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伟馨，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毅，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由德庆县德城街道香山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媚英，女，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翠珊，女，199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少碧，女，199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毅，男，200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彬，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树华，男，197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原审被告：聂锦亮，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上诉人孔伟馨因与被上诉人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原审被告李树华、聂锦亮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德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6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孔伟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孔伟馨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由孔伟馨承担15%的赔偿责任依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林某负全部责任，孔伟馨不存在过错，且是本次事故中的受害者。所以一审判决由孔伟馨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于情不合，孔伟馨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后果不承担责任。二、孔伟馨与林某非熟人，只是在事发当天刚认识的牌友，同台吃宵夜是大家拉近距离的习俗行为。打完牌后大家一起去吃宵夜，因二人并不相熟，孔伟馨不知道林某的酒量如何，各自喝酒，事发当晚孔伟馨也无对林某进行劝酒。吃完宵夜后，林某提出由孔伟馨给他五块钱然后搭乘孔伟馨到交警大队附近。因此，孔伟馨乘坐林某的摩托车仅是因为双方存在搭乘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林某的死亡是孔伟馨间接造成的。一审判决确认林某是完全民事能力人，该事故是其个人行为造成的，但又以酌情认定作为法理事实进行判决，属于错误判决。三、因本次事故，孔伟馨也受到了伤害，当晚入院记录为：1.创伤性休克；2.左肱骨中段开放性骨折；3.右肱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4.左侧第5-7肋弓骨折；5.双侧创伤性湿肺；6.脑震荡；7.左面部皮肤组织挫裂伤；8.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孔伟馨入院治疗12天（2018年11月8日至11月20日），后因经济困难无钱继续治疗而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49686.01元，尚未计算后续所需医疗费用。四、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是》可知，林某对本次事故负全责，《死亡鉴定书》也证实林某系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死亡的，这一切均与孔伟馨无直接关系。孔伟馨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待完成必要的后续治疗以及伤残等级评定后，会根据2019年广东省交通事故赔偿项目与标准另行起诉。五、孔伟馨是五保困难户，且患有多种慢性疾病，无工作能力。一审判决罔顾事实，认定孔伟馨须负赔偿责任，属滥用自由裁量权，有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答辩称，一、本案为生命权纠纷，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此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孔伟馨须负15%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二、孔伟馨上诉称其与林某系乘客关系，但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林某生前从无做过摩托车搭客生意，村委会的证明也证实林某一直以来是从事搬运工作，打散工以及在废品回收站搬运废铁。而且孔伟馨与林某一起宵夜时是林伟强结账的，孔伟馨上诉称给了林某搭车费用、由林某搭其到交警大队附近，与事实不符。三、孔伟馨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损失与本案无关。李树华表示服从一审判决。聂锦亮经本院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也无发表书面意见。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由孔伟馨、李树华、聂锦亮赔偿损失412834.85元；2.案件诉讼费由孔伟馨、李树华、聂锦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树华是德庆县新圩镇圩镇“鲜香美食店”的经营者。死者林某是该店的常客，经常到该店消费吃饭。聂锦亮每天到李树华档口收取剩饭剩菜馊水。2018年11月7日晚上约9点，孔伟馨到德庆县××一麻将档打扑克牌赌博，打牌赌博期间认识也在一起打牌赌博的死者林某。约11时多，死者林某约上孔伟馨到李树华的鲜香美食店食宵夜。期间，聂锦亮与其妻子也来到李树华档口收馊水，因认识死者林某，故也坐在一起聊天，在宵夜过程中，尚有一个名叫阿原（具体姓名双方均尚不清楚）在场参与宵夜。死者林某与孔伟馨等人在一起喝三支啤酒和一些米酒。宵夜结束后，2018年11月8日1时41分，死者林某驾驶其摩托车搭载孔伟馨一起离开了李树华的小食店，沿德庆县德城镇解放路新圩往德城方向行驶至康城服装有限公司对出路段时碰刮路沿石后失控倒地，造成车辆损坏、孔伟馨受伤、林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1日，德庆县公安局委托广东荆圣司法所对林某、孔伟馨血液进行酒精含量测定。2018年11月14日，广东荆圣司法所出具粤荆圣司鉴所[2018]毒检字第231号、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的林某血液中检测出乙醇（酒精）成分，其含量为312.1mg/100ml。送检的孔伟馨血液中检测出乙醇（酒精）成分，其含量为71.7mg/100ml。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2月24日出具第4412261201800002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实：林某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状态为注销可恢复）醉酒（经检验，林某血液中乙醇（酒精）含量为312.1mg/100ml，达到醉驾标准）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没有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全部过错；无证据证明孔伟馨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认定林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孔伟馨无责任。2018年11月13日，德庆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德公（司）鉴（法尸）字[2018]1100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林某符合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11月15日，德庆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林某的死亡原因颅脑损伤（交通事故）。庭审过程中，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表示无需追加阿原（事发当晚在场参与宵夜的人，因不清楚其具体名字）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也无需阿原承担赔偿责任。孔伟馨、李树华在看到死者林某离开鲜香美食店食时均没有劝阻死者林某不要驾驶摩托车离开。经查明，林某是农村居民。林某祖父母、父母先于其死亡，林某与郑媚英是夫妻关系，共生育有子女林翠珊、林少碧、林毅三人，均成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1.事发当晚孔伟馨、李树华、聂锦亮是否与死者林某一起宵夜喝酒；2.孔伟馨、李树华、聂锦亮对林某的死亡有无存在过错和是否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责任如何分担；3.林翠珊、林少碧、林毅的经济损失多少。首先是第一个问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酒精鉴定结论，事发当晚孔伟馨与死者林某存在一起宵夜喝酒的事实，至于李树华、聂锦亮是否与死者林某一起宵夜喝酒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李树华、聂锦亮是否与死者林某一起宵夜喝酒事实，只确认李树华、聂锦亮在宵夜现场一起饮茶聊天等事实。对第二个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树华作为小食店的经营者，应对进入店内消费者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林某是在吃完宵夜驾驶车辆离开“鲜香美食店”后发生事故的，因此，李树华作为小食店经营者，并没有存在过错，应对本案林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孔伟馨是死者林某驾驶摩托车搭乘的乘客，其与死者林某在一起宵夜喝酒后，仍然搭乘死者林某的摩托车一起离开，宵夜时虽没有证据显示孔伟馨劝酒，但基于公序良俗考虑，共同宵夜饮酒的人存在防止饮酒人饮酒过度导致损伤的注意义务，即饮酒人同伴应当对饮酒人饮酒量和承受能力作出符合常理的必要判断，并基于此判断给予饮酒人必要劝阻的注意义务，以确保饮酒人的生命健康安全，但孔伟馨未尽提示注意义务，反而搭乘死者林某的摩托车离开，应对死者林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死者林某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和预见喝酒过量会令人对事物的认知、判断及应变能力下降，会导致人的精神状态及肢体的灵活度不佳，容易发生意外，但其不自我约束，过量喝酒后又驾驶摩托车搭乘孔伟馨碰刮路沿石后失控倒地致死的事故。死者林某自身的过错是其发生意外事故的主要原因，孔伟馨未尽合理的安全保障提示义务是次要原因，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行为力的比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孔伟馨承担15%的赔偿责任，死者林某自行承担85%的责任。无证据显示聂锦亮有过错，聂锦亮无需承担责任。至于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提出的其他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的证据仅有当事人的陈述，且当事人的部分陈述前后不一致，对有矛盾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第三个问题，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的经济损失作如下确认：1.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315600元（15780元/年×20年），其主张3156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46784.49元[（93569元/年÷12月）×6月]，其主张46784.5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3.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给予12000元，其主张50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以上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经济损失共374384.49元。对其主张，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孔伟馨、李树华、聂锦亮的辩解，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的经济损失374384.49元，由孔伟馨向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赔偿56157.67元（374384.49元×15%），该款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二、驳回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郑媚英、林翠珊、林少碧、林毅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德庆县新圩镇历麻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林某生前一直从事搬运工作、打散工，在废品收购站搬运废铁的事实。孔伟馨、李树华在二审期间无提交新证据。经质证，孔伟馨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即使林某在生前无从事搭客生意，但是不代表在事发当晚没有用摩托车搭载孔伟馨，郑媚英等人也无法证实当时的情况。李树华则表示不清楚林某的工作，只是大概知道其从事搬运工作。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因此本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判令孔伟馨对林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是否正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行为，死者林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深夜醉酒后罔顾自身安全，驾驶机动车且不戴安全头盔，违反法律规定，最终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应对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和绝大部分责任。孔伟馨与林某共同宵夜、饮酒，暂且不论在宵夜期间孔伟馨有无对林某进行劝酒，但是从孔伟馨于2018年11月13日在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其陈述“期间我们一起饮了散装白酒和啤酒”，即孔伟馨对于林某在驾驶摩托车前喝酒的事实是清楚的。不论是从法律的角度，还是从日常生活常理均可知，酒后不得驾驶。孔伟馨作为同饮人，理应对林某酒后驾驶的行为进行提醒和劝阻，但孔伟馨不仅未加以劝阻，反而在酒后搭乘林某的摩托车一同离开，其该行为不仅违反了同饮人之间必要的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而且对林某醉酒后驾车的行为有放任和促进的作用，对林某因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孔伟馨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孔伟馨上诉称《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其无责，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不同，即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需综合案件的事实和证据确定责任分担。孔伟馨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无责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孔伟馨上诉称事发当晚由林某提出要求孔伟馨给五元车资方搭载孔伟馨到交警大队处，双方形成的是承搭的运输关系。首先，关于本案事发时是否存在林某要求孔伟馨给车资这一事实，无论在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询问笔录时，还是在一审庭审期间，林某均无提及此事，其无法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其次，无论本案是属于林某免费搭载还是有偿搭载孔伟馨，都不能免除孔伟馨作为共同饮酒人在酒后对林某所负的安全注意义务这一责任。故对于孔伟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孔伟馨上诉称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到伤害，将会另行起诉的问题，此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本院对其该理由不作审查，其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孔伟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94元，由孔伟馨负担。经本院同意对该受理费免予取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红审判员  李小冬审判员  黄春歌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吕翠华书记员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