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4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中山西路**中电信息大厦**。负责人：张壮，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朝霞，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赶年，河北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女，195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高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彤熙，女，201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高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敬彤，男，200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高阳县。被上诉人袁彤熙、袁敬彤的法定代理人：肖某，系袁彤熙、袁敬彤之外祖母。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伟，男，199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建国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间市城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间市东环路东侧园丁小区**商住楼div>负责人：李红艳，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焦庄乡连二村div>法定代表人：张永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险）因与被上诉人袁彤熙、袁敬彤、肖某、张建国、河间市城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苑汽贸）、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路强运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8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华农险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628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并对判决内容及金额进行改判；2、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方在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已明确写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已经做了加黑提示。我方虽然出具的是格式条款，但是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五十三条的无效情形，而是道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二、发生事故时，保护现场和及时送伤者救医属驾驶员义务，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道交法第十二条第三款，对于肇事逃逸的情形也认定其逃逸性质对社会造成危害，不能再上路行驶。如果发生事故后逃逸，作为驾驶员不用承担任何赔偿义务，而是把这种赔偿的义务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一是加重了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二是间接鼓励驾驶员逃逸的行为。被上诉人肖某、袁敬彤、袁彤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建国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该主张不成立。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张建国答辩称，涉案车辆在安华农险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我方合法合理承担。事故发生时，张建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常行驶，并未发现交通事故，故驶离现场，不属于逃逸。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法定事由，且免赔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联路强答辩称，与我方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城苑汽贸未提交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袁彤熙、袁敬彤、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鉴定费等共计1030000;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事故致刘丹被碾压当场死亡，刘丹所携带的三部手机（VIVO、OPPO、小米）及其所骑的电动自行车受损，经高阳县交警大队认定，被告张建国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张建国所驾肇事车主机登记车主为被告联路强运输名下，该车系被告张京伟在被告联路强运输处分期购买；挂车登记车主为被告城苑汽贸名下，该车系被告张建国在被告城苑汽贸处购买，未办理过户手续，该半挂车（主机+挂车）的实际运营人系被告张京伟、张建国。该车辆主机在被告安华农险处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张建国已给付原告方赔偿金40000元。对于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出示下列证据：事故认定书、被告身份证号、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原告身份证、户口簿、离婚协议、离婚证、被抚养人亲属关系证明、房权证复印件、购房“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一份、高阳县职工医院医疗费票据三张、公告报告四份、鉴定费票据一张金额500元。原告主张具体损失如下：医疗费15861.5元、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878760元（按城镇标准计算20年）、三位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267800元（按城镇标准20600元计算，20600元×5+20600元÷2×6+20600元÷3×15）、主张财产损失10000元、鉴定费500元。被告安华农险质证：1、对医药费15861.5元不认可，事故认定书显示刘丹被碾压当场死亡。2、由于原告出示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显示是农村，且原告仅出示房权证复印件，故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财产损失公估系单方委托，不符合程序，对财产损失金额不认可。4、精神抚慰金不认可，被告张建国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告此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5、保全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不承担。被告联路强运输、张京伟、张建国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意见一致。原告解释：1、医疗费是事故发生后到达现场救护车及死者后续整容发生的实际支出，即使死者为当场死亡，认定死亡的机构不是交警部门而是医疗机构，被告的此项异议不能成立。2、虽然房权证为复印件，但同时提供了购房贷款合同一份，房权证原件在贷款公司抵押是合理的。3、财产损失在事故认定书中已经认定原告损失物品，原告委托公估机构进行鉴定也是经过交警部门委托，鉴定程序合法，保险公司如果对财产损失数额部分有异议，应当申请重新鉴定。4、保险公司主张被告张建国构成交通肇事罪即没有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被告安华农险出示下列证据：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免责声明，证明其已对投保人尽到告知和说明义务，保险单明确注明投保人已经收到免赔事项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规定，我方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显示: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特别约定条款载明“投保人已收到保险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及免赔事项说明书。行驶证车主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行驶证车主同意按本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投保，本车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等”。投保人声明显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手写内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内容均系影印而来，不是初次手写形成，投保人处加盖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章，没有当事人签字，日期空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行驶证车主为被告联路强运输，该保单的特别约定条款与投保单一致。原告质证意见：1、保险公司主张保定联润公司投保，保单中载明行驶证车主同意其投保行为，但没有出示证据证实被告联路强运输与联润公司有此约定，即便保险公司对联润公司进行了说明，对登记车主联路强运输也不发生法律效力。2、投保人签章加盖的是联润公司公章，但没有负责人和经手人签字，没有加盖公章的日期，与本案涉及的该商业三者险不具关联性，且“确认收到条款”所书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明显系“复印”内容，不是人为书写形成。不能说明其对车辆的所有人尽到了告知义务。总之，被告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对车辆登记所有人、实际的使用人尽到了免责告知义务。被告联路强运输未发表质证意见。被告张京伟质证意见：同法庭答辩意见。经本院询问，被告张京伟对该肇事车的投保情况进行了如下说明：保费系张京伟本人通过银行转账交给被告联路强运输，由被告联路强运输办理保险手续，保险公司没有给被告张京伟保险费票据。被告联路强运输认可收到被告张京伟保费后，转由案外人联润公司办理保险手续。被告安华农险主张“被告张建国、张京伟与被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如何操作我公司无关，且对被告所述上述情况不知情。被告张京伟出示垫付款收条两张，显示被告张建国已给付原告款4万元。原告质证意见：对收条真实性认可，但没有包含在该诉请金额范围中，也不同意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就被告安华农险是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问题，经庭审查明，被告张建国所驾肇事车主机登记在被告联路强运输名下，系被告张京伟在被告联路强运输处分期购买；挂车登记在被告城苑汽贸名下，系被告张建国在被告城苑汽贸处购买，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肇事车的实际运营人系被告张京伟、张建国。被告安华农险虽然主张案外人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为该车主机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并履行了告知免赔义务，但在为该车投保时明知该车不属于案外人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有，明知该车登记在被告联路强运输名下，联路强运输又不是该车的实际运营人，要想依法履行告知义务，应与登记车主即被告联路强运输进一步沟通，了解该车的实际购买人、营运人，把商业险免赔事项明确告该车的实际购买人、营运人才能办理保险手续。但被告安华农险仅与案外人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署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单，但没有授权证明，且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不是亲笔书写，系复印而来。且该声明没有当事人签字，没有日期，存在的重大瑕疵。被告安华农险没有证据证实其要求案外人保定联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联路强运输进一步履行免赔告知义务的约定，亦没有证据证实向该车的实际购买人、营运人履行了免赔告知义务。综上，认定被告安华农险履行免赔告知义务存在重大瑕疵，其主张由于被告张建国“驶离现场”，按保险条款不予赔偿的观点不予支持。被告张建国、张京伟系该肇事车的实际购买人和使用人，被告联路强运输、被告城苑汽贸仅系该肇事车的出卖人，该肇事车的运营及收益与二出卖人无关。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安华农险在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张建国、张京伟赔偿，被告联路强运输、被告城苑汽贸不承担赔偿义务。虽然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导致刘丹被碾压当场死亡，但作为死者家属叫救护车，有一线希望进行抢救，尽力挽回生命，符合情理，且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高阳县职工医院出具的正式票据予以证实，故该项损失应予认定。原告为证实其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出示了房屋购买合同原件及房权证复印件，由于该房产系分期购买，房权证原件在银行抵押符合实际。故应认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袁彤熙、袁敬彤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肖某系农村户口，且有三位抚养人（包括死者刘丹），其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符合实际。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均由高阳县交警大队委托作出，虽然被告安华农险对此提出异议，但没有证据足以反驳，且没有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被告的此项异议不予支持。经鉴定，原告的财产损失实际数额为4410元，并非原告主张的10000元，故认定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为4410元。虽然被告张建国构成交通肇事罪，但该事故给原告方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原告在民事诉讼中主张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应当支持，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500元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告的证据证实抚养人刘丹生前在城镇居住，原告主张的三位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符合情理，认定三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7800元（20600元×5+20600元÷2×6+20600元÷3×15）。《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对被告安华农险不承担鉴定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认定此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5861.5元、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财产损失44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7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00元，合计985164.5元。原告的损失未超交强险、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故应由被告安华农险全部赔偿。被告张建国已给付原告方40000元，由于张建国未提起反诉，且原告主张其诉求不包括该款项，故对此本案不予涉及，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被告安华农险主张不承担诉讼费，但未出示证据证实其与被告有此约定，故本案诉讼费应依法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8号》批复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肖某、袁彤熙、袁敬彤经济损失985164.5元；二、被告张建国、被告张京伟、被告保定联路强运输有限公司、被告河间市城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义务。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35元，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6723.8元、原告肖某、袁彤熙、袁敬彤负担311.2元、被告张建国、被告张京伟负担12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高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张建国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并未明确载明张建国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提示义务”要求保险人应当在保险单上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作出标识，并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明确说明”要求保险人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涉案车辆登记在联路强运输公司名下，但该公司并非实际运营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系复印形成，并非投保人亲笔书写，且投保声明没有当事人签字和日期，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华农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1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克伟审判员  刘 娟审判员  王明生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慧霞书记员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