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3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全会，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太原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喜兰（系何全会之妻），女，太原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颖，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天会，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太原市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吉会，男，195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太原市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进博，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全会因与被上诉人何吉会、何天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全会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2019）晋0110民初941号民事判决；2.请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只有殷秋莲，与事实不符，与村委会的认定矛盾，也不符合村规民约。1、《金胜镇金胜村城中村改造产权置换补偿协议》（编号675号）明确载明：乙方宅基地产权持有人为何全会。何全会作为涉案宅基地权属人、被拆迁人，经四议两公开程序、全村公示，没有人提出异议。故何全会及其家人是金胜村集体认可的涉案宅基地权属人，这也是所谓的“二宅”的来由。正是因为金胜村委会认为涉案宅基地是何全会的“一宅”，所以何全会多占的宅基地的2.56分地，才被当作“二宅”，按照另外的补偿方案进行了补偿。如果像一审法院认为的涉案宅基地是殷秋莲老人的，那么何全会的2.56分地就应该是他的“一宅”而不是“二宅”。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只有殷秋莲是错误的。另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属于村集体的自治范畴，法院不宜直接界定权利的归属，做出与村集体决定相矛盾的认定。2、村里有不成文的村规民约，像本案当事人这样兄弟五个，只能另行申请四处宅基地，一人必须留在老宅院和年老的父母一起生活。不论是分家另过的子女还是留守老宅的子女，都平等的有了属于自己的宅基地，分家另过的子女无权回来分割留守老宅的子女的宅基地。假如都像一审法院认为老宅基地还是老人的，可以被当成遗产分割，没人愿意留下在老宅与年老的父母一起生活。3、何全会从出生至结婚、生子，一直在涉案宅基地上生活，是涉案宅院的实际使用权人。一审法院无视客观情况，剥夺在该宅院实际居住的何全会及其家人的使用权，是错误的。本案从当事人一家签订的《协议书》、涉案宅院拆迁补偿过程，可以看出遵循这样的规则，所以村委会和其他人均认为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是何全会。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宅院所获得补偿利益均为殷秋莲的遗产”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在金胜村委会认为涉案宅基地的权属人为何全会并与其补偿协议、履行补偿协议后，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宅院所获得补偿利益均为殷秋莲的遗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我国与土地有关的法律法规，宅基地使用权不是个人财产，不能当作遗产被继承。2、2009年3月6日的《协议书》内容主要是殷秋莲的养老问题和10间老房子的归属，是分家析产协议不是遗嘱。该协议书没有分割宅基地的内容。所以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当事人约定，涉案宅基地均不是殷秋莲老人的遗产。何吉会、何天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宅基地所有权准确无误。1、何全会上诉称，根据金胜村与其签订的《金胜镇金胜村城中村改造产权置换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可以认定何全会为涉案宅基地所有权人属于事实错误，逻辑错误。首先，金胜村作为村集体组织从未将涉案宅基地确权给何全会，况且村集体组织也没有权利在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未丧失使用权的情况下，在同一宅基地上另设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而何全会所称的四议两公开、全村公示仅仅是村集体对本村此次拆迁补偿方案的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是否落实可行的一种对村集体成员公示的程序，并未含有宅基地确权的性质。其次何全会所称《补偿协议》上的签字，证明何全会为宅基地使用权人是错误的，首先从《补偿协议》的种类来看，《补偿协议》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不具备行政确权效力，从签订主体来看，金胜村以及何全会双方均不属于行政机关，没有权利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确权，所以在拆迁之前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一直是属于殷秋莲，而后之所以何全会会在补偿协议上签字，是因为在拆迁前，何全会就答应何天会、何吉会，在领取拆迁补偿款后，将按照份额向何天会、何吉会支付，所以何天会才可以在补偿协议上代签的，另外根据金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金胜村委会对于涉案宅基的使用权也是认定为殷秋莲的。再次从《补偿协议》和《宅基地使用权证》对使用权人的证明效力来看，《补偿协议》仅仅是对宅基地补偿标准的一个约定，并没有认定使用权人的效力，而何全会在《补偿协议》上的签字仅仅是代签而已，而《宅基地使用权证》的发证机关为南郊区土地局，具有国家公信力，南郊区土地局对宅基地使用权的确权是根据国家法律赋予的行政权力，并且在拆迁时，金胜村委会也是依据《宅基地使用权证》才进行的补偿。最后，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何全会对自己有另一处宅基地也是自认的，一审质证阶段何全会也对《宅基地使用证》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何全会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不成文的村规民约”不符合本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纯属何全会为争夺利益的一方之谈。二、一审法院并非认定补偿收益为殷秋莲的遗产，而是认定殷秋莲去世后该补偿收益成为了殷秋莲遗产中的一部分。首先，虽然宅基地使用权无法作为遗产继承，但是宅基地上的房屋是可以继承和分割的，《协议书》的性质却非遗嘱，但《协议书》是具备分家析产效力，何天会、何吉会根据《协议书》在涉案宅基地各分得两间房，该两间房的拆迁补偿归属于何天会、何吉会准确无误。其次，虽然宅基地使用权无法作为遗产继承，但本案的纠纷是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收益，当宅基地被拆迁补偿后，殷秋莲宅基地使用权就演变为补偿收益，在殷秋莲去世后，何天会、何吉会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为殷秋莲的法定继承人，当然有权利要求继承属于自己的补偿收益。何天会、何吉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何全会返还何天会拆迁款172025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何全会返还何吉会拆迁款172025元；3、本案诉讼费由何天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贵小与殷秋莲系夫妻，二人育有五子一女，分别为长子何反会、女儿何秀儿、次子何智（又名何春春）、三子何吉会、四子何天会、五子何全会。何贵小于1983年去世。1987年，太原市南郊区人民政府给殷秋莲为户主的家庭颁发了宅基地使用证（编号：01-22245），该证记载宅基地长16．72米、宽19．38米，合亩0．48亩，房屋结构砖木，间（孔）数11间。2009年3月6日，殷秋莲与五个儿子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就殷秋莲的养老及上述宅院的房屋分割进行了安排，其中关于房产问题约定“兄弟五人，全院共有房间十间，正房五间；西房三间；东房二间；门道、厕所共用。经讨论协商老大反会中间正房二间，下东房一间；老三吉会上西房二间；老四天会正房东二间；老五全会正房西一间，下西房一间，上东房一间。另外，老妈现居住的正房中间二间和上东房一间属老妈终生居住，不得改变（老妈百年后，现居住的房屋归属权为：正房中间二间属老大，上东房属老五）。各自所分房屋、只有房产权、租用权，没有出售和私自拆除权，如遇重大变动，必须兄弟协商方可决定，房屋出现修补时，必须协商解决，不得私自乱动。”2017年8月28日，太原市晋源区金胜镇金胜村村民委员会与何天会就上述宅院签订了金胜镇金胜村城中村改造产权置换补偿协议（编号635号），被告根据该协议可获得置换面积（130㎡／分）546㎡、商业面积（15㎡／分／万元）630000元、补偿金额（4万／分）168000元、地面砖混补偿（100元／㎡）19225元、空地［（280．014㎡×2×600元）限4．2分］336016．8元、过渡费6万／宅60000元、搬迁费（0．3万元／宅）3000元、奖励（5万／2月、3万／3月）50000元、4．2分超出部分（1500元／㎡）69003．45元，现金补偿金额合计1335245．25元。殷秋莲于2018年3月27日去世。后双方就拆迁利益分配发生争议，故何天会、何吉会诉来法院。另查明，何天会、何吉会和何全会及何反会、何智在金胜村均另有宅院，何秀儿已于约20年前去世。经一审法院组织询问，何反会、何智均表示不放弃继承权，但不参与本次诉讼，何秀儿的继承人李铜和、李俊芳、李兰芳均表示不参与本次诉讼，且放弃相关权利。另查明，金胜村的产权置换方案主要内容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山西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及市政府《关于进一步规划城中村改造的若干意见》（并政发［2013］12号文件）文件精神，严格执行“一户一宅”的规定。如遇“一户多宅”的情况，只按“一宅”进行产权置换，“一宅”可由其余宅基地面积进行补差价，但最高不超过4．2分。宅基地最高置换标准为4．2分／宅；不足4．2分／宅的，按实际宅基地面积置换；参加置换的合法宅院4．2分以外、6分以内的宅基地面积部分，按照1500元／㎡进行补偿，6分以上的宅基地面积部分，按照1000元／㎡进行补偿，父子、亲兄弟之间可以自愿相互补差宅基地面积，但不能超出4．2分／宅的基数；不参加置换的合法宅院6分以内的宅基地面积部分，按照1500元／㎡进行补偿，6分以上的宅基地面积部分，按照1000元／㎡进行补偿；4．2分以内的具体置换补偿办法如下：1、置换住宅面积：100㎡／分（也可按5000元／㎡自愿货币补偿）；2、置换商业房：15㎡／分，按1万元／㎡进行货币补偿；3、置换公建股权：由金胜村民委员会按集体经济改制方案另行确定公告；4、奖励住宅面积：30㎡／分（也可按5000元／㎡自愿货币补偿）。另查明，针对金胜村存在的一户多宅情况，金胜村委会出台《金胜镇金胜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公告》（第二号），内容有：为了更好的推进城中村改造，金胜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经多次与议事委员会商议，对城中村改造工作中出现的一些情况，制定了以下解决办法，并报上一级政府批准，现特公告如下：一、第二宅的确定方法：根据金胜村实施产权置换方案，以宅基地4．2分为基数，经多方协商结合金胜村的实际情况，确定以2．1分（含）为二宅的确定基数，大于等于2．1分地的奖励5万，搬迁费0．3万，6分以内每平米补偿1500元，6分以外每平米补偿1000元，建筑面积按实际测量结果补偿计算，标准为框架800元／㎡，砖木700元／㎡，不足2．1分的取消奖励与搬迁费，其他标准与二宅一致……何全会将殷秋莲名下的宅院按第一宅的标准获得了补偿，将其本人的另一宅院以第二宅的标准进行了结算，现何天会、何吉会是要求按第二宅的补偿标准分割殷秋莲名下的宅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宅院在2017年进行拆迁时，因何天会、何吉会、何全会及何反会、何智在金胜村均另有宅基地，故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只有殷秋莲。金胜村是根据自身情况制定的产权置换方案，何全会将殷秋莲名下的宅院作为第一宅，将其自己名下的宅院作为第二宅，是何全会自主作出的选择。殷与五个儿子于2009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财产部分的约定属于殷秋莲对自己所有的财产的处分，在殷秋莲于2018年3月27日去世后，涉案宅院所获得补偿利益均为殷秋莲的遗产，鉴于2009年3月6日的协议书中记载共有房屋10间，何全会、何吉会分得2间，故何全会、何吉会按照第二宅补偿标准各继承十分之二的份额较妥。结合宅基地使用证的登记及金胜村委会进行补偿测量的数据，何全会、何吉会应各分得宅基地补偿款97804．89元［（280．014m?＋46．0023m?）×1500元／m?÷10×2］、建筑物补偿26915元（192．25m?×700元／m?÷10×2）、奖励10000元（50000元÷10×2），共计134719．89元，何全会应将何天会、何吉会应继承的款项支付何天会、何吉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何全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天会134719．89元；二、何全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吉会134719．89元。案件受理费6461元，减半收取计3230元，由何天会、何吉会负担560元，何全会负担267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本案中，判断何全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太原市南郊区人民政府于1987年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编号：01-22245）登记户主为殷秋莲；殷秋莲与五个儿子于2009年3月6日签订《协议书》，就殷秋莲上述宅院的房屋分割进行了安排；何天会、何吉会和何全会及何反会、何智在金胜村均另有宅院；何天会与太原市晋源区金胜镇金胜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8月28日就案涉宅院签订相关产权置换补偿协议；殷秋莲于2018年3月27日去世。对于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综合上述情形，能够认定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人只有殷秋莲，殷秋莲作为权利人，有权在案涉《协议书》中对上述宅院的房屋进行处分，在殷秋莲去世后，案涉宅院所得补偿利益亦应为殷秋莲的遗产。何天会、何吉会作为殷秋莲的儿子，同时依据2009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权分割殷秋莲名下宅院的相应补偿利益。何全会获取诉争利益缺乏合法依据，造成何天会、何吉会利益受损，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何全会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何全会向何天会、何吉会分别支付134719.89元，应予维持。二审期间，何全会主张其与家人是金胜村集体认可的案涉宅基地权属人，但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何全会依据的其与太原市晋源区金胜镇金胜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金胜镇金胜村城中村改造产权置换补偿协议》亦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何全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0元（何全会已预交），由何全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璟芳审判员 刘平则审判员 孙云英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