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1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强旺，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某，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法定代理人：杜某，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系汤某之母。上列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朝茂，安徽卓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细保，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阳果，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上诉人汤强旺、杜某、汤某因与被上诉人方细保、李阳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强旺、杜某、汤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222民初47号民事判决，一审只支持了6%比例的请求，应改判被上诉人承担30%比例，即少判了230710.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方细保、李阳果与汤某贵之间吃饭饮酒，是正常朋友宴请错误。本案并非朋友之间基于情谊的宴请行为，庭审查明可知,是一次带有重要业务的商业谈判。被上诉人方细保与汤某贵生前多次业务往来。此次被上诉人有500亩的树木需转让给汤某贵，为求得该商业机会，利用汤某贵爱好喝酒，特地宴请汤某贵。2.过错认定错误。虽然汤某贵本人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但作为宴请方被上诉人也有重大过错。根据一般常理可知，是否宴请招待好汤某贵是能否获得本次商业机会，并成功签约的关键。为此，方细保和其雇员李阳果，先是二人一起陪同喝酒，而后李阳果一直陪同汤某贵将剩下的酒全部喝完。导致汤某贵事后三天经法医检验酒精含量241.6mg/100ml，严重醉酒状态。作为业务的相对宴请方方细保,先是投其所好，和其雇员李阳果，接力陪同喝酒，醉酒后并没有对汤某贵采取任何防范注意措施，相反只是关心生意。可见，方细保对汤某贵醉酒溺亡负有重大过错。李阳果作为方细保的雇员全程陪同汤某贵喝酒，见证了醉酒的全部过程，在其醉酒后连诸如报警、通知其家人等基本义务都没有尽到，过错明显。综上，被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并非正常朋友间的情谊行为，而是带有重要利益的合同行为，彼此之间商业磋商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还负有一定保障对方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划分责任逻辑混乱、且表述不清。一审对汤某贵醉酒溺亡的结果认定为按份责任不持异议，但对汤某贵、方细保、李阳果的三人责任比例认定划分，明显逻辑错误。认定汤某贵负主要责任的同时，并没有认定方细保、李阳果为次要责任。2.对方细保、李阳果的责任未加区分，也不符合侵权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查明并认定方细保为酒局的邀请人和组织者，理应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承担更重的责任比例，不能因为先行离开，就可减轻或免除部分责任，相反因其放任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更重的责任比例，最后认定两被上诉人均为3%的比例明显畸轻且不当。3.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实践，主要责任与次要责任划分比例为70%、30%,—审认定汤某贵主要责任应为70%，而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责任，显然前后矛盾。三、本案即使不考虑过错原则，也要考虑受害人是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上有父亲，下有仅有五岁的儿子，需要抚养，突然死亡，必然给家庭生活带来严重困难。作为与受害人长期合作的获益方，按照公平原则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应当承担一些扶助义务。四、关于一审认定的比例问题，看起来是自由裁量权的行使结果，但实为错误的认定。因为法律赋予法官在针对具体案件时，行使自由裁量权，也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而不是随意没有任何限制。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只承担3%，显然不是自由裁量权的使用，而是认定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请求对方承担30%责任比例，完全符合本案的事实，具有充分的法律根据。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方细保与李阳果均辩称，我没有任何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出于道义，服从一审判决。汤强旺、杜某、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汤某贵死亡经济损失265346元（884485×30%=265346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强旺、杜某、汤某分别是受害人汤某贵的父亲、妻子和儿子。汤某贵生前从事木材销售工作，2018年11月20日下午，汤某贵与方细保在繁昌县繁阳镇马坝大转盘附近木材堆场谈木材生意，在遇到李阳果后，三人相约一起吃饭。晚上18时许三人相继来到位于繁昌县马坝街道的江南饭店就餐，共饮种子牌白酒2瓶合计680ml,酒精度为40%。席间方细保先行离开并结算了餐费，根据江南饭店旁安徽农村商业银行繁昌县马坝支行（以下简称马坝农商行）的监控视频显示，汤某贵于19时23分32秒和李阳果从江南饭店走出来，并在饭店门口交谈、徘徊，直到19时38分58秒离开监控范围后下落不明。同年11月23日下午在马坝街道十字街西侧的水塘里发现了汤某贵的尸体。繁昌县公安局马坝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8日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汤某贵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进行分析，该中心于11月29日出具皖龙图司鉴[2018]法毒鉴字第B1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所送汤某贵血液样品中检出乙醇，乙醇含量为241.6mg/100ml。2018年12月13日，安徽省繁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繁)公（法）鉴字[2018]8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检验意见为：死者汤某贵系生前溺水而死亡。另查明，汤某贵和杜某于2010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其子汤某于2013年4月12日出生，汤某贵和杜某于2017年购买了位于繁昌县繁阳镇万好.桂花园2号楼102室的房屋。汤强旺是汤某贵的父亲，出生于1962年2月27日。汤某贵的母亲汪月红已于1999年8月病故，汤强旺与汪月红共有两个儿子，分别为长子汤某贵、次子汤恒兵。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应当对损害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2、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3、各项合理损失的计算问题。一、双方是否应当对损害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问题。朋友聚会共同饮酒在人与人日常交往中起到沟通、联络感情的作用，属于一种善良的风俗。一起就餐饮酒的人非亲既友，以酒助兴，借酒传情，用酒为聚会制造气氛，通过饮酒互致礼节是一种理性行为，共同饮酒属于情谊行为，但饮酒过量会致人体健康受损乃至死亡应是一般人的常识，也是饮酒人注意义务的主要内容。过量饮酒可能会导致自身人身损害后果以及对他人的人身损害后果，是一种相对高风险的行为。事发当日，共同饮酒的三人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饮酒过量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应具有预见能力及义务。就汤某贵本人来说，其对自身健康状况及安全的饮酒限度清楚，对自身行为具有控制能力，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应具有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其放任自己饮酒过量导致死亡的损害后果，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汤某贵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能够正确辨别是非和控制自身的行为，认识到饮酒的危害，其自身应当对其饮酒后产生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明表明，方细保支付了就餐的费用，方细保作为邀请人邀请朋友吃饭，主客方之间共同饮酒行为属于社交层面典型的情谊行为，但是，同桌人应当根据生活经验判断饮酒者是否处于醉酒状态，并及时履行提醒和适当照顾的义务。如饮酒者处于明显醉酒状态，同桌人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注意和保护义务，因未适当履行相应义务导致醉酒者发生危险造成损害的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桌饮酒，相互之间的敬酒行为可能诱发任何一人的饮酒过量，且根据生活经验对饮酒者的饮酒行为、语言交流等各项肢体语言进行判断，能够合理判断出饮酒者的饮酒程度，为防止饮酒过量，同桌者应进行必要的提醒和劝阻。本案现有证据既无法证明在饮酒时，方细保和李阳果对汤某贵有劝酒行为，也无法证明方细保和李阳果及时提醒汤某贵克制饮酒。繁昌县公安局马坝派出所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汤某贵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分析，该中心的鉴定意见为：所送汤某贵血液样品中检出乙醇，乙醇含量为241.6mg/100ml，表明汤某贵在案发当晚明显饮酒过量。且根据江南饭店旁马坝农商行的监控录像显示，汤某贵独自离开酒店时处于明显醉酒状态，其意识不清醒，走路姿势歪歪扭扭。方细保和李阳果未将汤某贵护送回家或进行安全处置，继而发生汤某贵溺水死亡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根据繁昌县公安局对就餐饭店老板的询问笔录，当晚就餐费用由方细保支付，故方细保作为饭局的邀请者，应当预见饮酒过量可能引发的危险和危害后果，其没有控制饮酒总量，也没有对共饮者履行必要的提醒和注意义务，在共饮者饮酒过量后也没有尽到必要的保护义务，对汤某贵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方细保辩称是汤某贵邀请其就餐，自己只是出于朋友间的情谊而抢付了就餐费用，由于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同桌人仅在普通注意义务可预见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无法预料的意外突发情况的损害后果不能强加于同桌人。方细保作为饭局的邀请者，其注意义务应高于其他同饮者，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应适当高于其他同饮者，但由于其先行离开，其离开时汤某贵与李阳果仍在继续饮酒，其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无法预料，故本院酌定方细保承担3%的赔偿责任。根据江南饭店旁马坝农商行的监控录像显示，就餐结束后，19时23分32秒李阳果与汤某贵搭肩从饭店走出，进入监控画面，两人一直在银行门口拉扯、搭肩、交谈近8分钟，直到19时31分08秒两人分开，李阳果消失在监控画面中，而汤某贵又进入饭店约1分钟左右出来后一直在打电话，走路步伐明显不稳、原地打转，直至19时38分58秒彻底从监控画面中消失。汤某贵表现出明显的醉酒状态，李阳果作为最后与汤某贵在一起的人，应对汤某贵的饮酒安全及酒后人身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和照顾义务，但其未将汤某贵护送回家，也未对其进行必要的安全处置，而是将汤某贵独自一人留在饭店门口，对汤某贵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3%的赔偿责任。三、各项合理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赔偿清单，逐一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汤某贵和杜某于2017年购买了位于繁昌县繁阳镇万好.桂花园2号楼102室的房屋，故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31640元/年×20年=632800元。2.丧葬费。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故丧葬费的数额为：65150元/年÷2=3257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4.处理丧事人员费用：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认可处理丧事人员费用为4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汤某，2013年4月12日出生，至2018年11月20日，其年满5周岁，年限计算13年，2人抚养。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0740元/年×13年÷2人=134810元。6.鉴定费。根据票据，鉴定费为300元。以上各项合计854485元，结合各方的过错比例，方细保和李阳果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均为854485元×3%=25635元（取整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方细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汤强旺、杜某、汤某赔偿款25635元；二、李阳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汤强旺、杜某、汤某赔偿款25635元；三、驳回汤强旺、杜某、汤某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40元（汤强旺、杜某、汤某预交），由汤强旺、杜某、汤某负担2100元，方细保负担270元，李阳果负担270元。二审期间，汤强旺、杜某、汤某向本院提交汤某贵转账给方细保的微信转账记录六页（微信名“樵夫”是方细保），以证明汤某贵生前和方细保有生意往来，汤某贵多次向方细保购买树木，且购买的数目较大。方细保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汤某贵还欠我7600元。李阳果质证认为：我只是驾驶员，转账和我没关系。经审理询问各方当事人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针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事实认定是否存在错误问题。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走访笔录记载及视频资料可见情形，一审认定的事实并无错误。由公安机关调查笔录可知，据酒店老板徐成田反映2018年11月20日晚18时左右，汤某贵、方细保、李阳果三人在其酒店二楼包厢内共饮种子牌白酒2瓶（一大一小）合计680ml，方细保因被棋牌室老板要求打麻将，提前离开并将单买了。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汤某贵与李阳果随后下楼，汤某贵要买单，被酒店老板告知方细保已买过单。汤某贵与李阳果就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汤某贵因手机遗忘在酒店内就回来取手机，并与酒店老板聊了几句，其间行为正常，未发现其存在醉酒状态，随后离开酒店。由此可知，双方平时业务往来关系较为融洽，并无矛盾。此次业务的洽谈，因双方各执一词不便认定，但根据酒店老板的上述证词可以看出，并非如上诉人所述方细保利用汤某贵爱好喝酒，特地宴请汤某贵。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责任比例承担是否适当问题。由于三人在一起聚餐饮酒并非第一次，相互之间对彼此的酒量有所了解，且当晚所饮酒量在正常承受范围内。虽然经检测酒精含量属于醉酒范畴，但当时酒后李阳果与汤某贵分别时，汤某贵返回酒店取手机时并未出现醉酒状态，此时要求同饮相当酒量的李阳果有送汤某贵回家的义务，显然不具有法律上的依据。作为方细保因被要求打麻将提前离开，更没有应当送汤某贵回家的必然义务。且汤某贵并非醉酒死亡，所溺水水塘也并非汤某贵回家必经之路。汤某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因醉酒而减轻其行为责任。一审判决方细保和李阳果各承担3%责任已考虑两人的过失责任。方细保和李阳果表示基于人道主义服判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支持。现汤强旺、杜某、汤某上诉主张一审对责任比例分配不当，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汤强旺、杜某、汤某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1元，由上诉人汤强旺、杜某、汤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桂珍审判员  鲍 迪审判员  叶 彪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李 璇书记员  王文苑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