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来宾海事局，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北一路西一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00000MB0133508C。 法定代表人：卢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庆丰，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君，女，199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1，女，200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宣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叶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2，男，200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宣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叶某2母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亮，广西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廷芳，男，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花，女，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宜县，系余延芳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来宾武宣供电局，，住所地：武宣县武宣镇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3MA5L262Q8N。 法定代表人：刘永柱，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华，系武宣供电局企管部员工。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来宾海事局（以下简称来宾海事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余廷芳、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来宾武宣供电局（以下简称武宣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2018）桂1323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来宾海事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唐庆丰，被上诉人刘某及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亮，被上诉人余廷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花，被上诉人武宣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来宾海事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六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凭公安机关排除他杀证明认定叶建安触电身亡证据不足，应当查明叶建安攀爬高压电杆的原因；还应查明叶建安是接触高压电杆、电力线路还是变压器导致其触电死亡。叶建安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应适用《供用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认定产权所有者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仅适用该条前半部分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上诉人已放置警示标志、安全提醒标志，尽到了警示义务，法院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认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侵权主体，武宣供电局作为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的高度危险责任。叶建安是农业户口，未在城镇工作、生活、居住满一年，一审法院仅凭政府规划认定其属于城镇居民并以此计算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廷芳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被上诉人武宣供电局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供电局不是产权人和经营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作为供电设施产权人，对供电设施有管理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经济损失66914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抚养费45872.50元，合计729140.5元，余廷芳已支付6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建安系武宣县武宣镇陈家岭村居民，与刘某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有叶君（1996年10月18日出生）、叶某1（2002年1月28日出生）、叶某2（2003年5月8日出生）三个子女。 余廷芳与叶建安同村，朋友关系。2018年8月28日早上，余廷芳打电话喊叶建安去帮忙拉接电线。当天上午8时许，叶建安爬上附近变压器旁边的高压电杆时被触电至死。 事发时，变压器房的门板是烂的且没有上锁，墙上张贴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警示牌及“海事处专变”标志，变压器房旁边的高压电杆上也悬挂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的警示牌。 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归属于来宾海事局（实际用电人是来宾海事局下设的武宣海事处），由武宣供电局以额定频率为50赫兹、额定电压为10千伏的交流电向该电力设施供电。 根据来宾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2月10日作出的《来宾市人民政府关于武宣县城总体规划（2008-2030）的批复》（来政函〔2010〕36号文件），陈家岭村在武宣县武宣镇所辖社区居委会和行政村范围内。 事发后，余廷芳向受害者家属支付了60000元。因各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本案归责原则、责任主体、责任比例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涉案电力设施的电压为10千伏，受害人叶建安系触碰高压电死亡，属于特殊民事侵权行为。《供用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归属于来宾海事局，根据上述相关规定，来宾海事局应对受害者叶建安的死亡后果承担无过错的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叶建安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预见攀爬高压电力设施的危险性，其擅自攀爬电力设施，致使自身触电死亡，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余廷芳擅自拉接电线，并喊没有专业资质的叶建安帮忙，其行为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其提出“受害者叶建安是做了与帮工无关的事导致死亡，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武宣供电局不是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管理人，也没有证据表明武宣供电局的供电行为与受害者叶建安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确定来宾海事局承担50％民事责任，受害者叶建安承担30％民事责任，余廷芳承担15％民事责任，武宣供电局不承担民事责任。 二、关于原告要求赔偿项目和金额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因此，受害人叶建安死亡后，其亲属即本案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原告主张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计赔亦符合相关规定，予以采纳。武宣县人民政府已将受害者叶建安居住的陈家岭村列入武宣县城总体规划的范围，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予以采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金额如下：死亡赔偿金610040元（30502元/年×20年）；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抚养费45872.5元，包括叶某12年的抚养费（18349元/年×2年÷2人）和叶某23年的抚养费（18349元/年×3年÷2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金额合计719140.5元。 根据确定的责任比例，来宾海事局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59570.25元（719140.5元×50%）；余廷芳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7871.08元（719140.5元×15%），扣减已经支付的60000元，余廷芳应当再赔偿原告47871.08元。遂判决：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来宾海事局赔偿原告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经济损失359570.25元；二、被告余廷芳赔偿原告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经济损失47871.08元；三、驳回原告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1.受害者叶建安是否属触电死亡？其死亡损失是按农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2.上诉人来宾海事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作分析如下： 本案中，受害者叶建安触电死亡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庭审中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可以认定叶建安触电死亡事实存在。上诉人来宾海事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叶建安触电死亡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叶建安生前生活在武宣县城所在地武宣镇陈家岭，根据《来宾市人民政府关于武宣县城总体规划（2008-2030）的批复》，陈家岭行政村属于城市规划区范围，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来宾海事局上诉认为叶建安不属城镇居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参照《供用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规定，可见，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法律责任,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产权人已尽到警示义务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来宾海事局与武宣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约定，来宾海事局属涉案高压电力设施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管理、维护义务。事实上，来宾海事局提供的证据《关于武宣海事处输电变压器维修验收单》证实确实应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并且也在电力设施的明显位置设置多处警示标志，尽到了警示告知义务。受害者叶建安属于成年人，其接受被上诉人余廷芳邀约进行接电帮工，所接电线路并非来宾海事局经营管理的线路，按照生活常理，其对电力设施危险性应有足够的认识，且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对高压电力设施的危险性有足够的认识，但叶建安仍不顾来宾海事局所有的电力设施明显位置设置的多处警示标志，明知可能存在严重的人身损害危险而放任自己的行为，擅自攀爬涉案高压电力设施，造成了人身损害。结合本案叶建安帮工接电的事实，可以认定其行为为故意行为，不是过失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属于过失行为不当，予以纠正。来宾海事局上诉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来宾海事局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参照《供用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宣县人民法院（2018）桂1323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2018）桂1323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1元，由被上诉人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负担9494元，被上诉人余廷芳负担9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4元，由被上诉人刘某、叶君、叶某1、叶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学敏 审 判 员 覃奇明 审 判 员 田宁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启平 书 记 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