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燕，女，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红，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辉伟，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康，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辉，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伟，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燕与被上诉人黄振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红、莫辉伟、被上诉人黄振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辉、唐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燕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黄振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集体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于2007年找到上诉人，称其需要土地进行养殖，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有合适的地方。上诉人表示其在亩的承包地可以租给被上诉人用于养殖。之后，双方就租赁涉案土地达成口头协议，由被上诉人承租涉案土地，租金为11000元/年，租期为20年，租金一次性付清。2007年1月28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共同到银行，被上诉人将租金220000元转账至上诉人账户。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条，故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了一份《收条》。《收条》上载明的“协助办理有关建房手续”是基于被上诉人养殖需要建设养殖的设施。因此，从双方的本意来看，双方达成的是租赁协议，而不是土地买卖协议。 二、一审判决遗漏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占有和使用了涉案土地这一事实未查明。上诉人已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在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收条》当天即2007年1月28日就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然而一审判决遗漏这一重要案件事实未查明。上诉人己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实际使用了涉案土地则与上诉人无关，因为这是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上诉人无权干涉。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审理本案。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土地租赁协议，而不是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本案应按照租赁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及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审理，而不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进行审理。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应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直到2019年4月10日才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的权利。 四、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也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并赔偿占用土地期间的租金损失。 被上诉人黄振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上诉人称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而非集体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的唯一客观证据已经充分表明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土地使用权而非租赁土地，而购买和租赁之间区别作为正常人均会非常清楚，绝不会混淆和写错，因此，上诉人的观点与事实证据不符，依法不能成立。2.上诉人称其已经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3.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因合同无效依法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现在二审提出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振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买卖集体土地使用权合同无效；2.判令吴燕向黄振康退还购地款220000元；3.判令吴燕向黄振康支付至实际退还上述购地款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年1月28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截止至2019年2月11日，利息金额暂计为164759.5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28日，黄振康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吴燕账户转入220000元，同日，吴燕向黄振康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振康购柳东乡柳东村下坭屯废瓦场2亩土地使用权费用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负责该土地无债权纠纷，并协助办理有关建房手续，收款人吴燕。黄振康称吴燕收取黄振康的购地款后一直未向黄振康交付所出售的土地，亦交付相关土地资料与帮助办理建房手续，故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另查，柳州市城中区静兰街道柳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柳东乡柳东村XXX屯2亩土地系柳东村村民吴燕的承包地。黄振康向吴燕支付款项后，一直未使用涉案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根据吴燕向黄振康出具的收条，吴燕明确表示收到黄振康购买土地的使用权费用，并协助办理建房手续，吴燕辩称收条系笔误，双方实际达成的是土地出租的合意，而黄振康是承租其土地用于养殖。但吴燕就其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结合庭审调查的情况，对于土地租赁的时间以及租金等基本情况均没有反映在双方唯一的书证收条中，且根据收条上载明的内容，足以证实双方达成的是购买土地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吴燕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黄振康与吴燕达成的买卖集体土地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黄振康要求吴燕退还购地款2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振康与吴燕明知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仍达成购买农村集体土地的协议，对于协议无效的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各承担一半责任。协议无效，吴燕收取黄振康支付的费用后，应在收款之日予以返还，但其一直未返还，故应从黄振康付款之日起支付相应利息，因双方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等同于占用了黄振康的资金，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黄振康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部分应以2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07年1月28日暂计至2019年2月11日为161511.78元，该利息损失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即吴燕应向黄振康支付利息80755.89元；2019年2月12日至吴燕实际付完全部款项的利息损失，仍应由双方各承担一半，黄振康诉请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黄振康与吴燕达成的购买柳东乡柳东村下坭屯废瓦场2亩的集体土地的买卖协议无效。二、吴燕向黄振康返还购地款220000元并支付利息80755.89元及2019年2月12日至清偿债务之日的50%利息损失（以2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黄振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71元（黄振康已预交），由黄振康负担1544元，由吴燕负担552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吴燕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的收条上载明的内容“今收到黄振康购柳东乡柳东村XXXX2亩土地使用权”应为“2亩土场使用权”。2.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涉案土地是否交付。 被上诉人黄振康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称被告收取。亦交付相关土地资料与帮助办理建房手续。”中应当为“亦未”交付而非“亦交付”。2.对于认定涉案土地系柳东村村民吴燕的承包地这一事实有异议，仅凭村委会《证明》不能证实承包关系，依法应提交土地承包合同及承包证。 对于各方当事人提出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经核对收条的内容，一审判决认定“今收到黄振康购柳东乡柳东村XXX2亩土地使用权”有误，其中应为“2亩土场使用权”，故对于上诉人吴燕提出的该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于上诉人吴燕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涉案土地已经交付的问题，因吴燕对此并未举证予以证实，故对此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黄振康提出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称被告收取。亦交付相关土地资料与帮助办理建房手续。”其中应当为“亦未交付”而非“亦交付”，结合上下文，一审法院的表述应为笔误，被上诉人黄振康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笔误予以纠正。此外，对于被上诉人黄振康提出一审认定涉案土地系柳东村村民吴燕的承包地的异议，根据上诉人吴燕一审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记载，其承包的瓦厂地块面积为1.57亩，与柳东村委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废瓦厂2亩土地面积并不一致，故一审判决认定“柳州市城中区静兰街道柳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柳东乡柳东村XXX屯2亩土地系柳东村村民吴燕的承包地”，表述不严谨，应纠正为：柳州市城中区静兰街道柳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柳东乡柳东村XXX屯2亩土地系柳东村村民吴燕的承包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述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以外，其他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吴燕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成立？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确定？三、双方基于《收条》所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四、吴燕是否应当返还黄振康220000元并支付利息？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上诉人吴燕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提出，且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故本院对其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吴燕书写的《收条》的内容，记载其收到黄振康购买土场的使用权费用，并将协助办理建房手续，虽然土场和土地有一字之差，但购买的意思表示明确。吴燕辩称其系根据黄振康口述书写该《收条》，实际双方达成的系土地租赁关系而非土地使用权买卖关系，但吴燕对此未能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吴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租赁与买卖之间的区别，其向黄振康出具了该《收条》，即应对该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系土地使用权买卖关系而非土地租赁关系正确。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双方当事人基于《收条》所达成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达成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吴燕应向黄振康返还220000元。此外，黄振康与吴燕明知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仍达成买卖土地使用权的协议，对于协议无效的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对于由此造成黄振康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即利息，由吴燕及黄振康各承担一半，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1元（上诉人吴燕已预交），由上诉人吴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麟茜 代书记员 黄麟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