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2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迪荡新城胜利东路富绅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563320921A。 负责人：马仲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浙江京横法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含笑，浙江京横法律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东洋（系潘华美之配偶），男，195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丽娜（系潘华美长女），女，198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丽丽（系潘华美次女），女，汉族，1993年10月10日出生，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菊英（系潘华美之母），女，193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泉明，绍兴市上虞区君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炳，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国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鉴湖镇，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鉴湖镇官山岙代码9133060255863546X6。 法定负责人：齐武成，经理。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东洋、顾丽娜、顾丽丽、阮菊英、王炳、绍兴国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故受害人潘华美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2.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受害人的非医保用药部分费用；3.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人民币20000元的标准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潘华美(下称受害人)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受害人的户籍信息，潘华美应属于农村户籍，且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受害人一直在城镇工作、生活的相关证据。另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应统一适用相关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材料的通知》规定，当受害人与用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且已购买养老保险的或受害人系个体工商户或私营企业主且从业时间满一年的，才能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本案中受害的工作时间未满一年，且未购买保险，不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本案实际并不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本案中提交了受害人与孙端镇樊浦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保洁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1日，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5月9日，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也只有8个月，故本案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尚未实际工作满一年。在农村从事保洁的工作，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城市。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单就认定受害人适用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实属认定错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需要赔付的医疗费用计算错误。浙D95**号大众牌小型轿车为国立公司所有，并在上诉人处投保。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声明书。在《机动车第三者保险责任》条款第26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医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部分。该免责条款保险人已经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标出，且用不同的字体进行了标明。在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上，被上诉人国立公司已在投保人处加盖印章，并写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保险人已经就免责事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国立公司应发生效力。更为重要的是，在本案一审判决之中被保险人国立公司实际未到庭参与诉讼，视为放弃对该证据质证的权利，其也未在庭审中表明上诉人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本案中非医保部分上诉人不负责赔偿。因此一审法院仍然判令上诉人需承担非医保费用，未尊重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赔偿费用过高，应予以降低。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次事故造成了受害人潘华美的死亡，所以王炳的侵权行为已经造成，且根据相关的过错程度、承受能力、当地的生活状况等情况，对精神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王炳和死者潘华美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印发《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十五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根据我省审判实践，一般以5万元为限。本案中一审法院未考虑被侵权人过错的情况下，直接以5万元的最高限额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违反公平原则，应予以降低。所以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抚慰金为50000元，实为不当，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人民币20000元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顾东洋、顾丽娜、顾丽丽、阮菊英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法，依据现行法律规定结合当时受害人的实际情况，判决的每一项都是合法合理的。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以及改判受害人潘华美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客观情况。关于精神抚慰金过高，应判决2万元的上诉请求，本案比较特殊，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一直在医院治疗，家属花费了大量资金还做了大量工作，但是受害人还是死亡，一审判决5万是不高的，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国立公司辩称，由法院依法评判，答辩意见同一审时国立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状。 王炳未作答辩。 顾东洋、顾丽娜、顾丽丽、阮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炳、国立公司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069881.88元。（详见赔偿清单）；2.依法判令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四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增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5065.10元、丧葬费30332元，及原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有误，应为4440元（原为4040元），即增加400元，上述合计45797.10元，按责任分担后计金额27478.26元，共计赔偿四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1097360.1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顾东洋系本案受害人潘华美之配偶，原告顾丽娜、顾丽丽系本案受害人潘华美之女儿，原告阮菊英系本案受害人潘华美之母亲。2018年5月9日，被告王炳驾驶被告国立公司所有的浙浙D95**大众牌小型轿车从绍兴市上虞区驶往柯桥区。06时30分左右由东向西途经绍兴市越城区孙曹公路樊浦村口地方时与由北向南由四原告直系亲属潘华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潘华美受伤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潘华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21日死亡。经上虞区公安局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被告王炳和潘华美分别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该院确定四原告的经济损失有：医药费484672.09元（其中非医保费用55730.25元及扣除伙食费2878元），误工费（含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8282.50元，护理费37160.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4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616.25元，营养费该院酌定5000元，交通费该院酌定2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332元、车损2000元，总计1768303.42元。事故发生后，被告王炳与四原告就交通事故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并履行完毕；同时浙商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另被告国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齐武成个人垫付30000元。因赔偿费用未赔付，现四原告诉诸该院。同时查明，原告阮菊英生育三子一女，受害人潘华美系其女儿。另该肇事车辆浙D浙D95**众牌小型轿车所有人系被告国立公司，被告王炳系国立公司的驾驶培训教练，该车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等，且均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公民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造成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根据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告王炳存在过错，与受害人潘华美各负事故同等责任，因被告王炳仅系被告国立公司的教练，而该肇事车辆浙D9浙D95**牌小型轿车所有人系被告国立公司，故相应责任应由国立公司承担，因此四原告要求被告国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其主张的赔偿请求的责任比例按60%确定较妥。同时因该肇事车辆浙D**浙D95**小型轿车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四原告的损失可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余额部分，因该车还向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应按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处理。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可以直接向该第三者赔付保险金，四原告要求被告浙商保险公司直接支付保险限额内的款项符合保险法的规定，故四原告的诉请，理由正当，其主张的赔偿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由于该事故造成受害人潘华美死亡，因此被告的侵权行为已对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可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承受能力、当地的生活状况等情况，故对于精神抚慰金该院确定为50000元。被告王炳、国立公司辩称就本次事故补偿一事已与原告达成一致协议并履行完毕的意见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信；关于被告王炳及国立公司辩称国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齐武成个人垫付的3万元应由原告退还的意见，原告无异议，为减少讼累，可由四原告从赔偿款中直接归还齐武成；被告浙商保险公司辩称已垫付原告10000元应扣除，医疗费中伙食费由原告自行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赔偿以及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与本案无关，受害人已死亡，与赔偿没有关系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该院予以采纳。被告国立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应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赔偿原告顾东洋、顾丽娜、顾丽丽、阮菊英人民币1109782.0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支付1099782.05元（其中应扣除30000元，直接归还齐武成），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29元，依法减半收取7214.50元，该院依法减免受理费2214.50元，实际收取5000元，由四原告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原审原告在一审中提供了受害人潘华美与孙端镇樊浦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保洁协议、樊浦村收集人员工资发放清单一组、由孙端镇樊浦村民委员会、孙端派出所盖章的家庭情况登记表等证据，可以证明潘华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浙商保险公司以受害人潘华美实际工作不满一年为由主张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本院认为保洁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1日，且提交9个月的工资发放清单，可认定上述工作具有长期性、稳定性，而非短期、临时行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为非农收入，故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非医保费用的问题。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非医保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浙商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受害人潘华美支出的费用超过了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主张不予采信。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受害人潘华美于2018年5月9日受伤，持续住院治疗直至2019年1月21日死亡，其损害程度特别严重，原审法院依据其死亡后果，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承受能力、当地的生活状况等情况，适当提高赔偿金额并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主张抚慰金过高，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6.1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