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娟，女，198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居民，住衡阳市石鼓区，现住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特种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鸡路**（天易示范区）。法定代表人：柳朝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娟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特种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种线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2、请求改判上诉人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罚款”选择理解为“违约金”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劳动合同法》就竞业限制约定了两金，即“违约金”“赔偿金”，但从未规定有“处罚金”。1、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必须以有约定为前提，双方之间未约定“违约金”。《涉密人员脱秘期保密承诺书》约定的是“如有违反本条例自愿接受30万元以上的处罚”，即“处罚金”。处罚金不等于违约金，该处罚金系指违反承诺书中约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及《武器装备科研生产单位保密资格审查认证管理办法》给予的处罚。2、支付竞业限制“赔偿金”必须造成损失，被上诉人无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给其造成任何损失。3、被上诉人是该承诺书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当出现争议，应做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但一审法院不仅认为“处罚金”约定有效，还选择了对上诉人一方不利的解释。二、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违约金属于合理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即使应支付违约金，判决30万元也显失公平。1、上诉人工资6000元／月，年收入7万元，违约金却高达30万元，明显显失公平。2、上诉人的补偿金2160元／月，2年共51840元，违约金却高达30万元，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3、上诉人违反劳动纪律自动离职到类似公司承担违约金6000元，遵守劳动纪律离职到类似公司，违约金高达30万元。《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1项规定：“对于在公司工作年满五年的员工，合同期未到，要求辞职或者自动离职的，月薪制员工扣发一个月工资作为违约金，年薪制员工按照年薪总收入的50%扣除违约金。”可见像上诉人这种月薪制员工，如果违反劳动纪律及劳动合同法，自动离职才扣发1个月工资6000元，而像上诉人这种严格执行劳动纪律及劳动合同来离职办理工作交接的员工，却被判决承担30万元的处罚，显然并非司法导向。特种线缆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竞业限制条款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条款，该条款意思表达清楚，不存在歧义。违约金本质就是对违约方的一种惩罚，对于一个企业来讲，没有行政权力或司法权力，也不可能会认为自己有权对劳动者直接进行30万以上的“行政处罚”或“刑罚”。因此，无论在合同中是表述为“罚金”、“惩罚”甚至“处罚”，其本质只可能是“违约金”这一种意思。此外保密承诺书的内容明确写明了“从事与公司存在行业竞争的工作”“不会损害湘潭市特种线缆有限公司的利益”，所谓的“处罚”也明显不可能是对应《保密法》等法律法规的内容，而是属于《劳动合同法》中竞业限制行为的违约金。作为合同中的严格责任，上诉人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本身就是对被上诉人的一种损害，而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支付并不需要公司承担具体损失的举证义务。二、一审判决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被上诉人作为生产型民营企业，其生产经营极度依赖技术工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了6年，前后历任质检、技术部副部长、技术部工艺等多个技术岗位，对被上诉人的生产技术有着深刻的了解与全面的掌握，其离职后前往与被上诉人有技术竞争的企业工作，对上诉人将造成极大损害。竞业限制条款中明确约定了30万元以上的违约金，30万元并未超过约定的范围。《劳动合同书》中一个月工资的违约金与本竞业限制条款中约定的违约金不属于同一个合同，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两项违约金不冲突，可以并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文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湘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8）潭劳仲字第95号仲裁裁决书；2、请求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2年6月28日进入被告湘潭特种线缆公司后从事质检、技术工艺方面的工作。2012年6月28日、2014年6月28日、2016年7月1日、2017年6月25日原告和被告先后签订了4份《劳动合同书》。2017年6月25日至2018年6月25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月工资为6000元。2018年7月7日，因劳动合同到期，原告向被告提出辞职，且原告辞职前系被告单位技术部副部长。被告公司陈文敏在原告《辞职报告》中载明：“已按要求进行保密教育，并签订脱密协议书”。原告在《离岗离职保密人员保密提醒谈话记录表》上签了名；同时，原告向被告签订了《涉密人员脱密期保密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原告自2018年7月7日至2020年7月6日为保密期，原告在《承诺书》第5条载明：“本人离岗离职后，(包括退休、停薪留职、息工等)劳动合同终结后的2年内不得进入外资、中外合资及同类产品企业，或从事与公司存在行业竞争的工作，工作时，也不会损害湘潭市特种线缆有限公司的利益，如有违反本条例自愿接受30万元以上的处罚”。原告离职后，被告于2018年9月30日、10月27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支付了竞业限制期的经济补偿4320元（2160元×2个月），但原告已将该款退回给被告。另查明，被告湘潭特种线缆公司和湖南华菱线缆股份有限公司均从事电线、电缆的制造、销售等相关业务。原告于2018年8月进入与被告有业务竞争关系的湖南华菱线缆股份有限公司技术部工作。又查明，2018年11月，被告向湘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35万元并要求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019年1月23日，湘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了(2018)潭劳仲字第9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一、李文娟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湘潭特种线缆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二、李文娟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20年7月6日。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2月14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的金。本案原告系被告公司负有保密义务的技术人员，原告在《承诺书》第5条承诺离岗离职后，2年内不进入外资、中外合资及同类产品企业，或从事与公司存在行业竞争的工作，也不会损害被告公司的利益，如有违反，自愿接受30万元以上的处罚，该《承诺书》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原告一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将自愿接受30万元以上的罚款，本条所指的处罚应该理解为竞业限制违约金。原告离职后，被告于2018年9月30日、10月27日分别向原告支付了竞业限制期的经济补偿4320元(2160元×2个月)。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离职前涉密人员保密提醒谈话、同时原告签订了《涉密人员脱密期保密承诺书》，被告又履行了经济补偿支付义务，故原告应履行保密义务。原告于2018年8月到与被告有业务竞争关系的湖南华菱线缆股份有限公司技术部工作，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原告认为，湘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潭劳仲字第95号仲裁裁定书中，原告李文娟应支付湘潭特种线缆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过高的意见，因原告无相反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竞业限制违约金既要考虑原告终止劳动合同后遵守保密义务有约束性，同时也应在原告合理承受范围之内，结合原告签订的《承诺书》、原告工资标准以及被告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额，原告支付被告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属于合理范围。原告认为处罚金不等于违约金、竞业限制违约金过高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且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二）关于原告是否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应予以支持。本案原告竞业限制期为2018年7月7日至2020年7月6日，原告于2018年8月起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原告应当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文娟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湘潭市特种线缆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二、原告李文娟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20年7月6日；三、驳回原告李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李文娟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李文娟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特种线缆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30万元以及是否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辞职申请后，双方签订了《涉密人员脱密期保密承诺书》，约定了上诉人在“劳动合同终结后的2年内不得进入外资、中外合资及同类产品企业，或从事与公司存在行业竞争的工作，工作时，也不会损害湘潭市特种线缆有限公司的利益，如有违反本条例自愿接受30万元以上的处罚”，该承诺书签订后不久，上诉人即到与被上诉人有业务竞争关系的湖南华菱线缆股份有限公司工作，明显违反了上述保密承诺书的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30万元违约金与该保密承诺书的约定相符，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承诺书中约定的是处罚金，处罚金不等于违约金，因上述保密承诺书中的该约定仅属于文字上的表述瑕疵，并不违背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违反竞业限制条款只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并不存在损害协议双方之外其他人的利益，不存在由其他机关给予上诉人处罚的问题，故该款项应当认定为一方违反协议时应支付给另一方的违约金。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给其造成了损失，并无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支付应以给用人单位造成了损失作为前提条件，且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具体损失的证据将无法获得违约金的赔偿，则竞业限制协议形同虚设，也违背了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上诉人还提出该违约金约定过高，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竞业限制违约金本身具有惩罚的特性，只要上诉人实施了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就需要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并不以劳动者的工资报酬或离职补偿金的数额作为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的确定标准，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案涉《劳动合同书》与《涉密人员脱密期保密承诺书》是两份不同的合同，约定的内容和目的不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应以《劳动合同书》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作为本案违约金数额标准的理由亦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竞业限制期为2018年7月7日至2020年7月6日，现该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综上所述，李文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文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莉审 判 员  曾波毅审 判 员  周 尧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陈 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