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住所地：老河口市汉口路南段环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82767405345Q。法定代表人：徐峡，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林、张青梅，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圣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丹江口市浪河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81795902912H。法定代表人：方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伟，系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孟凯，该公司员工。第三人：马建华，男，汉族，1964年7月13日出生，住老河口市。第三人：曾宪军，男，汉族，1962年8月14日出生，住老河口市，第三人：王元湘，男，汉族，1965年1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第三人：徐明成，男，汉族，1955年5月11日出生，住老河口市。第三人：李涛，男，汉族，1989年6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上诉人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圣融科技有限公司（以以简称圣融公司）、第三人马建华、曾宪军、王元湘、徐明成、李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明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林、张青梅，原审第三人曾宪军到庭参加诉讼，圣融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就是两点：其一是代偿关系是否成立，这涉及到事实认定；其二是湖北圣融公司是否是偿付主体。一、关于事实认定的错误。原审判决刻意忽略了十堰圣犬公司与马建华的借款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付款账户就是李涛的十堰中行营业部账号，本案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确凿，链条完整，足以证明该笔借贷和代偿法律关系成立的事实。二、关于法律适用的错误。这里涉及到湖北圣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付代偿款的责任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系王元湘私刻的”，“虽然合同上有王元湘的签名，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湖北圣犬公司委托王元湘签订的”，“楚龙公司明知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已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进而认定“王元湘对被告圣融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这一认定系主观臆断，是对表见代理法律精神的曲解。因为，在此之前，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信息是，以“圣犬”命名的有杭州圣犬、十堰圣犬、湖北圣犬、大股东和控制人均是王元湘，上诉人只知道以“圣犬”命名的公司均与王元湘有关，且始终认为，上述“圣犬”公司是并存关系，无从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湖北圣犬”系由“十堰圣犬”变更而来。更重要的是，签订该笔借款合同时，法人代表虽然变更为陈辉，但王元湘仍然是总经理、大股东，其表见代理身份应该是明确的。在十堰圣犬公司与马建华签订460万元借款合同时，也向案外人张勤借款200万元并加盖的是同一枚印章，后来该笔向张勤的借款是由湖北圣犬公司、陈辉偿还的。这些事实足以证明以十堰圣犬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然后用于湖北圣犬和湖北圣融公司经营，是王元湘和陈辉的共谋，至少双方是明知和默认的。原审判决忽略原告提交的《关于以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名义借款的偿还协议》约定内容，断然认定马建华通过其妹夫账户将出借款直接汇入到李涛账户，是用于偿还上诉人向李涛的借款。故依据法律规定，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偿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应当偿还该代偿款。圣融公司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的真实借款只有一笔，一审已经查明2014年2月20日李涛向楚龙公司借款530万元，徐明成、王元湘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保证责任不成立。2.2014年2月23日的《关于以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名义借款的偿还协议》证明了楚龙公司向李涛借款530万元的事实，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法人陈辉也未签字，此协议对圣融公司约定无效。3.2014年3月20日马建华与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借款460万元，由王元湘签字并加盖了私刻公司印章，后马建华通过康立英账户向李涛转款460万元，圣犬公司借款不成立。4.2017年12月18日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证实了王元湘私刻公章的事实以及使用私刻公章与楚龙公司和马建华签订借款560万元的事实，王元湘被判伪造公司印章罪。5.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22日成立，2013年11月22日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法人变更为陈辉，2015年1月4日变更为湖北圣融科技有限公司。楚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代偿款共计5051878.70元，并赔偿原告自代偿之日起到全部代偿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22日成立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王元湘出资400万元，占40%，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5月8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鲁旭跃。2013年7月17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王元湘。2013年11月1日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选举陈辉为董事长、任期三年；聘任王元湘担任总经理职位，任期三年。2013年11月18日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同年11月22日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陈辉。2015年1月4日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圣融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辉，并于同日领取了营业执照，营业期限自2006年11月22日至2026年11月21日。2015年5月7日楚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徐明成变更为徐峡。2014年2月20日贷款方李涛与借款方楚龙公司及担保方徐成明、王元湘、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楚龙公司向李涛借款530万元整，借款利息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徐明成、王元湘及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为两年。该合同尾部，贷款人李涛，借款人楚龙公司、担保人王元湘、徐明成分别签字和加盖公司印章，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未加盖其印章，该《借款合同》签订后，于同年2月21日，李涛通过其中国银行十堰营业部账号56×××30向楚龙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周江萍银行账户转款498.38万元，用于楚龙公司偿还其银行贷款。徐明成与王元湘系朋友关系，2014年3月20日徐明成向曾宪军引见王元湘，签订了一份贷款人为马建华、借款人为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460万元，期限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5月30日止;利率为月息5%等内容。合同尾部贷款人处有马建华及其授权代表曾宪军签名，借款人处有王元湘签名和加盖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马建华于同日分别通过吴保全在农行支行的账户（622848007503523833190）汇入李涛在中行十堰分行的账户（62×××37）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60万元，合计460万元，用于偿还2014年2月20日楚龙公司向李涛的借款。该460万元汇款的收据合并出具在2014年3月20日560万元收据中。同日，保证人楚龙公司、王元湘与债权人马建华又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楚龙公司、王元湘对债权人马建华与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46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在该《保证合同》尾部，担保人徐明成、王元湘，债权人马建华及其代表人曾宪军均签字，并捺手印。2014年4月30日，楚龙公司通过其在中行老河口市支行的账户（账号为：55×××48号）汇入康立英（曾宪军母亲）在建行支行账户（账号为：26×××15）200万元。同日，马建华出具收到楚龙公司代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整的收条。2015年2月3日曾宪军出具收条，收到楚龙公司还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3051878元，针对3051878.00元的收款数额，庭审中，楚龙公司仅提交了其通过银行转账两笔支付给曾宪军2051878元（其中：2015年1月4日转账160万元、2015年2月2日转账支付451878元）。2017年12月18日，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381刑初12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2013年11月，时任“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元湘，在该公司重组改制期间，安排公司员工翁云英私刻公司中英文行政印章一枚。2014年3月20日王元湘持私刻的“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以该公司名义与楚龙公司和马建华签订借款共计560万元的借款合同。经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判决王元湘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对债务人的求偿权成立必须是主债务本身成立。原告主张求偿权依据的主债务是2014年3月20日马建华与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460万元。但从该借款合同签订上看，合同尾部加盖的“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系王元湘私刻的，签订该借款合同时该公司名称已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辉，虽然合同上有王元湘的签名，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王元湘签订的。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中，2013年11月22日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已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2月20日李涛与楚龙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方为徐明成、王元湘、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由此可知，在2014年3月20日马建华与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楚龙公司是明知“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已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涉案主债务《借款合同》中王元湘的签字对被告圣融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出借人马建华陈述其全权委托曾宪军办理跟楚龙公司的借款，故不能证明马建华与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从涉案主债务借款合同履行上看，出借资金的交付是借款人马建华通过其妹夫账户将出借款直接汇入到第三人李涛账户，用于偿还楚龙公司向李涛的借款，主债务的出借人马建华并未对债务人圣融公司履行钱款交付的事实，故楚龙公司向圣融公司追偿代偿款及赔偿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和法官联席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163元，由原告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2月23日，以东风汽车公司党校实业公司为甲方与楚龙公司为乙方、王元湘为丙方、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为丁方签订了一份《关于以楚龙公司名义借款的偿还协议》，协议约定：截止2013年12月31日甲方共欠乙方人民币19883320.93元，于2014年2月21日前付给乙方800万元，由乙方偿还贷款，由于甲方的资金未按时到账，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达成以下借款、还款、费用承担协议：1、甲方托人在十堰市找李涛个人借款5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2、应借款人李涛要求先以乙方名义借款5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由丙方和丁方及徐成明提供个人担保；3、借款530万元承兑汇票应支付约定利息10.6万元和53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21.02万元，共计31.62万元，均由甲方承担；4、53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后，减去甲方承担的贴现利息31.62万元，余款498.38万元作为甲方偿还欠乙方的款项；5、此以乙方名义借款5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与乙方无关，乙方不负责偿还，甲、丙、丁三方保证在2014年3月21日前偿还给出借人李涛；6、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持一份，经甲、乙、丙、丁四方代表人签字后生效。该协议尾部：东风汽车公司党校实业公司、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楚龙公司均未加盖公章，乙方有徐明成签字，2014年3月4日王元湘在该合同尾部批注：“同意就李涛530万元承担代偿”。本院还查明，2014年12月26日，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老河口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被告（楚龙公司）应偿还原告（马建华）因保证合同引起的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被告于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原告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根据楚龙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其于2015年1月4日、1月27日、2月2日共向曾宪军账户打入3051878.00元。马建华的代理人曾宪军于2015年2月3日出具收条，承认收到上述款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元湘私刻公司印章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构表见代理，圣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现分析如下：一、圣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应当判断王元湘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虽然王元湘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具有公司股东及总经理身份的权利外观，足以让交易相对人产生合理信赖，因而构成表见代理。尽管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合同所盖印章为王元湘私刻，但结合王元湘在公司所任特殊职务以及股东身份等权利外观，已经足以让交易相对人楚龙公司产生合理信赖，让其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对于相对人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二、尽管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已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且在《关于以楚龙公司名义借款的偿还协议》中，公司名称为湖北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但仅仅为书写体，并未加盖公司新的印章。结合查明的事实来看，该公司名称变更虽然比较频繁，但王元湘作为公司的股东和总经理的身份并未改变，加之王元湘与楚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明成是多年的朋友关系，其使用“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也足以使徐明成相信其行为是代表公司。换言之，相对人基于对王元湘个人身份所带来的信赖感，亦相信其加盖印章的行为系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综上，王元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圣融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从本案来看，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以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向马建华借款，用于偿还楚龙公司的欠款，实际上是一种债务转嫁，但这系当事人自愿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十堰圣犬电池科技有限公司负有偿还义务。在其未及时偿还的情况下，楚龙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偿还了该笔借款及利息，其有权予以追偿。因此，楚龙公司要求圣融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圣融公司应当偿还的数额和利息损失问题，通过自愿偿还和通过诉讼偿还方式，楚龙公司共计偿还本息5051878.7元，债权人马建华亦予以认可。故该偿还数额应作为楚龙公司的损失，由圣融公司予以偿还。关于利息损失，考虑到楚龙公司主张的数额包含本金和利息，故本院以楚龙公司实际偿还本息的总金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息。综上所述，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二、湖北圣融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人民币5051878.7元，并以5051878.7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老河口市楚龙汽车板簧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63元，均由圣融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俊审判员 严庭东审判员 苏 轶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