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小宝，女，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小妹，系其姐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荣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法定代表人：王登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昂小平，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盟，安徽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小宝与被上诉人安徽荣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3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牛小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小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昂小平、朱盟均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小宝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房屋拆迁协议》及《补充协议》涉及的均是牛小宝房屋征收及拆迁补偿，其性质是南陵县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征收范畴，具有行政合同性质，相关拆迁补偿款项的付款义务人都是南陵县政府部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混淆了行政征收拆迁补偿款项的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民事法律关系之间的界限和区别。二、牛小宝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本案案涉的《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的民事和解协议。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并未支付牛小宝一次性补偿款533923元，牛小宝收到的该补偿款项均系南陵县政府部门直接支付的，有南陵县会计结算中心的银行流水账作为凭证，案涉《补充协议》的实际签约主体和履约主体均是南陵县政府部门。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现持有的《补充协议》上的公章是为了此次应对本案诉讼事后加盖的。三、即使此案涉的《补充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也是对《房屋拆迁协议》的补充，同样属于南陵县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征收范畴，同样具有行政合同性质，不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协议及民事权利的自治处分，不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四、对于《补充协议》里关于牛小宝房屋是误拆一说，一审判决也给予了认定，但却以“原告仍以同一事由要求被告方赔偿于法无据”为由，并未判决赔偿。五、牛小宝被拆迁的房屋所涉地块系南陵县城区最繁华的黄金地段，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该地块开发鼎盛广场项目，所获得的经济利益巨大。但是，在牛小宝拆迁补偿协议尚未签订、拆迁补偿款项尚未落实到位的情形下，南陵县政府、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就违法开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牛小宝的上诉请求。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答辩意见：一、牛小宝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房屋拆迁协议与本案无任何的关联性。二、一审已查明的补充协议，从该补充协议的约定主体、签约目的来看是为了解决误拆后的赔偿事宜，是典型的民事补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且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牛小宝是相对应的合同相对方。三、籍山镇政府在补充协议的“如果十天内资金不到位镇政府垫付”处签字盖章，是因为协商该协议的内容时已至半夜，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在场，籍山镇政府为促使该协议能够落实自愿为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向牛小宝提供的类似于保证的担保，因此该协议中籍山镇政府是以第三方的名义，且以民事主体的身份盖章。四、从补充协议实际履行来看，约定的款项由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给籍山镇政府，再由籍山镇政府支付给牛小宝，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协议的第二条约定，牛小宝应当息诉罢访，现牛小宝又起诉至法院，就同一事实要求赔偿，不仅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也与法无据。五、一审中牛小宝自认已经收取了补充协议中53万余元，该款项系因牛小宝的房屋在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地内被误拆而给予的补偿，也就是说因误拆行为牛小宝已经通过和解的形式得到了一次性补偿，如果牛小宝的请求能够成立，就等于其因房屋误拆而获得了两次赔偿，这显然是没有任何的依据。因此协议中的款项无论是谁支付，牛小宝都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息诉罢访，不得再以误拆为由主张任何的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牛小宝认为补充协议是行政合同，付款义务人为籍山镇政府，与其本次起诉的财产纠纷无关，显然是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恳请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小宝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责令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赔偿因其违法拆迁造成的异地差价及利息等经济损失费共计127.64万元，并由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牛小宝原有位于南陵县籍山镇建设路173号（登记所有人为胡学峰，系牛小宝户于2002年从胡学峰处购买，未办理过户手续，建筑面积为82.46平方米）及建设路189号房产（登记所有人为伍传旭，系牛小宝的丈夫，建筑面积为123.35平方米）及位于该地块的一处简易房，牛小宝上述房产其后用于居住、出租。2014年1月26日凌晨，胡小明雇请两台挖掘机擅自将该房屋予以拆毁。2014年12月9日，胡小明被南陵县人民法院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南陵建投公司取得拆许字（2010）第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东至南陵一中，西至利民北路，南至文庙路，北至环城北路。拆迁实施单位为南陵县天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该拆迁许可证到期后一直进行了延期。胡小明于2011年10月份受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雇佣。2013年6月左右，胡小明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胡小明负责鼎盛广场拆迁地段房屋拆迁业务，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按照每平方米15元的价格支付胡小明拆除费用。胡小明拆毁牛小宝房屋时，牛小宝陈述房屋内尚有几吨钢材及切割机等亦一并被毁损。2017年9月18日，牛小宝与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协议，并已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同日，牛小宝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安徽荣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鼎盛广场地块，乙方（牛小宝）房屋在甲方开发地块内被误拆，经相关部门协调甲乙双方对此事有了充分的谅解，并达成和解协议:1、除甲方与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协议补偿外，甲方另外一次性补偿乙方各类损失共计人民币伍拾叁万叁仟玖百贰拾叁元整。2、乙方保证息诉罢访，不干扰甲方生产工作。……”。协议签订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通过南陵县籍山镇政府支付了相关款项，牛小宝业已收到上述补偿款。上述事实，双方的当庭陈述及牛小宝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打印件、（2014）南刑初字第00169号及（2018）皖0223刑初116号刑事判决书、拆迁协议书、土地征用发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打印件、安徽省国土资源厅国土资源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二份、信访事项告知单、答复函、立案告知书以及被告提交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补充协议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中牛小宝房屋及房屋内的财物被他人的侵权行为毁损，其有权要求相应的赔偿。但牛小宝于2017年9月18日已经相关部门协调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明确了在拆迁补偿款外，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对牛小宝的房屋在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地块内被“误拆”一次性补偿牛小宝533923元，且牛小宝已经实际领取，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的民事权利的自治处分，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系双方通过和解、调解方式解决纠纷，在牛小宝没有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该协议也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或者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牛小宝仍以同一事由要求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牛小宝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牛小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68元，由牛小宝负担。二审期间，牛小宝提交以下几组证据：证据一、《补充协议》复印件。拟证明《补充协议》系牛小宝与南陵县政府部门签订的行政合同，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既没有到该协议谈判现场、更未加盖公章和签名，双方并未达成任何民事赔偿性质的和解；证据二、盖有南陵县会计结算中心公章的付款凭证复印件。拟证明牛小宝收到的拆迁补偿系南陵县政府部门实际支付的，该款项的支付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该票据上的“鼎盛广场项目房屋补偿款发放表”字样直接证实该款项是补偿款而非赔偿款；证据三、二份一审庭审笔录复印件。证明《补充协议》是牛小宝与籍山镇政府签订的，并与当日就把款项汇到牛小宝账户；证据四、《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复印件，该条例第四条载明：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无权参与该地段所有拆迁或者征收安置和补偿工作，若参与签订协议也是违法的；证据五、该地段的拆迁许可证，证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只是建设方，无权参与征收安置补偿工作。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质证意见为：一、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补充协议是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牛小宝就房屋误拆补偿达成的民事补偿协议，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是与牛小宝相对应的合同相对方，籍山镇政府签字，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逾期支付的情形下代为垫付补偿款，是为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履行该协议而向牛小宝提供的类似于保证的担保。因此该协议中籍山镇政府是以第三方的名义，且以民事主体的身份盖章，协议的相对方和赔偿义务人是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故牛小宝认为其是行政相对人，该协议是行政合同，付款义务人为籍山镇政府，显然与客观事实和证据的内容不相符；二、对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笔款项是由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给籍山镇政府的，再由籍山镇政府支付给牛小宝的。该份证据还证明了牛小宝已经收到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误拆房屋的补偿款，无论款项是由谁支付，牛小宝都不能再次主张；三、对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庭审笔录中牛小宝也自认收到了补充协议的53万余元的补偿款。但庭审笔录中，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及相应的证据，均能够证明付款义务人是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而不是籍山镇政府，当庭记录的表述并不能否认这一事实。籍山镇政府在两份协议中签字，要么是作为保证人的形式，要么是作为见证人的形式存在，均是以第三方主体，而并不是合同的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四、对于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涉案的补充协议是荣鼎公司因误拆而给予牛小宝的赔偿，是民事补偿协议，证据四与本案无关联性，同时也达不到牛小宝的证明目的；五、对于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同样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且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已经在各部门的协调下，与牛小宝达成了补充协议，并赔偿了牛小宝53万余元。本院认证意见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阐述。经审理和阅卷，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涉及两个版本的《补充协议》，应以哪一份协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以及协议主体、协议性质问题；二、牛小宝收到的533923元性质及支付主体；三、在牛小宝已经收到拆迁补偿款及《补充协议》的一次性补偿款后，其一审中的诉请是否应被支持。关于焦点一,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补充协议》，牛小宝二审作为新证据提交的《补充协议》，经比较两份协议的内容并无区别，协议甲方均为“安徽荣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乙方均为“牛小宝”，协议主要内容均为“甲方开发鼎盛广场地块，乙方房屋在甲方开发地块内被误拆，经相关部门协调甲乙双方对此事有了充分的谅解，并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除甲方与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协议补偿外，甲方另外一次性补偿乙方各类损失共计人民币伍拾叁万叁仟玖百贰拾叁元整。二、乙方保证息诉罢访，不干扰甲方生产工作。……”。两份协议均有乙方“牛小宝”签字并摁手印，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在非协议主体处盖章，协议落款日期均为2017年9月18日。两份协议的主要区别在于：牛小宝提交的《补充协议》上无协议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盖章。另，从牛小宝提供的《补充协议》盖章位置看，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并非在协议的甲方处盖章，而是在“如果10天内资金不到位镇政府垫付”处盖章，且盖章位置低于落款日期，再结合协议内容理解，此种情况下如将镇政府作为《补充协议》的甲方，明显违背常理。至于协议的名称为补充协议以及文字表达为“补偿款”而非“赔偿款”并不影响协议性质。而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补充协议》，有协议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盖章，有协议乙方“牛小宝”签字并摁手印，有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在空白处签字盖章，牛小宝在本案一审质证环节也认可其签字，但认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却又不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受胁迫的事实，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该补充协议，故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应作为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乙方牛小宝间权利义务的确定依据，按照协议约定，此协议系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乙方牛小宝之间因牛小宝房屋被误拆达成的和解补偿协议，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并非协议主体，此协议自然不具有行政合同性质。另，协议主体是否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签字盖章确认并不影响协议的生效。关于焦点二，如前文所述，在有甲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盖章、乙方牛小宝签字的《补充协议》中，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并非协议主体，牛小宝以该533923元并非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账上汇出为由主张该款为南陵县政府部门给付其的房屋拆迁款，但因该533923元补偿款不在牛小宝与南陵县建设投资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拆迁补偿款1066077元范围内，且牛小宝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南陵县籍山镇政府与牛小宝之间存在其他给付事由，故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对牛小宝并无付款义务。再结合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刘小宝之间签有《补充协议》，有付款义务的是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故对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辩称牛小宝收到的533923元系其通过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账户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的一次性补偿款予以采信，牛小宝的协议权利已经实现。至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之间如何结算、拆迁过程是否存在违规等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焦点三，在牛小宝已实际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款及《补充协议》中各类损失的一次性补偿款后，荣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刘小宝间的《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一审中再诉请房屋拆迁造成的异地差价及利息等经济损失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被支持。综上，牛小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8元，由上诉人牛小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钱 晨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米天戈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