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川行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金树，男，195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代理人张婧，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浩驰，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犍为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西街**。 法定代表人熊建新，县长。 委托代理人何晓波，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姝颖，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金树因诉犍为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犍为县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1行初3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四川省犍为糖厂（以下简称犍为糖厂）始建于1965年，属国有中型企业。1995年4月17日，犍为县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犍体改发(1995)13号《关于同意犍为糖厂改制设立股份制企业的批复》，同意犍为糖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更名为四川天佳生化食品有限公司。1995年4月20日，四川天佳生化食品有限公司向犍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591万元。公司股东名录载明犍为糖厂出资额477万元，占比30%，犍为糖厂职工合股基金会出资额1114万元，占比70%。1995年5月15日，四川天佳生化食品有限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6年11月18日，四川天佳生化食品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犍糖有限公司。1998年11月9日，犍为县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犍体改发(1998)67号《关于对犍糖有限公司产权转让中有关问题的处置通知》，载明企业个人股东持股409.45万股（个人出资136.65万元，购送273.32万元）考虑股东的利益，个人出资的136.65万元，原价保留，可作为企业欠职工的债务，由转让后的企业逐步协商偿还；也可用于购买企业资产，并按比例承担企业债权债务，可在企业内部转让。 2000年10月16日，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犍为糖厂破产还债。2001年2月24日，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糖厂清算组）出具《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成本构成资产变现及职工安置方案》，载明：经乐山众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原犍为糖厂资产总额为3364.03万元，负债总额为3914.07万元。资产变现总额为1403.1万元，破产终结前成本为2172.82万元，资金缺口为769.72万元。按照《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五条第二款和《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破产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第七款等文件精神，犍为县政府以犍府函〔2000〕3号文件作出书面承诺：企业资产变现不足以安置职工，其资金缺口由县人民政府承担。由此，资金缺口769.72万元，由犍为县政府在地方财政中补助解决。2001年2月28日，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犍为经破字第3-8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犍为糖厂破产还债程序。2001年7月12日，四川省乐山工商行政管理局犍为分局核准注销犍为糖厂工商登记。 2001年4月2日，糖厂清算组与犍为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犍为社保局）签订《关于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终结后社会保险费清偿协议》，载明：糖厂清算组还应付犍为社保局4460779元。2001年5月30日，糖厂清算组与犍为社保局签订《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终结后社会保险费清偿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就原犍为糖厂破产后职工社会保险中的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糖厂清算组还应划转犍为社保局各项经费3121125元。2002年11月28日，糖厂清算组与犍为社保局签订《补充协议》，扣减各项费用后，糖厂清算组应付犍为社保局总额8007090元。 2005年8月12日，犍为县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拆除犍为糖厂生活区危房和有关资产管理会议纪要》，其上载明：犍为糖厂依法破产后，糖厂生活区除部分职工按房改政策首次购买的57%房屋产权以外的其余资产属国有资产；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犍为糖厂俱乐部、职工宿舍国有产权部分由犍为县玉津镇人民政府及河口社区管理使用。 2016年4月2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基础〔2016〕881号批复，为完善国家高速公路网络，同意建设仁寿至屏山新市公路，该公路在犍为处设置互通式立交。2017年8月11日，被告犍为县政府作出犍房征决字〔2017〕第8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8号征收决定），载明：建设项目为仁沐新高速项目，征收范围为原犍为糖厂仁沐新高速项目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征收部门为犍为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犍为住建局）。同月13日，犍为住建局作出《关于原犍为糖厂国有土地上仁沐新高速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的公告》，该公告附件为《原犍为糖厂国有土地上仁沐新高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实施方案》载明征收范围即对象为原犍为糖厂国有土地上仁沐新高速项目红线范围内所涉房屋。被征收房屋基本情况为原犍为糖厂生活区房屋2、3、4、5、6、7、14共7幢住房和1幢国资俱乐部，涉及189套间。其中，2、3、5、6、7幢共152套住房，有151套住房的57%产权房改给职工，43%产权为国资，4幢、14幢共37套间为国资房。易金树对8号征收决定不服，请求判决撤销犍为县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8号征收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犍为县政府承担。 另查明，原告易金树原为犍为糖厂职工，在庭审中其自称该厂将职工住房1幢21号房分配给其居住。该房现已被拆除。易金树现户籍地址为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河口街**。犍为县公安局于2018年6月25日查阅四川省警务信息综合应用平台出具的材料上载明，警综平台内无实际居住信息。通过社区民警调查了解，该员租房居住在和风村8组。2018年7月18日犍为县房产档案信息系统查询结果为易金树、张仕惠名下有犍为县玉津镇文卫街产权房屋一套。房屋登记时间为2018年7月5日。 以上事实有《关于同意犍为糖厂改制设立股份制企业的批复》（犍体改（1995）13号）、《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关于对犍糖有限公司产权转让中有关问题的处置通知》（犍体改发（1998）67号）、《公司年检报告书》、（2000）12号《资产评估报告》《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成本构成资产变现及职工安置方案》《公司（分公司）注销登记核准通知书》、（2000）犍为经破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拆除犍为糖厂生活区危房和有关资产管理会议纪要》《关于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终结后社会保险费清偿协议》《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终结后社会保险费清偿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原犍为糖厂涉诉人员2017年9月拆迁时房屋坐落证明》《犍为糖厂行政诉讼名单》《个人及家庭房屋信息记录》《犍为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犍房征决字〔2017〕第8号）、《关于原犍为糖厂国有土地上仁沐新高速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的公告》《原犍为糖厂国有土地上仁沐新高速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关于原犍为糖厂国有土地上仁沐新高速项目红线范围内房屋征收其他相关事宜的公告》、证据交换笔录、庭前会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相应的条件。如果原告提起的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则法院无需对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据此，本案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原告针对被告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所谓利害关系，是指起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具体表现在，行政行为赋予、增加、减少、消灭了起诉人的某些权利或者义务，其合法权益受到了被诉行政行为的实际影响，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 本案中，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未纳入破厂财产，仍属于犍为糖厂财产，其作为职工持有犍为糖厂的股权，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故其与被诉房屋征收决定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资格。根据1994年《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破产有关问题的通知》([1994])59号)第三条：““……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学校、托幼园(所)、医院等福利性设施，原则上不计入破产财产，由破产企业所在地的市或者市辖区、县的人民政府接收处理，其职工由接收单位安置。”的规定，在犍为糖厂破产清算程序中，涉案职工住房从破产财产中予以了剥离，未计入破产财产，由犍为县政府予以接收处理。2001年2月28日，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还债程序，同年7月l2日，犍为糖厂亦已被核准注销工商登记。据此，案涉职工住房不属于犍为糖厂资产，职工以股东身份对其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表明房屋征收决定行为的相对人是房屋所有权人。本案中，原告并非征收决定行为的相对人，亦非公租房承租人等享有特殊承租利益的利害关系人，原告与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行政决定之间不具有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资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易金树的起诉。 上诉人易金树上诉称：第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职工住房在犍为糖厂破产中未进行处置，仍然属于犍为糖厂的资产，犍为县政府无权单方将职工住房收归国有。1.根据犍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以及乐山众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犍为糖厂的生产经营性资产评估价值为1663.4112万元，非生产经营性资产555.3651万元，其中非生产经营性资产中包含上诉人所居住的职工住房。犍为县人民法院在破产程序中将犍为糖厂的生产经营性固定资产以940万元转让给了四川省犍为柠檬酸有限公司，对于非生产经营性资产没有进行处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02年发布的《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一条的规定“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已经签订合同、交付房款，进行房改给个人的，不属于破产财产。未进行房改的，可由清算组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房改事项，向职工出售。按照国家规定不具备房改条件，或者职工在房改中不购买住房的，由清算组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因此职工住房不属于破产财产，只有清算组才有权进行处置。3.犍为县政府在2005年8月12日作出《关于拆除犍为糖厂生活区危房和有关资产管理会议纪要》时，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生效，故应该适用该规定，不能继续适用1994年《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破产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犍为县政府在作出《会议纪要》时未通知犍为糖厂的股东、职工到场，其无权单方将属于破产企业的资产收归国有，犍为糖厂名下的资产都应该通过清算组进行处置，犍为县政府作出的《会议纪要》的内容以及程序均违法，不具备法律效力。第二，上诉人长期在福利房内居住，同时上诉人作为犍为糖厂的股东与被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之间具有利害关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本案上诉人向犍为糖厂缴纳了出资款，犍为糖厂向上诉人发放了《出资证明》，因此上诉人属于犍为糖厂的股东，犍为糖厂虽然已经被注销，但对于未分配的剩余财产，上诉人按照出资比例仍然享受分配权。2.上诉人所居住的房屋是犍为糖厂分配给上诉人的福利房，上诉人长期在其中居住，上诉人享受相应的居住权，被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居住权。因此，上诉人无论是基于股东对剩余财产的分配权，还是基于居住权，都与被上诉人的房屋征收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撤销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 犍为县政府答辩称：第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准确清楚。案涉职工住房不属于犍为糖厂资产。1.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主张由清算组处置案涉房屋，该司法解释是2002年9月正式施行，而2001年2月28日，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已经裁定终结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还债程序，在破产清算过程中，不可能去适用一部当时尚未施行的司法解释。2.根据1994年《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破产有关问题的通知》[1994]59号第三条规定“……破产企业的职工住房、学校、托幼院（所）、医院等福利性设施，原则上不计入破产财产，由破产企业所在地的市或者市辖区、县的人民政府接受处理，其职工由接收单位安置。”同时，2007年6月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在本法施行前国务院规定的期限和范围内的国有企业实施破产的特殊事宜，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办理”。犍为糖厂破产清算过程中，案涉职工住房从破产财产中予以了剥离，未计入破产财产，由犍为县政府予以接受处理。因此案涉房屋不属于犍为糖厂资产。第二，上诉人并未长期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且上诉人也不再是犍为糖厂的股东，与被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之间不具有利害关系。1.上诉人称其长期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但并未提出诸如水电气缴费单据等实质性证据证明。2.2001年2月28日，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四川省犍为糖厂破产还债程序，同年7月12日，犍为糖厂已被核准注销工商登记。股权依附于企业法人的存续，犍为糖厂已被依法破产终结且注销后股权的依附主体就不复存在，股权也随之消失，因此上诉人称其为犍为糖厂的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房屋征收决定的相对人是房屋所有权人，案涉职工住房不属于犍为糖厂资产，且上诉人以股东身份主张权利也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因此不是被诉征收决定的相对人，不具有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综上，一审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庭审笔录记载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符合行政诉讼证据有关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已经或者将会产生实际影响，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则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易金树起诉要求撤销犍为县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8号征收决定。根据一审及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在犍为糖厂破产清算程序中，案涉职工住房已从破产财产中予以了剥离，并由犍为县政府接收处理。且犍为糖厂的破产还债程序已由人民法院裁定终结，犍为糖厂亦被核准注销工商登记。因此，易金树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规定，裁定驳回易金树的起诉并无不当。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易金树要求撤销一审裁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晓东 审判员  谢胜山 审判员  李 旭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