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 法定代表人：周金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弋涵，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勇，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安，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娟，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俊，男，197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宏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勇、李俊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川民申2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弋涵，被申请人郭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安，被申请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盛公司申请再审称,1.该公司已向郭勇支付案涉全部工程款16687199元，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郭勇因个人原因转账80万元给李俊，该公司与该笔转款无关，郭勇不应当向该公司主张返还该笔转款。3.案涉工程2015年1月完成工程量产值300余万元，因此该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向郭勇支付80万元工程款符合客观实际。4.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15#、16#工程款支付和项目费用分摊确认表（简称费用分摊确认表）由郭勇提供，其上载明的“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是该公司与郭勇的合意，郭勇知悉且认可该内容，二审法院认定该内容对郭勇不具有约束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勇的诉讼请求。 郭勇辩称，1.李俊、石磊分别是宏盛公司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项目部财务人员，其二人均证明李俊以项目部名义借用其账户过账80万元或借用资金80万元，其将80万元交由李俊用于项目部发放班组费用等支出，其二人行为系职务行为，宏盛公司应当将案涉80万元返还郭勇。2.若案涉80万元系宏盛公司经其账户转给李俊的过账资金，在分摊确认表中将其计入已支付工程款错误，宏盛公司应当返还；若将该款项视为借用资金，该公司亦应当返还。3.其提供的李俊出具的情况说明、石磊出具的证明以及其取现60万元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8月5日其与宏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费用分摊确认表时，李俊因涉刑事犯罪被羁押，双方对案涉80万元存在争议并专门进行备注，待李俊在场时再决定是否计入宏盛公司已支付工程款。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俊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其承建了兴文场棚户区改造工程，将其中的15#、16#楼的劳务工程分包给郭勇承建，案涉80万元是其借用郭勇账户过账的资金,郭勇收到款项当天就以取现或转帐方式将资金用于李俊承包工程项目部开支,其中郭勇领取13万元。各领款人当时出具了领条，郭勇将领条全部交给项目部会计石磊。 郭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宏盛公司立即向其退还工程款人民币80万元及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盛公司承建了巴中兴文场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期二标段工程，王娟系宏盛公司工作人员，李俊系宏盛公司项目的原负责人。 2015年2月10日郭勇给宏盛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宏盛建业投资集团兴文棚户区改造项目部劳务工程进度款804208元（大写：捌拾万零肆仟贰佰零捌元整），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巴中分行金桥支行，卡号：62×××80，户名：郭勇，领款人郭勇，实际支付80万元”。 2015年2月16日，宏盛公司通过职工王娟的账号向郭勇转账80万元。 2015年2月16日，郭勇向宏盛公司出具了班组（长）承诺书载明：“本人系贵公司兴文场棚户区改造工程15#、16#的班组长，现请求贵公司按本人签字认可的工资单发放工资，并将工程款汇入清单中的民工账户，对此本人承诺如下：1、本人所签工资单是真实、完整的，如工资单人数或金额不符，则由本人自行处理并承担全部责任。如有虚假，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2、本人保证除这些名单外无遗漏人员，如有遗漏者的工资由本人自行承担，与贵公司和项目部无关，如本班组领款超过本班组应得价款，由本人负责无条件归还。3、本人保证不组织工人到当地劳动局或政府索要劳务费和上访。4、本人同意该项目工程款不足支付尚欠劳务费部分，本人将直接向合同相对方即（实际施工人）李俊主张债权，与贵公司和项目部无关。5、上述承诺均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胁迫、威逼或显失公平情形。备注：转80万工人工资到此卡，工行：62220823180********，郭勇。” 2015年3月11日，石磊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5.2.17宏盛公司向原告转账诉争80万元工程款，由李俊全额支付人工工资。被告辩称该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石磊并非公司员工。李俊对证明的三性认可，认为石磊系他承建案涉项目期间聘请的财务人员。 另认定：2015年6月25日，郭勇与李俊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巴中兴文场棚户区改造项目三期（安置还迁房东区三期工程）15#、16#楼及甲方指定的附楼。同日，郭勇与李俊签订了《补充协议》。 2016年8月5日，郭勇（乙方）又与宏盛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合同价款：暂定39308927元，最终以乙方承包范围相对应部分的业主单位出具最终审计结算价为准。五、其他事项管理，1、经甲乙双方结算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实际已完合格工程量（见附件工程量清单）工程款为16687199元（以第九期过控审核金额为准）甲方累计已支付乙方工程款15440000元，尚余1247199元工程款未支付。2、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对外尚欠材料款（钢筋、水泥、商混等）约300万元、机械设备租赁款（钢管、塔吊、挖机等）约100万元、工人工资约300万元，上述欠款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在项目复工后应及时分批次支付。3、经各投资人协商一致，同意推选投资人之一郭勇为项目联络人，由其负责与甲方、发包人、监理单位等的沟通协调及项目现场管理工作。4、本协议签订以前，乙方与李俊签订的协议（包括劳务分包合同、承诺书、补充协议）在本合同生效后自动失效。5、李俊或甲方前期对外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分包合同、租赁合同等乙方不予认可，但材料供应及人工费用实际用于该项目的，乙方在确认后，承担相应费用，乙方在复工前和复工后对外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分包合同、租赁合同等经济合同，由乙方承担支付责任和义务，与甲方无关。 2016年8月5日，郭勇与宏盛公司签字确认了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15#、16#的工程款支付和项目费用分摊确认表（简称分摊确认表），注明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800元，由郭勇负担。 郭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郭勇、宏盛公司及李俊均确认郭勇系2014年12月组织进场施工。 2016年8月5日形成的《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15#、16#工程支付和项目分摊确认表》系打印件，郭勇在签字确认栏签名，但在“已支付工程款”科目的备注栏打印备注“截止2016年6月30日”之后，宏盛公司副总经理手书添加了“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 作为支付80万元的附件、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的《班组（长）承诺书》中，承诺人郭勇不是其本人签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包人应当根据承包人完成的工程量，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上诉人郭勇于2014年12月进场施工，至2016年2月16日施工仅有两个月时间，被上诉人宏盛公司没有举证证实郭勇当时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是否应向郭勇支付工程款及其金额，即宏盛公司在没有支付依据也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主动向郭勇支付80万元工程款，不符合支付建设工程款的常理，宏盛公司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不能认定该80万元是向郭勇支付的工程款。 《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15#、16#工程支付和项目分摊确认表》系打印件，在该确认表上有郭勇本人亲笔签名的情况下，宏盛公司副总经理手书添加了“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亦不符合常理，该添加内容应由郭勇本人书写才对郭勇具有约束力；同时，宏盛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添写的具体时间，以及郭勇在签名时就已经知道并认可添写的内容，故该添加内容不具备证据意义上的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对郭勇没有约束力。因此，不能据此认定2015年2月16日转给郭勇的80万元是宏盛公司支付给郭勇的工程款。 作为支付80万元附件的《班组（长）承诺书》上，郭勇的签名不是郭勇本人书写。同理，该承诺书不具备证据意义上的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对郭勇没有约束力，不能根据该承诺书认定诉争的80万元是宏盛公司支付给郭勇的工程款。 同时，李俊当时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和时任负责人，对包括支付工程款在内的工程建设事务具有决定权和支配权。李俊证明转给郭勇的80万元，由郭勇交给李俊后，李俊已用于支付案涉工程材料款等支出，则该80万元应计入李俊的支出，纳入宏盛公司与李俊之间的结算。因此，宏盛公司应当返还郭勇工程款80万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二、由宏盛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退还郭勇工程款80万元，并自2018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宏盛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宏盛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宏盛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巴中国开村镇银行进账单、巴中国开村镇银行流水单、郭勇于2016年8月22日出具的收条，证明该公司已足额支付郭勇工程款16687199元。2.2015年1月进度工程量、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工程款支付咨询报告（第一期），证明郭勇承包的案涉工程2015年1月已完成工程量产值为3064031.65元，该公司根据其完成工程量支付其80万元工程款，符合建筑行业工程款支付惯例。郭勇质证称，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分摊确认表中“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系宏盛公司单方添加，该80万元应当从双方确认的已支付工程款中扣减。其是2014年12月底承包案涉工程，此前的工程不是其完成的，证据2不能证明截至2015年1月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李俊质证称，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该证据证明的宏盛公司已经按照《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向郭勇支付工程款16687199元予以确认。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于郭勇于2014年12月进场施工，该证据无法证明截至2015年1月郭勇实际完成的工程量。 郭勇举示了如下证据：1.宏盛公司在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巴州法民初字第3249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目录及在该案中提交的内部经济责任协议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申2904号民事裁定，证明李俊系宏盛公司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工程的项目现场负责人，李俊的职务行为应当由宏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律师调查笔录、石磊工资银行账户明细、石磊出具的证明，证明石磊系宏盛公司财务人员，案涉80万元工程款已由李俊全额支付案涉工程人工工资，80万元资金付款凭证已交付宏盛公司财务人员。3.2019年7月4日李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俊借用其银行账户过账80万元，李俊将该80万元全部支付了案涉工程工人工资，包括向郭勇支付13万元，郭勇已将80万元资金付款凭证交付宏盛公司财务人员石磊。宏盛公司质证称，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中石磊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其收到案涉80万元工程款后，将其中13万元支付给了郭勇。本院认为，郭勇举示的证据中未经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是否可以证明待证事实在此后予以评述。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关于宏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郭勇80万元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经查，宏盛公司在费用分摊确认表已支付工程款栏中手写备注已付工程款“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该表中已支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合计为15442064.57元，郭勇签字确认“双方确认已付工程款和项目费用分摊合计为15440000元”，宏盛公司确认“经双方核对和协商后，最终确认已付工程款和项目费用分摊合计15440000元”。郭勇再审中称双方签订费用分摊确认表时对已支付工程款是否包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存在争议，其对宏盛公司手写备注的内容不予认可，但为了尽快完成结算，只有搁置争议待李俊在场时再决定80万元是否应当计入宏盛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郭勇的该辩解理由与费用分摊确认表中载明的内容相悖，且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郭勇认为宏盛公司应当举示案涉80万元项目开支明细的财务凭证以及已付工程款15440000元的支付明细的财务账册等证据证明郭勇实际使用了案涉80万元以及该公司实际支付郭勇工程款15440000元，否则费用分摊确认表中“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并非郭勇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郭勇与宏盛公司在费用分摊确认表中对案涉项目工程款进行结算是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处分行为，案涉80万元的资金使用情况以及案涉工程款拨付情况不足以推翻双方此后对工程款的结算，郭勇举示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费用分摊确认表中郭勇确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以及已付工程款“含2015年2月16日转80万元工程款”的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受该约定的拘束，因此该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费用分摊确认表履行各自权利义务。郭勇称其领取工程款交由李俊，并用于支付该项目的民工工资，系其与李俊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郭勇请求宏盛公司退还工程款8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85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郭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郭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