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责人：王贵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杨凌营销服务部。负责人：刘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系死者李保儿之妻），女，汉族，山西省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系死者李保儿之子），男，汉族，山西省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系死者李保儿之女），女，汉族，山西省临县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山西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某，男，汉族，山西省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永恒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某。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杨凌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樊某、榆林市永恒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死者李保儿系持记满12分的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无证驾驶。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其不予赔偿。安邦财险杨凌公司辩称，无意见。李某2、李某3、李某4的代理人辩称，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认为李保儿驾驶证记满12分应视为无证驾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保儿在事故发生时，公安机关交管部门已对其驾驶证实施了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或公告停止李保儿驾驶证等具体行政行为，不应将李保儿驾驶证记分超12分后驾驶机动车扩大解释认定为无证驾驶。同时，保险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驾驶证超12分属于免责事由。安邦财险杨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11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减少支付赔偿款232965.4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樊某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机动车且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又属保险合同免除责任情形，保险人已就免责情形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32965.4元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损失标准错误。李保儿为农村户口，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李保儿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城镇标准计算李保儿死亡赔偿金错误，应以农村标准重新予以认定。原告提供误工证明仅有单位出具的证明及手写工资表，未提供工资流水、完税证明，故对误工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其从事行业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且误工时间三个月明显与事实不符，应以10天计算。交通费和住宿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一审判决交通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过高，应予重新认定。3.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依照次要责任按照40%赔偿比例过高，应按照30%的比例承担。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辩称，与其无关，不进行答辩。李某2、李某3、李某4的代理人辩称，1.安邦财险杨凌公司认为樊某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且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实习期内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并不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2.安邦财险杨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与驾驶员樊某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具有因果关系，并且案涉保险条款又系安邦财险杨凌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安邦财险公司仅以樊某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为由提出免责，明确扩大了免责范围，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3.一审中已提交李保儿城镇居住的证明、李某3的误工证明和工资表，且本事故发生在孝义，为处理本起事故，三被上主的人多次奔波于临县、离石、孝义，故一审认定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住宿费计算标准并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审判实践应予支持。4.安邦财险杨凌公司认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依据的是保险条款中的约定，但本案的保险条款属于独立印制，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就是否向投保人出具完整条款并对格式条款中关于责任比例的承担进行明确说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按4/6划分责任并无不当。樊某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榆林市永恒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某2、李某3、李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赔偿三原告因李保儿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因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69934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7日3时40分许，李保儿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243线（阳休线）汾介线由北向南行驶至与孝义市××路段时，碰撞前方停着的等待交通信号指示通行的樊某驾驶的×××／×××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发生致李保儿、×××／×××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乘车人秦彩平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孝义市交警大队认定李保儿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樊某负本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保儿被送往孝义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李保儿属于院前死亡，并花费医疗费用1934.1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7年11月14日在被告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投有限额为3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7年9月21日在被告安邦财险杨凌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该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李保儿负事故主要责任、樊某负事故次要责任、秦彩平无责任,应予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934.1元;2.死亡赔偿金582640元(29132元/年×20年);3.丧葬费30773.5元(61547元/年÷2年);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交通住宿费酌情认定5000元;6.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4000元,以上共计694347.6元。原告的各项损失,先由被告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在×××/×××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赔付原告医疗费1934.1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住宿费等110000元;不足部分582413.5元，由被告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40％的责任赔偿原告损失232965.4元。由被告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按60％的责任赔偿原告300000元；剩余49448.1元由原告自行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杨凌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111934.1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232965.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93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樊某负担2886.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公司负担2510.4元。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当庭提供×××／×××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复印件、投保人声明复印件，拟证明被保险人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公章，该公司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安邦财险杨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无意见。李某2等三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并未附有保险条款也没有关于驾驶证记满12分属于免责事项的约定，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事项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樊某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且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发生交通事故能否免除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2.原审认定李保儿的死亡赔偿金、家属的误工费、交通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3、本起事故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4、李保儿持记满12分的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能否免除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该条例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并不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第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还是包括增驾实习期，并未作出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被上诉人樊某未取得运输从业资格证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亦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安邦财险杨凌公司的保险义务。且安邦保险杨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与驾驶员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护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具有因果关系。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责任。故上诉人安邦财险杨凌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李保儿虽是农村户口，但根据李某2等人提供的吕梁市××区河东居民委员会和李家沟村河东小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能够证实其从2015年开始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李某3在一审中出具了所在单位的证明及6张临县宏尚洗煤厂工资表，可以证明其是有固定收入的人群，故应按照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的认定并无不妥。关于交通住宿费，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李某2等人生活消费水平和异地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5000元并无不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李保儿已死亡，一审法院确定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当地司法实践和本案客观实际，应予支持。故上诉人安邦财险杨凌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起事故经孝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认定，认定李保儿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樊某承担次要责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件’”的规定，该条款对事故责任比例的约定为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但安邦财险杨凌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中已就免责情形加黑提示，且在免责声明书上经投保人手写确认并盖章，应视为已就免责条款的约定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应由安邦财险杨凌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二上诉人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被上诉人李某2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694347.6元。变更事故责任比例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的各项损失，先由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在×××／×××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赔付医疗费1934.1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住宿费等110000元；不足部分582413.5元，由上诉人安邦财险杨凌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30％的责任赔偿损失174724.05元。由上诉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按70％的责任赔偿300000元；剩余107689.45元由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自行负担。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李保儿驾驶证记满12分，其驾驶证状态为“超分、逾期未处理”，即其违章驾驶行为尚处于未处理状态，交警部门并未对驾驶证实施扣留、暂扣、吊销、注销等具体行政行为，其驾驶证超过12分并非最终局的处理结果，并不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记满12分不予赔偿，即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对上诉人人保财险吕梁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邦财险杨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杨凌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111934.1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232965.4元”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杨凌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111934.1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174724.0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96.5元,由被上诉人樊某负担161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公司负担37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杨凌营销服务部负担17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公司负担4060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李智玲审判员 雷园园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芮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