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6行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万春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初家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万春，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海霞，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艺伟，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 法定代表人姚秀霞，局长。 委托代理人商良，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施成林，烟台市莱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芙蓉路**。 法定代表人陈飞，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立志，烟台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福胜，烟台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杨永海，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海荣，山东德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莉娜，山东德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万春木业有限公司因劳动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行初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30日15时许，第三人在原告车间工作时被电锯割伤左手。2018年3月16日，第三人向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烟台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3月22日，被告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补字（2018）020008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告知书》，要求第三人补正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材料及两人以上的证人证言。2018年4月16日，被告烟台市人社局予以受理。2018年4月17日，被告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举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举证相关材料。2018年6月11日，被告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对杨永海2017年12月30日受到的事故伤害，所作的认定决定为工伤，并于2018年6月12日以EMS快递邮寄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于2018年8月7日向被告烟台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同日，被告烟台市政府受理，并向被告烟台市人社局送达了烟政复答字[2018]171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8年8月10日，被告烟台市政府向第三人送达了烟政复参字[2018]171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后被告烟台市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2018年9月3日，被告烟台市政府作出烟政复决字[2018]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8年9月10日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被告烟台市人社局于2018年4月16日向原告公司工商注册地址“莱山区初家工业园”邮寄送达《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后被退回，退回的原因为：收件人迁移新址，原址查无此人。2018年4月18日，被告烟台市人社局到原告现经营地址留置送达了上述通知书。被告烟台市人社局提供的留置送达的相关视频证据，本案庭审过程中已当庭播放，视频显示：留置送达地址为原告经营地，送达人员到达时公司大门关闭，经送达人员打电话联系，大门被打开，被告烟台市人社局及第三人均确认视频中给送达人员开门的人员系原告单位生产厂长王旭良，《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留置送达于原告负责人办公室。原告主张被告留置送达不合法，理由是原告没有拒收法律文书，故不适用留置送达，因留置送达的前提条件为受送达人或与其同住成年家属拒收法律文书，且被告在留置送达过程中没有见证人、原告单位没有王旭良这个工作人员。 第三人提供其到原告单位领取工资的视频（原告法定代表人之妻宋玉珍给第三人发放工资）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张万春通话录音，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称：每个月25号左右发放工资，老板不在的时候由老板娘宋玉珍管理厂子经营和工资的发放，每月工资均是以现金形式发放，第三人签字领取。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称：原告单位只有几个固定的管理人员，不养活工人，工人均是采用劳务或者发包的方式。原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亦未提供证据反驳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另主张第三人系醉酒后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亦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上述规定明确了被告作为劳动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该规定要求申请人提交的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并不只是指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而是只要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即可。《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载明：“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根据上述规定，被告烟台市人社局具有认定原告与第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原告主张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在申请工伤认定之前，第三人首先应进行劳动关系确认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烟台市人社局根据调查的事实、依据证人证言及第三人领取工资视频等证据，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认为第三人不是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 原告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理由为：第三人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醉酒后违规操作；被告烟台市人社局留置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程序不合法。针对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原告对第三人在原告车间工作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且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向第三人发放工资待遇的事实，原告未提供证据反驳第三人的主张，且对其主张的原告工人均是采用劳务或者发包的方式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于原告主张其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不予采信。第二，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系醉酒后违规操作导致受伤，对于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的送达问题，原告主张原告不存在拒收法律文书的情形，故不适用留置送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烟台市人社局在向原告工商注册地址邮寄送达《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被退回的情形下，到原告现经营地址采用留置送达方式送达，未对原告的举证权利产生实质影响。综上所述，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所受伤害不是工伤，故原告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支持。被告烟台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烟台万春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烟台万春木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不当，依法应当撤销。1、第三人杨永海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未与第三人杨永海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第一被上诉人直接认定第三人杨永海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亦违反程序规定。2、第三人杨永海系醉酒后违规操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二、第一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留置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程序不合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留置送达，是指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釆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因此适用留置送达的前提条件是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相关文书，在第一被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时，邮件被退回，原因是“收件人迁移新址，原址查无此人”，因此并不适用留置送达，而且上诉人在国外，并不知晓此事，因此在期限内来及时举证，第一被上诉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作出工伤认定不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第二被上诉人在行政复议时予以维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本案基本情况。2018年3月16日，第三人以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为由，申请认定工伤。经本局调查核实，2017年12月30日15时许，第三人在单位工作期间，不慎被电锯割伤左手。其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本局于2018年6月11日下达《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为工伤。二、事实及依据。上诉人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缺少事实依据。上诉人申请撤销工伤认定的理由是第三人酒后违规操作。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酒后和醉酒明显是两种状态，不能混为一谈。在工伤认定调查期间，本局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其收到通知书后，既不提供书面意见也不提供任何证据、证人，经多次与其法定代表人张万春联系，该只是强调第三人违规操作，从未反映过第三人酒后工作问题，也没有提交过能够证明第三人醉酒的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明第三人不是工伤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通过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以及其补正的领取工资视频、第三人与张万春通话录音、本局对第三人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第三人系上诉人的职工，且在单位工作期间因为工作原因受伤。综上所述，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的理由缺少事实依据，第三人发生事故受伤的情况，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烟人社工伤案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烟台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诉争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法律法规适用正确。2018年3月16日，第三人以其2017年12月30日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为由，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住院病历》等材料。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病历载明：入院日期2017年12月30日，出院诊断为多指完全离断等。因第三人提交的材料不符合要求，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烟人社工伤补字（2018）020008号《工伤认定上诉人补正告知书》，并送达第三人。随后，第三人提交了曹拥军出具的《证人证言》、杨永海前往上诉人处领取工资的视频录像及杨永海于2018年1月13日、17日、26日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万春的三次通话录音。2018年1月13日的通话录音证实，双方就工伤赔偿进行了商讨，但未达成一致。2018年1月13日和1月17日的通话录音均证实，第三人受伤后的医药费由上诉人承担。2018年1月26日的通话录音证实，杨永海曾向张万春讨要2017年12月工资，张万春同意支付。视频录像证实，2018年2月8日，第三人前往上诉人处领取了2017年12月及2018年1月的工资。2018年4月16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受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告知书》。2018年4月17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举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并于次日留置送达上诉人。限期举证期间内，上诉人未提交书面意见及证据材料。2018年5月21日，烟台市人社局对第三人作出《工伤调查笔录》，第三人称其于2016年2月至上诉人处从事木工工作，2017年12月30日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被电锯割伤左手，住院治疗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同事曹拥军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因其怕得罪张万春，所以改变主意，不愿作证。2018年6月11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2017年12月30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上诉人不服，向本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另查明，行政复议期间，上诉人提交的郭沿明、田明光出具的《证明》均称：公司规定不准戴手套操作，2017年12月30日下午第三人在车间违反操作规定戴手套操作。本机关认为：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证实，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2月30日，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过程中受伤，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上诉人虽然主张“杨永海醉酒后违章作业”，但未提供杨永海醉酒后操作电锯的证据，本机关不予支持，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期间，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材料，也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后果。烟台市人社局经调查后作出的烟人社工伤案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当之处，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机关维持了本机关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烟人社工伤案字（2018）02009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本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本机关于2018年8月7日收到了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当日受理了该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8月8日，本机关向烟台市人社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烟台市人社局于2018年8月9日向本机关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应的证据。2018年8月10日，本机关向第三人送达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第三人未提交答辩。本机关于2018年9月3日作出了被诉的行政行为，并于2018年9月10日送达上诉人。本机关从受理、审理、作出复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本机关作出的诉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法律法规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原审第三人杨永海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口头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的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充分发表了意见，与一审中的意见及提交的材料基本一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有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可以直接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作出确认。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属于醉酒情形，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问题，本院认为，工伤认定的立法精神在于尽可能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从事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获得医疗、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虽然规定了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包括醉酒，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此规定，上诉人未能在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发生伤害事故系醉酒情形，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经调查认定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单位工作期间因为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向其留置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根据该条规定，被上诉人烟台市人社局至上诉人处，在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场且表示拒收的情况下，将限期举证通知书留在上诉人处，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应视为送达。上诉人的此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万春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金勇 审判员  吴继辉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付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