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小蓉，女，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薛刚，男，198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江县凯江镇南塔村第五农业生产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凯江镇南塔村5社。 负责人：王志明，组长。 再审申请人刘小蓉、薛刚因与被申请人中江县凯江镇南塔村第五农业生产合作社（以下简称南塔村五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5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9）川民申3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小蓉、薛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南塔村五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蓉、薛刚申请再审称，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涉及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原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再审申请人是社的合法村民，在本村有固定的居所和承包地，由于国家对土地进行了征收，再审申请人没有赖以生存的土地，生活十分困难，一审判决以再审申请人没有承包地为由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据此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社支付再审申请人刘小蓉、薛刚2011年土地征收补偿款31200元（15600元/人×2人）；3.本案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刘小蓉、薛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社支付刘小蓉、薛刚2011年土地征收补偿款31200元（15600元/人×2人）；二、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采信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黄菊系社的村民，刘小蓉系黄菊之女。1983年12月，黄菊从社承包了土地，其与社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载明：承包单位人口为6人。该承包人口6人包含刘小蓉。1987年9月30日，刘小蓉与中江县南华镇高桥村4社村民薛大强结婚。社按其村规民约“女子出嫁，应将户口迁入男方所在地，若不迁户，就将其承包地收回社上”之规定，在刘小蓉结婚后，因其未迁户，社将刘小蓉的承包地收回社上，刘小蓉此后便不再缴纳农业税，但由于其户口仍在社，仍向社缴纳双提款。1988年5月15日，刘小蓉与薛大强生育一子即薛刚，薛刚上户于黄菊家庭户上。2011年，社的部分土地被国家征收后，刘小蓉以失地农民身份购买了养老保险，国家依法向社发放了土地征收补偿费，社将获得的该次土地征收补偿费进行了分配，人均为15600元。社以刘小蓉系外嫁女、户口未迁出则属于空挂户、薛刚亦属空挂户为由，未将二人列入分配范围，未为其分配补偿款。之后，在刘小蓉、薛刚二人及另案当事人刘小英、吴丹、房育陈的多次要求下，社的社员代表10人与刘小英在南塔村村干部的组织调解下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给刘小英、吴丹、房育陈及刘小蓉、薛刚5人分前一段现金每人1.56万元，作为一次性解决。社到会的社员代表其中8人同意并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刘小英亦签了名并签了其他4人的名，刘小英还以自己及刘小蓉的名义出具了领条。次日，社部分社员对前述调解方案有意见，社亦不再同意按《会议纪要》的意见向刘小蓉、薛刚发放补偿款。刘小蓉、薛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黄菊家庭户在1998、1999年有农业负担人口（即承包了土地交纳农业税的人口）共3人，2000年，黄菊家庭户有农业负担人口4人，2002年黄菊家庭户有农业人口11人，其中农业负担人口7人。黄菊与刘明忠（系城镇职工）结婚后生育子女共5人，依次为长女刘小艳、二女刘小英、三女刘小蓉、长子刘本勇、次子刘小波。刘小艳结婚后于1991年左右将其户口迁出社。刘小蓉、薛刚自述：2011年之前，黄菊家庭户上有成员11人，分别为黄菊、刘明忠（黄菊之夫）、刘小英、刘小蓉、刘昌芳（刘本勇之妻）、刘小波、易海英（刘小波前妻）、吴丹、薛刚、刘昌芳之子刘金、刘小波之子刘兵。该11人中黄菊、刘昌芳、刘金、刘小波及其妻、子共6人参加了补偿费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会议纪要》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所涉《会议纪要》系社村民代表大部分同意，并未经社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其无效，不能作为刘小蓉、薛刚是否应参与分配的依据。由于社是独立的村民小组，会议纪要所载的决定并不是村民会议决定的意见，故不能以此作为给刘小蓉、薛刚分配补偿款的依据。其次，关于刘小蓉、薛刚是否应参与分配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即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收益的分配权。土地是农民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是其生产、生活的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属农村集体所有，即属于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全体成员共同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前述法律通过赋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本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来保障农民的该项权利的实现，同时，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其享受权利后，还应依法承担交纳农业税的义务。故确定其是否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是否承包了集体所有的土地、交纳了农业税是重要因素，而不能仅以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条件。本案中刘小蓉称其承包地在其出嫁后并未被社收回，从刘小蓉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最初黄菊家庭户有6名家庭成员承包了土地，在1998年时只有3人有承包地，这表明在1983年至1998年期间，黄菊家庭户承包的土地有3人的承包地被社收回。而刘小蓉陈述，黄菊家庭户上仅刘小艳的户口迁出外，其间还有人口增加，而刘小蓉的户口一直在黄菊家庭户名下，这反映黄菊家庭户上人口有增加而农业负担人口却在减少，表明其家庭户上承包地有三人被收回，故社认为刘小蓉的承包地被收回的意见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小蓉主张其承包地未被收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小蓉还主张在2004年刘小蓉、薛刚分得了承包地，一审法院认为，刘小蓉、薛刚户口上在黄菊家庭户上，而黄菊家庭户上有11名成员，黄菊户上11名成员在1998年、1999年仅有3名人员承包了土地，在2002年有7名人员承包了土地，这7名人员是11人中的哪些人员，二人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确认其承包了土地。虽然二人自述一直生活在社，但其并不以承包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因此，虽然刘小蓉、薛刚户籍在社或者其购买了失地农民保险、医疗保险，但其并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社不为其分配土地补偿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外，社土地被征收所得的补偿费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丧失重要生产、生活资料的一种补偿，刘小蓉、薛刚并未承包土地，其并无损失，从这个方面来说，社不为其分配土地补偿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二人要求分配承包地征用后的补偿费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小蓉、薛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元，减半收290元，由刘小蓉、薛刚负担。 刘小蓉、薛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社支付上诉人2011年土地征收补偿款（15600元/人×2人）共计3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系村民自治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社应否给刘小蓉、薛刚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当事人如认为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关于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等方面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另行依法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驳回刘小蓉、薛刚的起诉。二审法院裁定：1.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3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小蓉、薛刚的起诉。刘小蓉、薛刚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以退还。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结合其申请理由，再次提交了本案一审中已提交的黄菊家庭户的农业承包合同、交纳双提款、农业税的收据、完税证等证据，拟证明再审申请人在村上的土地未被收回，履行了缴纳农业税的义务，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关于再审申请人是否缴纳农业税的问题，经查，再审申请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2013年3月1日，再审申请人刘小蓉向中江县凯江镇南塔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情况报告，载明刘小蓉现有人口2人，已交清国家下达的各项任务（含农业税、双提款），社加盖公章。为核实该证据，本院调取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载明，2018年1月17日，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法官针对上述证据询问了原社社长刘维明。刘维明称：“该报告是属实的，但再审申请人未交过农业税，只是交过双提款。再审申请人没有承包地，所以没交农业税”。 本院认为，经查，刘小蓉、薛刚户口在黄菊家庭户上，而黄菊家庭户上有11名成员，该户上11名成员在1998年、1999年仅有3名人员承包了土地，2002年时虽有7名人员承包了土地，但这7名人员是否包括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审申请人虽然提交了向社交纳农业税的报告，但未提交交纳农业税的收据。结合一审法院对原社社长的询问，本院不能确认再审申请人承包了土地并交纳了农业税，因此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一审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本案是否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是再审申请人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刘小蓉、薛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社支付刘小蓉、薛刚2011年土地征收补偿款312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属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申请理由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再审申请人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能否参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再审申请人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再审申请人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否以在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是本案审理的重点。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刘小蓉、薛刚户口在黄菊家庭户上，而黄菊家庭户上有11名成员，该户上11名成员在1998年、1999年仅有3名人员承包了土地，2002年时虽有7名人员承包了土地，但这7名人员是否包括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调查取证情况看，一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是否交纳农业税进行了核实，应当认定再审申请人未提交缴纳农业税收据的证据。本院认为，综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再审申请人承包地已被收回，再审申请人不以承包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其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申请人社不为其分配土地补偿款未违反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528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3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均由刘小蓉、薛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川 审 判 员 胡东蓉 审 判 员 杨 宁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 蕾 书 记 员 刘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