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终1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女，1972年3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滚燕子，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刚，男，汉族，1981年9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原审第三人：吴洪英，女，196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福泉市。原审第三人：吴洪美，女，苗族，1969年12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吴静因与被上诉人吴洪刚以及原审第三人吴洪英、吴洪美共有纠纷一案，吴静不服贵州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6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19年7月18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吴静依法享有被征收土地的承包权，对于征收补偿款吴静有权参与分配。一审法院仅以“吴静出嫁到凯里城区多年其主要生活来源已不再依靠先前分得的土地”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请，没有法律依据。1.吴静的父母吴秀学和田兴玉以家庭形式向村集体申请承包责任田，吴静作为吴秀学和田兴玉的子女，其依法享有承包权。2.吴静外嫁行为并不丧失该经营权。吴静并没有将户籍转入出嫁地，其户籍仍在凯里市炉山镇××××组，仍然是该村集体的成员，其出嫁也没有分配到新的承包土地，吴静的承包身份和承包的份额未有丧失。3.承包经营权是法定权利，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吴静的经营权从未被有权机关即县级政府主管部门予以收回，其经营权一直都是合法有效存续的。4.吴静出嫁后虽生活在凯里，但其仍然是凯里市炉山镇××××组的农业户口，其并没有转为非农户口，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吴静丧失经营权及所得份额。二、一审法院超期判决，并且中途多次强行要求上诉人撤诉，吴静不同意撤诉后直接判决驳回其诉请，是严重的程序违法，吴静于2018年11月13日就已经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得到受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于2019年5月21日才审结此案，已经严重违反程序，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三、吴洪刚在一审程序中辩称案涉土地是其新签订的承包土地，与吴静无关，无权参与分配，这个观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首先，案涉土地的经营期限并未到期，案涉承包经营权依然在有效期间内，在吴静的经营权登记证书没有被依法收回的情况下，村委会无权直接否决吴静的经营权。其次，从吴洪刚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可以明显看出其是代表原承包户与村委签订的合同，是对原承包土地及权限的延续，其效力当然及于吴静。吴洪刚对上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二、吴洪刚领取的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收吴洪刚重新承包的土地给予的征收补偿，吴静主张参与分配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第一轮土地承包于1978年启动，1980年承包到户，1982年颁证。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吴静已经于1998年嫁到凯里，之后将个人户口从吴洪刚家庭中迁出，与吴洪刚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户口，期间，吴静从未向村委会提出过要承包土地，1998年吴洪刚家庭承包的土地已经没有吴静的份额。2、2016年1月1日吴洪刚参加了村委会新一轮土地承包，提出了申请登记，办理了登记清册，并于2017年4月17日（土地征收之前）与村委会签订了新的土地承包合同，而吴静自另外立户以来，从没有向村委会或吴洪刚作出过土地承包的意思表示，户下没有任何承包地，吴静无权享有吴洪刚家庭取得的被征收土地补偿款。三、吴洪刚家庭所取得的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不属于吴洪刚家庭与吴静家庭的共有财产，吴静无权参与分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吴洪英、吴洪美口头述称：吴静已经外嫁，不是该户的承包成员，无权对补偿款进行分配。吴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洪刚支付原告土地征收补偿款11715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吴静与吴洪刚、吴洪英、吴洪美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吴静于2004年登记结婚后居住在凯里。2017年，因凯里市环城高速公路建设需要，政府征收位于凯里市炉山镇××××组部分田土，吴洪刚已领取征收补偿款468598.3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静是否享有分割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资格。吴静现已出嫁到凯里城区多年，虽然户口显示为农村居民，但其在城区进行生产生活，主要生活来源已不再依靠先前分得的土地，其亦未对被征收的田土进行劳力投入，故不能享有被征收土地的收益，即吴静并不享有分割涉案征收补偿款的资格。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原告吴静负担。二审期间，吴静提交的证据有：1.吴静的户口籍复印件，用以证明户口籍中载明吴静系农业家庭户口，住址在贵州省××××组，系该组村民的事实；2.凯里市民政局向吴静颁发的结婚证书，用以证明2004年5月24日吴静与王超结婚的事实；3.王超的户口籍复印件，用以证明王超系凯里铁路车务段职工，王超与吴静婚后，2000年11月生育子女王佳龙的事实。经组织双方质证，吴洪刚、吴洪英、吴洪美对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吴静提供的三份证据能够证明吴静身份以及相关婚姻状况的事实，吴洪则、吴洪英、吴洪美质证没有关联性的理由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查明：吴秀学和田兴玉夫妻先后生育子女吴洪英、吴洪美、吴静和吴洪刚，常住人口登记表中载明吴静系吴秀学三女孩，身份证载明住址为贵州省××××组，吴洪英、吴洪美、吴静和吴洪刚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吴洪刚排名老四。1980年实行家庭承包土地时，吴秀学代表家庭5名成员，承包集体土地。1983年田兴玉去世。事后，吴秀学与张益芝结婚，张益芝迄今与吴洪刚共同生活。1984年、1993年吴洪英、吴洪美先后结婚外嫁，吴洪英、吴洪美之夫均为农村居民，婚后户籍随后迁入夫家，吴静在此期间外出务工。1998年实行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吴洪英、吴洪美均以夫家庭成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1998年12月25日吴秀学继续代表本户家庭成员承包原承包土地，承包土地登记表中载明承包人口5人，现有人口4人，承包地面积为7.97亩。其间，吴静与凯里铁路车务段职工王超认识恋爱并同居生活，2000年11月5日生育小孩王佳龙，2004年5月24日吴静与王超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8年吴静的户籍，从其父亲吴秀学的户籍中分离出来，单独进行户口登记，户口登记载明吴静属农业家庭户口，住址：贵州省××××组。吴静与王超结婚后，长期与王超在凯里生活。吴洪刚与徐红花结婚后，生育子女有吴勋雪、吴采轩。2016年6月2日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吴洪刚以其父亲吴秀学年迈原因，由其为承包方代表向炉山镇洛帮村民委员会提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申请书》，申请要求将本户在二轮土地延包时，承包上洛帮组土地8块，面积7.97亩，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并参加农村土地承包地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同日，又以吴秀学、张益芝、吴洪刚、吴勋雪、吴采轩5人为申请人向炉山镇紫荆村委会提出《凯里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户主变更申请书》，要求将吴秀学代表承包的土地，变更吴洪刚为新户主，该申请书中写明：经本户全体家庭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协商一致，现决定对承包户户主进行变更，经（发包方）紫荆村委会上洛帮村民小组见证同意，确定吴洪刚为变更后的新户主。同月18日，吴秀学、张益芝、吴勋雪、吴采轩作家庭成员，与吴洪刚签订了《承包方家庭代表委托协议书》，推荐吴洪刚为家庭代表处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相关事宜。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的《承包方调查表》中，载明登记的承包户代表为吴洪刚，家庭成员为吴洪刚（户主）、吴秀学（父亲）、张益芝（母亲）、吴勋雪（女）、吴采轩（次女），总共5人，未有吴洪刚之妻和吴静。2017年4月17日以凯里市炉山镇紫荆村委会为发包方，吴洪刚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土地（包括田、土）面积10.9亩；承包期限50年，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4日吴秀学因病去世。2017年因凯里市环城高速公路建设等需要，涉及征收吴洪刚承包户承包的耕地，吴洪刚已领取土地征收补偿费总计468598.38元，其中涉及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助费384097.57元，青苗补偿金48414.86元，附着物补偿33685.95元，其他补偿2400元，土地补偿集体未提留。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吴静是否享有由其父亲吴秀学代表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权；2.吴洪刚代表人家庭成员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吴静是否属该承包户下的土地承包成员，享有其相应的土地承包权；3.吴洪刚代表的家庭承包户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吴静享有多少份额。本案涉及的是承包户内部成员之间，因该承包户承包的土地被征收之后，对获得的土地、安置、青苗和附属物等补偿费用引发的利益分配争议，而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对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引发的争议。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共有纠纷，一审法院定性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吴静是否享有由其父亲吴秀学代表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权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80年实行土地承包时，吴静之父吴秀学代表其家庭承包的土地，吴静属其家庭成员之一，1998年实行第二轮土地延包时，该家庭仍然以吴秀学为家庭承包户代表继续承包土地，期间，吴静虽然外出务工，但是，吴静依然属于该承包户的家庭成员。吴静与王超结婚后，虽然吴静长期在凯里居住，依靠做生意维持生活，但是，其丈夫王超属铁路机务段职工，吴静并没有因结婚另行分得承包地。吴静在凯里居住生活后，其身份证和户口迄今仍属炉山镇洛帮村上洛邦组农民，吴静作为吴秀学的子女，仍属该承包户名下的土地承包成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吴静从外出务工，与王超结婚，以及其单独建立户籍，吴秀学代表其家庭承包户名下承包的土地，吴静应为该承包户的土地承包成员，承包土地并没有发生改变，其仅仅未有参与实际耕种，对此，吴静仍属于该承包户的土地承包人员之一，其应当共享有土地承包相应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第六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承包中应当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侵害妇女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吴秀学年老后，虽然改由吴洪刚代表承包户成员进行土地承包，但是，并不能否认吴静属该承包户中的土地承包成员。因此，吴静上诉认为其属于吴洪刚代表的承包户土地承包成员，对吴洪刚代表承包户领取的承包土征收补偿款享有参与分配的权利，有事实依据，于法有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吴洪刚代表人家庭成员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吴静是否属该承包户下的土地承包成员，享有其相应的土地承包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根据该规定，结合我国土地承包的实际，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对土地的承包是相对固定的，土地承包期并没有到期，不存在收回承包进行另行发包承包地。由于吴秀学年老，根据吴洪刚提出的申请，要求将承包户主变更成吴洪刚，2017年4月17日凯里市炉山镇紫荆村委会根据吴洪刚提出的申请，虽然将承包户主变更成吴洪刚，并以紫荆村委会为发包方，以吴洪刚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但是，该合同是建立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之上，应视为吴秀学承包户代表家庭承包土地合同的补充合同，在该份合同中，并不属集体收回土地后重新进行发包行为，仍属对原承包土地的继续承包，吴洪刚只是承包户的代表人发生了变化，况且，合同中没有明确该户具体承包的家庭成员，也未对原承包户的成员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虽然结婚、在凯里生活，但是吴静仍属于该土地承包户的承包成员，吴洪刚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不能否定吴静作为承包成员的资格，吴静主张属该土地承包户的承包成员，依法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吴洪刚代表的家庭承包户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吴静享有多少份额的问题。吴秀学代表家庭承包土地后，1984年其妻田兴玉去世，吴秀学又与张益芝结婚，张益芝迄今与吴洪刚共同生活。1984年、1993年吴洪英、吴洪美先后结婚外嫁，吴洪英、吴洪美外嫁后均成为夫家的家庭成员，已将户籍随后迁入夫家，并作为夫的家庭成员参与1998年第轮土地承包。2017年12月吴秀学去世，吴洪刚现代表的家庭承包户承包的土地，当前享有土地承包权的人员有吴洪刚、张益芝、吴勋雪、吴采轩、吴静以及吴洪刚之妻徐红花共六人，吴洪刚代表土地承包人员已领取土地征收补偿费总计468598.38元，其中涉及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助费384097.57元，青苗补偿金48414.86元，附着物补偿33685.95元，其他补偿2400元。由于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助费是对因承包土地被征收后，给予土地承包人失去土地的补偿，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助费384097.57元，由吴洪刚、张益芝、吴勋雪、吴采轩、吴静以及吴洪刚之妻共六人平均分配，每人应分份额为64016元。青苗、附着物和其他补偿、，是给予承包地耕种人员种植实际损失的补偿，因此，吴静未有参与承包地耕种，对青苗补偿金和附着物补偿不应当享有。吴静上诉主张享有对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偿费的分配64016元，有事实依据，于法有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请求主张超过64016元部分，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静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显失公正，应当给予改判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670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吴洪刚代表承包户已领取的征收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助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吴静支付64016元；三、驳回上诉人吴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上诉人吴静负担611元，被上诉人吴洪刚710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42元，由上诉人吴静负担1222元，被上诉人吴洪刚14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龙 恺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