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蒙阴县地税局西邻。 负责人：董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钦菊，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林涛，男，197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新泰新甫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新峰，男，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阴县金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蒙阴县野店镇朱家坡村。 法定代表人：刁传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彬，山东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林涛、马新峰、蒙阴县金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阴金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8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钦菊，被上诉人高林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被上诉人马新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被上诉人蒙阴金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9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该条款通过“不得”的行文表述方式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明确列入禁止性情形，文字内容简明易懂，普通公民应当了解其含义及社会危害性，不致产生歧义。上诉人拟定的免责部分将该情形作出明确约定，即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表达意思基本一致，故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高林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新峰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非增驾后的实习期。本案中，马新峰系在增驾后实习期内发生的交通事故，与上诉人所主张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不符，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实习期的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对投保人、受益人有利的解释，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马新峰在2011年12月28日取得了机动车驾驶证，2012年2月23日取得了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其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马新峰的驾驶行为未增加上诉人的任何风险，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该事故的发生与马新峰在实习期内的驾驶行为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以马新峰在增驾实习期内予以拒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应当认定该免责条款为无效，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蒙阴金路公司辩称，一、本次事故驾驶员持有合法有效的A2驾驶证，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是否免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的，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从具体的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等，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等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容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比其他免责条款更加“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被保险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上诉人预先拟定，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假如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三、根据保监发（2012）16号文第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单醒目位置注明“为保护投保人合法权益，投保人在签署保险合同时应当仔细阅读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审慎选择保险产品。本保险合同如有违反法律法规情形，由本公司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显然未达到上述“明确说明”的程度，相应免责条款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5319元、交通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评估费500元、车损4496元，合计3272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20时许，高林涛驾驶老年代步车沿333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与马新峰驾驶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带鲁Ｑ×××××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对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致高林涛受伤。新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9月28日出具第201832108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林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马新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即日被送入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7天，该医院诊断为：左侧股骨转子骨折等伤情，原告支出住院医疗费61065.53元。因本次事故，原告支出部分交通费。经原告委托，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出具无牌江南老年代步轿车交通事故损坏价格评估报告，该报告评估原告车损10320元，原告支出评估费500元。被告逾期未申请对该评估报告进行重新评估。被告马新峰，系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9月13日。另查明，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5项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再查明，在《中国在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5项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评估报告及收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事故车辆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带鲁Ｑ×××××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因原告不追加袁为民遗产继承人为被告，故应由原告自负。关于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2016年1月29日公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间。被告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任事故说明书》对于实习期驾驶车辆情形的适用明确指向了《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即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规定，而对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所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并未明确予以告知是否属于免责情形，故不应认定被告已经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被告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评估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根据原告的请求和提交的证据，对其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61065.53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27天×30元）、评估费500元、车损10320元，以上合计73195.53元。被告蒙阴金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高林涛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车损2000元，以上合计12500元。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高林涛医疗费51065.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评估费500元、车损8320元，以上合计60695.53元的30%计款18208.66元。三、驳回原告高林涛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均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77元，由原告高林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实习期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中对实习期的约定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实习期应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故马新峰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不属于本案商业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情形，上诉人不能据此免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