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176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简阳川空医院，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建设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本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娟，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简阳市实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石桥镇射洪坝村文苑路****附**/div> 法定代表人：黄元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简阳川空医院（以下简称川空医院）因与被申诉人简阳市实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7﹞5100000025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川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亚丽、陈惠出庭。申诉人川空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任娟，被申诉人实业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涛、张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原再审中实业建司提供页头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便签不应作为瓷砖购买价款认定的依据。2011年5月24日川空医院与实业建司达成的《川空医院结算说明》第二条约定“装饰工程单价按现行市场份额和所购材料实际单价计算，地墙砖单价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的购进单价进行结算”。实业建司作为地墙砖的购买人应对购进单价或总价承担举证责任。实业建司再审提供的页头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两份便签并没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店工作人员的签名和印章，无证据表明其中单价较低的便签是实业建司实际结算瓷砖货款的凭据，故不应把该便签作为认定案涉争议瓷砖价款的依据。原再审中，实业建司提供的成都市成华区秦皇建材经营部出具的原始收据7份，加盖有成都秦皇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或成都市成华区秦皇建材经营部财务专用章，7份收据合计价款为63.6万元，该价款可以认定为瓷砖购买价款。其次，再审判决计算错误，再审判决第16页认为“根据双方无异议的地砖、墙砖面积，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鉴定时依据双方确认的认价单，计算金额为1229600元……在再审过程中，实业建司提供了两份秦皇建材连锁工作人员书写的地墙砖单价及面积，计价相差225129元”。其一，按照建业公司鉴定书附件1工程造价计算书列明鉴定计算的瓷砖工程面积，乘以计价单载明各种类瓷砖对应的价格总额为1600366.23元，并非判决书认定的1229600元。其二，页头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两份便签载明的地砖、墙砖单价及面积计价相差并非判决认定的225129元而是207704元。最后，原再审判决认定川空医院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错误。建业公司鉴定的瓷砖价格1600366.23元，实业建司提供的证据表明价款为636000元，两者相差964366.23元，再审判决以225129元作为鉴定多计地砖、墙砖价款予以扣减不当。川空医院应付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为1206141.57元，减去川空医院已支付50万元，还应支付706141.57元。 川空医院申诉称，确认抗诉机关中关于原再审判决计算错误的意见，但对其应扣减数额川空医院不予认可。一、原审判决对提高装修档次部分工程造价认定错误。实业建司提供的工程量不完全是提高装修档次的工程量，鉴定方法和鉴定依据错误，鉴定意见无效，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和裁判的依据。实业建司所使用墙砖、地砖以次充好，价格认定错误。鉴定总额及扣减金额川空医院有异议，相关的数据计算错误。原再审判决对工程造价金额认定错误。二、《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载明的43项工程量清单并非全部为提高装修档次部分的工程量。川空医院已就提高装修档次部分进行了付款。三、原再审判决认定川空医院达成按50万元结算剩余工程款没有证据支持过于片面。四、实业建司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不合法，不能作为原审判决采信鉴定意见、启动再审和裁判的依据。请求判决实业建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驳回其诉讼请求。 实业建司辩称，一、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店的便签是双方在实际购买中形成的，与认价单等系列证据吻合，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当时是川空医院与实业建司共同选定的商家和瓷砖。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店的便签书写潦草，完全符合交易习惯。双方按照该便签的金额签订了后来的定价单。双方是将瓷砖样品放在川空医院院长办公室，每次采购的瓷砖都与样品比对，保证与样品一致。后来下单后才又形成了第二份字迹工整的便签，符合交易习惯和当时的时空环境。抗诉机关仅以该便签没有签字、盖章为由就否定该便签，不符合实际。从价格上看，便签上的价格与后来双方签字确认的认价单一致，两份便签载明的瓷砖型号、规格、数量、用途均与后来的相关合同一致。实际采购后，商家在价格上作了一定的优惠，提交优惠后的便签表明实业建司是诚实的。二、抗诉机关仅以现存的收据来认定总金额不符合实际。当时财务系统不完善，有部分收据遗失。且当时川空医院自行委托审计机构进行了审计，金额为1710421.4元，后实业建司故而未完整保存全部收据。实业建司与商家的部分交易收据金额，不可能等同于案涉瓷砖的总金额，实业建司提交了其他相关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明实业建司的诉讼请求。瓷砖的价格是川空医院与实业建司共同询价确定的，不可能虚高。价值160万元的瓷砖不可能用60万元购买，这也不符合常理。三、鉴定报告鉴定的金额与事项符合客观实际，应予以支持。1710421.4元的金额是川空医院自行委托机构进行审计得出的，这也是实业建司起诉的依据。减去已经支付的50万元，实业建司起诉的金额是120421.40元。川空医院没有诚信，利用其甲方强势地位欺压实业建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实业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川空医院向实业建司支付工程款1210421.40元及利息232400.91元（利息从2011年7月26日工程交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4年7月26日止）；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川空医院承担。诉讼中，实业建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川空医院支付实业建司工程款1670507.8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7月26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川空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7日，实业建司与川空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实业建司承建川空医院发包的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合同工期2009年11月18日至2010年9月14日；合同价款749万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包括政策性调价、技术措施费、图纸会审涉及的内容、市场价格的涨跌变化风险及设计变更等；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次月5日按监理和发包人现场代表审批完成工程量的80%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月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半年内付清工程款（保证金除外）；本工程材料均由承包人自行采购，承包人按设计及规范要求进行采购，并约定了采购装修材料中的漆料、钢材、水泥、门芯的具体品牌及地砖、墙砖采用正规厂家生产的广东本地产品；工程变更必须经监理和发包人现场代表认可后方可实施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实业建司即按约定进场施工。 2010年11月17日，川空医院又将该医院职工食堂及单身宿舍楼工程发包给实业建司承建，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115万元，工程材料由承包人自行采购，主要材料必须具备产品合格检验报告，并对提供的材料质量负责等内容。 2010年8月至10月期间，川空医院向实业建司发出了8份《通知》，要求对川空医院第二住院大楼工程中的五层重症监护室改建，公厕原设计为200×300瓷砖变更为300×600加工仿古砖、各单间卫生间变更为300×450地砖，楼梯防滑地砖变更为安溪花岗石板，800×800地砖以双方在市场考查的样品为准；原设计施工图中所有内墙墙裙由乳胶漆墙裙调整为内墙砖墙裙，各层墙裙增设不锈钢压条，过道阳角线为不锈钢阳角线包角；VIP病房及过道天棚原设计为600×600硅钙板，变更为纸面石膏板造型乳胶漆天棚，VIP病房及六层所有病房墙面除裙砖外的墙面为墙纸饰面，VIP病房及过道天棚增设石膏线条造型，VIP病房卫生间各层设两间座便器等。各层增设护士站柜台，各层台面板为石材面板、喷漆玻璃，电梯、公厕及大厅门套变更为石材门套，窗台为石材、木制窗套；梯间栏杆工程为普通不锈钢栏杆，变更为钢化玻璃栏杆等。该8份通知均载明以上所涉工程量不包括在原合同范围内，竣工后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结算。 2010年8月28日，川空医院向实业建司发《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函）》载明：“关于川空医院第二住院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根据我院要求，装修等级提高，对装修工程有增减，竣工后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结算。”实业建司按川空医院的上述通知要求进行了实际施工。2010年8月至9月期间，双方对该住院楼装饰材料及零星劳务用工的单价形成了4份《认价单》，其中双方于2010年9月4日形成的墙砖、地砖的认价单中有墙砖、地砖的规格及单价，无具体品牌。 2011年2月25日，实业建司承建的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于同年3月交付使用，并于同年7月27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登记。 同年5月24日，双方经协商就该工程结算问题达成《川空医院结算说明》，约定：“一、各项工程量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用2009预算清单定额进行结算，单价各按现行市场价额。二、装饰工程单价按现行市场价额和所购材料实际单价计算。地砖、墙砖单价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的购价单价进行结算。三、装饰工程中，应扣除中标预算书中的工程相对单价。”等内容。 同年5月29日，实业建司编制《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工程竣工结算总价》，对该住院大楼装饰工程提高装饰档次部分的工程价核算为3257663.10元，该结算报告中《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有关墙砖、地砖项目均无品牌描述。 同年9月15日，实业建司编制《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清单，载明了装饰工程实际施工中墙砖、地砖（注明品牌为广东欧神诺、伊莎）、梯间地砖、内墙墙裙、A级病房、过道天棚、护士站台柜、公厕及大厅门套窗套等1-43个项目的具体工程量，川空医院原法定代表人杨宗成在该工程量清单上签字确认；同日，川空医院原法定代表人杨宗成及其现场代表陈仲康在《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工程应扣除原预算价》清单上签字，对该装饰工程应扣除的原中标装饰工程项目及扣减差价方法进行了确认。 因双方对工程结算价款产生异议，川空医院委托四川中砝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砝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4月12日对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该审计机构对送审的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工程提高装修档次部分工程造价金额3257663.10元及应扣除部分装饰工程造价金额1218001.43元的审定金额均为0，并于2012年4月12日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1.送审工程竣工结算造价金额14155013.17元（包括第二住院楼提高装修档次部分工程造价2039661.67元）；2.审定工程竣工结算造价金额为11238723.22元（不包括因装饰提高档次需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的1710421.40元）。建设单位川空医院、施工单位实业建司及审核单位中砝公司在《建设工程造价结算审核确认书》上签字盖章。 2012年5月7日，川空医院召开董事会审议该院第二住院大楼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并就工程相关问题形成决议：“一、会议同意中砝公司提供的送审工程竣工结算造价金额14155013.17元；审定工程竣工结算造价金额为11238723.22元（不包括因装饰提高档次需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的1710421.40元）的审核结论。对因装饰提高档次的1710421.40元，经与施工方（简阳市实业建筑工程公司）多次协商谈判，双方一致同意按50万元结算，故工程造价合计11738723.22元……”川空医院按审定的工程竣工结算造价金额向实业建司支付了工程款11238723.22元及提高装修档次部分的工程款50万元。 诉讼中，经实业建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依法委托建业公司对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提高装饰装修档次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的川建业咨询[2015]字第4-6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简阳市实业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被告（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清单1-43项工程造价为3052043.66元，扣除实际原中标金额中的装饰工程金额881535.86元，所以，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提高装饰装修档次部分的工程造价金额为2170507.80元。” 经川空医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0年8月28日”的《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函）》原件落款处“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印文的形成时间及“2011年9月15日”的《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原件落款处“杨宗成”的署名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1月20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39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送检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28日”的《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函）》原件落款处“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红色印文与送检的落款时间为“二0一0年九月一日”的简空人医[2010]27号《关于印发工作联商协调机制实施方案的通知》原件落款处的同名公章印文应为同期盖印形成。2.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15日”的《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原件落款处“杨宗成”的署名字迹与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的《医疗、预防、保健机构护士聘用证明》原件上法定代表人“杨宗成”署名字迹应为同期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实业建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721元、保全费5000元，由实业建司负担。 实业建司不服一审判决，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川空医院向实业建司支付工程款1210421.4元及利息232400.91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川空医院承担。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另查明，2016年9月13日，经简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准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更名为“简阳川空医院”。2015年1月29日，实业建司向建业公司支付鉴定费7.8万元。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双方对提高装饰档次工程价款结算发生争议，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产生的纠纷，从实业建司自报的结算价和川空医院自行委托第三方的鉴定价，到一审法院委托建业公司的鉴定价，金额均不一致，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一是所涉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价款到底应为多少；二是双方是否经过协商达成了以50万元结算提高装饰装修档次价款的一致意见。 关于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实业建司的申请，委托了建业公司对实业建司承建的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1-43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建业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川建业咨询【2015】字第4-61号司法鉴定书，鉴定造价为3052043.66元，扣除原中标价的装饰工程金额881535.86元，提高装饰装修档次部分的工程造价为2170507.8元。经查，建业公司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的程序中无违法违规行为，故该鉴定意见可以采信。但是，川空医院对建业公司鉴定的依据和扣除中标金额提出了异议，特别是对地砖、墙砖的品牌和价格提出了异议。经审查，结合实业建司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和双方的当庭陈述，对建业公司的鉴定意见应部分采信。主要理由如下： 1.关于合同约定。双方于2009年12月17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合同载明价款为749万元，特别注明该价款为包干价，在任何情况下不调增调减，还特别约定地砖、墙砖使用广东本地产品，表明实业建司在任何情况下，工程竣工后只能收取工程款749万元，且必须使用广东生产的地砖、墙砖。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双方在履行施工合同中，可以增加、减少、变更工程项目。从川空医院发出的八份通知看，2010年8月1日至10月11日川空医院发出的八份通知，表明：一是增加、变更相应工程项目；二是增加工程量不包括在合同范围内；三是竣工后据实结算。此八份通知，无论是否是事先由实业建司打印，再由川空医院加盖印章，川空医院加盖印章的行为足以表明川空医院已经确认或者已经追认，如果川空医院认为此八份通知是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加盖的印章，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川空医院在法定期限内没有行使该权利，因此，此八份通知实际是双方当事人新的要约和承诺，应为合法有效，通知中并无使用“欧神诺”、“伊莎”品牌地砖、墙砖的约定。从双方履行合同看，实业建司按照川空医院的要求进行了施工，地砖、墙砖是按样品施工，没有安装“欧神诺”、“伊莎”品牌地砖、墙砖，川空医院对所有工程进行了验收、使用，对新增的工程项目和工程量并无异议。从结算价款看，川空医院已经认可并支付第二住院楼工程价款为1123余万元，并非合同约定包干价749万元，其对地砖、墙砖单价计算和应扣除的中标金额有异议，对其余工程价款已认可并支付，不能对增加、变更的全部工程项目予以否定。综上，川空医院在合同履行中向实业建司发出了八份通知，已变更了原合同的约定，应对增加、变更工程据实结算。 2.关于地砖、墙砖单价。经查，在施工过程中，双方代表到成都秦皇建材连锁考察了地砖、墙砖，并选定了样品，询问了单价，事后双方于2010年9月4日签章确认认价单，建业公司依据该认价单载明的单价进行了鉴定。根据双方无异议的地砖、墙砖面积，建业公司鉴定时依据双方确认的认价单，计算金额为1229600元。但根据双方2011年5月24日订立的《川空医院结算说明》第二条“地砖、墙砖单价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的购价单价进行结算”的约定，建业公司所计金额是按询价单计算，并非实业建司购买单价。在再审过程中，实业建司提供了两份秦皇建材连锁工作人员书写的地砖、墙砖单价及面积，计价相差225129元，故建业公司对地砖、墙砖的鉴定计价明显高于实业建司的购买价，不符合双方2011年5月24日第二条约定，应予扣减。该约定是双方在结算过程中达成的，形成时间在认价单之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为对认价单的变更，实业建司应当遵守。在竣工结算时，实业建司就应按购买单价结算，在川空医院委托中砝公司和一审法院委托建业公司鉴定时应提供购进价资料以供审计鉴定。实业建司均未提供，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是，实业建司未提供购买地砖、墙砖单价资料，不等于在结算时就不应计算地砖、墙砖的价款，也不等于全部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都可以不支付。主要原因是：一是双方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工程是双包，即包工包料，发包方川空医院不负责提供建设工程的所有材料，均由承建方实业建司购买，也就是说，即使实业建司未向成都秦皇建材连锁支付地砖、墙砖款，也是实业建司与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川空医院无关，按照公平原则，在结算时也应计算该价款；二是实业建司已经按照川空医院的要求安装了地砖、墙砖，川空医院已经验收使用，应当计价；三是双方2011年5月24日《川空医院结算说明》第二条“地砖、墙砖单价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的购价单价进行结算”约定，并没有要求实业建司必须提供买卖合同、正式发票、转款凭证，因为双方已于2010年9月4日形成的认价单，是购买价依据之一，鉴定机构能够计算出地砖、墙砖的价款；四是实业建司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购买地砖、墙砖时所支付的价款，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五是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共43项，而涉及地砖、墙砖的项目只有7项，安装地砖、墙砖除了购买价款外，还需要其他材料和人工费用，原审判决以无法确认地砖、墙砖的实际单价而不支持提高装饰档次全部工程款，显失公平。 综上，实业建司逾期提供证据，造成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时对地砖、墙砖只能以双方2010年9月4日的认价单计算，不符合双方的结算约定，实业建司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其购买地砖、墙砖的价款与双方询价相差225129元，系对其不利的证据，因其逾期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决定以实业建司的实际购买价计算地砖、墙砖金额，即在总金额中扣减225129元。 3.关于应扣除的中标金额。如前所述，双方达成了增加、变更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价款应据实结算，同时应当扣除中标金额所涉变更了装修项目而未实施的工程价款。经查，实业建司对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的投标总价为8369990.66元，其中，装饰工程为3006230.13元，实业建司的中标价为749万元，建业公司鉴定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造价为3052043.66元，扣除的装饰工程中标金额为881535.86元。建业公司鉴定所扣除的装饰工程金额是经过双方确认的，按照合同中标价下浮了10.51%。经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比，增加、变更的装饰工程项目，并非中标合同全部装饰工程项目，如外墙装饰、成品门及安装等，就不能全部扣减中标的装饰工程价款。其次，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对扣减项目、金额以及下浮比例形成了一致意见，建业公司按照对应的装饰工程项目扣减881535.86元，并无不当。 4.关于应付工程款。如前所述，根据双方2011年5月24日《川空医院结算说明》第二条“地砖、墙砖单价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的购价单价进行结算”约定，建业公司鉴定多计地砖、墙砖价款225129元，应予扣减，川空医院应付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为（2170507.8元-225129元）1945378.8元，减去川空医院已付50万元，川空医院还应付工程款1445378.8元。 二、关于双方否经过协商达成了以50万元结算提高装饰装修档次价款的一致意见问题。 一审中，川空医院提出双方达成了以50万元结算提高装饰档次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以实业建司未签字为由没有采信，川空医院亦未提出上诉，表明其服从一审法院裁判。再审中，实业建司认可收到50万元是按川空医院的要求开具发票收取的，否认按50万元结算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经查，川空医院董事会纪要载明召开会议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是川空医院委托中砝公司鉴定并形成了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为1710421.4元需双方另行协商的鉴定意见之后。该院认为，按常理双方应该进行协商，也经过了协商，但是否达成了一致意见，属待证事实。因为，第一，从川空医院自行委托鉴定和本院部分采信建业公司的鉴定意见看，实业建司应是债权人，川空医院的主张实际是实业建司放弃部分债权，而债权人放弃债权应当是债权人以明示方式，不以债务人同意为必要，本案中并无实业建司明确放弃的书面和口头意见。其次，川空医院董事会的参会人员并无实业建司人员，也无实业建司人员签名、盖印，事后也没有形成补充协议，因此，该纪要对实业建司无拘束力。第三，川空医院所举证据尚不能证明已经全部付清工程款，属于举证不充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该院对川空医院关于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以50万元结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实业建司在承建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过程中，川空医院向实业建司发出了八份通知，提高了装饰档次，实业建司按通知进行施工，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应当按增加变更的工程量和单价进行结算。在结算过程中，川空医院对地砖、墙砖的单价存异，该院结合双方的结算说明，在建业公司鉴定基础上扣减实业建司地砖、墙砖多报价部分，川空医院应付实业建司提高装饰档次工程款1945378.8元，减去已付的50万元，尚欠1445378.8元。因实业建司只请求判决川空医院支付工程款1210421.4元，系其对实体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实业建司提出的利息请求，因工程已于2011年7月26日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计付利息，故对实业建司的该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无法确认地砖、墙砖实际单价为由驳回实业建司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关于实业建司提出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川空医院承担问题，因实业建司逾期举证，致鉴定结论中地砖、墙砖价款与实际有误，致诉讼成本增加，实业建司应承担一定责任，该院决定由实业建司承担30%，川空医院承担70%。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民初字第2180号民事判决；二、川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实业建司支付工程款1210421.4元和利息232400.91元；三、川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实业建司支付鉴定费54600元。本案一审诉讼费27721元，再审诉讼费22721元，由川空医院负担35309元，由实业建司负担15133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川空医院提供了一份向龙泉驿建材市场采购“香莱尔”样品砖的送货单，显示该瓷砖的价格为38元。实业建司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案瓷砖的选用是认样品，和商家谈价格，每次买回的瓷砖都与样品比对，并没有确定瓷砖的品牌。川空医院提出的“香莱尔”瓷砖与本案无关。同一牌子的瓷砖有各种档次。这是2017年的价格，案涉瓷砖是2010年购买的。 同时，实业建司在再审中提供了便签经手人陈建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当时的交易过程。川空医院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三性均不认可。两张便签没有陈建东的名字。按照法律规定，陈建东应当出庭接受询问。 本院认为，川空医院、实业建司在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与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川空医院是否已向实业建司支付完毕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如未支付完毕，余下工程款金额为多少。 一、关于川空医院是否已向实业建司支付完毕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的问题。川空医院认为，双方达成了以50万元结算提高装饰装修档次工程款的意见并已履行完毕。实业建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川空医院所举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达成以50万元结算的意见，原审判决未采信川空医院的抗辩理由并据此认定川空医院未支付完毕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川空医院还应当向实业建司支付提高装饰装修档次余下工程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 1.关于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有2012年4月12日川空医院自行委托中砝公司作出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认定，川空医院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的金额为1710421.4元，亦有一审法院委托建业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川空医院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金额为2170507.8元。川空医院认为，上述《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均未对43项工程量清单和8份《通知》载明的施工项目的实际份额进行认定，也未将相应的工程量签证单和采购凭据作为审计、鉴定依据进行附后或说明，上述金额均未扣除瓷砖存在的差价，故均不应予以采信。实业建司认为，可以按中砝公司作出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的1710421.4元认定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本院认为，首先，中砝公司作出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于2012年5月7日经川空医院董事会审议，该董事会并未对该报告提出异议。其次，一审法院在双方就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专门委托建业公司对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造价金额进行鉴定。本次鉴定包含了川空医院第二住院楼装饰装修工程清单1-43项工程。故本案再审过程中，川空医院对上述两份第三方意见均不认可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系在诉讼过程中按照法定委托程序针对本案争议的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造价形成的专业意见，该鉴定程序合法有效，该鉴定意见可以采信。故原审判决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部分采信并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的基本基数计算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2.关于应扣减的瓷砖价格问题，抗诉机关认为应按加盖成都秦皇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七份收据来计算瓷砖价格。川空医院认为应按其提供的龙泉驿建材市场采购“香莱尔”样品砖的送货单的价格来计算。实业建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实业建司提供的收据系在中砝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和川空医院支付部分工程款之后，且实业建司对未能保存并提供完整收据作出了合理解释。同时，实业建司提供了两份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便签作佐证，其中一份的价格与川空医院确认的瓷砖认价单相符。故如以抗诉机关的方案计算瓷砖价格与书面证据显示的事实不符。其次，川空医院提供的瓷砖价格系2017年产生的，与案涉工程相隔多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时，同一品牌的瓷砖等级不同，价格不同，单从肉眼无法判断价格。故川空医院的方案无法准确计算瓷砖价格，且该方案系川空医院单方意见，实业建司不予认可，故川空医院的方案不具有可行性且不利于争端的解决。经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是以川空医院、实业建司均盖章认可的2010年9月产生的认价单载明的单价来计算金额的。该认价单载明的单价与其中一张页头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便签（单价较高）载明的单价一致。在各方对瓷砖价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了双方代表选砖、议价过程、实业建司实际履行完义务、川空医院已验收使用的客观实际、实业建司在实际履行中的过错等因素，并未采用该份价高有利于实业建司的结算单价进行结算，而是酌定以页头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便签（单价较低）的瓷砖单价进行结算较为公允，本院予以确认。 同时，本院注意到，原审判决在计算两份有成都秦皇建材连锁字样的便签差额时有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两张便签的价差为207704元而非原审认定的225129元。 综上，川空医院应支付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为2170507.8元-207704元=1962803.8元，再减去川空医院已支付50万元，川空医院还应支付1462803.8元。因实业建司在原再审中只请求川空医院支付提高装饰装修档次的工程款1210421.4元，故原再审判决对实业建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在计算上虽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再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桂红 审判员  廖 新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