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2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双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0281000060606,住所地江阴市云亭街道云新路**。法定代表人：王兴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全，江苏瀛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士忠，男，汉族，1970年11月16日生，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双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士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于2009年1月17日委托陆士忠、陆东华向江阴市银鹭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鹭棉业公司）收取工程款，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并未对受托人向委托人交付财产的时间作出限定，双方也未约定委托关系的终止及款项的具体交付时间，委托关系依然存续，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作为委托人可以在知道委托事项处理结果后向受托人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一审法院认定其起诉已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却无法明确案涉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适用法律错误。2.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负有向委托人报告委托事务处理情况的义务，而非委托人应主动向受托人了解委托事务进展。本案中因其无法顺利向银鹭棉业公司收款，而委托陆士忠、陆东华收取，本身系积极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因陆士忠、陆东华一直未向其如实报告已实际收款情况，双方委托关系并未终止，其无需再行向银鹭棉业公司主张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其应主动向陆士忠询问委托事项结果，积极向第三人主张债权，没有法律依据，系对其合法权利的干预。3.其于2018年向银鹭棉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才得知案涉工程款已于2009年1月13日年被陆东华、陆士忠收取，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陆士忠不履行约定义务，在收取案涉款项后未向其转交，侵占其财产，构成不当得利。陆士忠辩称，1.其收取的案涉123万元款项已经抵扣双峰公司实际控制人王贡良向其的借款，双峰公司主张返还的权利基础不存在。2.其与陆东华于2009年1月13日收取银鹭棉业公司工程款时，王贡良实际参与，王贡良当时即知悉该款项已被其二人收取，且当时各方约定以该工程款抵扣王贡良此前向其二人的借款。如双峰公司认为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日起算，双峰公司于2018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士忠返还工程款12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23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计算）；2.诉讼费用由陆士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1年起，双峰公司承建银鹭棉业公司、江阴市银鹭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鹭纺织公司）厂房、办公楼等建设工程项目。工程完工后，因未全部收回工程款，双峰公司、王贡良于2009年1月17日出具委托书，委托陆士忠、陆东华前往银鹭棉业公司结算工程款248万元。后银鹭棉业公司向陆士忠、陆东华支付工程款246万元。2017年，法院受理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破产清算案，王贡良向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5月2日回复王贡良，因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充分完整，不足以支持债权主张；并告知王贡良可于2018年5月17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10日，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管理人出具调查令回复情况说明：双峰公司的工程款3次付款，分别是248万元、1725700元、50万元。一审中，双峰公司陈述：王贡良系双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峰公司在2018年向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才得知工程款246万元被陆东华、陆士忠收取。一审法院向王贡良调查，王贡良陈述：到2008年，银鹭棉业公司结欠双峰公司工程款468万元。2008年春节前拿了50万元，为了拿回这50万元，王贡良和陆士忠、陆东华一起去银鹭棉业公司2次，第一次去拿钱的时候银鹭棉业公司报警的，第二次去银鹭棉业公司要求镇政府协调。2008年4月、5月左右，银鹭棉业公司委托常州审计事务所审计，但审计事务所在工作时被陆东华吓跑了，最后银鹭棉业公司还是按照1228万元结算工程款。之后王贡良就再也没有与银鹭棉业公司的老板、会计见过面，也没有再协调。2008年下半年，陆士忠、陆东华逼着王贡良写委托书，向银鹭棉业公司收款172万元，还要王贡良出具借条，金额也是172万元。后来陆士忠、陆东华没有告知王贡良是否收到该172万元。2009年1月17日，陆东华又要求王贡良在委托书上签字盖章，后来就没有下文了，当时陆东华承诺会给钱的，只是会扣掉点费用。之后陆东华、陆士忠没有告诉王贡良是否收到工程款，王贡良在靖江被放高利贷的关了很长时间，没有找过陆东华、陆士忠，也没有向银鹭棉业公司主张过工程款。王贡良个人与陆东华、陆士忠之间没有借款关系，但靖江韵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杰公司）向陆东华借款300万元、向陆士忠借款290万元，到2009年9月8日钱全部还清了。当时签订委托书的时候，没有说偿还借款的事情。一审中，陆东华提供2018年11月18日双峰公司及王贡良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明确双峰公司及王贡良当时确实同意以陆东华本人实际收到的工程款金额抵偿之前王贡良所欠陆东华的部分个人借款，因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峰公司将就陆东华及陆士忠分别承认并实际收到的工程款金额而分别要求陆东华及陆士忠各自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双峰公司及王贡良均放弃今后依据法院出具的生效法律裁决而向陆东华主张任何还款责任及法律责任的权利。陆士忠陈述：王贡良系双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银鹭棉业公司确实将246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了陆东华、陆士忠。该246万元是在2009年春节前支付的，当时王贡良是知晓的。收到246万元款项后，陆东华、陆士忠与王贡良协商，所收到的款项直接抵算欠款，当时王贡良是同意的，只是没有书面材料。当时去银鹭棉业公司要工程款时，云亭社保所所长李国伟和云亭镇镇长邬闽澄参与协调的。一审法院向李国伟进行调查，其陈述：李国伟自1996年开始在云亭社保所担任所长至2011年。2008年春节前，为了王贡良和银鹭棉业公司的工程款结算事宜，镇里面要求李国伟等去协调，通过协调银鹭棉业公司答应给双峰公司50万元，当时参与协调的还有云亭镇镇长邬闽澄，镇政府答应春节后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过年后没多久，经过评估及多次协调，工程价按照1000万元结算。协调时王贡良也在场，并形成了一份协议。银鹭棉业公司之前支付了一部分工程款，后来时间不长就全部付掉了。两次协调时陆东华、陆士忠也在场。协调之后的事情李国伟不清楚。上述事实，有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委托书、付款明细、回复、承诺书、调查笔录及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峰公司与陆东华、陆士忠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陆东华、陆士忠接受双峰公司的委托，与银鹭棉业公司结算工程款，并取得工程款246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故陆东华、陆士忠应当将取得的工程款转交给双峰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峰公司作为债权人，于2009年1月17日委托陆东华、陆士忠与银鹭棉业公司结算工程款248万元，但其之后既未向陆东华、陆士忠主张权利，亦未向银鹭棉业公司主张权利，直至2018年向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中间已隔9年时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年期间。双峰公司认为其不清楚受托人何时收到款项，在2018年向银鹭棉业公司、银鹭纺织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才知晓陆东华、陆士忠收取了工程款246万元，故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对此，该院认为，双峰公司虽委托陆东华、陆士忠结算工程款，但其仍应当积极主张权利，主动向陆东华、陆士忠询问委托收款结果，即使其认为陆东华、陆士忠没有完成委托事项，也应当积极向银鹭棉业公司主张债权，而非在长达9年的时间内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法律设定诉讼时效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因权利人不行使权力而导致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督促权利人积极行使债权请求权等民事权利，法律不保护民事权利上的睡眠者，双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故对陆士忠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纳。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故对双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双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70元，由双峰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12月5日，双峰公司、王贡良出具委托书，载明：双峰公司借银鹭棉业（纺织）工程款1725700元，委托（陆东华、陆士忠）江阴市峥嵘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峥嵘公司）收取。2009年1月13日，陆士忠、陆东华向银鹭纺织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银鹭纺织公司支付双峰公司工程款248万元。2009年1月17日委托书载明：银鹭棉业，现委托陆士忠、陆东华前来结算贵公司欠双峰公司工程款248万元。委托人处有王贡良签字并加盖双峰公司印章。2009年8月10日，王贡良向陆士忠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截止2008年底，王贡良向陆士忠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50万元，王贡良保证在2009年9月10日前还清，由靖江韵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杰公司）作为还款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若王贡良于9月10日付清400万元，则双方两清。如不能按期归还，则按原金额归还。王贡良在承诺人处签字，韵杰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该承诺书下方手写字体载体：王贡良于2009年9月20日一次性归还陆东华300万元，则双方债务结清，若不能按期归还，则按400万元归还……。王贡良在承诺人处签字，并加盖韵杰公司印章。再查明，双峰公司一审起诉时将陆东华、陆士忠列为本案共同被告，要求共同返还价款24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第一次开庭时，陆东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庭审。2019年4月15日第二次开庭时，双峰公司当庭撤回了对陆东华的起诉，并变更诉请为要求陆士忠返还价款123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予双峰公司撤回对陆东华的起诉，并明确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二审中，陆士忠称：2008年12月5日委托书载明的1725700元确实收到，因其之前借款给王贡良，故收取该款项后转给了其控制的峥嵘公司。其于2009年1月13日与陆东华、王贡良一道至银鹭棉业公司共收取了案涉246万元，其与陆东华各分得123万元，王贡良对此均知情。后因银鹭公司财务入账需要王贡良本人签字或出具收取委托书，其于2009年1月17日让王贡良补了委托书。当时王贡良尚结欠其款项，具体金额不清楚，收取案涉款项后，王贡良于2009年8月10日向其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结欠其本息500万元，之后上述款项均已还清。双峰公司则称：2008年12月5日委托书载明的172万多确实收到，给了峥嵘公司。因案涉工程款其自身很难收回，而陆士忠、陆东华有一定势力，经常帮别人收款，加上2008年成功收款的经历，经口头协商，王贡良委托该二人去收取案涉工程款。后该二人称只有出具委托书银鹭公司才付款，要求王贡良出具委托书，故其与王贡良于2009年1月17日出具了委托书，当时王贡良并不清楚该款项已于2009年1月13日被陆士忠、陆东华收取，委托书的内容也不是王贡良本人所写，王贡良只是在委托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其公司印章。王贡良并未实际参与案涉款项收款事宜。以上事实，由委托书、借条、还款承诺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峰公司的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1.王贡良、双峰公司于2009年1月17日向陆士忠、陆东华出具委托书后，王贡良又于2009年8月10日分别向陆士忠、陆东华出具还款承诺书，约定了结欠本息及还款期限等内容，但该承诺书只字未提及案涉246万元工程款事宜。在王贡良结欠陆士忠、陆东华大额借款的情况下，王贡良称其当时不知晓陆士忠、陆东华是否向银鹭公司收到款，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2.陆士忠陈述2009年1月13日王贡良实际参与了其与陆东华向银鹭棉业公司的收款事宜，并称当时各方约定以该工程款抵扣王贡良对该二人的欠款。结合双峰公司、王贡良于2018年11月18日向陆东华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双峰公司及王贡良当时确实同意以陆东华本人实际收到的工程款金额抵偿之前王贡良所欠陆东华的部分个人借款。该承诺书虽仅涉及陆东华，但考虑到案涉收款事宜经该三人共同磋商，且陆东华、陆士忠共同收取的事实，陆士忠陈述的可信度较高。3.案涉款项实际收取时间为2009年1月13日，此时陆士忠、陆东华尚未取得双峰公司或王贡良的授权委托，依据常理，在未经得双峰公司或王贡良同意的情况下，作为债务人的银鹭棉业公司不可能向案外人支付相应款项。4.除了案涉委托关系，王贡良与陆士忠、陆东华之间还存在巨额借贷关系，从履行的情况看，王贡良客观上也未将其个人财产与双峰公司严格区分。在此背景下，作为委托人的双峰公司应及时、主动向受托人陆士忠了解案涉工程款收取情况，或向银鹭棉业公司积极主张债权，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但在长达九年时间里，双峰公司均怠于行使权利，已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双峰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双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由双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钱 菲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