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谈乃燕，女，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法定代理人：谈某，男，196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系谈乃燕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松，男，194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连英，女，194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某，男，196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松，男，194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依，男，198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大东湾船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卫柳岑。 上诉人谈乃燕、龚连英因与被上诉人张洪依、南通大东湾船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谈乃燕、龚连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洪依和大东湾公司共同赔偿1505196.15元，大东湾公司对此赔偿款总金额承担连带责任;2.张洪依和大东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7年6月29日大东湾公司和张洪依签订了一份承包造船合同，约定大东湾公司将长34.1米的渔船以15.5万元人工费的价格发包给张洪依施工，但承包方张洪依既无用工主体资格也无造船的合法资质，应定性为违法分包和承包。在张洪依承包的施工场地上，谈乃燕的丈夫李某为其承包的船体焊接不幸触电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承租方、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核定的各项损失1505196.15元，应由张洪依和大东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洪依和大东湾公司只承担2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2.李某因工死亡后有一个两岁孩子，谈乃燕是严重的××患者，无劳动能力，应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本着同情死者、弱者给予救助。3.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是谈某的雇员与事实不符。张洪依没有把其承包的项目转包给谈某，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和口头转包协议。张洪依承包后实际掌控和管理其承包的项目，工资也是由张洪依负责发放，谈某、李某和另外两名工人均是张洪依雇佣的工人，谈某本身也是工地上的装配工。 张洪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大东湾公司未应诉答辩。 谈乃燕、龚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洪依、大东湾公司赔偿谈乃燕、龚连英因雇员李邵杰死亡的各项赔偿款合计人民币2017291元，大东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张洪依、大东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连英与案外人李庆丰共生育四子二女，死者李某系龚连英与案外人李庆丰小儿子，李庆丰已死亡。谈乃燕为一级精神残疾，与死者李某为夫妻，两人生有一子名谈天赐，出生于2018年2月14日。谈天赐权利由其母亲谈乃燕在本案中一并主张。 2017年11月28日，谈乃燕、龚连英因确认死者李某与大东湾公司劳动关系而向一审法院起诉。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苏0681民初88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谈乃燕、龚连英要求确认死者李某与大东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谈乃燕、龚连英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维持原判判决。该判决中查明事实为：张洪依及谈某均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2017年6月29日，大东湾公司与张洪依签订《承包造船合同》，合同约定：大东湾公司将长34.1米的渔船以15.5万元人工费的价格发包给张洪依施工，其中包括船体制造和机器安装。张洪依签订合同后，即将该船体制造以128000元人工费价格转包给谈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谈某接手后，即从其老家组织李某、李传春等5名工人进行船体制造，施工地点在大东湾公司的船坞。其中，李某是谈某女婿。谈某、李某均无焊接特种行业的证书。船体制造过程中，李某、李传春等5人的工作均由谈某安排，工资由谈某根据每个工人的技术高低来确定。大东湾公司免费提供宿舍和床铺。2017年8月11日7时许，李某在电焊操作时，意外触电死亡。本案庭审中，谈某作为谈乃燕法定代理人出庭，其称该判决认定事实与实际不符，其未承包张洪依的工程，其仅为带班组长，系张洪依委托其叫人。张洪依平日不去工地，由其具体在现场安排，工作由张洪依要求尽快完成。案涉事故发生后，由谈某组织的工人均不去张洪依处干活，张洪依结算2万元给谈某，2万元系根据实际工作完成量大约计算得来，谈某将2万元根据其在干活前与张洪依谈的价格分发给其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主体问题？二、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过错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法院认为，死者李某受谈某雇佣的事实由已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虽谈某庭审中对该判决认定事实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定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且结合谈某庭审中向法庭的回答，由谈某与张洪依商谈工作内容及工资标准，谈某喊至大东湾公司的工人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及工资发放均由谈某安排，并在工作结束后由谈某与张洪依进行工资结算，谈某再向其他人发放。上述行为符合其作为雇主特征，故谈某应为李某的雇主。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死者李某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应当由接受劳务方与提供劳务者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死者李某不具备电焊工资质，其本身存在一定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大东湾公司将案涉船体制造和机器安装发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张洪依，张洪依又将船体制造转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谈某，大东湾公司、张洪依在选人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庭审中，经法庭向谈乃燕、龚连英释明，谈乃燕、龚连英表示如法庭认为李某与谈某存在雇佣关系，在本案中不向谈某主张权利。故对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不予理涉。张洪依、大东湾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因选任过失承担的赔偿责任，法院综合各方过错程度酌定为20%。 关于谈乃燕、龚连英的各项损失，法院经审核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李某死亡时从事电焊工作，其生前与其妻子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为非务农收入，法院按城镇标准予以支持，为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2.丧葬费36342元，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法院酌情为4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死者李某存有多个被扶养人，其妻子为城镇居民，年赔偿总额已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法院支持554520元（27726元/年×20年）；5.丧葬期间误工费，法院支持894.15元（99.35元/天×3人×3天）；6.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上述1-6项费用合计1505196.15元。根据上述责任分担，由张洪依承担301039.23元，大东湾公司对张洪依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洪依、大东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谈乃燕、龚连英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301039.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7元（谈乃燕、龚连英已预交22938元），由谈乃燕、龚连英承担8582元，张洪依、大东湾公司承担1905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2017）苏0681民初8855号民事判决查明，张洪依在与大东湾公司签订合同后，即将该船体制造以128000元人工费价格转包给谈某，谈某接手后，即从其老家组织李某、李传春等5名工人进行船体制造。在本案审理中，谈乃燕、龚连英虽然对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可，但既未提供证据推翻该认定，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称的谈某、李某等均受雇于张洪依的主张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谈某为李某的雇主符合现有证据反映的情况。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大东湾公司将案涉船体制造和机器安装发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张洪依，张洪依又将船体制造转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谈某，在选任上均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张洪依、大东湾公司的选任过失，确定张洪依、大东湾公司对谈乃燕、龚连英因李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谈乃燕、龚连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7元，由谈乃燕、龚连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松平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