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3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乌子塘组。法定代表人：钟泽雄，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科，长沙市岳麓区知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望城区。法定代理人：戴禧媛，女，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望城区，系张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长沙市天心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胜利村民小组，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胜利组。负责人：易锋钢，该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坪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胜利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胜利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0112民初4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坪山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某对坪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张某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是因胜利组侵害张某的合法权益而产生的纠纷，胜利组应承担责任，坪山村委会没有侵害行为，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坪山村委会对胜利组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未采信有效证据，对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坪山村委会不是适格当事人。坪山村土地征迁及签订协议等行为均属于行政行为，拆迁款都是由街道办事处管理，然后转发给胜利组，坪山村委会不享有保管、使用和支配款项的权利，也就是说胜利组是集体经济组织，且有独立财产，承担法定义务，应该是适格诉讼主体。其次，一审法院已经查清坪山村委会在本次拆迁中，通过了公告，召开了大小12次会议，获得了全部户主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及承诺书，坪山村委会才将街道办事处转支付的归胜利组所有的款项发放到组。张某在款项发放前并未向村委会反映其权益遭受侵害，也从未找过坪山村委会主张权利。因此，坪山村委会尽到了理性、谨慎的行政管理者责任，也未伙同胜利组进行错误的分配，没有过错，而本案是胜利组没有分配土地征收款给张某，其作为侵权主体，又有诉讼主体资格，其应当承担法定的侵权责任，而不是由坪山村委会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鉴于审判实践中直接侵权主体村民小组大多难以实际承担责任的情况，从适度倾斜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当事人的角度考虑，结合衡平原则，认定坪山村委会对胜利组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我国采用的是公平原则，而非衡平原则，民法中适用公平原则的条件是双方对损害都没有过错，既不存在侵权责任，又没有过错责任，故采取公平责任。如一方或双方均有过错，则应适用侵权责任和过失责任原则。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胜利组存在侵权，故应当采用过错原则，以担张某夫胜诉而又可能出现执行不到位的情况为由要求坪山村委会承担责任，有违公平正义。诉讼本身是有风险的，且诉执是分离的，不应在审判中把执行的工作包揽，一审法院这种行为是滥用审判权。且如果执行坪山村委会的财产，等同于是执行坪山村其他村民小组村民的财产，侵害的是全村6000名村民的权益，全村人的权益显然大于本次12户村民的权益。被上诉张某夫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坪山村委会是适格当事人，其未尽到监管职责，应承担责任。2张某夫之母戴禧媛系胜利组村民，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受同等权利，有权获得土地征收款分配。上诉人在征地拆迁中存在过错，将戴禧媛张某夫排除在外不予分配，侵害了其母子的合法权益。3、坪山村委会是适格当事人，因胜利组系其下属村民小组，但坪山村委会对拆迁款未尽到监管职责，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村民小组的有无及设立由村委会决定，村委会对村民小组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事项上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村民小组作出的“外嫁女”不参与分配的决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上诉人虽在开会时强调外嫁女及其子女应享受分配，但在发放上未尽到监督、指导职责，客观上放任了胜利组的违法分配行为，主观上属于过失，应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衡平”是法官有权根据个别案件的具体情况避免因适用法律条款而使处罚过于严峻和公正的分配财产。“衡平”是法院在解决争讼时，有一定的根据公平正义原则进行裁决的权力。我国《民法总则》第4条规定：“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的原则”，这是公平原则作为最基本原则的体现。《民法通则》第132条是公平原则在我国民法中的具体化，是衡平法的成文性表示。一审法院结合“衡平原则”认定坪山村委会对胜利组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妥。被上诉人胜利组未发表答辩意见。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利组、坪山村委会给张某夫土地征收补偿款23000元；2、由胜利组、坪山村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中，张某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胜利组、坪山村委会给付张某土地征收补偿款1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禧媛系胜利组村民戴召文之女,与张光辉结婚后于2007年12月7日生育孪生子女，儿子取名张某，女儿取名张译丹。2017年3月20日，戴禧媛与张光辉登记离婚。婚后，戴禧媛的户口一直未迁出。张某出生后随母亲戴禧媛落户在胜利组。2016年，水质净化厂项目建设征收了胜利组部分土地，2018年3月20日，胜利组的户主签字同意委托组长易锋钢到坪山村委会领取水质净化厂项目土地征收费，坪山村委会根据胜利组组长易锋钢提供的委托书、分配明细，将涉案土地征收费2163135.17元转账至组长易锋钢个人账户，易锋钢根据分配明细，按人均17500元的标准发放给胜利组组民，但未向张某分配。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离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委托书、分配明细、庭审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因此，本案所涉征收分配方案确定时，张某是否具有胜利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判断其是否享受本次集体收益款分配的依据。本案中，戴禧媛因出生随父亲戴召文落户在胜利组，原始取得胜利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后虽结婚、离婚，但其户口一直未迁出，且无证据证实戴禧媛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成员待遇，故戴禧媛仍具有胜利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张某出生后随母亲戴禧媛落户在胜利组，亦原始取得胜利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胜利组其他组民同等待遇。胜利组提出的张某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请求驳回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参与分配的人数变化必然导致集体收益款人均数额的变化，在参与分配人数最终确定之前，集体收益款人均数额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如此势必造成法院无法及时作出裁决，不利于当事人权益的及时保护，亦影响人民法院的诉讼效率，因此，集体收益人均分配数额以村民小组已经确定的数额作为标准为宜。坪山村委会提出的人均数额应重新计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张某主张胜利组给付集体收益款17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胜利组系坪山村委会的下属村民小组，坪山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坪山村委会对胜利组土地设施费等集体收益的分配虽然强调了外嫁女应享受集体收益权，但在发放上没有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主观上虽无与胜利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意思联络和侵权故意，但客观上放任了胜利组的违法分配行为，主观形态上属于过失。本案的损害后果系胜利组的单一直接侵权行为所致，而非坪山村委会与胜利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共同所致，坪山村委会的行为与胜利组的直接侵权行为从性质上讲存在明显差异。综上，鉴于审判实践中直接侵权主体村民小组大多难以实际承担责任的现实情况，从依法适度倾斜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当事人的审判理念出发并结合衡平原则，该院认为坪山村委会应对胜利组的给付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综上，张某具有胜利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胜利组应承担直接给付责任，坪山村委会应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胜利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张某集体收益款17500元；二、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村民委员会应对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胜利村民小组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8元，减半收取计119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胜利村民小组、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坪山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第九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宣传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教育和推动村民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男女平等…”上述规定可知，村民小组由村委会决定设立，村委会对关系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具有监督、管理、指导职责，负有维护村民合法权益和促进男女平等等法定职责。本案中，涉案被征收土地虽系胜利组所有，但坪山村委会应对征地款项分配方案予以指导、监督，确保实现男女权益平等和保障外嫁女合法权益。涉案征地款项分配过程中，胜利组委托黎龙凤向坪山村委会递交了委托书、分配方案及《雷峰街道坪山村胜利组水质净化厂土地两费分配明细》等，但坪山村委会怠于履行相应法定职责，在分配方案指定及款项发放中未尽到监督、指导职责，未发现该分配方案将外嫁女子女排除出分配名单，客观上放任了胜利组的违法分配行为，具有主观过失，导致张某权益受损。一审法院判决坪山村委会对胜利组的支付责任承担补充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坪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坪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审判长  杨赛宇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李 芳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伍志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