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再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开发区西山西屯村。法定代表人：包怡，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嘉勤，男，1961年6月6日生，汉族，云南富源人，系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承益，云南九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代理期限自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7月4日止）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斌，云南滇东北（曲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代理期限自2019年7月4日起至再审终结）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绿云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开发区西屯村。法定代表人：杨坤，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曲靖市绿云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云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云03民初59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12月25日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以该案属虚假诉讼为由作出曲检民（行）监（2017）53030000039号检察建议书，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云03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云03民再14号民事判决书，绿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9年5月5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嘉勤、周承益，被上诉人绿云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终结再审程序，恢复《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绿源公司是绿云公司的股东。绿源公司以27.77亩土地作价460万元，与张海英出资200万元共同投资设立的绿云公司，各占69.7%和30.3%的股份。2.2011年9月8日，绿云公司设立后7天，绿源公司与绿云公司签订《企业资产转让重组协议》，将绿源公司的89.16亩〔67.71亩+21.45亩〕（其中21.45亩未办证，但是绿源公司已经支付征地款100万元，转让后由绿云公司自己办证，该部分只收100万元的成本费）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作价2131.3万元【67.71亩*30万元=2031.3万元+100万元】转让给了绿云公司，且登记在绿云公司名下，但绿云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转让对价款。3.双方经协商，将资产转让的欠款转为借款，该借款虽然没有现实支付，是拟制交付或观念交付，但是双方具有真实的资产转让交易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有效。4.双方的资产转让或借贷行为，没有损害案外人潘泽的合法权益。潘泽私刻我公司印章、实施伪造《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等文件的犯罪手段于2016年1月25日获取工商登记，成为绿云公司的股东，该行为已经向曲靖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局申请撤销潘泽的股东登记行政许可，该案于2019年6月3日听证即将做出行政裁决。（二）一审诉讼程序违法。1.本案是因案外人潘泽以他人涉嫌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控告而引发，检察机关认为是杨坤与案外人毛嘉勤恶意串通，捏造借款事实，涉嫌虚假诉讼而引起本案再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不存在虚假诉讼，但是《检察建议书》没有将案外人潘泽列为申请人，违反《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四十七条“人民检察院审查民事诉讼监督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申请监督请求以及发现的其他情形，对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活动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其他当事人也申请监督的，应当将其列为申请人，对其申请监督请求一并审查。”之规定。2.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行使释明权，没有要求我公司明确再审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告知是否可以另行起诉。3.一审法院对我公司提出的撤诉申请行为未予依法审查并作出处理，也没有依法听取当事人是否申请调解的意见，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并作出相应判决。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民事调解书》没有违反自愿原则，调解协议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0条：“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所主张的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的，裁定终结再审程序。”之规定，本案应裁定终结再审程序，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不应当判决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绿云公司辩称，资产转让是真实存在的，是绿源公司的毛嘉勤将土地以每亩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坤，杨坤支付了970万元（其中有210万元转到绿源公司账户），但是法律关系是个人之间的转让，不涉及公司。绿云公司未向绿源公司借款，绿源公司没有支付款项给绿云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132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计算至庭审前一天）；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费用。一审认定事实：绿源公司与绿云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绿云公司向绿源公司借款13303000元并出具了收据。后绿云公司还款103000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原告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曲靖市绿云加工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二、被告曲靖市绿云加工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前偿还原告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共计13244500元；三、案件受理费101000元，减半收取为50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曲靖市绿云加工有限公司负担。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云03民初5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7年12月25日，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2016）云03民初59号民事调解书属虚假诉讼。理由如下：1.绿云公司与绿源公司关于1330余万元的借款不是真实的，杨坤没有代表绿云公司借过这笔钱，2015年1月15日收到的1330.3万元的收据，字是杨坤签的，但杨坤本人及绿云公司均没有收到该笔现金，绿源公司借款1330.3万元给绿云公司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杨坤与毛嘉勤捏造绿云公司向绿源公司借款的事实；2.本案无对抗性；3.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绿云公司及股东潘泽的合法权益；4.损害了司法权威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2018年7月5日，经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3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根据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检察机关出示的证据材料，一审重审后认定事实如下：绿云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1年9月1日成立，现法定代表人为杨坤，现有股东三个，分别是：1.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2.杨坤；3.潘泽。绿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04年11月8日成立，现法定代表人包怡。2008年7月22日，毛嘉勤成为该公司股东，张海英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10月26日毛嘉勤退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包怡；2012年11月5日，杨坤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2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包怡。2015年1月14日，绿源公司与绿云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因乙方（绿云公司）需要向甲方（绿源公司）借款，达成协议：“一、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1330.3万元。二、借款归还期限：上述借款中330.3万元于2015年5月30日前归还，其余1000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三、资金占用费计算：根据银行现行政策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月利率9‰的规定计算，其中：2015年5月30日前归还的330.3万元不计算资金占用费；其余1000万元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四、此笔借款的抵押担保条件为保护甲方的权益，乙方同意用本公司拥有的土地作价每亩30万元担保。如果乙方不能按时归还本金和资金占用费，乙方愿将本公司其中的土地45亩划给甲方所有。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六、本协议未尽事宜，另行协商。”甲方绿源公司在《借款协议》签章栏盖了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栏是毛嘉勤的签名，绿云公司在乙方签章栏盖了章，杨坤签了名。该《借款协议》签订后，绿源公司未提供约定的借款。2015年1月15日，绿云公司向绿源公司出具收到绿源公司借款现金13303000元的《收据》一份，收款人绿云公司盖了章，法定代表人杨坤签了名，绿云公司未收到绿源公司提供的款项。截止2014年12月31日，绿源公司因入股绿云公司，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无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绿云公司与绿源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以《借款协议》的形式转变成借款关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绿云公司的股东有三个，并非杨坤一个，杨坤作为绿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就《借款协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履行相应的程序，且杨坤曾在绿源公司担任过法定代表人，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杨坤担任绿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绿云公司与绿源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应属杨坤以其在绿云公司中的特殊身份实施的个人行为，并非绿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同时，绿源公司在明知其与绿云公司之间并无《借款协议》中的借款关系，仍与绿云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以未实际履行的《借款协议》向绿云公司主张还款，且该《借款协议》可能损害绿云公司或绿云公司其他股东的权益，属于未依法成立的合同，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该《借款协议》不存在解除与否的问题。对于检察机关提出本案属虚假诉讼的理由，相关证据只能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但本案当事人或与本案当事人有关联的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不能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签订了《借款协议》而得出本案属虚假诉讼的结论。综上，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故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检察机关对本案属虚假诉讼的建议不予采纳。经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3民初59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承认2015年1月14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双方并无真实的借款关系，也没有实际交付过借款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1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并非绿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属于未依法成立的合同”为由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3民初59号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至于绿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之规定，绿源公司原审起诉的诉讼请求就是“解除《借款协议》，判令被告支付借款及资金占用费”，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只能在绿源公司请求的借款关系范围内审理，一审判决驳回“绿源公司请求支付借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绿源公司主张的资产转让欠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依法绿源公司可以另行起诉。综上所述，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由上诉人曲靖绿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一军审判员  唐美泉审判员  王 静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