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白龙大道**（亲水湾）附17、18、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903747842C。负责人：刘建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千碧,女,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女,201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法定代理人：蔡千碧，系程某母亲，身份信息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子昊,男,199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其林,男,194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维维,男,199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东，重庆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国,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东，重庆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宛盈，女，199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周维维、周良国、陈宛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6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被上诉人蔡千碧以及被上诉人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被上诉人周维维、周良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东，被上诉人陈宛盈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周维维醉酒后在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严重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驾车追尾前方同车道行驶的电动三轮车，且在事故发生后让他人顶替，交警认定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根据肇事逃逸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有权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导致错误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一审原告712034.5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中，上诉人举示了被上诉人周良国2017年投保时签字的《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资料，结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完全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不仅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义务，也履行了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周良国也当庭出示了2018年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单，周良国没有就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存在疏漏或不符情形通知保险公司，应推定其收到了商业三者险条款，商业三者险条款对免责部分作了加黑加粗处理，应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醉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不能逃逸，是每一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应明知的社会基本常识，且系法律禁止性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故应当降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证明标准，以倡导文明驾驶，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2017年周良国投保时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不能免除2018年周良国再投保时保险公司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现有证据看，保险公司没有就2018年商业三者险条款及免责条款举示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周良国、周维维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2017年周良国投保时，保险公司业务员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2018年是电话投保，保险代理公司代为办理手续，没有递交保险条款、免责事宜的说明。周良国在渝西监狱服刑，没有赔偿能力。本案从民事责任来认定，不构成逃逸。陈宛盈辩称，同意陈朝东律师的观点。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致程平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43860元、程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2517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7422元，合计876456.50元。其中，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6日3时26分，被告周维维醉酒后驾驶渝Ｃ×××**号小型轿车，由重庆市铜梁区中兴东路方向经由中兴路往铜梁一中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铜梁区中医院外路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由程平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追尾相撞，造成程平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0月23日，经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维维醉酒后在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严重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驾车追尾前方同车道行驶的电动三轮车，其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且事故发生后让他人顶替，属逃逸行为；程平虽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但其违法行为与该事故的发生无必然联系。根据以上情况，认定周维维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程平不承担该事故责任。经查，事发当日，被告周维维饮酒后，被告陈宛盈（周维维女朋友）驾驶渝Ｃ×××**号小型轿车搭乘周维维准备回家，当车行至铜梁区燃气大厦附近路段时，周维维强行将陈宛盈拉出驾驶室，周维维自行上车驾驶，后发生本案事故。另查明，死者程平系原告蔡千碧的丈夫、程某及程子昊的父亲、程其林的儿子。程平生于1970年5月27日，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程某生于2011年4月2日。再查明，被告周维维系被告周良国的儿子。事发后，被告周良国代周维维向原告蔡千碧支付了丧葬费及补偿费共计60000元。再查明，肇事车辆渝Ｃ×××**号的登记所有人是周良国，车辆平时由周维维使用，本案事发时系由周维维驾驶，周维维具有驾驶资质。2018年1月，周良国通过鹏诚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代为在被告保险公司为渝Ｃ×××**号车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9日00时起至2019年3月18日24时止）。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被告周良国交纳了保险费，并收到了保险费发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有交强制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以下简称“商业险保单”）。审理中，周良国认可投保后收到被告保险公司交给的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和保费发票，但未收到商业保险条款及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是和保单、发票一起交由保险代理公司转交周良国的，周良国应该是收到的，且保险单上明确提示了“请详细核对、阅读保险条款”等，周良国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说明其收到了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还规定，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经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被告周维维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对该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予以确认。故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周维维承担。周维维驾驶的渝Ｃ×××**号车已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周维维虽系醉酒驾驶，但被告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可向周维维行使追偿权。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虽然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情形，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对商业三者险的上述保险人免赔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否则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投保人周良国仅认可收到商业险保险单，没有认可收到商业保险条款。而周良国收到的保险单中并没有载明有关保险人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周良国亦未在投保单、免责事项确认书等任一保险凭证上签字，现被告保险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及免项事项说明书提供给了周良国，也未举证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赔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向周良国进行了提示，投保人周良国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无从知晓，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另，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还约定了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保险人免赔率为20%，但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提供给了投保人，并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赔条款亦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仍然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43860元（32193元／年×20年）和程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5174.50元（22759元／年×11年÷2人），符合本案客观及法律规定，且被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纳入死亡赔偿金项目，故一审法院支持原告的死亡赔偿金共计769034.5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7422元，因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部分无法核实真实性，结合本案实际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情主张交通费3000元。综上，蔡千碧等四原告应得到主张的各项损失费为:死亡赔偿金769034.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822034.50元。上述损失费用，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11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其余损失712034.5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周良国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经查，被告周良国虽是本案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车辆使用人是被告周维维，本案事发时系由周维维驾驶，周维维具有驾驶资质，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周良国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其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陈宛盈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经查，被告周维维系酒后将陈宛盈拉下驾驶室并强行驾驶车辆致本案事故发生，并非陈宛盈主动将车交予周维维驾驶，陈宛盈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原告的该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周维维及保险公司辩称周维维因本案事故即将受到刑事处罚而不应承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原告因亲属程平被侵权致死，依法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周维维已受到刑事处罚，其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周维维及周良国辩称此前支付给原告的丧葬费及补偿费6万元应在本案抵扣其赔偿费用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被告已支付的丧葬费，根据民事案件“不告不理”的原则，该费用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被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中的补偿费就是本案事故赔偿费，故本案不予抵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损失费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712034.50元，合计赔偿原告822034.50元。二、驳回原告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对被告周维维、周良国、陈宛盈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有给付内容的，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4元，减半交纳2707元，由被告周维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就驾驶人饮酒驾车等情形均不负责赔偿的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周良国尽到了提示义务的问题。首先，保险公司认为周良国于2017年在该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当年度对周良国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周良国于2018年再次在该司投保，表明其已明确知晓相关的免责条款。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故2018年周良国与保险公司再次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仍应就该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周良国注意的提示，这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不能以其在上一保险合同中尽到提示义务而豁免保险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法定提示义务，保险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保险公司认为在其向周良国寄送的保险单中明确载明“请立即核对，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周良国未对此提出异议，表明周良国已经收到了相关的商业保险条款，在该条款中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的义务。本院认为，保险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是交由保险代理公司转交周良国的，该行为是保险公司主动完成的，应由保险公司举证证明周良国收到了该保险条款，并且保险条款中已就免责事项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但仅凭周良国未对保险单载明的立即核对、阅读保险条款提出异议，即推断周良国收到了保险条款，显然保险公司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该推断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合上述两点，保险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饮酒驾车的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足够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蔡千碧、程某、程子昊、程其林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梁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希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