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7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钢城支行，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杨园纺机路**。负责人：代士玉，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爱，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戴绍斌，男，汉族，1965年1月19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敏，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彦，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告被告）：陈晓燕，女，汉族，1966年12月16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告被告）：湖北东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雄楚大街**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钢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钢城支行）与被上诉人戴绍斌、陈晓燕、湖北东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建行钢城支行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106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钢城支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改判戴绍斌、陈晓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5431.71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11月28日）。东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改判驳回戴绍斌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公告费由戴绍斌、陈晓燕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签名不是戴绍斌、陈晓燕亲笔书写，否认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本案借款关系的认定没有基于客观事实与证据，其机械、死板地认定只有签名真实才是借贷关系成立的观点是片面的，一审判决不是以“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作为评判标准，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对建行钢城支行来说是明显不公平的。一、建行钢城支行与戴绍斌借款合同纠纷案中，建行钢城支行工作人员在办理个贷业务过程中，严格审查了作为借款人戴绍斌的身份及配偶陈晓燕的信用及贷款要件，整个贷款审查中有戴绍斌、陈晓燕夫妻身份证信息、工作单位及二人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等等相关材料，这一系列证据均能印证贷款是戴绍斌、陈晓燕夫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借款合同等资料上的签名非二人本人所签，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但戴绍斌、陈晓燕对贷款关联资料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反驳贷款资料为何与建行钢城支行间形成事实借款关系。且对其贷款账号多年还款未作出合理说明，提交任何异议。从建行钢城支行提交的证据（除借款合同存在瑕疵外）均能证明贷款系戴绍斌真实意思表示，且有担保公司湖北东泰投资有限公司印证，有多年的还款明细佐证贷款真实性，作为戴绍斌本人自贷款2000年下放从未提出异议等系列事实均能证实：建行钢城支行与借款人戴绍斌是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款事实上是成立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戴绍斌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戴绍斌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的贷款也是发放至戴绍斌本人名下，由于其未能按约定时间正常还款，银行有权扣划其账户名下的资金来偿还贷款，其明知银行系统扣划亦未提出异议，直到诉讼。因此从建行钢城支行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印证戴绍斌是默认与建行钢城支行间的贷款事实关系成立的，建行钢城支行系统自动扣划戴绍斌名下资金合理合法。由于其逾期还款导致被列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失信人员名单多年也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建行钢城支行没有责任。三、原审判决我方撤销失信报告,我方没有权限,权限归属于中国人民银行,仅有配合权限.综上所述，建行钢城支行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完全没有基于案件客观与法律事实进行评判认定，作出了对建行钢城支行完全不公平的判决，也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流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戴绍斌辩称：一、建行钢城支行与戴绍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建行钢城支行依仗其职权的便利，毫无根据地擅自扣押戴绍斌在建行的其他账户上的资金，并将戴绍斌列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失信人员名单，侵害了戴绍斌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戴绍斌反诉有理，法律理应支持。三、建行钢城支行不顾事实，无视法律，有意拖延诉讼时间，继续其侵权行为，二审应当查明，依法予以惩罚。由于一审判决未判决支持资金占用费，建行钢城支行为延长其对戴绍斌的合法资金的占用，以进一步获取非法利益。为此，戴绍斌强烈要求二审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加判建行钢城支行承担其违法占用戴绍斌合法财产的资金占用费，以占用金额为基数，按占用时间的年息6%计算。陈晓燕、东泰公司未作答辩。建行钢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建行钢城支行与被告间的借款抵押合同，戴绍斌、陈晓燕支付建行钢城支行借款本息65431.71元（截止2016年7月11日），并支付罚息至其全部贷款本息清偿之日止；2、判令东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戴绍斌、陈晓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戴绍斌、陈晓燕、东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戴绍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建行钢城支行返还戴绍斌资金23949.4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2、判令建行钢城支行撤销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戴绍斌的失信人员的虚假公告，并赔偿戴绍斌精神损失3万元；3、判令建行钢城支行承担本案鉴定费用及反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7月19日，建行钢城支行与戴绍斌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戴绍斌向建行钢城支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期限20年，从2000年8月8日起至2020年8月8日止。贷款利率按月息4.65‰。同日，建行钢城支行与戴绍斌及东泰公司三方签订《保证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东泰公司对借款合同中对戴绍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建行钢城支行与戴绍斌签订《抵押合同》，戴绍斌以位于迪雅花园8栋4层4号房屋设定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和龙卡信用卡中所欠透支金额的本息以及实现贷款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合同约定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借款人未能清偿债务，建行钢城支行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戴绍斌在合同上借款人及抵押人处签名捺印，建行钢城支行在贷款人处盖章。陈晓燕在《共同还款声明》上签名捺印，陈晓燕作为戴绍斌的妻子，愿共同承担戴绍斌所购由开发商开发的位于洪山区××大道××小区××号商品房的购房款及费用，对借款人戴绍斌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建行钢城支行于2000年8月7日向借款人戴绍斌发放贷款20万元。戴绍斌在按合同约定偿还部分贷款后，未正常还贷，截止到2018年11月22日尚欠本金余额65431.71元（详见户名为戴绍斌的账号尾数为“362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一审法院另查，2007年1月25日，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建鄂发[2007]7号文《关于武汉中心城区支行机构整合的通知》，将建行武昌支行一并划归建行钢城支行管理。因戴绍斌、陈晓燕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故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庭审中，戴绍斌提交其《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及《个人信用报告》，显示戴绍斌卡号为尾数为“3338”的账户于2015年12月30日、2018年3月27日、2018年6月29日因本案分别被扣划6145.32元、94.57元、17708.53元，共计23949.42元，另戴绍斌已被列入银行系统“失信人员”名单。一审审理中，戴绍斌、陈晓燕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共同还款声明》上各自签名及指纹的真伪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经摇号选定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鄂诚信[2017]文鉴字第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日期2006年6月22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落款甲方处“戴绍斌”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7月19日《保证合同》落款丙方“戴绍斌”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3、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6月22日《抵押合同》落款甲方处“戴绍斌”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4、送检的《抵押物清单》上抵押人处“戴绍斌”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5、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6月《共同还款声明》中“陈晓燕”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鄂诚信[2017]痕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6月22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落款甲方处“戴绍斌”的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与提供的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形成。2、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7月19日《保证合同》落款丙方“戴绍斌”的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形成。3、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6月22日《抵押合同》落款甲方处“戴绍斌”的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与提供的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形成。4、无法确定检材（《抵押物清单》上抵押人“戴绍斌”的签名字迹处的）指印是否样本捺印人捺印形成。5、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6月《共同还款声明》中“陈晓燕”的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与提供的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形成。戴绍斌为上述两项鉴定垫付鉴定费14000元。另，建行钢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2000年7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储蓄存款凭条》上户名“戴绍斌”三个字是否为戴绍斌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后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由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鄂诚信[2018]文鉴字第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00年7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储蓄存款凭条》上“戴绍斌”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建行钢城支行为此鉴定垫付鉴定费3800元。各方对上述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同时满足《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建行钢城支行与戴绍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中“戴绍斌”并非是戴绍斌本人所签，手印也非戴绍斌本人按捺，建行钢城支行作为大型金融机构，在订立合同时对当事人真实身份的审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现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的签订系戴绍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对戴绍斌不具有约束力。同理，《共同还款声明》中“陈晓燕”亦非陈晓燕本人所签，对陈晓燕同样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建行钢城支行主张戴绍斌、陈晓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及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戴绍斌与建行钢城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戴绍斌无“还款”义务，建行钢城支行从戴绍斌本人建行学苑支行银行卡（尾号3338元）扣划23949.42元用于抵扣“借款”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戴绍斌反诉主张建行钢城支行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戴绍斌主张建行钢城支行撤销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将其列为失信人员公告的请求，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考虑到扣划戴绍斌本人建设银行卡（尾号3338）的三笔款项系银行系统设置自动生成，建行钢城支行本身对此并无主观恶意，故对戴绍斌要求建行钢城支行支付资金占用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虽然被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列为失信人员对戴绍斌的信用在特定范围、特定领域会产生一定影响，但该影响自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撤销失信人公告后足以消除，故对戴绍斌请求建行钢城支行赔偿其精神损失3万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泰公司是否需要担责的问题。东泰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与建行钢城支行签订《保证合同》，该合同属于从合同，是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主合同的担保，现因《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东泰公司与建行钢城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亦属无效，该合同对东泰公司不发生效力，故对建行钢城支行主张东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建行钢城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绍斌返还23949.42元；二、建行钢城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因本案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戴绍斌的失信公告；三、驳回建行钢城支行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戴绍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9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74元、鉴定费17800元（14000+3800）、公告费560元，共计21231元，由建行钢城支行负担21000元，戴绍斌负担231元。戴绍斌垫付已垫付的鉴定费14000元，反诉费574元，合计14574元，扣除戴绍斌应负担诉讼费231元后，剩余14343元，由建行钢城支行连同上述款项一并向戴绍斌支付。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经鉴定，《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中“戴绍斌”并非是戴绍斌本人所签，指印与戴绍斌的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形成。《共同还款声明》中“陈晓燕”签名亦非陈晓燕本人所签。建行钢城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在订立合同时对借款人真实身份的审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现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的签订系戴绍斌、陈晓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建行钢城支行认为戴绍斌为本案借款人及抵押人、戴绍斌与陈晓燕为共同还款人的证据不足。故《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共同还款声明》均属无效合同。建行钢城支行有责任撤回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中对戴绍斌的失信报告。东泰公司所担保对象的主合同为《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主合同无效，东泰公司与建行钢城支行签订的《担保合同》为从合同，亦应无效。建行钢城支行认为戴绍斌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东泰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戴绍斌与陈晓燕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建行钢城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1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钢城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鲍刚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