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住所地曲阜市防山镇万柳庄村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15716862613。负责人：殷继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堂，北京金城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勇，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峰，山东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以下简称银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3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银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娄勇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娄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超出了娄勇诉讼请求的范围。娄勇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请求中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双方2016年签订的两年固定期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娄勇的诉讼请求实际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两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订从2016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生效判决认定双方2016年签订的两年固定期劳动合合法有效，不能撤销，即不能重新签订从2016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一方面却又判决双方从2018年1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按照该判决，与之相对应的娄勇的诉讼请求应当为“请求确认从2018年1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这明显与娄勇一审的诉讼请求不一致，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明显超出了娄勇诉讼请求的范围，依法应当撤销。（二）一审法院认为娄勇要求从2018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错误，认为娄勇在2017年12月31日后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错误，认定双方从2018年1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错误。1.在本案的仲裁及诉讼过程中，娄勇从未要求自2018年1月1日起与银光施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是要求将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固定期劳动合同重新签订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是要求从2018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因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原告要求被告银光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与娄勇的诉讼请求不符。2.无论是在2016年1月1日还是2018年1月1日，娄勇都不符合可以要求强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依据1983年原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中的规定，娄勇停薪留职期间应当计算工龄，即自1999年10月至2013年9月应当计算工龄，并将该工龄等同于在银光公司的连续工作时间，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停薪留职”是在改革开放初期经济管理体制改革进程中出现的新事物，其对于经济管理体制的改革和个体经济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而《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针对“停薪留职”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规范，保护了企业及“停薪留职”职工双方的利益。其中，一定条件下“停薪留职”职工的工龄可以连续计算，就是在养老保险制度缺失情况下为了打消职工“停薪留职”顾虑的保护性举措。随着我国劳动用工制度及养老保险制度逐步走向正轨，1995年《劳动法》实施时的劳动用工制度与1983年相比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1983年规定的“停薪留职”期间的“工龄”与《劳动法》规定的“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的“年限”，其概念完全不同，一审法院混淆了这两个不同的概念，必然得出错误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连续工作时间”应理解为与用人单位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那么，“停薪留职”期间没有了“提供劳动”和“支付劳动报酬”这两个劳动合同的最基本要素，劳动合同又如何能够履行？对于“停薪留职”期间劳动合同是“履行”还是“中止”，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年8月17日公布的《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议纪要》中第14条有明确解读：“劳动者长期未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又未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长期两不找’，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止履行期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计算为本单位工作年限”。综上，一审法院将“停薪留职”期间认定为“连续工作时间”错误，娄勇不具有任何单方面要求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条件，双方也不存在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关系。（三）银光公司没有欠发娄勇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如前所述，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停薪留职”期间认定为“连续工作时间”，进而将娄勇享有的带薪年休假天数由5天错误地计算为10天，得出了银光公司欠发娄勇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错误结论。娄勇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娄勇的诉讼请求。双方争议发生在2017年，由于银光公司不给劳动者劳动合同，在娄勇多次投诉的情况下才向娄勇邮寄了劳动合同。娄勇发现银光公司以欺诈方式与娄勇及其他职工签订的都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娄勇立即向劳动监察大队和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投诉和申诉，诉求的明确意思就是确认娄勇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应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论签订与否都是确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状态，娄勇在银光公司工作超过十年，应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一审判决是对已生效的判决进行了延续，娄勇早在2017年就提出了应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非银光公司主张的娄勇未在2018年1月1日后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二）关于停薪留职工龄计算问题。1.娄勇是国家包分配的学生，经过报到、培训，分配到纸箱车间，缴纳了1万元风险金，人社局有娄勇的档案，在那个年代属于国家正式职工，工作到退休，不存在固定期限问题。2.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时的国家政策，娄勇在停薪留职期间如遇普调工资及其他政治待遇，享受同等职工待遇，并且停薪留职已完成并复岗两年无争议。3.社保的缴纳是职工劳动关系认定的重要依据，公司为职工缴纳社保是法定义务，个人缴纳只适用于灵活就业人员，娄勇的社会保障卡是由银光公司办理的，享受职工同等待遇。4.劳部发〔1995〕309号文第22条关于连续工作时间是指签订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社保是确立劳动关系的证据。5.鲁劳社〔2004〕5号文第13条规定，关于企业改制中再出现停薪留职情况，应由企业承担相应责任。6.根据1983年6月原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职工停薪留职期间，按月向原单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期间计算工龄。娄勇在停薪留职期间，向银光公司缴纳了劳动保险基金，应计算工龄，娄勇停薪留职期间，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应计算为娄勇的连续工作时间。从1999年10月娄勇在银光公司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期间远远超过十年，按照法律规定，在娄勇要求的情况下，双方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7.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劳动合同的订立、变更、续订、解除和终止，甲方均应事先通知乙方，并由乙方签收。在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前，娄勇从没有收到过银光公司出具的书面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视为双方继续履行着劳动合同。8.从停薪留职到复岗再到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前工资表中，依据公司工龄津贴规定发放的工龄津贴，可以认定娄勇的停薪留职期间的工龄是一直计算的。（三）停薪留职期间计算工龄的问题解决了，娄勇应享有带薪年休假天数就确定了，根据工龄，应按每年10天计算。娄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娄勇、银光公司之间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银光公司双倍赔偿娄勇的工资；3.银光公司支付娄勇从2015年起至2017年的带薪休假待遇8000元；4.银光公司支付娄勇2017年3、4月工龄津贴220元；5.诉讼费用由银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勇于1999年10月到银光公司报到后，立即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娄勇按月向银光公司缴纳社会保险金和相关管理费用，保留其身份，但不享有工资及福利待遇。2015年4月7日，娄勇恢复工作，担任安全保卫处内保岗位。2016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后因银光公司为娄勇调动岗位，娄勇不同意调岗。银光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与娄勇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娄勇对决定不服，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又向法院起诉。2018年7月30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民终23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娄勇、银光公司自2017年4月26日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7年12月31日；关于双方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系双方产生的新的争议，未经仲裁裁决，不予审理。2018年2月5日，银光公司作出与娄勇终止劳动合同决定，终止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并将该决定书邮寄送达娄勇。因娄勇已在2017年9月15日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娄勇2015年-2017年带薪休假工资8000元；2.支付娄勇2017年3、4月工龄津贴220元；3.确认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9月5日，娄勇又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2018年2月5日银光公司开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违法，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并补发维权期间的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10万元；2.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要求双倍工资赔偿8万元。同日，该仲裁委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8）第262-1号仲裁决定书，以娄勇的两项仲裁请求已经立案受理，正在仲裁处理中，遂决定不予受理。2018年9月7日，曲阜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7）第16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娄勇、银光公司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存续期间为：1999年10月至2017年12月31日，并驳回了娄勇的所有仲裁请求。娄勇对仲裁不服，诉来法院。另查明，2015年10月12日、2016年9月18日银光公司出台“产量补贴”通知和“控本增效工资”通知，将当年度的带薪年休假纳入产量补贴中发放。2015年10-12月每月发放月平均休假工资360元，2016年10-12月每月发放月平均年休假工资420元。2017年后未再发放带薪休假工资。娄勇的工资中包含“工龄津贴”一项，其在2015年工龄津贴为150元，2016年为160元。2017年3月、4月银光公司将娄勇的工龄津贴调整为每月60元。2017年4月26日后，娄勇、银光公司处于劳动仲裁及诉讼过程中，娄勇未到银光公司工作。2017年3月、4月份，娄勇平均工资为2652.5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娄勇认为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原劳动合同合法，应当继续履行。故娄勇关于原劳动合同违法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原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娄勇要求银光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银光公司予以拒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娄勇于1999年10月到银光公司报到后，即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2015年才恢复工作。娄勇认为其符合“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银光公司则予以否认。停薪留职系上世纪八十年代特定时期出现的一种用工方式。根据1983年6月原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停薪留职期间停发劳动报酬，不享受各种津贴、补贴和劳保福利待遇，职工应按月向原单位缴纳劳动保险基金，期间计算工龄。2013年10月《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中规定了劳动合同中止情形，停薪留职协议符合劳动合同中止情形，应认定为劳动合同中止。而劳动合同中止期间不计算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根据法律规定，娄勇在1999年10月至2013年9月为停薪留职期间，应计算工龄；2013年10月至2015年4月为劳动合同中止期间，不计算工龄。关于“连续工作时间”，应理解为与用人单位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娄勇的停薪留职期间，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应计算工龄，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计算为娄勇的连续工作时间。娄勇在2017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其在用人单位劳动工作时间超过10年，故依法应予支持。虽然银光公司不同意与娄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依照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娄勇实际工作至2017年4月，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工资问题已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2018年1月1日之后的工资问题，可以由双方另行处理。关于娄勇要求的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赔偿双倍工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原劳动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故要求双倍工资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待遇，银光公司主张已经通过“产量补贴工资”“控本增效工资”的形式在工资中发放。带薪年休假是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依法享有的权利。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假的，经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休假，但应当支付日工资收入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银光公司未安排娄勇休假，但2015年、2016年以“产量补贴工资”、“控本增效工资”的形式已经发放了娄勇带薪年休假工资3240元。但均是按照娄勇年休假5天计算。根据其工龄，应按照每年10天计算。不足部分3240元，应当依法予以补足。2017年因娄勇实际工作至4月份，故应按照实际工作时间内享受带薪年休假工资。即[2652.54/21.75×2×10×（116天/365天）]=775.15元。关于娄勇要求银光公司支付2017年3、4月工龄补贴差额。因“工龄补贴”属于娄勇工资的一部分。根据《劳动法》规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是用人单位自主确定。银光公司根据其工资制度调整工龄津贴，属于其自主权范畴，且并未因此造成娄勇的工资收入明显下降。娄勇以该工龄津贴项目数额降低，要求补足差额，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娄勇与被告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支付原告娄勇2015年、2016年带薪年休假工资4015.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娄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娄勇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娄勇与银光公司曾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期限为两年的劳动合同，娄勇起诉要求确认违法的劳动合同即双方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而该劳动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一审判决第一项“原告娄勇与被告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显然超出了娄勇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关于娄勇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享受带薪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娄勇1999年到银光公司报到后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按约定缴纳管理费及退休养老基金、待业保险基金等，按规定，应计算娄勇的工龄。《带薪年休假条例》中累计工作年限是指劳动关系的存续年限，即劳动者的工龄。在《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施行前，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劳动关系中止期间不计算为劳动者工作年限，故娄勇符合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的条件。综上所述，银光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3388号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3388号判决第一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娄勇负担5元，被上诉人山东银光民爆器材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