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0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胜元，男，1972年1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佐寿，男，198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罗定市人，户籍地：广东省罗定市。现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学良，贵州阁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远红，男，1984年6月21日，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刘胜元因与被上诉人陈佐寿、石远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胜元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佐寿对刘胜元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刘胜元将“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租赁给石远红使用，实质上仅是刘胜元将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的设施、设备租赁交付给石远红使用，而并非将“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的经营权承包给石远红。一审判决认定刘胜元将“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的经营权租赁给石远红错误。涉案《劳动合同书》的签订，石远红虽然是以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订，但客观上石远红并非系“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登记的经营者，并非该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且石远红签订该合同，并未经过刘胜元的同意或授权，不应因石远红以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涉案《劳动合同书》，就认定涉案《劳动合同书》系“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与陈佐寿签订。陈佐寿系石远红在经营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后招揽的员工，其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及提供劳动或劳务的受益人是石远红，并非系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也并非系刘胜元；且涉案10万元工资欠条系由石远红出具，故对陈佐寿主张的工资10万元，依法应由石远红承担。一审判决刘胜元与石远红对该工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虽然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该规定仅是对诉讼当事人（参与人）诉讼地位的程序性规定，而并非系对诉讼当事人责任主体的实体性规定。一审判决依据“程序法”的规定划分责任主体，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以“共同诉讼人”认定为“连带责任承担者”，法律适用错误。判决认定结果，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陈佐寿主张其“是该厂招用的汽车高级修理工”，而本案刘胜元原经营的修理厂字号为“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根据前述规定，石远红提起涉案诉讼主张，应当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陈佐寿将刘胜元作为被告进行起诉，主体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陈佐寿系以石远红出具的工资欠条作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并非系以其主张的用人单位——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出具的任何证据而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偷换法律概念，曲解法律规定，错误地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直接受理本案，变相剥夺“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对与陈佐寿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与否的抗辩权。法律适用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刘胜元是2014年初将修理厂租给石远红的，2015年初刚好一年的时间结束，而陈佐寿提供的借条上是2015年末打的。并且本人也曾经在一审法庭上和答辩上（情况说明），质疑欠条的真实性，请求法庭调查取证，但一审法官对此不闻不问。 陈佐寿答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2011年6月14日刘胜元在黔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设立了《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在2013年至2014年两年时间里答辩人被招进该修理厂为高级汽车修理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原被告主体适格、合法，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了。二、当答辩人在黔西永盛汽修厂工作两年时，该汽修厂由于经营不善，欠下答辩人工资10万元整，在2015年12月28日石远红以“黔西永盛汽修厂”名义给答辩人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陈佐寿在黔西永盛修理厂工资10万元”。到2017年12月28日之前还清字样。到期后黔西永盛汽修厂未能按时支付所欠工资，遂答辩人依法向黔西县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如上所判。依法支付所欠工资款。三、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拖欠工资时，诉至法院判决支付所欠工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陈佐寿诉称：2011年6月14日，两被告在黔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设立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原告系该厂招用的汽车高级修理工。原告在永盛汽车修理厂修车的两年期间，被告供吃供住。被告因欠下原告工资，双方经结算后，被告石远红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注明欠到原告工资10万元整。此后，原告多次到永盛汽车修理厂找两原告支付所欠工资无果，经查询得知该厂已于2017年12月13日核准注销。原告特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工资10万元；2、负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4日，刘胜元以其作为经营者经工商登记成立“黔西永盛汽车修理厂”（个体工商登记字号、下称“永盛汽修厂”），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维修、汽车配件、汽车装饰用品、汽车租赁和汽车售后服务等内容。2014年3月，刘胜元将该修理厂租赁给石远红经营，个体工商字号未作变更，石远红仍继续以永胜汽修厂的名义独自对外经营。2014年3月13日，石远红以永盛汽修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在该修理厂从事机修、电工的等工作，合同期间为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6年3月13日止。工资按月计酬。合同上未加盖永盛汽修厂的印章，刘胜元也未在合同上签字。石远红经营期间，因经营状况不好，欠下原告工资，经双方协商终止合同关系并结算，于2015年12月28日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陈佐寿在黔西永盛修理厂工资100000.00（拾万元整），自2015年12月28日到2017年12月28日之前还清。”字样。石远红同时提交其身份证复印件作为该欠条的附件。此后，石远红因未按期向原告支付上述欠款，原告依法诉至法院，请求如上所判。石远红与刘胜元的租赁关系结束后，刘胜元已将该修理厂的场地转让给案外人汇诚汽车维修公司作为经营场地。永盛汽修厂已于2017年12月13日经工商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关于两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两被告系合伙关系，但对此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石远红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时，刘胜元也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进行综合分析，对原告的这一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且也与常理不符，故依法不予认定。相反，刘胜元主张两被告系租赁关系，有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予以证明，依法应予认定。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本案中，石远红租赁刘胜元经营的修理厂后独自经营期间，以永盛汽修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合同上虽未有永盛汽修厂的印章和刘胜元的签字，形式要件上存在瑕疵，但结合陈佐寿实际为该修理厂提供劳动，且该劳动是修理厂工作业务的组成部分等进行综合分析，应认定原告与永盛汽修厂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为宜。石远红因经营不善未能支付原告工资，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后经结算，并由石远红向原告出具工资欠条，原告以该工资欠条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规定，案涉纠纷依法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处理。石远红出具的欠条视为永胜汽修厂未注销前出具的欠条，在该修理厂与原告之间形成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永盛汽修厂注销后，石远红作为该修理厂的实际经营者及欠条的出具人，应当承担向原告支付所欠工资的责任。关于刘胜元是否承担本案付款义务的问题，本案中，刘胜元系永胜汽修厂对外出租期间的登记经营者，石远红承租其修理厂期间，一直以该修理厂的名义对外经营，登记的字号并未发生改变，因此，两被告内部为经营权的租赁关系，对外却是登记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规定，两被告作为共同诉讼人，依法应对原永盛汽修厂注销前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胜元以其将修理厂出租给石远红后并未实际参与经营，并不知晓石远红承租期间的招工及出具工资欠条等事宜，且石远红尚欠其租金为由，进而主张不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刘胜元、石远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佐寿工资欠款10万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450元，由刘胜元、石远红负担。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刘胜元应否向陈佐寿支付工资欠款10万元。 本院认为：尽管石远红系以永盛汽修厂的名义与陈佐寿签订《劳动合同书》，但没有证据表明其有权代表永盛汽修厂对外签订合同及从事民事活动；石远红亦是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给陈佐寿的，欠条上的欠款人为石远红，并非永盛汽修厂；即便石远红有权代表永盛汽修厂，该厂需清偿案涉债务，也不当然由刘胜元来承担石远红经营永盛汽修厂期间的债务。因此，陈佐寿请求刘胜元支付10万元工资款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刘胜元支付陈佐寿工资欠款1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胜元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 二、由石远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佐寿工资欠款10万元； 三、驳回陈佐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450元，由石远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石远红负担。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川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