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郭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颖，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香，女，汉族，1965年2月4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胜，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群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美香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群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利群商贸公司无须向杨美香返还押金33633.24元、无须赔偿杨美香损失2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杨美香针对其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提交的证据为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并酌情认定为24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该事项的约定，同时，一审法院依据的合同条款，系利群商贸公司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并非约定其承担违约责任的条款。二、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均，使利群商贸公司承担了不应承担的不利后果。因为，杨美香针对其可得利益损失，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相应诉请应被驳回，而一审法院根据自己对合同的理解作出相关认定，有违公正审理的原则，属适用法律不当。 杨美香辩称，一、一审法院判令利群商贸公司返还其剩余押金33633.24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商铺场地租赁合同》第5.2.2条约定，承租人须向出租人支付押金36000元。其次，杨美香在一审已经提交了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收取其36000元押金的收据。再次，案涉《商铺场地租赁合同》还约定，合同提前解除或者到期终止后三个月内，出租人应当向承租人返还押金。本案租赁合同终止日期为2017年3月31日，若双方不再续租，利群商贸公司也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返还上述押金。最后，案涉证据显示，2017年3月7日，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店因消防原因被有关机关查封导致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杨美香之后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利群商贸公司返还折抵房租后的剩余押金33633.24元，该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杨美香24000元损失与利群商贸公司违约行为致其可得利益损失数额相当。杨美香为主张该项损失提交了案涉商铺《营业收入统计表》、《营业收入帐册》、《支付宝帐户收支明细》、《微信帐户收支明细》、《POS机交易明细》、《兴业银行帐户明细》、《出库单》，以及杨美香进货时的银行流水单、汇款凭证、POS机刷卡单、苏州铸成服饰有限公司收据等八组证据，且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3月6日（共194天），案涉商铺销售的商品挂牌价合计为691866元，实际成交价为592878元。以挂牌价的45%计算服装成本，则商铺闭店之前的利润为281538元（592878元-691866元×45%）；商铺平均每天的毛利润为1451元（281538元÷194天），扣除每日电费40元、房租394.46元，每日可实现净利润为1017元，以本次租赁期间到期日2017年3月31日计算，杨美香的可得利益为25425元[（31天-6天）×1017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利群商贸公司以2个月的租金标准即24000元赔偿杨美香的损失与杨美香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25425元相当。但，杨美香对一审判决中如下认定不予认可，即“就原告（注：指杨美香）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提供的证据仅为单方制作的销售记录，无纳税凭证等，本院（注：即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如上所述，销售记录是杨美香在日常经营过程中为记录商铺流水而实时制作的，且其中记载的内容与杨美香提供的支付宝、微信、POS机、银行流水相印证，一审法院理应采信。同样，在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苏0602民初5074号林爱强诉利群商贸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依据林爱强提供的手工记载的销售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酌定其可得利益损失为8万元。一审判决后，利群商贸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本案雷同。该案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苏06民终518号民事判决，认定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驳回了利群商贸公司的上诉，维持了原判决。鉴上，在日常生活中，个体工商从业者采用手工记载日常流水的情形比比皆是，虽然纳税凭证是日常交易活动的一种记载方式，但并非唯一，况且杨美香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闭店之前近60万元货值的进货流水单，故一审法院以“单方制作，无纳税凭证”为由对杨美香提交的相应证据不采信属于机械司法，该认定于法无据。对于一审法院参照《商铺场地租赁合同》第19.7条约定认为杨美香的损失为24000元，该酌定属于一审法院自由心证范畴，是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且酌定的损失数额与杨美香主张的可得利益数额相当，故杨美香对此予以认可。 杨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与利群商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由利群商贸公司返还杨美香押金36000元及利息，赔偿杨美香可得利益损失254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杨美香与利群商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杨美香租赁利群商贸公司位于南通开发区店场地，租赁面积163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月租金12000元。杨美香向利群商贸公司支付押金36000元，合同提前解除或者到期终止之日起三个月内，如杨美香已经按照合同履行全部义务并且利群商贸公司无异议，利群商贸公司可以向杨美香无息返还押金。合同19.3条约定，合同期满，杨美香如需继续承租租赁场地，应至少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前60日之前向利群商贸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利群商贸公司有权决定是否与杨美香继续签订租赁合同。19.4条约定，双方未续签租赁合同的，或者由于一方的违约行为造成合同提前终止或解除的，本合同终止。19.7条约定，利群商贸公司为经营发展之需要，有权提前六十日通知杨美香终止或提前解除合同，利群商贸公司在杨美香付清租赁期间的一切应付的费用后三个月内退还杨美香押金。杨美香不得要求利群商贸公司做任何性质的赔偿或者补偿。19.8条约定，合同期满终止或不论基于任何原因提前终止的，利群商贸公司有权选择要求杨美香将租赁场地恢复原状或者保持现状交还。如利群商贸公司选择按现状交还，利群商贸公司对杨美香的装修投入不承担补偿等任何责任。合同签订后，杨美香向利群商贸公司交纳了押金36000元，并支付租金至2017年2月底。2017年3月7日，利群商贸公司发出公告，即日起闭店对消防安全设施进行全面整改。2018年9月10日，利群商贸公司南通开发区店重新开店营业，案涉租赁场地由利群商贸公司自行收回。 另查明，2018年8月29日，利群商贸公司工商登记名称由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杨美香与利群商贸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杨美香所述的续租问题，即使杨美香提出续租申请，利群商贸公司也有权决定是否续租，仅凭一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双方达成续租合意，事实上双方亦未签订下一年度书面租赁合同，故一审法院对杨美香主张双方租赁关系一直存续至利群商贸公司拆除租赁场地设施之日的主张不予采信。按照合同约定，利群商贸公司应向杨美香提供可正常经营的租赁场地。2017年3月7日，利群商贸公司闭店整改，租赁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实际在当日提前终止。现利群商贸公司闭店原因为对消防安全设施进行全面整改，则利群商贸公司构成违约。就杨美香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提供的证据仅为自行制作的销售记录，无税务缴纳记录等，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但利群商贸公司违约确给杨美香带来损失，租赁合同未有利群商贸公司相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参照合同19.7条利群商贸公司有权提前六十日通知杨美香终止或提前解除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利群商贸公司以2个月的租金标准即24000元赔偿杨美香损失较为合理。另外，利群商贸公司应当退还杨美香缴纳的押金36000元，但杨美香未缴清租赁期限内的租金，故其主张的相关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一致同意3月份未缴租金2366.76元从押金中扣除，一审法院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返还杨美香押金33633.24元；二、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杨美香损失24000元；以上合计57633.2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杨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2元，减半收取716元，由杨美香负担116元，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00元（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部分杨美香已预交，杨美香同意待执行时由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对杨美香自制的《营业收入帐册》的证明力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所作认定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庭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利群商贸公司赔偿杨美香损失24000元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2017年3月7日，利群商贸公司名称变更前的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分支机构南通开发区店发出公告，告知该店自即日起因消防安全设施整改而须关闭。鉴此，作为承租人的杨美香在租期未至的情况下只得与出租方提前解除合同，该情形可能会导致承租人的履行利益遭受损害。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此未有约定，则须承租人杨美香对闭店前一段时期的净利润进行举证，为此，杨美香提供了《营业收入统计表》（自制，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3月6日）、《营业收入帐册》（自制，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3月6日）、《支付宝收支明细证明》（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6日）、《微信帐户收支明细》（2016年5月2日至2017年3月5日）、《POS机交易明细》（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2月20日）、《兴业银行帐户明细》（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6日）、《出库单》，以及杨美香进货时的银行流水单、汇款凭证、POS机刷卡单、苏州铸成服饰有限公司收据等证据，上述自制的《营业收入帐册》中确有部分记载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并可以证明杨美香在闭店前确有稳定的营业收入，但因杨美香未提供纳税凭证，也未提供出具给消费者的正式票据或者收款凭证，以致其准确的收入无法确定。一审判决鉴此参照案涉合同第19.7条约定以2个月租金标准即24000元作为上述履行利益损失，该酌定数额考虑到了出租方提前解约的前后时间、杨美香的经营规模、经营成本、经营产品的品牌知名度以及经营收入的大致状况等因素，并未明显超出违约方（即出租方）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因此，该酌定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利群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除对杨美香自制的《营业收入帐册》的证明力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所作认定基本属实，并应增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瑕疵并未影响判决结果，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元，由上诉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