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缨娜，女，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人，住都匀市。委托代理人：罗嘉勤，贵州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古嘉夷，贵州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住所地都匀市工人路**。负责人：陈英，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李泽文，该行员工。委托代理人：刘硕，该行员工。一审被告：刘通，男，2000年3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委托代理人：罗嘉勤，贵州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古嘉夷，贵州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丛笑，女，198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深圳市南山区。一审被告：刘唯唯，女，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住贵阳市云岩区。一审被告：刘晓平，男，195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原审被告：刘丹，女，身份情况不明。再审申请人万缨娜因与被申请人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以下简称农商桥城支行）及一审被告刘通、刘丛笑、刘唯唯、刘晓平、刘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27民终183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民申8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万缨娜、一审被告刘通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嘉勤、古嘉夷，被申请人农商桥城支行委托代理人李泽文、刘硕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刘丛笑、刘唯唯、刘晓平、刘丹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桥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缨娜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2、判令万缨娜按合同约定支付至清偿本金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截止至2015年10月31日为591027.30元）；3、判令变卖、拍卖、折价抵押财产所得款，农商桥城支行优先受偿；4、刘通、刘从笑、刘唯唯、刘晓平、刘丹在继承刘晓珉财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珉与前妻生育一女刘丛笑，2000年1月30日，刘晓珉与万缨娜登记结婚，生育一子刘通。刘晓珉的父亲于1998年去世，母亲于2009年10月去世，刘晓珉有大哥刘晓辉（已去世），刘晓辉有一女刘丹（现已移民出国，无法联系），有一个妹妹刘唯唯，一个弟弟刘晓平。2008年3月12日，刘晓珉向农商桥城支行申请贷款40万元，用于农场种养殖，签订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刘晓珉向农商桥城支行借款40万元，贷款期限三年，自2008年3月12日至2011年3月11日（借款合同中为2010年应系笔误），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1.34‰，按季结息，到期还本，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1.5倍计收利息，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规定计收复利，每季度20日前结息，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利息的，按贷款合同利率计收复息，对贷款逾期后改按逾期利率计收复息，并用位于文峰路18号州法院宿舍3单元2层41号、都匀市会云桥螺丝坡房屋抵押，万缨娜在抵押合同中抵押人处签字。农商桥城支行依约向刘晓珉发放了贷款，上述两处房产依约办理了抵押登记，产权证原件也交由农商桥城支行保存。2008年12月23日，刘晓珉去世。2008年12月25日，万缨娜与刘丛笑达成协议，约定位于州法院宿舍的房屋由刘丛笑继承，但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刘晓珉去世后，万缨娜给付借款利息及复息，至2010年12月23日，缴纳利息13759.20元、复息11.19元，2011年3月21日缴纳逾期利息180.06元，2012年21日，农商桥城支行的系统扣交0.01元复利。2012年6月30日、2012年12月31日、2013年6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6月30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6月30日、2015年9月30日，农商桥城支行向万缨娜送达了催收借款及利息的通知书，万缨娜在通知书上签名并捺印。2015年12月3日，农商桥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所请，该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被继承人财产未继承。一审法院认为，刘晓珉向农商桥城支行借款40万元用于农场种养殖，属于家庭经营借款，且该笔债务发生在刘晓珉与万缨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万缨娜亦在抵押借款合同中抵押人处签字，此笔债务系刘晓珉与万缨娜的夫妻共同债务，万缨娜有清偿的义务，故对农商桥城支行请求万缨娜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依法应予支持。农商桥城支行请求按合同约定给付至偿还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合同约定借期内利息为11.34‰，从农商桥城支行提交的实收利息查询表中，万缨娜已支付利息、罚息至2010年12月23日，故利息应分段计算，从2010年12月24日至2011年3月11日的利息应按11.34‰计算，借款期限届满后且未获展期，即从2011年3月12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息即17.01‰（11.34‰×1.5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但应扣除180.07元（2010年3月21日收取的180.06元+2012年9月21日交纳的0.01元）。农商桥城支行请求按17.01‰利率计算复息，其与刘晓珉在合同中约定逾期还款利息系借期内利息的1.5倍，已有违约惩罚性质，若按17.1‰再计算复息，违约金过高，故对农商桥城支行请求给付复息不予支持，对万缨娜、刘通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对刘丛笑认为在30%内即12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农商桥城支行请求刘晓珉的继承人在继承刘晓珉的财产范围内对农商桥城支行承担清偿责任，虽被继承人刘晓珉的财产已进行抵押登记，未进行继承，继承人未取得继承财产，但各继承人未放弃继承，应各在可取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故对农商桥城支行的此项主张依法应予支持，对刘丛笑不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缨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借款40万元，并从2010年12月24日起按月息11.34‰给付利息至2011年3月11日；从2011年3月12日起按月息17.01‰给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应扣除已给付的180.07元）;二、刘通、刘丛笑、刘唯唯、刘晓平、刘丹分别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5元，由万缨娜负担6000元，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负担855元。万缨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根据农商桥城支行的诉讼请求，裁定拍卖变卖刘晓珉借款抵押财产清偿不包括逾期利息在内的借款本息。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刘晓珉生前与万缨娜是夫妻关系，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外举债用于家庭生产生活，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晓珉向农商桥城支行借款用于家庭生产，该借款事实万缨娜亦知晓，并在抵押合同上签字确认。因此该笔贷款基于刘晓珉与万缨娜的夫妻关系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万缨娜主张其仅为抵押财产的共有人，不应直接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万缨娜上诉所持贷款人怠于主张权利，其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本案中，借款到期后，农商桥城支行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均向万缨娜主张权利，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问题；相反，作为共同债务人，在刘晓珉去世后，在明知贷款逾期后将产生相对更高的逾期利息的情况下，万缨娜应当积极与债权人协商还款事宜，避免承担过大的利息，但其在2011年前后，就不再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导致借款严重逾期，该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万缨娜在二审中还提出先实现抵押权优先的问题，抵押物优先受偿是法律规定的当然之义，该行为可在执行中予以落实，并未加大债务人的负担。因此对于万缨娜主张不应由其承担偿债义务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万缨娜负担。再审申请人万缨娜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其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清偿刘晓珉借款本息适用程序法、实体法错误；2、原审判决刘丛笑以及追加的被告刘通、刘唯唯、刘晓平、刘丹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超过诉讼时效。第一、直接判决再审申请人清偿刘晓珉40万元借款本息（包括逾期利息）程序错误。刘晓珉向农商桥城支行贷款，提供有两套住房进行抵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96条、第197条规定，实现担保物权，应先向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经人民法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拍卖、变卖担保财产，当事人依据该裁定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程序法规定，农商桥城支行应先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其提供的格式《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也明确约定如何实现抵押权，且其诉讼请求第三项就已经提出。再审申请人虽与刘晓珉借款期间存在夫妻关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晓珉是债务人，再审申请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身份是抵押财产的共有人，不是担保人，更不是借款人。农商桥城支行债权到期不能受偿，应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5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96条、第197条规定，行使抵押权优先受偿。只有当抵押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再审申请人对不足部分，才负有清偿义务。可是，生效判决却混淆事实和错误适用法律，以“刘晓珉向农商桥城支行借款用于家庭生产，该借款事实万缨娜亦知晓，并在抵押合同上签字确认。因此，该笔贷款基于刘晓珉与万缨娜的夫妻关系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将借贷关系和抵押担保关系混为一谈，把再审申请人错误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撇开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直接判决再审申请人履行刘晓珉与农商桥城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还款义务。第二、农商桥城支行怠于行使权利，其主张的逾期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刘晓珉2008年3月12日与农商桥城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向其借款40万元人民币，借期三年，至2011年3月11日。而刘晓珉因病已于2008年12月23日去世，这个事实农商桥城支行是清楚的。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至死亡时即终止，刘晓珉去世，其与农商桥城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不可能再履行。那么，农商桥城支行就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一）项规定，及时解除合同，采取措施实现担保物权，至迟也应当在2011年3月11日合同到期时积极主张权利。而其心态极不正确，在两套抵押房屋的产权证均在其处保存的情况下，且明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91条规定，包括再审申请人在内的刘晓珉的其他遗产继承人未经其同意，不能处分该抵押财产清偿债务，为了坐收所谓“逾期罚息”，竞一拖再拖，拖到估计拍卖、变卖此两套房屋可能基本抵得到“逾期罚息”时，才提起诉讼。就算刘晓珉没有去世，借农商桥城支行的这笔钱到期无力清偿，处分担保物权的权利还是农商桥城支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规定，其没有采取适当措施清收债权，也不得主张逾期罚息。而一、二审判决完全忽视上述客观事实和法律，判决支持农商桥城支行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判决刘丛笑以及追加的被告刘通、刘唯唯、刘晓平、刘丹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超过诉讼时效。刘晓珉去世后，其遗产也就是两套抵押房屋，法庭审理中已查明这两套房屋产权证一直由农商桥城支行保管，也没有进行遗产分配。一、二审判决却不顾事实，判决刘丛笑以及追加的被告刘通、刘唯唯、刘晓平、刘丹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知道怎么承担。还有，都匀市文峰路18号黔南州法院宿舍3单元2层41号房屋，系刘晓珉与再审申请人结婚前的个人财产，抵押人是刘晓珉，与再审申请人无关。农商桥城支行自刘晓珉借款到期后，只向再审申请人发过清收贷款《催收通知书》，没有向刘从笑和追加的其他被告主张过权利。即便刘晓珉的遗产被“分配”了，农商桥城支行向刘丛笑、刘通、刘唯唯、刘晓平、刘丹主张权利，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涉案借款到期后，再审申请人于2011年3月14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代理人对抵押的房屋进行处置用于清偿债务。其委托代理人将此份委托书送达给了被申请人，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认可收到该委托书。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万缨娜之夫刘晓珉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农商桥城支行借款40万元用于农场种养殖，万缨娜知晓该借款事实，并在抵押合同上签字确认。因此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晓珉死亡后，万缨娜负有清偿义务。对于借款本金和借期内尚未归还的利息，双方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在逾期利息部分。再审申请人再审主张由于被申请人怠于行使抵押权，被申请人主张的逾期利息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在借款到期后向被申请人提交书面申请，明确表示无力清偿债务同意处置抵押物用于清偿债务。被申请人收到该申请后未及时行使抵押权，直到2015年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再审申请人偿付本息并行使抵押权，存在明显的以拖延行使抵押权的方式意图收取额外逾期利息的情形。故对被申请人请求再审申请人支付逾期利息部分应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应给予被申请人行使抵押权一定的合理期限，本院酌情确定由再审申请人承担逾期三年的利息。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抵押权优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被申请人一审起诉时诉讼请求第3项为请求判令变卖、拍卖、折价抵押财产，所得款由农商桥城支行优先受偿，在一审未支持被申请人该项诉讼请求后，在二审时再审申请人同样也提出该主张，也就是双方当事人在此项问题上并无分歧，且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应在判决中对优先受偿权予以明确。原审以抵押物优先受偿可以在执行环节予以解决为由未予支持存在不当之处，对此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部份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黔27民终1838号民事判决和都匀市人民法院（2015）都民商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万缨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借款40万元，并从2010年12月24日起按月息11.34‰给付利息至2011年3月11日；从2011年3月12日起按月息17.01‰给付利息至2014年3月12日止（应扣除已给付的180.07元）;三、一审被告刘通、刘丛笑、刘唯唯、刘晓平、刘丹分别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被申请人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被申请人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4155元，由万缨娜负担10000元，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城支行负担41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令志审判员  林 玲审判员  袁 慧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冯雪梅书记员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