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强，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平,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明彩，女，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雯炜，女，199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雯铮，女，199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佩凤，女，194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刚，浙江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陈永康，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陈咏梅，女，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雷甸镇塘北村。 法定代表人：吴伟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吴伟强因与被上诉人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陈根林、田佩凤、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陈根林在诉讼过程中死亡，本院通知陈根林的继承人田佩凤、陈雯炜、陈雯铮、陈永康、陈咏梅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参加诉讼（田佩凤、陈雯炜、陈雯铮在一审中即为本案当事人，故不另行追加）。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伟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田佩凤要求吴伟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由品泽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由毕明彩一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程序。1.在本案存在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竞合的情况下，选择依据何种法律关系起诉的权利属于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一方，不应由一审自行决定。2.一审在2018年12月26日第二次开庭时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后直接开庭，剥夺了吴伟强的诉讼权利。3.案涉调解协议是品泽公司与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之间签订的协议，吴伟强参与调解是作为品泽公司法人参与调解，并不是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人。陈根林、田佩凤并非本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无权参加本案诉讼。4.品泽公司是经合法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个体工商户，品泽公司承担的是有限责任而不是无限责任，吴伟强占品泽公司股份的55%，而另一股东朱颖萍占品泽公司股份的45%，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吴伟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承担民事责任主体的公司方扩展为吴伟强与品泽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1.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赔偿主体是公司方，一审法院不应将吴伟强作为赔偿的主体。2.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吴伟强现金支付5万元，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的行为被一审视为个人履行协议的行为，按照一审的逻辑，吴伟强当时如果不借款给品泽公司、不履行协议就无须承担责任了。现在仅仅因为吴伟强代公司赔偿了20万元，就判令吴伟强继续赔偿80万元，这显然有违常理。借款是否真实可查验品泽公司的财务账册。3.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吴伟强在当事人一栏中的签名，是代表公司的签名。如果吴伟强作为自然人承担责任，则应在担保人一栏中让吴伟强签名或明确约定对赔偿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将吴伟强在当事人一栏中的签名视为自然人主体的签名显属错误。三、本案是侵权纠纷，并没有因为品泽公司与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改变基础法律关系，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存在错误。 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田佩凤辩称，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问题，在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时，双方的真实意思也是由吴伟强和品泽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从协议书内容看，是由公司方而不仅仅是品泽公司支付，也即由品泽公司和吴伟强共同支付。从事后支付的主体看，也是由吴伟强支付的部分赔偿款。二、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该协议、让毕明彩一方获得赔偿款，在签订协议时，品泽公司已经处于歇业状态，没有任何经济能力来履行协议。如果吴伟强和品泽公司在明知公司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然由品泽公司单独作为赔偿主体签订协议，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应当是吴伟强和品泽公司。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双方达成赔偿协议时，系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不存在任何胁迫与不公平，赔偿数额合法有据。四、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不存在程序违法。 陈永康、陈咏梅辩称，恳请维持一审判决。 品泽公司辩称，本案在事故责任没有分清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书欠妥，但无论事故责任如何认定公司将在法律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另外，同意吴伟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 毕明彩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伟强、品泽公司向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陈根林、田佩凤支付赔偿款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伟强、品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陈永良在德清县长虹东街吴伟强厂中搬运东西时不慎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5月26日，在德清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吴伟强、品泽公司与毕明彩、陈雯铮、陈雯炜达成如下协议：1.公司方支付毕明彩（陈永良之妻）陈永良死亡补偿金、丧葬费、供养被抚养人抚养费等及人道主义补助和家庭困难补助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含2018年5月25日支付的5万元，做一次性了结；2.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今后双方互无瓜葛。本协议履行的时限为：2018年5月27日支付15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余款50万元将于2018年9月30日前付清。2018年5月25日，吴伟强支付5万元。2018年5月27日，吴伟强支付15万元。另查明，毕明彩系陈永良妻子，陈雯炜、陈文铮系陈永良女儿，陈根林、田佩凤系陈永良父母。再查明，事故发生时，品泽公司已经处于停业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三个方面：一、本案审理中应当适用的案由。根据毕明彩一方的主张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支付赔偿款，该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认为应当按照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在审理中向毕明彩一方进行释明是否愿意按照合同关系审理，毕明彩一方表示同意按照合同关系继续审理。综上，本案按照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二、陈根林、田佩凤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审理中查明陈根林、田佩凤表示对调解协议书内容予以认可，二者系死者陈永良被扶养人，也系家庭成员当中的一员，而协议中约定公司方支付毕明彩陈永良死亡补偿金、丧葬费、供养被抚养人抚养费等及人道主义补助和家庭困难补助做一次性了结，其中应当包含了针对陈根林、田佩凤的扶养费及作为家庭成员应当享受的补助，故陈根林、田佩凤是本协议的权利主体，有权依据协议共同向赔偿主体主张权利，故陈根林、田佩凤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三、吴伟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吴伟强与品泽公司均认为协议内容中支付主体为公司，吴伟强支付行为是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支付的，公司做账也显示向吴伟强借款，故吴伟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调解协议，解决纠纷化解矛盾。审理中查明，事故发生时品泽公司已经处于停业状态，公司并无能力按约履行调解协议，吴伟强作为法定代表人应当清楚，若仅由品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吴伟强现金支付5万元，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吴伟强、品泽公司抗辩称系吴伟强的借款，该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而本案中品泽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吴伟强应当知道将20万元出借给品泽公司后品泽公司极有可能无力偿还，吴伟强出借20万元的抗辩意见显然有违常理。2018年5月26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中当事人为吴伟强且对信息进行了详细的罗列，吴伟强亦进行了签字按印，吴伟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一名经验丰富的经商人员，应当知道作为当事人签字按印后的法律后果。综上，调解协议中表述的公司方应当解释为品泽公司与吴伟强较为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吴伟强、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明彩、陈雯炜、陈文铮、陈根林、田佩凤支付约定的赔偿款8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5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420元，由吴伟强、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田佩凤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湖州市公安局埭溪镇派出所出具的注销户口证明、湖州市吴兴区埭溪镇盛家坞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系证明及陈永康、陈咏梅出具的放弃继承声明书各一份，用以证明陈根林于一审判决后死亡，陈根林共有子女三人，即陈永良、陈永康、陈咏梅。陈永康、陈咏梅自愿放弃对本案中陈根林可获得赔偿款的继承权。吴伟强、品泽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陈永康、陈咏梅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田佩凤提供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达到相关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 吴伟强、品泽公司、陈永康、陈咏梅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陈根林于2019年3月2日死亡，其继承人有田佩凤（陈根林的妻子）、陈永康（陈根林的儿子）、陈咏梅（陈根林的女儿）、陈雯炜（陈根林另一子陈永良的女儿）、陈雯铮（同陈雯炜）。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吴伟强应否作为调解协议的赔偿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伟强诉称，其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仅仅是作为品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进行签字，其并非是协议约定的赔偿责任主体。本院认为，吴伟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协议一方当事人系吴伟强，并详细记录了吴伟强的个人身份信息，吴伟强作为一个理性的行为主体，应当理解由其本人作为协议当事人签字的法律意义和后果；第二，吴伟强以其个人名义向毕明彩一方支付了部分赔偿款，已经作为赔偿责任主体履行了一定的赔偿义务。虽然吴伟强辩称其系借款给品泽公司并代为转交给毕明彩一方，但双方均认可其在支付赔偿款时未明确表示系代品泽公司支付，在没有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吴伟强的个人行为；第三，陈永良系在品泽公司停业时为公司搬运东西而死亡，故毕明彩一方对公司长期停业、履行能力无法得到保证的情况是清楚的，毕明彩一方称其为了更有保障特意要求吴伟强和品泽公司共同作为赔偿主体，亦属合情合理。综上，本院认为吴伟强系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当依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与品泽公司共同支付剩余的赔偿款。对于吴伟强主张的品泽公司尚有另一股东朱颖萍、一审判令吴伟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吴伟强诉称，本案存在侵权关系与合同关系竞合的情况，应由毕明彩一方自行选择行使何种请求权，而非由一审做出决定。对此，本院认为，毕明彩一方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其系根据调解协议要求吴伟强、品泽公司履行约定，支付剩余的赔偿款，实际上选择了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本案立案案由虽然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在审理中已经查明毕明彩一方所提起的系合同之诉，一审在庭审中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吴伟强又诉称，一审变更案由后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了其诉讼权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是“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但本案中毕明彩一方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且吴伟强直至二审也未补充提交其他证据，故一审并未对吴伟强的诉讼权利造成实际影响，本院对吴伟强的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外，吴伟强还主张陈根林、田佩凤并非调解协议当事人，故无权参加诉讼。本院认为，陈根林、田佩凤作为死者陈永良的父母，属于陈永良的被扶养人，也是法定的赔偿权利人。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款包括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项目，并作一次性了结。陈根林、田佩凤虽然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但其认可调解协议的内容，有权依据协议共同主张赔偿权利，一审准予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对吴伟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吴伟强、品泽公司原本应当向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陈根林、田佩凤支付赔偿款80万元。因陈根林在一审判决后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陈永康、陈咏梅自愿放弃对本案中陈根林应得赔偿款的继承权，故吴伟强、品泽公司应向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田佩凤支付赔偿款80万元。 综上所述，吴伟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因陈根林已死亡，本院查明相关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 二、吴伟强、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明彩、陈雯炜、陈雯铮、田佩凤支付约定的赔偿款80万元。 如吴伟强、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5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420元，由吴伟强、德清品泽家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吴伟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谢敏飞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