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 负责人：乔云，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女，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显，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天健，男，196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华，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石门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苏天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石门支行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105民初7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苏天健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天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案由是存款合同纠纷，农行已完成其支付存款的义务，没有违约行为，一审未予实事求是的认定。证据显示，苏天健的存款通过网银系统先后转款499，530.0元，本行已根据苏天健的指令支付了上述存款，该转款符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条款，本行没有违约行为。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李兵的盗窃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农行石门支行对李兵的行政管理责任与合同纠纷无关。一审判决认定农行石门支行未履行审慎的审查和监督义务等过错并非违约行为，也不应成为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理由。三是犯罪分子盗取存款，应依法追赃，退一万步讲，即便承担责任，也应当是补充性的赔偿责任，而非支付责任。 苏天健答辩称，农行石门支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天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行石门支行返还苏天健存款38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案生效判决日；2、诉讼费由农行石门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刑初0011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5年1月6日，苏天健按尹晓会的要求设置密码，并将U盾、银行卡（62×××79）、U盾密码及所有凭证交给农行石门支行客户经理李兵（已经判刑）办理相关业务。当日苏天健向该银行卡账户内存入50万元。该卡内存款于2015年1月6日被人通过网银转走12万元，2015年1月16日被人通过网银转走5万元，2015年1月24日被人通过网银转走1万元，2015年1月30日被人通过网银转走3,750.0元、33,100.0元、100,000.0元和42,680.0元，2015年2月16日被人转走140,000.0元，合计转走499,530.0元。后原告收到40,200.0元利息，又追回8万元，379,330.0元（499,530.0-40,200.0-80,000.0）为实际损失。 另载明，李兵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以高息为诱饵，2013年10月份至2015年1月份期间，让尹晓会等人介绍的储户在指定的银行网点办理开户、开通网银相关业务，将储户开户时的相关资料及U盾的密码进行复印，以找领导为由，将复印的开户资料和U盾交给边风营（在逃），边风营用假U盾更换真盾，李兵再将开户资料及假U盾当面封存交还储户，并让储户签订存款期限内不支取、不查询、不转让的承诺书。边风营利用得到的银行卡信息、真U盾，以网银的形式将储户银行卡上的钱支付利息、转存、支取及消费，共造成苏天健在内的15户储户损失共计1,995.62万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认定李兵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苏天健在其存款被盗取的过程中，苏天健及农行石门支行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2016）冀01刑初0011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兵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使得边风营得以将储户的款项转走，李兵为边风营盗窃他人财产提供条件，系从犯”。农行石门支行系依法成立的金融机构，作为一个法人机构，其不能如自然人一般以自己的语言或行为与外界进行沟通，而是通过其工作人员或其设立的服务终端（如ATM机、网上银行等）完成向储户传达意思表示的行为，服务终端如何接收和传达指令由系统设定，不存在道德风险，而其工作人员作为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存在因故意或过失而导致其行为违反工作纪律、规范甚至违法犯罪的可能，该行对其工作人员的道德约束及业务培训是否达标，决定了其能否向苏天健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本案中该行工作人员李兵即是利用其掌握的银行工作流程及其中漏洞实施了盗取苏天健存款的行为，其行为并非该行授意，但该行对于其犯罪行为未提前防范和及时察觉，根源于该行未对其工作人员的道德水平履行审慎的审查和监督义务，因此，该行应当对因内部管理的疏漏而导致的苏天健存款被其工作人员盗取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农行石门支行仅抗辩其系统平台按照指令完成款项的转账操作并未违约，回避了其工作人员的违规操作事实和自身管理存在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农行石门支行作为国家批准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在为储户办理储蓄业务时，明显居于支配和优势地位，其对于储户的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其内部工作人员的行为规范及存、取款业务的流程管理均出现重大漏洞，未及时觉察和杜绝李兵的犯罪行为，造成苏天健存款发生重大损失，故应当认定该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于苏天健存款被盗取存在重大过错，酌定该行承担95%的责任。苏天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尽合理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存款的安全，而其仍按尹晓会的要求设置密码，并基于对银行及其工作人员的信任将U盾、银行卡、U盾密码及所有凭证交给李兵，不能否定其已向他人透露密码的客观事实，该行为为李兵盗取存款提供了便利条件，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苏天健对其存款被盗取存在一定的过失，酌定其承担5%的责任。苏天健在该行存款499,530.0元被盗走，后其收到40,200.0元利息，又追回8万元，379,330.0元（499,530.0-40,200.0-80,000.0）为实际损失，农行石门支行承担95%的责任，应返还苏天健本金为360,364.0元（379,330.0×95%），利息自2015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农业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给付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天健存款360,364.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给付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苏天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8.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行石门支行与苏天健之间为储蓄合同关系，该行作为国家批准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在储蓄活动中，居于明显支配的优势地位，储户处于相对被支配的弱势地位，在其管理范围内人员的行为应视为该机构的行为，该机构在为储户办理储蓄业务时，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李兵作为其管理范围内的人员指导储户办理储蓄业务，并利用存、取款业务的流程管理漏洞，盗取储户存款，该机构未及时觉察和阻止犯罪行为，造成苏天健存款发生重大损失，应当认定为该机构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刑事判决认定李兵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不影响该机构对外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后的损失系其与李兵之间的管理范围内的事务，亦与刑事判决并不矛盾。苏天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他人要求设置密码，并将U盾、银行卡、U盾密码及所有凭证交给该机构的李兵，不能否定其已向他人透露密码的客观事实，为李兵盗取存款提供了便利条件，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认定其承担5%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8.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郭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