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刑终56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王文良，男，1956年11月6日生于贵州省惠水县，苗族，专科文化，原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住惠水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6年9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同年12月9日取保候审。辩护人杨正典，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白杨紫惠，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文良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黔2725刑初55号刑事判决。瓮安县人民检察院对该判决提出抗诉。本院经二审审理，以部分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瓮安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黔2725刑初85号刑事判决，瓮安县人民检察院再次提出抗诉。我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保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本院准许州检察院商请延期阅卷，另经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至2019年9月27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5年6月8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被告人王文良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2016年5月退休。一、关于滥用职权的事实。1999年3月18日，惠水县三友绿色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通过有偿转让方式取得青山沟林果基地经营使用权。2009年4月28日，三友公司向惠水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报告》，申请将该公司“购买的青山沟农业开发基地范围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为出让，以便抵押贷款”，4月30日，分管国土资源局的副县长吴某1在该报告上签批“同意办理手续”的意见。5月24日，王文良安排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对青山沟林果基地进行地籍调查。5月27日，王文良在该宗集体土地未经上报审批、土地征收、招拍挂出让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上签署“同意发证”的意见。同日，惠水县国土资源局代表县人民政府向三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9）第1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1487亩，地类用途“生态农业、观光旅游”，使用权类型“出让”。2009年7月16日，三友公司向惠水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将国有土地使用证所辖部分土地分证的报告》，申请将惠国用（2009）第1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区域内的部分土地分证办理用途为“商住用地”和“旅游开发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时任惠水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吴某1于8月8日在该报告上签批“同意请县国土局办理相关手续”的意见。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为尽快办理分证，邀请王文良、张某1、罗某、杨某2、杨某1等人到贵阳泡温泉，王文良与宋某、张某1、罗某等人对三友公司青山沟宗地图勾划功能区域时，因改变土地用途应补缴土地出让金，王文良提出让三友公司向惠水县国土局出具缓交土地出让金的承诺书。同年8月18日，三友公司向惠水县国土局提交“待项目正式启动开发时，再补交土地出让金”的承诺书。2009年10月31日和12月20日，经王文良同意该局将三友公司惠国用（2009）第1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分解办理为惠国用（2009）第369号、370号、371号、372号、373号、374号和462号、463号等8个国有土地使用证。2009年8月16日，三友公司向惠水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征拨邻界部分荒坡、林地及界内旱地作为项目开发用地的报告》，申请将所属青山沟基地及邻界的部分荒坡、林地等进行征拨。9月8日，时任惠水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吴某1在该报告上签批“请县国土局办理相关手续”的意见。三友公司完成土地征收工作后，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在该宗集体土地未经上报审批、招拍挂出让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经王文良同意后于12月1日办理了惠国用（2009）第41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贵州瑞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友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2014年10月11日，将惠国用（2009）第370号、372号、3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分别提供给陈某、贵州鑫八方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鑫八方公司）和六盘水兴广植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广植化公司）作抵押担保，在贵阳银行富北支行（现贵阳银行云岩支行）分别贷款300万元、500万元和500万元，贷款期限均为一年。贷款期限届满后，陈某、鑫八方公司和兴广植化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贵阳银行富北支行已将陈某、鑫八方公司和兴广植化公司未履行还款行为诉至人民法院。二、关于受贿的事实。被告人王文良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送的感谢费4万元。2009年8月份的一天，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为尽快将惠国用（2009）第1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分割办理分证，邀请被告人王文良和张某1、罗某、杨某2、杨某1五人到贵阳天邑温泉泡温泉，在王文良等人准备返回惠水时，宋某将事先准备好的20000元红包送给王文良。2010年春节前夕和2011年春节前夕，王文良先后收受宋某送的感谢费各5000元，共计1万元。2012年中秋节前，贵州五月花教育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汪某为感谢被告人王文良在该公司项目用地方面给予的帮助，在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办公室送给王文良1万元感谢费。2016年11月18日，被告人王文良将收受的赃款4万元上缴国库。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王文良犯受贿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王文良缴纳的赃款人民币4万元，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该判决认定王文良存在滥用职权，但以其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为由，未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滥用职权罪）。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抗诉认为：被告人王文良担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期间，滥用职权，违规为惠水县三友绿色开发有限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造成国家损失的证据有：涉案土地估价鉴定报告、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惠水县好花红乡兴涟村青山沟惠国用（2009）第128号等10个土地证涉及土地报批、供地程序、出让金缴纳的情况说明”以及惠水县国土资源局针对惠国用（2009）第128号证、419号证、369-374号证、462号证、463号证的土地当时应当最低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出具了证明材料，另有未缴纳土地出让金情况等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取证合法，内容客观证实，具有关联性，足以认定王文良的滥用职权行为造成了国家经济损失。二审庭审中，州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文良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审判决未认定滥用职权罪确有错误，在量刑上仅对原审被告人王文良科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的刑罚，所处刑罚不能与其犯罪行为的性质及危害后果相匹配，量刑不当，瓮安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在担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所送感谢费4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2、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在担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期间，超越法定权限、违反法定程序，批准办理、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致使国家土地出让金遭受重大损失，且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1）案涉土地形态已经发生明显改变，一审判决以“本案涉案土地至今并未实际开发、土地现状未改变”为由，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王文良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该认定错误。土地形态可分为物理形态和法律形态，案涉土地因尚未实际开发等原因，物理形态可能未发生明显改变，但是其法律形态已经发生改变。即：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惠水县三友绿色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产生了用益物权、128号项下部分土地用途由农业地变更为商业服务用地、三友公司利用部分地块（370号、372号、373号、374号）设置担保物权、债权人王某1和赵某1取得371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在相关行政机关对其撤销或变更之前，三友公司依据惠水县国土局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享有独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对使用权进行处分的他项权能；涉案土地上设置的担保物权，抵押权人在债权不能收回时有权通过拍卖、变卖或抵债等方式实现担保物权；3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土地使用权已由法院生效执行裁定抵偿债权人王某1、赵某1债权，按照《物权法司法解释（一）》规定以及法院生效执行裁定，3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已发生转移。综上，上述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的设立，在土地所有权上设置了实质性负担，在本案立案之日甚至现在并未去除，土地法律现状已经发生明显改变。一审判决以“本案涉案土地至今并未实际开发、土地现状未改变”为由，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王文良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2)王文良滥用职权的事实客观存在。王文良利用其担任国土资源局局长的职务便利，在未经上报审批、未经征收土地、未经招拍挂程序、且土地使用者未与政府签订出让合同、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情况下，仍然擅自同意将集体所有的土地以国有形式出让，并办理惠国用（2009）1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明知在三友公司办理分证改变土地用途未得到规划部门同意、未签订变更协议或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补交土地出让金差价的情况下，擅自同意将128号土地证拆分为八个分证。未经招拍挂程序、且土地使用者未与政府签订出让合同、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程序的情况下，仍然同意为三友公司办理惠国用（2009）41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3)王文良滥用职权的行为，导致惠水县政府造成了重大有形损失。①在本案中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在立案时点并未被注销或被宣告无效，在形式上尚属合法有效的状态。根据《物权法》第七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以及《土地登记办法》第15条和16条等相关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物权所有人对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公示凭证，在被注销或宣告无效前，在形式上尚属于合法有效状态。②在本案立案时点，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未被注销或宣告无效，已经给国家造成重大有形损失土地出让金是地方政府预算外收入的重要来源。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土地登记办法》以及《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完全缴纳土地出让金是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前置条件。在三友公司没有支付土地出让金前，王文良同意登记办理系列证书，其行为与国家土地出让金的损失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同时，根据两高《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渎职解释一》）第八条：“经济损失”，是指渎职犯罪或者与渎职犯罪相关联的犯罪立案时已经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立案后至提起公诉前持续发生的经济损失，应一并计入渎职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自颁发证书到立案时，案涉土地正并未被注销或者宣告无效，三友公司也一直缴纳土地出让金，国家损失现状依然保持，因此土地出让金的损失应认定为王文良的滥用职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特别是对于案涉3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陈某与王某1、赵某1等借款合同纠纷案中，三友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做出（2017）黔27民初21号、（2017）黔27民初22号民事判决，在执行阶段已经司法程序以（2017）黔27执81号之一、（2017）黔27执10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抵偿王某1959万债权（67%的份额）和赵某1475万债权（33%的份额）。上述事实有涉案土地估价鉴定报告、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2009）第128号等10个土地证及“土地报批、供地程序、出让金的情况说明”，和惠水县国土资源局针对惠国用（2009）第128号、419号证及369号至374号、462至463号证的土地当时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在卷作证，足以认定王文良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了国家重大损失。(4)王文良滥用职权行为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属于滥用职权罪中的无形损失。按照《渎职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可作为刑罚第397条第1款滥用职权罪“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认定标准，该项规定属于滥用职权罪中的无形资产，在对该类无形损失认定时，应当根据被告人王文良滥用职权行为造成的危害后果、社会影响等客观实际以及行为的性质、手段等因素综合分析判断。在本案中，王文良滥用职权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表现有：①王文良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危害后果，表现在：一是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处于三友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下，风险极大，危害后果严重。本案中，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已在惠水县国土资源局登记并向某公司颁发，在立案时点并未被注销或被宣告无效，在形式上尚属合法有效的状态。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第15条“土地登记薄是土地权利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16条“土地权利证书是土地权利人享有土地权利的证明”等相关规定，三友公司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仍然实际控制着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而三友公司使用惠国用（2009）370号、371号、372号、373号等国有土地证为他人债权提供担保。在他人债权不能实现时，债权人可以通过对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拍卖、变卖或折价，这使得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处于严重风险状态，这种状态在立案时点甚至现在一直在持续。特别是涉案惠国用（2009）3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已通过司法途径以物抵债，使得债权人王某1、赵某1依据法院生效执行裁定享有了371号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果十分严重。二是王文良未经过土地征收程序，将案涉128号土地证所涉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已经严重侵害了涉案农户合法权益。比如：按照《土地管理法》（2004）46条、47条、48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条规定，国家征收集体土地应履行公告、申报确权、制定补偿方案、听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意见等程序，但在本案中，在未依法履行上述规定程序的情况下就通过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方式将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剥夺了农户对涉案土地是否可以征收的知情权。另如：王文良滥用职权同意为三友公司颁发国有土地证，将集体土地变更为国家所有，进而将该部分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三友公司，在这种法律状态改变前，将阻却集体和农户对本案所涉土地行使正常的权能行使，例如集体不能通过法律途径行使发包权；集体和农户在土地被征收、征用时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不能依法对涉案承包经营权合法进行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集体与农户就涉案土地享有的法律权利与权利是否行使、如何行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论涉案集体与农户是否按照《土地承包法》行使权利、如何行使权利，因涉案土地法律状态已经发生变更，在法律上已阻却集体和农户对涉案土地正常法律权利的行使，对涉案集体和农户就造成了实体性侵害，且这种侵害是不可逆的。三是因涉案的370号、371号、372号、373项下土地使用权，已被三友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银行作为善意抵押权人，王某1、赵某1作为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人，上述土地使用权证或抵押权证一旦被注销或宣告无效，将引起国家对行政相对人的赔偿责任，国家将受到重大经济损失。四是王文良滥用职权行为，情节恶劣、性质严重，已经严重干扰了国家机关的正常行政秩序和正常土地出让管理秩序。按照土地征收和出让流程，出让土地使用权至少经过如下程序：申请人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à上报审批à土地征收à招拍挂出让à签订出让合同并足额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对于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业服务用地，还需要经过规划部门审批，并补缴土地用途变更差额->国土部门审核后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在本案中，王文良明知上述土地征收和出让规定和程序，逾越审批权限，指使或批准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违规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规避上级国土、规划等部门监管，已经严重影响国家机关正常的行政活动和正常土地管理管理秩序。②王文良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了严重社会影响，表现在：一是因王文良未经过土地征收程序就将案涉128号土地证所涉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之后进一步拆解为369号-374号、462-463号等8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对涉及的农户土地征收补偿未作适当安排，这将会引起涉案农户集体维权、行政诉讼等事件发生，影响社会稳定和国家机关形象，导致政府公信力下降。二是银行等善意第三人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王某1、赵某1等债权人，基于对政府公信力的信任，接受三友公司以涉案土地证等财产作为陈某等债权人的担保，特别是涉案3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由法院生效执行裁定移转王某1、赵某1。因涉案土地证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导致被注销或宣告无效，可能导致上述行政相对人对国家机关提起行政诉讼，严重损害国家机关形象，导致政府公信力下降。三是在滥用职权过程中还收受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贿赂，情节恶劣，在当地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综上，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在担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期间，超越法定权限、违反法定程序，批准办理、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所送感谢费4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故对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应当以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及其辩护人在二审庭审中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王文良辩护意见：系按县领导批示意见办理国土使用权证，正常履职，故不属于滥用职权；即便办证行为造成经济损失，也应当由政府承担责任，个人不负责任。辩护人意见：①王文良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王文良虽有不正常履行工作职责行为，但其并无犯滥用职权罪的主观犯意和动机。王文良的行为只是按照县政府要求，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证书的职务行为，其行为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客观方面、客体等犯罪构成要件，也未对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任何损失（涉案土地至今并未实际开发，土地现状未改变，土地出让金仍可进行缴纳，若未缴纳的，人民政府依法可以收回涉案土地；另认为，本案土地尚不属于可收取土地出让金的情形，因为相关的土地未经过省级人民政府批准进行征收，并未履行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的法定程序和手续，所有的土地客观上、法律上仍然属于集体土地，不具备收取土地出让金的前提和基础），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结果构成要件。②本案中滥用职权的其他同案人员均被检察院撤回起诉，足以证明王文良也不构成滥用职权罪。③王文良仅涉嫌受贿罪，受贿金额仅4万元且全部退赃，犯罪情节轻微，系初犯，认罪悔罪，建议免予刑事处罚。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就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文良构成滥用职权罪的相关事实，是否构成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或者其他罪名分别听取了州检察院检察员和王文良及其辩护人的意见。检察员意见认为：王文良作为土管部门工作人员，其渎职犯罪行为以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定罪更为准确得当。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及其辩护人认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或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主要理由：1、王文良违规办证系执行领导行政命令和发展惠水经济，无犯罪的主观故意；2、王文良违规办证与三友公司占用土地无关联性；3、王文良违规办证未对涉案土地造成损害，土地使用证一经注销即可恢复原状；4、其他同案人员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经二审审理查明，2009年5月，王文良擅自决定并授意工作人员将大面积集体土地违规办理为国有土地并出让，致使1487亩集体土地未经上报审批、土地征收、招拍挂出让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三友公司出让取得了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128号），地类用途为“生态农业、观光旅游”。2009年7月，三友公司申请办理分证并更改土地用途为“商住用地”、“旅游开发用地”，在三友公司未补缴并增加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王文良再次越权审批为三友公司办理了分证（将128号证分为369、370、371、372、373、374、462、463等8个证）。2009年8月，经三友公司申请，王文良越权将与原128号地块相邻的部分荒山、林地177亩，在违反法定程序和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为土地使用权人贵州瑞景房开公司批准办理了41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经原公诉机关委托，贵州磐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土地估价报告》，证实以土地批准办证日期为估价期日对涉案宗地的土地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惠国用（2009）第128号土地总价17731.98万元；惠国用（2009）第419号土地总价2354.37万元；惠国用（2009）第369号、370号、371号、372号、373号、374号在两个估价期日2009年5月27日和2009年10月31日的价差2300.20万元；惠国用（2009）第462号、463号在两个估价期日2009年5月27日和2009年12月20日的价差3408.32万元。评估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为土地于估价期日的市场价值。另查明，因王文良滥用职权，在先后颁发10份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批准应收未收土地出让金十笔，总计金额达到45210.49万元，该款至今未缴纳。再查明，缴纳义务人已将其中部分土地用于向贵阳银行抵押贷款1300万元，之后因不能履行还款义务而引发诉讼，部分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中已将本案部分土地纳入执行内容。其中，惠国用（2009）第371号土地使用权已经本院执行为债权人王某1和赵某1按份共有。其余查明王文良多次收受贿赂总计4万元的事实以及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认定上述事实，有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及相关材料；户籍证明；任职文件及审批表；现金存款凭条；三友公司相关资料、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审批登记的相关资料、三友公司补交土地出让金的承诺书、土地证书签收薄；投资促进局出具证明及惠水县鼓励投资优惠政策；抵押贷款材料；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情况说明；贵阳银行云岩支行情况说明；宋某、杨某2、王某2、杨某2、张某1、杨某1、罗某、吴某2、杨某3、吴某1、张某2、班某1、班某2、汪某等证人证言；被告人王文良的供述与辩解；土地估价报告；惠水县国土资源局情况说明及补充说明各一份；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二份、云岩区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贵阳银行云岩支行民事起诉状三份。另有公诉机关重审中补充提交的惠水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8月29日，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惠国用（2009）第128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17731.98万元；惠国用（2009）第369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1341.45万元；惠国用（2009）第370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842.95万元；惠国用（2009）第371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2055.85万元；惠国用（2009）第372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2812.07万元；惠国用（2009）第373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1458.45万元；惠国用（2009）第374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2170.72万元；惠国用（2009）第462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9073.94万元；惠国用（2009）第463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5368.71万元；惠国用（2009）第419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应当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2354.37万元。以上应缴土地出让金总计45210.49万元。检察员二审庭审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黔南中院（2017）黔27民初21号民事判决书、黔南中院（2017）黔27执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实原告王某1起诉被告陈某、三友公司以及第三人赵某1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由二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392500及其利息。该判决生效后，2018年4月28日裁定将三友公司的惠国用（2009）第371号土地使用权67%份额归王某1所有，将另33%份额归赵某1所有。2、黔南中院（2017）黔27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黔南中院（2017）黔27执10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实原告赵某1起诉被告陈某、三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由二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120000及其利息。该判决生效后，2018年4月28日裁定将三友公司的惠国用（2009）第371号土地使用权67%份额归王某1所有，将另33%份额归赵某1所有。以上证据经一、二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文良履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期间，明知批准占用土地行为违法而罔顾法律，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批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十个，涉地1600余亩。其中，非法批准占用集体土地1487亩，致使国家和集体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王文良作为县土地管理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其渎职犯罪行为虽然类似构成滥用职权罪，但适用特定行业部门相关渎职行为所涉及的罪名予以定罪处罚更为准确适当。原公诉机关指控滥用职权罪与本院审理认定罪名不一致，综合检察员对罪名的变更意见，依法以本院审理认定罪名为准，并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酌定刑罚。王文良在滥用职权和其他履职行为过程中收受贿赂，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原公诉机关指控受贿罪罪名成立，原判予以确认正确。王文良所犯二罪，依法应予并罚。王文良及其辩护人所提不存在滥用职权行为且不构成犯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文良所提“系按县领导批示意见办理国土使用权证，正常履职，故不属于滥用职权；即便办证行为造成经济损失，也应当由政府承担责任，个人不负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文良所指时任县领导的批示内容为“同意办理手续”“同意请县国土局办理相关手续”“请县国土局办理相关手续”，但该批示并未明确授意县国土局违法违规办理相关手续。况且，王文良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其担任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期间，明知其法定职责及其权限范围，却超越职权，徇私舞弊，多次违法决定和处理土地权属及用途，并与多名下属从中收受贿赂，将大面积的集体土地非法变更为国有土地，再将该土地非法出让给第三方，给国家和集体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因此，王文良否认主观犯罪故意，将其违法责任归咎于他人，将法律后果推卸于政府的辩解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原审被告人王文良以受贿罪定罪处罚正确，但对王文良的滥用职权行为未能准确定罪处罚，该部分处理不当。原公诉机关抗诉提出王文良构成滥用职权罪的理由不能成立，州检察院同意以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追究其渎职行为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依法予以改判。王文良及其辩护人否认构成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三）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刑初85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维持“被告人王文良犯受贿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王文良缴纳的赃款人民币40000元，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二、原审被告人王文良犯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与所犯受贿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具体以执行通知书为准。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或者未完全缴纳的，强制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观军审判员  邹明刚审判员  王亚宏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尚玉高书记员  聂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