰作为张淑涛的继承人，张桂玲、张桂兰放弃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陈久琼、张伟以张淑涛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应当对石庆余的偿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何清泉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个人住房借款申请》《个人住房借款承诺书》《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侯德静在《个人住房借款承诺书》上签字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唐建平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个人住房借款抵押申请书》《抵押物清单》上签字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周小均在《个人住房借款抵押申请书》《抵押物清单》上签字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故在以虚假无效合同形式为石庆余融资过程中，何清泉、侯德静、唐建平、周小均四人提供了帮助，对造成工行达州分行的国有资产损失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何清泉、侯德静、唐建平、周小均四人应对石庆余的偿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工行达州分行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抵押登记、公证应是抵押权人工行达州分行与抵押人一同去办理。本案涉及的抵押登记、公证，抵押人均没有到场，并因此被撤销，工行达州分行作为参与该抵押登记、公证的一方当事人，应当知晓抵押人没有到场。同时，工行达州分行对贷款申请负有审查、核实的职责，但本案抵押登记、公证的抵押人，抵押清单上的抵押人签名与《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物清单》约定的抵押人相互矛盾。《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将贷款一次性划入唐建平在工行达州分行开立的账户，唐建平主张该账户是张淑涛、石庆余、工行达州分行串通，以虚假按揭方式贷款，并由张淑涛安排李榕用其身份证复印件到该行开的户，要求工行达州分行提供该账户的开户资料。工行达州分行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情况说明，证实该账户开户资料因已满保管期限于2013年3月29日销毁，但在2013年3月29日前，法院三次责令该行提交该开户资料，该行均无故不提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规定，可以认定2002年4月19日，工行达州分行明知非唐建平本人却允许以唐建平名义办理开户，并向该账户划款。如前述，工行达州分行在2002年4月19日与何清泉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时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工行达州分行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鉴于工行达州分行系国有金融机构，本案所涉资金及利息为国有资产，经衡量，由工行达州分行用自有资产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本案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不能全部追回的风险损失。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于2002年4月19日与被告何清泉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二、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第三人石庆余、李世桂在本判决生效后次日返还下欠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借款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月利率6.045‰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期限时止)”、“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石庆余、李世桂共同偿还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借款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陈久琼、张伟以张淑涛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和唐建平、周小均、何清泉、侯德静共同对石庆余、李世桂应当偿还的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庭审中，唐建平、周小均认为除了买卖合同以外的书证都是虚假的，唐建平、周小均只想卖房，没有抵押贷款的意思，也没有收到钱。其余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唐建平、周小均是否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陈久琼、张伟是否应承担责任。 一、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工行达州分行起诉请求何清泉、侯德静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二审基于工行达州分行于2002年4月19日与何清泉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判决由实际用资人石庆余、李世桂共同偿还工行达州分行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认定正确。经查，工行达州分行一审针对唐建平、周小均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唐建平、周小均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针对何清泉、侯德静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何清泉、侯德静偿还贷款本金236701.65元及利息。二审判决“陈久琼、张伟以张淑涛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和唐建平、周小均、何清泉、侯德静共同对石庆余、李世桂应当偿还的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没有关于唐建平、周小均、何清泉、侯德静与工行达州分行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结合工行达州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判决唐建平、周小均、何清泉、侯德静承担连带责任不当，超出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唐建平、周小均是否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问题。经查，石庆余为开发“洲河花园”工程项目融资，与张淑涛、唐建平相互串通，制造并提供虚假材料向工行达州分行贷款，从而引发纠纷和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2002年2月28日何清泉与唐建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02年4月19日工行达州分行与何清泉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工行达州分行与石庆余、唐建平等在办理购房、抵押、公证、贷款时，存在诸多不规范的情形，以致公证书和《房屋他项权证》被撤销。唐建平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个人住房借款抵押申请书》《抵押物清单》上签字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周小均在《个人住房借款抵押申请书》《抵押物清单》上签字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故在以虚假无效合同形式为石庆余融资过程中，唐建平、周小均提供了帮助，对造成工行达州分行的损失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唐建平、周小均因在本案抵押担保中存在过错，故唐建平、周小均应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 三、关于陈久琼、张伟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的规定，本案中，张淑涛并未向本案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在张淑涛离世后，其遗产继承人陈久琼、张伟对本案借款的本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唐建平、周小均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7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于2002年4月19日与何清泉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 三、石庆余、李世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36701.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06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届满之日止)； 四、唐建平、周小均就石庆余、李世桂上述第三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 五、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共计9700元，由石庆余、李世桂承担7760元，由唐建平、周小均承担1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宁 审 判 员  胡东蓉 审 判 员  王晓东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蕾 书 记 员  刘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