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11行初136号原告祁天生，男，194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姚晓辉，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法定代表人黄莹，镇长。委托代理人张洋，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政通路**。法定代表人胡玉富，主任。委托代理人张治国，北京市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芙蓉，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祁天生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北京市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住建委）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京04行初1009号行政裁定，裁定：一、驳回原告祁天生对被告区政府的起诉；二、本案中原告祁天生要求确认被告良乡镇政府、被告区住建委拆除行为违法的部分移送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祁天生的委托代理人姚晓辉，被告良乡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洋、卢永强，被告区住建委的委托代理人张治国、董芙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祁天生诉称，2018年2月7日，原告夫妻及子女姚智勇、姚晓辉、祁桂芝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的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大量不明身份的暴徒包围并强行拆除，房屋中的家具、电器、衣物、生活用品、食品等财产全部下落不明。房屋拆除之前，原告及其亲属未接到任何书面通知，拆除人员也未表明身份。原告之子姚晓辉在房屋被拆除时拨打110电话报警，但是现场出警的警察并未阻止拆除房屋的人员。后姚晓辉与现场出警的警察沟通，警察告知，拆除房屋是政府行为，拆除人员是受政府指使所为。后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公安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强拆房屋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由于被告良乡镇政府接受拆迁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房山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区土储）委托开展具体拆迁工作，制定了有关拆迁的补偿和安置方案，被告区住建委是拆迁主管机关，并且作出了有关拆除原告及其亲属房屋的裁决书，因此可以推定被告良乡镇政府、被告区住建委是共同实施违法拆除的机关。被告在无任何法律设定的强制执行依据，并且未事先通知、无执行依据、不表明身份的情况下，野蛮侵入公民住宅，破坏公民房屋和其他财产，显然严重违反了有关住宅和财产权利保护的宪法和法律规定，也违反了行政强制法有关行政强制执行的设定、行政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房屋被破坏后，原告及亲属无家可归，被告未向原告及亲属作出任何赔偿或补偿，未进行任何沟通联络。被告委派的拆迁公司人员虽然与原告进行过沟通，但是未提出过任何赔偿或补偿方案。另外，在被告违法强拆原告及亲属房屋之前，被告委派的拆迁公司曾经对包括原告亲属在内的村民多次暴力殴打或暴力威胁，并大肆勒索贿赂。被告的强拆行为严重违法，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二被告2018年2月7日对原告家庭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区×号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祁天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房山区良乡中心区改造项目（1—4号地）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拆迁工作的授权》，证明区土储委托被告良乡镇政府办理拆迁工作事项，可以推定被告良乡镇政府是强拆主体；2．京房建裁字[2016]第41号裁决书（以下简称第41号裁决），证明被告区住建委作出裁决，裁决原告交出房屋，可以推定被告区住建委是强拆主体；3．强拆时和强拆后的现场照片，证明被告非法实施强拆；4．部分房屋拆除前现场照片、卫星图片、房屋平面示意图和宅基地确权证明，证明被破坏前的房屋和宅基地情况，房屋和宅基地实际面积超过宅基地确权证明中的面积；5．原告、祁安、祁天荣、祁祥的林权证，证明房屋和宅基地实际面积超过宅基地确权证明中的房屋和宅基地面积；6．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邢家坞村委会）情况说明，证明原祁广的宅基地和房屋由原告及其亲属继承和使用；7．房山公安分局的受案回执、京公房治不立字〔2018〕00000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以下简称第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证明房山公安分局认为拆除房屋行为不构成犯罪。8．被告聘请的拆迁公司人员对原告之子姚晓辉进行电话恐吓、勒索的录音（附书面整理资料），证明被告在拆迁过程中指使纵容违法犯罪行为，引起群众强烈愤慨，社会矛盾严重激化；9．（2016）京0111行初326号行政裁定，证明区土储针对被告区住建委裁决书的诉讼已经撤诉，因此强拆行为无法律依据。10．拆迁人员打伤村民、打砸焚毁房屋的照片，证明被告在拆迁过程中指使纵容违法犯罪行为，引起群众强烈愤慨，社会矛盾严重激化；11．联合国微信公众号文章《向强拆说不！》，证明大量强拆是国际社会严厉谴责的行为，如不纠正被告的违法行为将导致恶劣的国际影响。12．2014年12月23日被告良乡镇政府宅基地确权证明，证明被告良乡镇政府多次随意出具确权证，两份确权证明相差两天，内容相差非常大；13．被告区住建委京房建裁字[2015]第68号裁决书及京房建决字[2016]第05号撤销裁决决定，证明被告区住建委不进行调查滥用职权；14．网络报道复印件，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确认这种拆除行为是违法的，应按市场价进行赔偿。在本案开庭审理前，原告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我院向房山公安分局调取良乡派出所关于2018年2月7日姚晓辉报案的原告家庭房屋被强拆一案的出警记录、京公房刑复字（2018）第8号刑事复议决定书及京公房刑复字（2018）第15号刑事复议决定书的案卷材料，用以证明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实施主体。本院依其申请调取证据，房山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2月7日接报警记录；2．受案登记表；3．良乡镇政府关于对邢家坞村祁天生实施帮拆的委托；4．北京良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投公司）关于帮助拆除祁天生住宅的情况说明；5．2018年1月12日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会会议记录两份；6．2018年2月7日李建明询问笔录；7．2018年2月7日张明旭询问笔录；8．2018年2月7日童照国询问笔录；9．接受证据清单；10．姚玉芬询问笔录三份；11．2018年2月7日姚晓辉询问笔录；12．第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被告良乡镇政府辩称，2015年3月，良乡镇邢家坞村域内涉及该村安置房及市政配套设施工程启动，绝大多数村民积极响应配合政府拆迁工作，均已经顺利拆迁完成，等待安置楼房建成，以便回迁。但由于原告等人不听劝阻，肆意缠访缠诉，提出种种苛刻理由，拒绝签订拆迁补偿协议，阻挠拆迁工作的进程，还故意对镇政府作出的各种文件不断进行诉讼，延误拆迁进程。邢家坞村安置房为原址回迁，所有村民签约后先外址周转，待安置房建设完成后原址回迁，保证所有村民不离乡离土。涉案房屋位于回迁安置房建设A地块，如不尽快实现安置房开工建设和原址回迁安置，极有可能出现群体事件和社会不稳定因素，属地政府压力倍增。面对这种情况，2018年1月12日，邢家坞村党支部全体党员及村民代表通过决议：需要被告良乡镇政府帮助对未拆迁户尽快进行拆迁。2018年1月15日，邢家坞村委会向被告良乡镇政府提出申请。被告良乡镇政府经研究，决定对原告实施帮拆。2018年2月2日，被告良乡镇政府委托良投公司对原告实施了帮拆。被告良乡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1月12日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会会议记录两份；2．邢家坞村委会申请；3．良乡镇政府关于对邢家坞村祁天生实施帮拆的委托；4．良投公司关于帮助拆除祁天生住宅的情况说明；以上证据证明被告良乡镇政府接受邢家坞村委会的申请，委托良投公司对原告进行帮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被告区住建委辩称，被告区住建委未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所述房屋被拆除一事并不知情。因良乡镇中心区改造项目1号地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建设，根据拆迁人区土储的申请，被告区住建委依法核发了京建房拆许字［2014］第1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以下简称第15号拆迁许可证），且在拆迁范围内张贴了拆迁公告。因原告与拆迁人区土储未就房屋拆迁补偿达成协议，区土储提出房屋拆迁裁决申请，被告区住建委依法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第41号裁决，并向双方送达。被告区住建委核发拆迁许可证及作出裁决行为，与原告所述的房屋拆除行为无关。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裁决书规定的搬迁期限届满，被拆迁人拒绝搬迁的，由建委向人民法院申请强执行。被告区住建委未就该裁决书向法院申请过强制执行。综上，原告起诉被告区住建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区住建委的起诉。被告区住建委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第15号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2．京建房拆许字［2014］第15号续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2016年6月26日至2016年12月25日）；证据1—2证明被告区住建委就涉案项目核发了房屋拆迁许可证。3．第41号裁决，证明，被告区住建委就区土储与原告祁天生之间的房屋拆迁纠纷作出行政裁决。4．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行初326号行政裁定，证明第41号裁决的诉讼情况。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2、7、9及被告良乡镇政府、被告区住建委提交的证据，本院向房山公安分局调取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2日，邢家坞村召开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会，会议表决通过如下事项：为尽快实现安置房及配套市政服务设施全面开工建设，需要被告良乡镇政府帮助对未拆迁户尽快进行拆迁。2018年1月15日，邢家坞村委会向被告良乡镇政府提出申请，将影响安置房及市政配套服务设施建设的未拆迁户原告祁天生实施帮搬。被告良乡镇政府于2018年2月2日委托良投公司对原告家实行帮拆。2018年2月7日，良投公司对原告家实施拆除。同日，原告之子姚晓辉就房屋被拆一事报警，房山公安分局于2018年3月30日受理该案为刑事案件。房山公安分局经审查认为该案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于2018年6月17日作出第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因涉案项目建设，被告区住建委于2014年12月26日向区土储核发第15号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后延期至2016年12月25日。原告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村民，其居住的邢家坞村×区×号房屋位于涉案项目拆迁范围内。因区土储与原告未能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经区土储申请，被告区住建委于2016年8月15日对原告与区土储之间的拆迁纠纷作出第41号裁决。针对第41号裁决，区土储于2016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6）京0111行初326号行政裁定，准许区土储撤回起诉。后原告再次就第41号裁决向本院提起（2019）京0111行初191号行政诉讼，现该案正在审理中。本院认为，关于被告房山区住建委是否是适格被告的问题。《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在区、县国土房管局公告的搬迁期限内，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没有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申请，由区、县国土房管局裁决。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届满被拆迁人拒绝搬迁的，属于征地拆迁宅基地上房屋的，由区、县国土房管局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属于占地拆迁房屋的，由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区住建委是拆迁主管机关且作出了第41号裁决，据此可以推定被告是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主体。但根据上述规定，房屋拆迁裁决的作出机关不具有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职权，裁决的执行应当由被告房山区住建委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仅根据第41号裁决，不足以证明被告区住建委是本案适格被告，且本案被告良乡镇政府认可涉案房屋拆除行为是由其实施的“帮拆”行为，故原告以区住建委为被告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起诉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应予驳回。关于被告良乡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的性质问题。被告主张其系根据邢家坞村委会的申请而实施的“帮拆”行为，该行为并非行政行为。本院认为，首先，从主体方面，根据涉案的《良乡镇人民政府关于对邢家坞村祁天生实施帮拆的委托》，被告良乡镇政府以自己的名义委托良投公司实施强制拆除。其次，从法律依据层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被告良乡镇政府可以对属地村委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并不意味被告良乡镇政府有权直接组织实施涉案的房屋拆除行为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第三，从拆除行为的目的层面，本案并非单纯的拆除村民的房屋行为，结合被告良乡镇政府的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被告实施“帮拆”行为，具有“如不尽快实现安置房开工建设和原址回迁安置，极有可能出现群体事件和不稳定因素，属地政府压力倍增”等行政管理的需要。第四，从拆除行为的事实根据方面，被告良乡镇政府主张其依据属地村委会的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根据上述规定，村委会对自治事务进行管理时，必须依法进行。在村民未将房屋交由村委会拆除的情况下，对于村民的个人房屋，村委会不具有强制拆除的权力。对于涉案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中侵犯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被告良乡镇政府依法有权责令改正，但其却组织实施涉案房屋拆除行为，故涉案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及邢家坞村委会向被告良乡镇政府提出的“帮拆”申请不足以修正被告良乡镇政府拆除房屋行为的违法性。综上，被告良乡镇政府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以自己的名义组织实施的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属于行政法的调整行为。该行为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7日强制拆除原告祁天生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区×号的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祁天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英飞人民陪审员  祖淑芹人民陪审员  周 宏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雷晶婷书 记 员  高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