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福，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家勇、郑梁，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宁，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浙江苏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宾，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浙江苏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椿春，男，198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王宗福、上诉人袁宁与被上诉人袁宾、原审第三人王椿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宗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撤销王宗福与袁宾、袁宁于2018年6月15日达成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袁宾、袁宁共同退还王宗福购车款147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袁宾、袁宁共同三倍赔偿王宗福损失441000元，并共同支付王宗福违约金10000元；4.本案一审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受理费均由袁宾、袁宁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讼争车辆卖家为袁宾、袁宁二人，一审法院未将袁宾认定为卖家，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王宗福与袁宾、袁宁共同达成车辆买卖合意。1.2018年6月14日，王宗福通过电话、支付宝聊天方式与袁宾商定，以147000元价格向其购买2014年登记的大众途观二手车一辆。当天，王宗福汇给袁宾支付宝（账号：13×××55）1000元定金。2.6月15日，王宗福与袁宾、袁宁的代理人王椿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确定以147000元价格购买讼争车辆（车架号：LSVXN65N2D2153543，发动机号：68882，2017年12月6日从马飞燕转移登记到袁宁名下）。3.6月15日当天，王宗福向袁宁银行账户汇款10000元、136000元两笔，加上之前汇给袁宾的1000元，合计付清购车款147000元。所以，车辆虽然登记在袁宁名下，实际是袁宾出售，卖家是袁宾、袁宁二人。（二）两段录音可以证明袁宾、袁宁是共同卖家。1.王宗福与袁宾的录音。2018年6月末，王宗福到杭州信如拍卖有限公司找袁宾维权，因讼争车辆是水泡车要求退车。袁宾承认讼争车辆是其出卖给王宗福的，登记的车主袁宁是其哥哥，经办人王椿春是其朋友，但袁宾未同意退车。2.王宗福与袁宁的录音。2018年7月初，王宗福打电话给袁宁，问讼争车辆的相关情况。袁宁承认车子是其弟弟袁宾卖的，有问题找袁宾，其是名义车主。一审法院未将袁宾认定为卖家，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二、袁宾、袁宁是经营者，应当承担经营者责任。袁宾是杭州信如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占70%股权的大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注册资本2000万元。该公司开办“保信网”（××），专门经营二手车买卖。经ICP查询，袁宾也是“保信网”的网站负责人。所以，袁宾属于二手车经营者，袁宁属于连带债务人。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认定，事实认定有遗漏。三、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适用“退一赔三”的规定。（一）袁宾、袁宁对王宗福有欺诈行为。2018年6月26日，王宗福向平安保险查询时发现：讼争车辆于2017年6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义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车因行使不慎，导致水淹车。事故发生后，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理赔，赔偿金额7.67万元。但是，袁宾、袁宁卖车时没有告知王宗福讼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系水泡车的事实，袁宾、袁宁存在欺诈行为。（二）本案适用“退一赔三”的规定。袁宾属于二手车经营者，袁宁属于连带债务人，故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二十八条等相关规定。所以，袁宾、袁宁的行为明显属于欺诈消费者，其对消费者应给予“三倍赔偿”。一审法院未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等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遗漏。综上，请求支持王宗福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宗福的上诉，袁宁、袁宾共同辩称：王宗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具体答辩理由同一审答辩意见。 袁宁上诉请求：1.改判袁宁支付王宗福违约金2000元；2.王宗福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袁宁支付给王宗福违约金3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袁宁与王宗福的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10000元，一审过程中王宗福未要求法院调整违约金的金额，一审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金额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且判决的违约金金额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的三倍，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第二，王宗福一审中要求袁宁赔偿441000元系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系法定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条款，袁宁认为本案的违约金应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再确定。第三，一审期间王宗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事实上，案涉交易已经完成，车辆业已过户到王宗福名下，车辆也能正常使用，实际上王宗福也无其他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合同不利于交易的稳定性。第四，一审法院在判决撤销原《车辆转让协议书》、袁宁退还王宗福购车款的同时应判决王宗福返还案涉机动车。否则将造成王宗福既拿车又拿钱的情况出现。如果王宗福不主动返还车辆会出现袁宁起诉要求其返还原物的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袁宁的上诉请求。 针对袁宁的上诉，王宗福辩称：袁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车辆转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违约金10000元，但王宗福为维权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远远大于10000元，而且因讼争车辆存在事故，王宗福一直将车辆停放在车库，打车、租车或者是通过其他车辆代步，都有相关费用发生。王宗福的损失远大于30000元。故请求法院支持上调违约金的请求。王宗福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给予车辆价款的“三倍赔偿”，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1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损失30000元，一审判决过低。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三倍赔偿”的诉请或者在30000元的基础上进一步上调，以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 针对袁宁的上诉，袁宾辩称：同意袁宁的上诉意见。 王椿春均未作陈述。 王宗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编号：0002934）；2.判决袁宾、袁宁共同退还王宗福购车款147000元，并赔偿王宗福损失441000元；3.判决袁宾、袁宁共同支付王宗福违约金1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袁宾、袁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王宗福通过微信方式与袁宾约定，转账支付定金1000元，以147000元的价格向其购买2014年登记的大众途观二手车一辆，于次日在艮山东路二手车市场碰面过户。2018年6月15日，王宗福（作为乙方、受让方）与袁宁（作为甲方、出让方）的委托代理人即王椿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向袁宁购买发动机号为688826、车架号为LSVXN65N2D2153543的大众途观二手车一辆，车价为147000元，预付定金11000元，余额136000元。该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手写添加:“甲方承诺该车无水泡、无火烧，如不能过户的，甲方无条件退车款”的内容。还约定如不履行合同条款，则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当日，王宗福向袁宁银行账户汇款共计146000元，合计付清购车款。 另查明，案涉车辆曾于2017年6月13日遭遇水淹。于2017年6月22日在保信网竞拍出售，车辆类型标注为水淹车。于2017年12月6日转移登记到袁宁名下。还查明，袁宾、袁宁系兄弟关系。袁宾系杭州信如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开办保信网。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是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袁宾、袁宁系兄弟关系，案涉车辆曾在保信网标注为水淹车竞拍出售，后转移登记到袁宁名下，袁宁对于车辆曾遭遇水淹的情况应为明知。在与王宗福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刻意隐瞒该情况，且承诺该车辆“无水淹、无火烧”，显属欺诈。王宗福据此诉请撤销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退还车款147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宗福虽向袁宾支付部分定金1000元，但案涉车辆的车主系袁宁，《车辆转让协议书》系与袁宁签订，车款系打入袁宁账户，袁宾亦不认可其系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实难予以认定。王宗福诉请损失4410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上述款项针对的系同一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袁宁支付违约金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王宗福与袁宁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二、袁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宗福购车款147000元；三、袁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宗福违约金30000元；四、驳回王宗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袁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80元，由袁宁负担3840元，由王宗福负担5940元。案件保全费3520元，袁宁负担1405元，由王宗福负担2115元。 二审期间，王宗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机动车登记证书，欲证明：讼争车辆一直由王宗福占有，占有期间王宗福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不断扩大。 2.《委托代理合同》、POS签购单、发票，欲证明：王宗福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0000元，存在维权费用损失。 3.神州租车网站截图，欲证明：自2018年6月26日至今，王宗福打车、租车、用其他车辆代步等均有费用发生，按照市场租车价格计算损失，王宗福不能用车的相对租车费用损失60000元左右，故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王宗福的损失。 经质证，袁宾、袁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可以看出该车2018年6月15日从袁宁转移登记至王宗福名下，后于2018年7月12日从福建省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转移登记至浙江省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可见车辆能够正常使用以及无任何故障，完全符合车管所登记的机动车的技术要求；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买卖合同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对证据3有异议，王宗福未实际租车。王椿春未发表质证意见。 袁宾、袁宁及王椿春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王宗福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大众途观车辆所有人于2018年6月15日从袁宁转移登记至王宗福。再查明：王宗福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 本院认为，一、针对王宗福的上诉。关于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问题。袁宁系车辆的所有权人，也系协议约定的车辆出让方，袁宁委托王椿春与王宗福签订上述协议，故袁宁与王宗福系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袁宾在该协议签订前与王宗福协商沟通以及收取部分定金的行为并不能当然成为协议的一方。故王宗福关于袁宾、袁宁系讼争车辆共同出让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王宗福与袁宁个人之间关于二手车辆的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王宗福关于袁宁、袁宾系经营者并据此要求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针对袁宁的上诉。袁宁对一审判决的违约金金额提起上诉，认为仅应负担2000元。现有证据表明，袁宁在与王宗福签约时刻意隐瞒讼争车辆曾遭遇水淹的事实，故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王宗福依法行使撤销权应予准许，袁宁亦应据此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10000元，且与王宗福举证证明的实际损失相当，故袁宁应承担支付该违约金的责任。鉴于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三倍赔偿责任的规定，故对王宗福要求三倍赔偿车价款441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30000元，有违合同约定，亦与王宗福主张的诉请不符，故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合同撤销后，袁宁应向王宗福返还相应购车款，就讼争车辆的返还事宜袁宁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王宗福与袁宁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 二、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袁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宗福购车款147000元。 三、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四、袁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宗福违约金10000元。 五、驳回王宗福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00元，由王宗福负担8622元，袁宁负担46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0元，由王宗福负担9730元，由袁宁负担50元。王宗福、袁宁均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