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民申49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眉山兴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经济开发区新区。 法定代表人:蔺华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林，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蒙，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健妮，女，汉族，1980年9月15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林，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蒙，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向峰，男，汉族，1963年7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彥，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琼珍，女，汉族，1961年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彥，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荔文，女，汉族，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彥，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向某1，女，汉族，2016年1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法定代理人：邓荔文，女，汉族，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彥，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女，汉族，2009年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何萍，女，汉族，1985年10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春初，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向某2，女，汉族，2010年4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何萍，女，汉族，1985年10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春初，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某，女，汉族，2008年1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邓荔文，女，汉族，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彥，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东坡区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环湖路东延二段**。 负责人：王莎，经理。 再审申请人眉山兴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顺公司）、刘健妮因与被申请人向峰、邓琼珍、邓荔文、向某1、何某、向某2（以下简称向峰等人）、二审被上诉人苏某、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东坡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东坡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4民终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兴顺公司、刘健妮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原审法院却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计算赔偿项目和金额有误。1.向峰等人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劳动仲裁被裁决驳回后，未在规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审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向峰等人以生命权起诉却要求以工伤赔偿标准计算生命权纠纷赔偿项目和金额，原审本应驳回起诉，但却以工伤赔偿计算本案生命权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有误。3.工伤认定的职权属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人民法院不能直接认定工伤。人民法院在向峰等人没有进行工伤认定和工伤赔偿劳动仲裁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兴顺公司、刘健妮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违反了一裁二审的程序。（二）本案并非工伤待遇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计算赔偿项目和金额。1.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兴顺公司、刘健妮应对向攀的死亡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并进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核算其损失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只能适用于工伤行政案件，原审法院直接适用该解释，剥夺了兴顺公司、刘健妮的诉讼权利，导致其对认定向攀死亡是工伤无法救济。同时，用工单位承担的是用工主体责任，并未规定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用工主体责任就是工伤赔偿责任错误。2.《工伤保险条例》只适用解决工伤待遇问题，该案系生命权纠纷而并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核算被申请人的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3.因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即为侵权案件，且向攀承担全责，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审理，计算其赔偿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第三人(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进行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4.原审法院依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认定邓琼珍享有抚恤金有误，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向峰等人提交意见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本案生命权纠纷案由问题。1.本案的纠纷起因系向攀为刘健妮挂靠的兴顺公司工作中死亡，兴顺公司、刘健妮在客观上侵害其生命权的客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l3】民一他字第16号文的解释，认定向攀与兴顺公司、刘健妮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若适用劳动关系纠纷的案由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作为本案的案由正确。（二）关于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计算赔偿金额问题。虽然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6】l号），应当认定兴顺公司、刘健妮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同时参照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赔付。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的实质精神是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同时也是对兴顺公司、刘健妮不履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参保义务的一种惩罚，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工亡标准进行计算。（三）关于向攀继女苏某、母亲邓琼珍是否应当计算抚恤金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苏某是向攀的继女，一直由向攀和邓荔文共同抚养，与向攀形成事实的抚养关系，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向攀母亲邓琼珍，在向攀死亡时，已经年满55周岁，按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可以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四）本案是否应当进行仲裁前置及工亡认定。向峰等人对兴顺公司、刘健妮的挂靠事实及认定劳动关系，已经提交过仲裁委员会仲裁，并出具的仲裁裁决已查明了兴顺公司、刘健妮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根据裁定书确定的挂靠关系，向峰等人向眉山市东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眉山市社保局）申请工亡认定。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社保部门认定工亡应当以事实劳动关系为前提，并告知向峰等人可根据《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眉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的通知》(眉中法联[2012]3号)《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印发的通知》(眉中法民一[20l5]10号)的相关规定，眉山市社保局虽认可双方的挂靠事实，但不再出具工亡认定，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人民法院和政府行政部门根据法律规定，在符合法律规定范围进行的实务性座谈和确定的职能范围，对本地区的司法实务和审判操作均具有指导性作用，眉山市社保局和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联合发文，在有相应的司法解释为前提的基础上，由人民法院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予以判决，加大了劳动者的保护力度。如果再次进行工亡认定，不仅不符合立法本意和眉山地区司法机关和政府部门的联合文件精神，同时损害劳动者的利益，增加诉累，加重劳动者程序负担，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文件保护劳动者权益的司法精神有悖。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的实质是参照工伤保险待遇计算赔付，并不以具备事实劳动关系为前提，也未完全按照一裁二审的程序进行审理。 何某、向某2提交意见称，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以及和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眉山市社保局在司法实践中以地方实际情况为评定纷争所作出的相关规定是正确的，实体处理是客观公正的。何某、向某2与向峰、邓琼珍、邓荔文、向某1提交的意见相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未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相应的判决，其程序是否适当；原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在审理中却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计算赔偿项目和金额是否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向攀的母亲邓琼珍享有抚恤金是否有误以及人保财险东坡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等问题。 一、关于本案未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相应的判决，其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或职工在规定的期限内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后确认其赔偿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虽是认定工伤的主管部门，但在《工伤保险条例》中并没有涵盖工伤赔偿的所有情况。如用人单位超过工伤认定时限、用人单位没有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没有对其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况以及本案中的受害人向攀与挂靠单位兴顺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也不是兴顺公司的职工，但向攀是以兴顺公司的名义在履行运输业务的过程中死亡的，且经过劳动仲裁裁决已认定受害人向攀与挂靠单位兴顺公司无劳动关系，而工伤认定是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在这种情况下能否认定为工伤等。如果将上述情况排除人民法院的管辖权，交由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则会造成职工以及本案的受害人向攀丧失必要的救济渠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工伤认定及赔偿请求均具有管辖权。同时，就本案而言，向攀虽是刘健妮聘请的驾驶员，但与刘健妮挂靠的兴顺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也没有为向攀缴纳工伤保险费用，向攀的亲属向峰等人即使满足工伤认定的要求，也仍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也只能通过人民法院认定工伤后由兴顺公司和刘健妮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故向峰等人申请工伤认定对兴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对此，本案未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相应的判决，其程序并无不当。兴顺公司、刘健妮对此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在审理中却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计算赔偿项目和金额是否是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的规定》，生命权纠纷系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而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则是劳动、人事争议项下的社会保险纠纷中的案由，其类别不同。在本案中，从一审原告向峰等人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其主要的诉讼请求是按工伤标准予以赔偿，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更为适当，故原审将案由定为生命权纠纷确有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其实体处理。兴顺公司、刘健妮申请再审中虽主张原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只能适用于行政案件，不适用于民事案件的处理。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来看，该司法解释虽是对人民法院审理当事人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作出的工伤认定不服的行政案件中作出的，但该司法解释的内容已涉及到人民法院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中对于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的这种用工情况以及被挂靠单位应承担工伤保险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且该司法解释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据此，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兴顺公司和刘健妮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系适用法律正确。兴顺公司、刘健妮对此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向攀的母亲邓琼珍享有抚恤金是否有误以及人保财险东坡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按照该规定，有权申请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亲属需符合两个条件，一是由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二是无劳动能力。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向攀的母亲邓琼珍已满56周岁，符合前述规定可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故原审法院认定向攀的母亲邓琼珍享有抚恤金并无不当。因本案一审原告所诉请的是工伤赔偿，人保财险东坡支公司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兴顺公司及刘健妮可另案主张，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并无不当。兴顺公司、刘健妮对此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顺公司、刘健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所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眉山兴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刘健妮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碧芳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何 雪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