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超，男，198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优优，女，198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春，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超与被上诉人盖优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盖优优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一审举证、质证及答辩情况，可以证明马超、盖优优之间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询问盖优优“3万5是怎么回事？限额是指什么？为什么谈这个事情？”，盖优优辩称打款图片有延迟没有看见，但对马超询问的信息（开户行、账号、金额等）又给予肯定答复，两者相互矛盾，因此盖优优在庭审中对双方在12:40-12:43之间的聊天信息的辩解实质上是在说谎。（二）盖优优所说的“过完再给我27万好了”中的“过完”应当是指“车辆过完户”，而不是其在庭审中辩解的“给账号是要确认之后是不是这个账号转的账”和“过后完事”的意思。马超提交的其与盖优优母亲的聊天进一步印证了车辆买卖的事实，车辆实际出资人是盖优优母亲，并且车辆买卖是经过盖优优母亲同意才进行的交易，不能以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否认事实。（三）一审法院完全采纳盖优优的答辩意见，将盖优优的抗辩作为反证。并且盖优优在庭审中呈递的部分证据，一审法院未让马超确认就认定为事实依据，进而将待证事实拉低到真伪不明的状态，完全不遵从生活常识和生活逻辑。且以恋爱关系认定分手后男方一般支付女方一定补偿系社会关系通常理念，没有事实依据。马超、盖优优从未提出任何补偿相关的事情，而是马超一直在要求车辆过户或退还卖车款，不存在任何补偿关系或约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马超是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一审法院应当围绕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查，合同成立则盖优优应交付车辆或返还购车款；买卖合同不成立盖优优也应当返还购车款。马超就买卖涉案车辆一事发出要约并支付了购车款35万元，盖优优收到上述款项，承诺过户则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其不交付车辆的行为构成违约，马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并返还购车款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双方并未就涉案车辆达成买卖合意，买卖合同未成立，则盖优优也应当返还购车款，否则就构成了不当得利。盖优优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双方另有婚约财产纠纷，但都与本案无关联性。就本案而言应属于车辆买卖合同纠纷，盖优优将婚约财产纠纷与本案牵扯在一起，混淆视听，一审法院应告知其婚约财产纠纷可另行主张。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并未使用释明权告知双方当事人。本案混同审理了两个案子，一个是车辆买卖合同纠纷，另外一个是婚约财产纠纷。既然混同就要征得马超的同意，变更要有变更案由。而一审并未使用释明权告知马超、盖优优，将本案车辆买卖合同纠纷同所有的财产纠纷一并进行审理。最后一审法院认为马超、盖优优经济往来问题举证不足，实际马超已同盖优优母亲协商一致全部结清两家所有经济问题。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马超的上诉请求。 盖优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判决驳回马超之上诉请求。一、盖优优自始至终未同意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马超，涉案款项性质系“购车款”仅仅是马超之单方意愿，盖优优认为马超支付款项系“售房款”。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共同购买、装修的涉案房屋购买价格为140万元，盖优优始终认为涉案房屋马超售价280万元并据为己有，故盖优优认为马超应支付售房款100多万元，而此时询问马超账户转账“限额”问题，合情合理。盖优优收到第一张图片后，发现并非“售房款”，进而错误地认为马超只是转账给盖优优的生活费开支3.5万元，当时仍未看清具体转账金额。当盖优优收到转账款并看到第二张图片后，才明确知道具体转账金额35万元。此时盖优优并不清楚马超之转账本意，说明35万元款项系购车款仅仅是马超单方意愿。二、马超与盖优优就涉案车辆买卖事宜自始至终未达成合意，合同未成立。马超一审诉请系向盖优优主张返还“购车款”，而“购车款”的基础争议标的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若经庭审查明争议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或马超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则马超之一审诉请均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三、马超认为“盖优优之合理辩解系狡辩、撒谎”，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严重侵犯了盖优优之名誉权。马超在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就擅自揣测盖优优微信回复内容，纯属主观臆断，毫无客观性，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风险。四、一审法院庭审本案并未变更案件案由，且具体案由最终需经法院结合庭审情况依法确定，无需释明之处，故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无需使用“释明权”。 马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盖优优返还马超购车款3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马超、盖优优确定恋爱关系。2017年11月9日，预定婚宴。2018年3月12日，马超、盖优优拍摄婚纱照。恋爱一段期间内，双方存在同居关系。 2016年8月，以马超名义购买东营市东营区城投丽日小区2号楼1单元201号房屋一套，装修过程中，盖优优支出装修费123352元。 2018年9月28日，马超、盖优优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如下内容：马超（以下简称马）"买家给我钱了，给我个账号，我给你转钱"，盖优优（以下简称盖）"招行62258858********"，马截图转账页面后问"没错吧"，盖"嗯，你这个有限额吗"，马"不知道，你看账号对吗"，盖"对"，盖收到35万元转款后问"怎么这么多，不对啊，我以为3万5"，马"有空的话把违章处理一下，有违章过不了户"，马"贷款还剩多少"，盖"不到8万"，马"加上27万，不到35万吗，给你打了35万。帮你把最大难题解决了"，盖"你给我个账号，过完再给我27好了。你给我个账号先"，马随后截图一个银行账号发给盖，马"我不想再给你算任何钱的事了，抱歉"，盖"我问清楚不行吗"，马"我算不清楚"，盖"我只想知道10万聘礼钱和装修是都包括在27万里面了吗"，马"我谢谢你，我暂时没能力承担"，盖"马超，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刚刚没想明白8万也是还车贷的"，马"我没能力承担这个车，也没精力去算这个钱"，盖"我只拿到27万装修钱呢……我只想问问清楚罢了，我妈当初给你了1万，那5.8万我也不要了"，盖"老公……我是刚刚给我妈妈回复这块钱，她中午问我的，我一下子也没想装修的钱17万实实在在是没回来我这里一分。后期你说五万八你自己承担了，那我算礼金是10万，是不是装修的钱那块确实没有，因为近8万我是还车贷不是我收了"，马"唉，我看的眼晕，头疼，咱能不算钱了吗"。 关于上述聊天内容，马超、盖优优均认可"买家给我钱了，给我个账号，我给你转钱"中"买家"是案涉房产的买主；盖优优关于"你给我个账号，过完再给我27万好了。你给我个账号先"的解释是"过完"是指"过后完事"的意思，其要求马超给账号的原因是双方之间银行卡很多，为了区分转账账号。马超、盖优优均认可"帮你把最大难题解决了"中"难题"是指车贷。 另查明，盖优优母亲徐丽萍分别于2016年8月11日交付马超4万元，于2018年3月22日交付马超5万元，于2018年4月7日交付马超44000元。盖优优认为，上述款项性质是案涉房屋首付以及以后房款。马超认为，2016年8月11日的4万元已经偿还，剩余款项用于装修和还账，相当于资助。 再查明，2018年9月28日，马超向徐丽萍转款10万元，主张关于婚约财产已全部结清。盖优优认为，该款项系马超清偿在日常生活中徐丽萍对马超、盖优优的经济资助。盖优优认可曾持徐丽萍银行卡取过现金，但金额记不清了。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上述法律条文规定了对合同成立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主体以及本证、反证的证明标准，结合本案而言，马超应对其与盖优优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提供的相应证据为本证，证明标准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盖优优否认马超、盖优优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供的相应证据为反证，证明标准要低于本证的标准，仅需将待证事实降低到真伪不明即可。进一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马超应当对要约与承诺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中，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马超单方面基于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支付款项，而盖优优并未作出承诺。对此，尤为强调的是，《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那么是否可以将盖优优收到款项的行为视为承诺呢？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事实看，盖优优收到款项之后并非没有提出异议，其对款项性质并非确定无误认为系购车款，因此，不能以盖优优收到款项而认定构成行为意义上的承诺。相反，从证明标准而言，盖优优提供的证明能够证明其实际装修房屋的事实，进而盖优优应当对案涉房屋享有财产利益，其有理由相信收到款项性质为房款，再加之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经济往来等情况，盖优优主张在其看来款项性质并非为购车款具有可能性和合理性，也就是说，盖优优提供的反证已经将马超主张的待证事实降低到真伪不明，马超应当对其与盖优优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继续提供证据证明，否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此外，马超还提交了其与盖优优母亲徐丽萍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马超、盖优优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但徐丽萍并非马超主张的买卖合同当事人，该证据也不能证明盖优优系基于车辆买卖关系收取马超款项，至多仅能证明马超购车的单方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不敢确信马超、盖优优之间已就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达成了合意，还有以下因素支持。以下因素影响了一审法院的认定，但最终的因素是上段的论述，即马超没有完成举证义务。 第一，马超、盖优优自2015年开始确定恋爱关系，期间曾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经济往来较多，尤其是一些无法具体量化的花销、人情往来掺杂其中致使财产关系很难清晰，再加之分手后男方一般支付女方一定补偿系社会通常观念，因此，仅凭借马超向盖优优转款的事实就认定盖优优明确知晓款项性质为购车款，依据不足，也不符合常理； 第二，从马超、盖优优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均提到27万这一数字，自马超理解其偿还车贷8万后再给盖优优27万购买车辆，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就全部处理完毕，从马超所说"我不想再给你算任何钱的事了，抱歉"能够得出以上推论。而盖优优认为双方之间不仅存在车辆事宜需要处理，还有借款、装修款、聘礼钱等需要处理，盖优优仅收到27万元无法弥补全部损失，其也不同意以27万元结清双方之间的全部经济纠纷，从盖优优所说"你给我个账号，过完再给我27万好了。你给我个账号先"、"我只想知道10万聘礼钱和装修是都包括在27万里面了吗"能够得出以上推论。这些推论能够说明双方之间未就车辆买卖合同主要条款即价款达成一致； 第三，从盖优优微信陈述"我只想知道10万聘礼钱和装修是都包括在27万里面了吗"来看，盖优优显然不知道已收27万元是购车款，这也证实盖优优对"过完再给我27万好了""过完"的解释为"过后完事"是符合逻辑和当时语境的，马超将此解释为"过户完成后"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假若认定为"过户完成后"，那么车辆已然过户，盖优优想要再次主张27万元将会毫无保障、更加困难，尤其在双方已经分手、而对方不同意再支付任何款项情形下； 第四，马超、盖优优分手后可能对车辆处理进行过协商，但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情形下，任何一方的单方意见均不能约束另一方。 综上，马超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盖优优返还购车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盖优优抗辩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3425元，由马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马超向本院提交：证据1，车辆买卖聊天记录一组。证明：盖优优知道35万元是买车款，而不是其他补偿。证据2，35万元的转账凭证及捷豹4S店消费4.0125万元。证明：37万元是用于买车消费。证据3，证人赵某出庭证言。证明：2018年10月左右赵某在马超车上，听到马超与盖优优打电话，说马超给盖优优转钱，盖优优把车过户给马超，但好像因为违章的事情车辆没有过户。车辆价格大概35、36万元，是捷豹车。盖优优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一，该份证据材料一审开庭前就已经存在，并非一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一审程序中马超并未申请延期举证或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不能视为本案二审新证据，因此该份证据材料不具备合法性。其二，该份证据材料马超一审程序中明知存在且已经持有，因其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向法庭出示，该份证据材料已经不具备关联性，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其三，该份证据材料中微信记载“盖优爸”，其微信聊天主体并非盖优优，该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不具备关联性。对证据2个人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马超的证明目的，涉案款项系双方当事人均明知售房款情况下马超转账支付盖优优的。对于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部分盖优优不知情。对证据3，根据证人所述，马超与证人之间存在亲密的战友关系，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应采纳。并且证人所述证人证言自相矛盾，其表述2018年10月左右听到马超与盖优优通话，但结合马超提交证据材料35万元转账时间系2018年9月28日，且证人不能准确记清其听到双方之间通话的具体时间，无法证明马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盖优优对证据1、证据2个人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部分，该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赵某出庭证言，因该证人明确系与马超在一起时，听到马超与盖优优通电话，因其不能证实其听到了盖优优通话内容，且庭审时陈述的事实不确切，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马超与盖优优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盖优优应否返还马超37万元款项。 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马超与盖优优均认可的事实为马超于2018年9月28日向盖优优账户转款35万元。对该35万元款项的性质，马超主张为购买盖优优捷豹轿车的购车款，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实其不断地向盖优优及其父母主张购车事实的存在，但盖优优及其父母从未对此予以认可，因此马超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与盖优优达成了买卖车辆的合意，故马超主张其和盖优优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对该35万元款项的性质，盖优优主张为售房款，马超不予认可，盖优优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马超所出售房屋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因此其关于售房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盖优优在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取得马超3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盖优优应予返还该35万元。根据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的原则，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马超请求盖优优返还不当得利款35万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盖优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马超3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3425元，由被上诉人盖优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被上诉人盖优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