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粤71行终2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嘉琪，女，1992年2月2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丽玉、肖凯旋，广东恩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法定代表人：罗俊，校长。委托代理人：王琦，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嘉琪因诉被上诉人中山大学不授予学士学位一案，不服原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8）粤7101行初7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开庭时，上诉人陈嘉琪的委托代理人王丽玉、被上诉人中山大学的的委托代理人王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嘉琪于2010年9月进入中山大学管理学院学习，入学学号为10372028，专业为财务管理。2012年陈嘉琪因在考试中作弊，被中山大学处以严重警告处分。2014年6月18日陈嘉琪获得中山大学颁发的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该证书载明“学生陈嘉琪性别女，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七日生，于二〇一〇年九月至二〇一四年六月在本校财务管理专业四年制本科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陈嘉琪没有获得中山大学颁发的学士学位证书。2014年6月17日中山大学教务处向中山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提交《关于建议授予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的报告》，该报告附件有：2014届普通本科毕业班学生审核情况汇总表、2014届普通本科毕业班学生不符合授予学士学位情况汇总表、2014届普通本科考试作弊学生情况一览表及2014届普通本科考试作弊学生申请授予学士学位情况及院系本科教育与学位专门委员会、学校分委员会审核意见等。该报告最后一页手书“本次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应到25人，实到17人，达到规定人数，会议有效，同意授予上述7307人学士学位，36人补授学位，89人双学位；同意上述910人授予成人高等教育学士学位。”中山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主席许宁生在上述文字下签名。其中在上述报告的附件之一《2014届普通本科考试作弊学生情况一览表》中，陈嘉琪的作弊情况表述为“在2012年1月13日《宏观经济学》课程考试中作弊（携带与考试内容相关的文字材料参加考试）”，申请学位理由为“1、在校期间，未受到学校、院（系）的其他纪律处分；2、考试作弊行为发生后的后续学习期间，未再次发生作弊行为；3、考生作弊行为发生后的后续学习期间，思想品行表现优秀，取得英国布里斯托大学（UniwersityofBristol）攻读研究生的资格”，陈嘉琪的备注内容为“1、专业班级成绩排名：43名（班级人数：49）2、必修、专选课程平均绩点：3.1”，院系本科教育与学位专门委员会意见为“建议授予学士学位”，学校分委员会意见为“建议授予学士学位（参会13人，同意11票）”，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意见为“同意3票、不同意14票、弃权0票”。中山大学称其已于2014年6月17日之后，暑假之前已经口头告知陈嘉琪不向其授予学士学位，但陈嘉琪予以否认。2017年12月5日陈嘉琪向中山大学发出律师函，要求中山大学依法向陈嘉琪颁发学位证书，至本案一审诉讼时，中山大学未就陈嘉琪学位证授予一事作出书面回复。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陈嘉琪明确诉讼请求，陈嘉琪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判令中山大学未依法向陈嘉琪颁发学位证，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中山大学重新作出授予学士学位的行政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国家实行学位制度，学位授予单位依法对达到一定学术水平或者专业技术水平的人员授予相应的学位，颁发学位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1981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学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授予，学位授予单位，应当设立学位评定委员会。中山大学作为具有学位授予权的高等学校，有权对陈嘉琪提出的学位授予申请进行审查，并决定是否授予其学位。本案中，陈嘉琪的原诉讼请求为：中山大学向陈嘉琪颁发学位证，经原审法院释明，陈嘉琪将该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中山大学作出授予学士学位的行政决定，即要求中山大学履行职责，对陈嘉琪授予学士学位的申请作出书面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四条规定：“高等学校本科毕业生，成绩优良，达到下述学术水平者，授予学士学位：（一）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二）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该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在学位评定委员会作出授予学位的决议后，发给学位获得者相应的学位证书。”上述法律对于学士学位的授予期限没有作出规定，达到相应的学术水平者，学位授予单位即可授予学位。本案中，陈嘉琪向中山大学提出授予学士学位的申请，中山大学一直未向陈嘉琪授予学士学位，也未书面正式作出是否授予陈嘉琪学位的决定。学位对当事人的权益影响重大，对当事人将来的生活、就业等产生重大影响，中山大学行使不授予学位的权力时，应当合法、审慎，程序正当和处理得当，保障受教育者在教育管理活动中享有的最低程序性权利。陈嘉琪多次向中山大学提出学位授予申请，中山大学至今没有作出相关决定，既未对陈嘉琪不能获得学士学位的理由即具体事实依据予以阐述，也未说明其依据的法律规定，中山大学怠于履行其在学位授予过程中的法定义务，其应当对陈嘉琪的申请作出书面决定。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山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陈嘉琪关于授予学士学位的申请作出处理。上诉人陈嘉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判决结果错误且无实际意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确认被告未依法向原告颁发学位证违法，责令被告重新作出授予原告学士学位的行政决定”。一审法院本应审核上诉人是否具备被授予学士学位的资格，并依法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仅判决被上诉人限期对上诉人关于授予学士学位的申请作出处理，未对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审查，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颁发学位证的申请未予书面答复，在诉讼中也已明确表示不予颁发学位证，并提交了其学位评审委员会内部评审资料，实际上被上诉人已经作出不予颁发学位证的行政决定。故原审判决并无实际意义，也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八条的内容违反了上位法的规定，属于自始无效的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制定的工作细则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作出细化和具体化，不能超越上述行政法规规章的原则规定。根据上述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申请学士学位，除具备政治上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外，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的条件，就应当授予学士学位。《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八条关于“考试作弊者，不授予学士学位”之规定扩大了关于不授予学士学位的范围，增加了与学业成绩及学术水平无关的限制条件，给高等学校本科毕业生获得学士学位增加额外的义务，属于自始无效的约定。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不予颁发学士学位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且明显不当。《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八条中存在“复活”条款，即考试作弊后续学习期间学业成绩特别优秀同时满足规定的三种条件的，仍可以申请授予学士学位。显然，该条款并未将考试作弊作为道德品行方面的评价标准，而是作为对舞弊学生的惩罚措施，即对考试舞弊学生提出比普通学生更加严格的学术评价标准，这种做法与学位授予制度的目的及其学位授予行为的性质不服。其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舞弊行为已处以严重警告的必要惩戒，上诉人未再发生考试舞弊行为，并且必修、专业选修课的平均绩点达到3.1，并取得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攻读研究生的资格，可见该处分已起到了教育惩戒的实际效果。在上诉人已纠正错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再次对其施以“不授予学位”的惩罚，缺乏应有的必要性，且违反了一事不二罚和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法律原则。最后，根据上诉人的毕业证和成绩单显示，其已经掌握本学科专业基础理论、专业知识和基本技能，且必修、专业选修课平均绩点是3.1，完全符合《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五条授予学士学位的学习成绩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颁发学位证的行为违法且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授予学士学位的行政决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中山大学答辩称：被上诉人依照国家规定以及《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的规定，对上诉人作出不授予学士学位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且在一审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依照判决指引，再次作出书面决定，依法送达给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八条规定：“考试作弊者，不授予学士学位。但是，若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者，可以在毕业前2个月提出授予学士学位的申请，经所在院（系）学科学位评议组审议批准后，报送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分委员会和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审定。……。”上诉人在2012年1月13日的《宏观经济学》课程考试中作弊，受到严重警告处分。上诉人在毕业前于2014年6月向被上诉人提出学士学位授予申请。2014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作出决议，决定对上诉人不授予学士学位，对其他7307名毕业生授予学士学位。被上诉人在学生毕业时统一组织审核颁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但仅向上诉人颁发了毕业证书，而未向上诉人颁发学位证书。2017年12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颁发学位证书。2017年12月8日，被上诉人口头告知上诉人已作出不向其授予学位的决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中山大学学士学位授予工作细则》、学位申请书、《中山大学关于不授予陈嘉琪学士学位的决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在案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请求和被诉行政行为的确定。虽然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列明的原诉讼请求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颁发学位证，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均确认被上诉人已依上诉人的申请作出了不授予学士学位决定，仅对上诉人提出学位申请的时间和被上诉人作出不授予学位决定的时间存在争议。经原审法院释明，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重新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重新作出授予学士学位的行政决定，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理解为撤销重作之诉，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应为被上诉人决定对上诉人不授予学位的行为。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建议授予本科毕业生学士学位的报告》及其附件之一《2014届普通本科考试作弊学生情况一览表》，以及2014年6月陈嘉琪学士学位申请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6月提出了学士申请，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被诉不授予学位决定。但被上诉人作出不授予学位决定后，未以书面载体将该决定送达给上诉人，形式上存在瑕疵，本院予以指正。结合被上诉人每年在学生毕业前统一审核公示颁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的惯例，可以推定上诉人在2014年毕业时即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决定对其不授予学士学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依照当时有效的上述规定，上诉人对被诉不授予学位决定不服的，应当自知道该决定之日起2年内提起诉讼。上诉人于2018年1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故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上诉人主张其于2017年12月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律师函是其首次提出的学位申请书，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9日口头回复告知对其不授予学位，即为此时作出被诉不授予学位决定，故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根据《中山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八条之规定，考试作弊学生一般不授予学位，原则上不纳入审核范围，该学生如认为自己达到了相应规定条件的，则须在毕业前向学校提出相应申请，并应提供相应证明材料。上诉人在2017年12月发出的律师函并非是学位申请书，未附上符合申请条件的相应证据，亦未依照学校规定在毕业前提出，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原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8）粤7101行初717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陈嘉琪的起诉。本案不收取诉讼费。上诉人陈嘉琪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在裁定书送达后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丁 玮审判员 余树林审判员 金 霞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马淼书记员马可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