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七一路**中旺锦安城。法定代表人：周慧。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峰（系被告公司员工），女，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八公司，营业场所石峰区建设北路1319号。负责人：颜利兵。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女，198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桂芳，女，196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革，湖南方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湘安公司）、上诉人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八分公司（以下湘安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桂芳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安公司、湘安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并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被上诉人参与组织的违规筹措资金行为；2、涉案行为是被上诉人易桂芳参与组织的自我交易行为；一审法院未充分认识被上诉人身份的特殊性，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资金筹措行为未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湘安公司与湘安八公司为一个经济整体，上诉人公司流动资金充裕，涉案行为导致上诉人支付高额利息，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合法明显错误，该行为违反合同法第52条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被上诉人易桂芳辩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身份特殊性；系违规筹措资金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湘安八公司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易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借款利息1164800元（以400万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8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安八公司系湘安公司的分公司，易桂芳原系湘安八公司常任副经理。2014年10月，湘安八公司因承建包钢余热项目急需资金周转向员工借款，其中于2014年10月31日向原告借款500000元，约定利息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月息1.2%计算，2014年11月10日向原告借款1500000元，约定利息从2014年11月11日起按月息1.2%计算，以上共计借款2000000元。2015年2月3日，湘安八公司因长沙电厂脱硫项目及乳山垃圾发电项目急需资金开具发票，向易桂芳借款2000000元，约定利息从2015年2月4日起按月息1.2%计算。借款后，湘安八公司向易桂芳共计支付借款利息452400元，并于2015年10月9日向易桂芳归还了借款本金4000000元。易桂芳在本金收款单据上备注利息未付（2015年10月1日至今）。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上述借款用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另查明，2014年10月14日，湘安八公司因承建包钢项目需要向湘安公司申请借款，后湘安公司经会议讨论审批拟同意借款2500万元给湘安八公司，但需满足下列条件：项目经理需投入1000万元，利息为月息17%……。2016年11月，湘安八公司出具关于包钢余热项目集资的情况说明，表明湘安八公司领导班子为解决包钢项目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10月3日召开专题会议，决定由分公司负责筹措项目需垫资的1000万元，集资资金由分公司管理并专款专用，利息为月息千分之十二，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后共筹措资金为1051万元，易桂芳等湘安八公司主要负责人员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2018年1月，湘安公司对湘安八公司集资问题进行讨论，会议同意按月息1.2%给付集资利息，但对集资时任八公司常任领导、财务科长及其家属、亲属和朋友集资发放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部分予以追缴，不同意返还的，给予降职或经济处罚，且保留对其进一步追责的权利。再查明，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印发的《湖南建工集团授信融资及担保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集团各级单位（含项目部）不得向外单位或个人（含内部集资）融资，特殊情况须向外单位或个人融资的，须按集团授信融资有关程序办理，其利率不得高于其本单位内部借款利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第、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湘安八公司因项目需要资金向职工借款，其中向易桂芳共计借款400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均无异议，且不存在导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易桂芳与湘安八公司之间的借款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湘安公司主张被告湘安八公司向职工借款的行为未依公司审批程序进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根据湘安公司的《2018年第三次党委会纪要》形成的会议决议，同意按月息1.2%给付集资款利息，该会议纪要实为湘安公司对湘安八公司向职工借款用于生产经营行为的追认；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的规定，易桂芳作为湘安八公司常任副经理，除公司章程特别规定外，其并不属于高级管理人员，而本案被告并未提供其公司章程证明有高级管理人员的特别规定，故原告易桂芳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因此，《2018年第三次党委会纪要》关于对集资时任湘安八公司常任领导、财务科长，及其家属、亲属和朋友集资发放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部分予以追缴的会议决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既然湘安公司对湘安八公司向职工借款的行为予以追认，而被告又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易桂芳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那么湘安公司的上述追认行为及于易桂芳；最后，易桂芳与湘安八公司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2%，与湘安八公司其他员工的借款利息标准一致，并未高出其他员工的借款利息标准，且该利率也低于湘安公司借款给湘安八公司的借款利率，也符合湖南建工集团总公司的《湖南建工集团授信融资及担保管理办法》的有关借款利率不得高于其本单位内部借款利率的规定。综上所述，易桂芳与湘安八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易桂芳与湘安八公司的借款未与湘安八公司的利益发生冲突，未损害公司利益，且为湘安八公司的发展提供了资金支持，湘安八公司因此而获益，且双方利息约定在我国法律规定范围内，原告的身份亦不属于我国公司法禁止的与公司自我交易的高级管理人员，故湘安八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因湘安八公司系湘安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首先由湘安八公司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不足部分由湘安公司承担。因湘安八公司已向原告易桂芳支付借款利息452400元，现易桂芳主张被告按月利率1.2%支付至2017年10月8日止的利息共计1164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八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其管理的财产向原告易桂芳支付借款利息1164800元，不足部分由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4年10月26日湘安公司对湘安八公司的借款申请批复为“拟同意借款金额不超过2500万元，期限不超过8个月，须满足以下条件（1）项目经理投入1000万元须汇入账户，由分公司财务支付；（2）利息按公司拟出台投资管理办法计息，即月息1.7‰计算；……”2、被上诉人易桂芳知晓湘安公司2014年10月26日做出的借款批复，知晓上诉人湘安八公司对外集资借款需经上诉人湘安公司审批同意；3、2014年10月3日，在项目经理放弃投入资金的情况下，尹志军、易桂芳等五名湘安八公司领导班子成员紧急开会决定需要垫资的1000万元由分公司筹措。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易桂芳要求上诉人湘安公司、湘安八公司按月利息1.2%给付利息1164800元是否成立？1、被上诉人易桂芳涉案借款根据湘安公司批复应否计付利息。庭审中，被上诉人易桂芳认为案涉集资借款行为有湘安公司2014年10月26日做出的借款批复，案涉集资借款行为系湘安公司批复后项目经理放弃注资情况下湘安八公司领导班子紧急决定的。根据湘安公司2014年10月3日的借款批复，项目经理投入1000万元为湘安公司同意借款给湘安八公司2500万元承接项目的前提条件，此项意见应理解为无息投入，被上诉人易桂芳知晓该批复，且在项目经理放弃投入时，与湘安八公司其他领导决定筹集1000万元，易桂芳案涉借款在内的此笔筹集资金应属湘安公司批复内无息投入的资金，故根据批复易桂芳案涉借款不应计付利息。2、上诉人湘安八公司与被上诉人易桂芳约定月利率1.2%的借款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易桂芳借款行为发生时任湘安八公司常务副经理，属湘安八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其参与湘安八公司2014年10月3日集资借款的决策后与自己进行借款交易，根据我国公司法防范自我交易、保护交易安全的立法实质，高级管理人员、自我交易行为不应做狭义理解，被上诉人易桂芳依法应属于湘安八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案涉借款行为属于我国公司法禁止的自我交易行为。一审法院违背公司法立法实质，狭义理解高级管理人员的含义，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易桂芳与上诉人湘安八公司的交易行为违法我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是无效的。3、被上诉人易桂芳涉案借款依法应否计付利息？如何计付？上诉人湘安八公司与被上诉人易桂芳约定月利率1.2%的借款行为虽为无效，且易桂芳向湘安八公司出借款项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因易桂芳本意是帮助湘安八公司继续完成项目建设，所筹借款客观上用于湘安八公司生产经营，根据公平原则，应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即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8日止计算390138.89元利息。综上，上诉人湘安公司、湘安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686号判决；二、改判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八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其管理的财产向易桂芳支付借款利息390138.89元，不足部分由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641元，二审受理费15282元，共计22923元，易桂芳负担15245.16元，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八分公司负担7677.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文胜审 判 员 李少华审 判 员 张晓玲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曾海燕书 记 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