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6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住所地：石家庄市水源街新增胡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000401704578T。法定代表人：兰卿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辉，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章，男，汉族，1950年10月4日生，河北省晋州市，系死者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兰芬，女，汉族，1953年3月25日生，河北省晋州市，系死者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章，男，汉族，1950年10月4日生，河北省晋州市，系赵兰芬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女，汉族，1976年8月6日生，河北省晋州市，系死者妻子。上诉人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王荣章、赵兰芬、陈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辉，被上诉人陈莉，被上诉人王荣章及赵兰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8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亲属王洋溺亡于石津总干渠的后果没有过错、且王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前提下而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决上诉人一次性经济补偿被上诉人6万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纠正。首先，本案属于典型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要件。只有同时具备这些要件，侵权行为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石津总干渠全长134.24公里，其功能是以农业灌溉为主，兼南水北调供水职能。且不是对公共开放游玩的公共场所，没有法律规定其管理单位负有对渠道进行封闭管理和全程看护的义务，管理者在干渠栏杆上挂有禁止下水、游冰、垂钓、攀越、排放污水、倾倒垃圾”牌子。说明管理单位已尽到了对公民禁止警示提醒义务。故此，造成王洋溺水死亡的后果被告没有过错”同时，一审判决还认定，“死者王洋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进入渠道内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应当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但其盲目自信，造成不慎溺水身亡，其本身应负主要责任”。对照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并结合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以及死者王洋在其溺亡事件中的责任认定，上诉人认为，既然上诉人在王洋溺亡事件中没有过错、王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那么上诉人依法就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次，关于如何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有明确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显然，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一边认定上诉人在死者王洋溺亡事件中没有过错、死者王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又一边牵强附会地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决上诉人一次性经济补偿被上诉人6万元，违反了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审判原则，是对公平责任原则的滥用。综上，上诉人认为，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书在法律适用方某存在重大错误，请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王荣章、赵兰芬、陈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要求撤销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8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他们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亲属王洋溺亡于石津总干渠的后果没有过错，王洋本身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给付王洋妻子及父母一次性经济补偿6万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的说法是错误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给付王洋亲属补偿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法律条文判决的，怎么能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呢，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没有错误，应当维持，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石津总干渠虽然建造了防护栏，也书写了有关禁止的宣传，这种作法只是一种形式，没有起到真正的防护作用，更重要的是没有进行严格的管理，在防护栏的豁口处没有任何拦挡措施也没有任何标志说明，更谈不上豁口处上锁，这是上诉人在工作中存在着重大的失职和过错。豁口内坡陡面滑，大约十米左右到达水面。在上诉人上诉法院后，法院通知河道管理局领取上诉状后，河道管理局才派人把河道豁口用铁丝织网挡住豁口，这难道说他们没有责任吗。由于河道管理局防护不严格没有起到防护的作用留下隐患，工作责任心不强，失职和过错，给当事人王洋落水身亡造成的主要原因。对此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和法律责任。王洋的死亡给家庭带来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生活困难。一审判决考虑王洋父母年事已高，年老多病，常年服药治疗，母亲没有经济收入，儿女上学读书正需要经济来源，仅靠儿媳上班微薄收入维持不了家庭的日常开支。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上按照（代理词）2城镇居民纯收入30548*20=610960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上述损失合计693563元，原告主张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08077.9元。给付死者家属的经济赔偿，但一审法院只是给了一定的经济补偿也是不合理的。所以说请求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考虑死者家庭情况。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种损失208077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陈述，根据王洋落水的相关视频资料，事故经过：2018年7月17日凌晨，王洋在晋州市出来后去到石津灌渠的边上进行方便，在此过程中不慎落水，直到2018年7月18日下午在马于段内才发现王洋尸体。经晋州市公安局刑警队刑侦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水死亡。被告单位下属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紫城管理处作为该石津灌区的管理单位，明知石津灌区在特定时间内属于高度危险区域。在对灌区两侧的护栏管理过程中，存在疏漏，其管理瑕疵与王洋的意外落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依据城镇居民2018年标准死亡赔偿金30548元×20年=610960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总共为693593元。请求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即：208077元。原告提交调取的相关视频资料、落水地现场照片、马于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晋州市公安局刑警队刑侦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火化证、河北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情况证明、邻居证明说明。经质证，被告质证意见，对视频资料来源的合法性不清楚，因资料不清晰，无法看出死者是否是在石津灌渠方便，看不清楚准确地点，看不出视频中的人到底是谁。对死亡证明真实性无异议，确实能够证明王洋已经死亡，但不能证明死者是怎么进入的石津总干渠。对火化证真实性无异议。对现场照片照的景色应该是石津总干渠，但这几张照片不能证实死者落水的缺口是哪一个，照片中显示的是两个地点。原告提交的这几份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是在该缺口进入石津干渠的。针对本案事实，对于原告方所提交的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仅仅能证明原告死亡事实，对于真正的溺水原因并没有做出任何认定。原告方始终称受害人是通过石津灌渠的缺口进入的渠内，原告现有的证据材料是不能够证明也不足以证明受害人王洋是从其主张的缺口进入的，其仅仅是一个推测性结论，王洋到底是从缺口进去的还是自己跳进去的，原告方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死亡与石津灌区管理是不存在任何关系的，石津灌渠常年有水，对原告所称高度危险区域及时间被告不认可，不能因为石津灌渠放了水就属于危险区域，这个理解是错误的。石津灌区管理局没有义务也没有法律规定要对全渠进行管理及看护，石津灌渠长达100多公里，有的地方没有护栏，下游确实有护栏，但用途是阻挡垃圾的，不是挡人的，被告没有义务进行全程的封闭及看护，被告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在沿渠建筑物上悬挂了警示标志，不能说在死者落水地点没有警示标志，被告就没有尽到管理义务，不能证明被告存在管理瑕疵，显然原告方主张不合理，从原告提供证据来看，被告已经尽到管理义务，受害人身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此我方在渠道的管理上没有过错。类似判决也进行认定，对受害人死亡与被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对原告主张损失计算方式无异议，被告认为死者死亡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意见，照片大概拍摄于出事后3-4天，拍摄人是死者妹妹，两个缺口照的是一个口，只是角度不同，都是死者落水的口。关于被告方认为公安的证明不能证实死者是怎么进入干渠的，死者是在石津灌渠内发现死亡，结合视频资料，基本能够证明王洋是在没有上锁的照片中缺口部位落水。事发后，原告在石津灌渠河道上从东到西走了一遍，缺口基本上都有栏杆或上锁，在桥上写了警示标语。但是在晋州东翼市场南边，也就是死者落水的缺口，没有栏杆、没有上锁、更没有警示牌。不论什么原因造成的，石津灌渠肯定是有责任的。石津灌渠渠内坡度是9米，到水下是15米，我认为被告应该负责。另查明，2018年9月7日，晋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7月18日下午，石津区马于段内发现一具无名尸，后经家属辨认其为王洋（身份证号：）。经石家庄市公安局法医检验尸体，尸体高度腐败呈巨人观，双肺淤血、水肿，切面较脏，心脏左右心腔颜色不一，综合分析，其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水。”2018年10月11日晋州市公安局马于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为：“2018年7月18日下午，石津渠马于段内发现一具无名尸，经家属辨认是在晋州的农商银行上班的王洋，尸体已高度腐败，其死亡属意外落水，特此证明。”再查明，王洋、男、1974年8月13日出生，其母亲赵兰芬1953年3月25日生、父亲王荣章1950年10月4日生、妻子陈莉1976年8月6日生，儿子王浩泽1999年7月14日出生。在庭审时，王浩泽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调取的相关视频资料、落水地现场照片、马于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晋州市公安局刑警队刑侦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火化证、河北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情况证明、邻居证明说明及庭审笔录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石津总干渠全长134.24公里，其功能是以农业灌溉为主，兼南水北调供水职能。且不是对公众开放游玩的公共场所，没有法律规定其管理单位负有对渠道进行封闭管理和全程看护的义务，管理者在干渠栏杆上挂有“禁止下水、游泳、垂钓、攀越、排放污水、倾倒垃圾”牌子。说明管理单位已尽到了对公民禁止警示提醒义务。故此、造成王洋溺水死亡的后果被告没有过错。死者王洋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进入渠道内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应当有比较清楚的认识，但其盲目自信，造成不慎溺水身亡，其本人应负主要责任。但考虑干渠在南水北调供水前进行修缮，干渠两岸坡度用水泥浇筑，坡陡水深，王洋的死亡与干渠水深和结构有一定的关联，因王洋家庭困难，儿子未参加工作、父母年事已高，考虑公平原则，被告作为干渠管理单位和受益方，应给付死者家属一定的经济补偿较妥。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给付原告王荣章、赵兰芬、陈莉一次性经济补偿6万元。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原告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有一、二审笔录等在卷在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死者溺亡事件的性质问题。首先，死者方某，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死者仅是在石津灌渠周边行走，并无证据证明其有主动进入灌渠渠道的危险行为。在渠道之外的公共道路行走显然不可能较大概率导致当事人在灌渠之内溺亡，也就不属于“盲目自信”行为，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将死者的行为在法律上评价为一个足以导致自身死亡的过错行为，一审认定死者“盲目自信”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石津灌渠并非是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亦无法律规定管理单位负有对灌渠渠道全封闭管理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对公民禁止警示提醒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死者在本次溺亡事件中具有足以造成死者生命权被侵害的过错。因此，本案死者溺亡认定为意外事件较妥。二、关于一审法律适用问题。现有证据虽不足以还原本案事实的全过程，但当事人双方对死者最终是在石津灌渠内溺水死亡并无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死者的死亡“与干渠水深和结构有一定的关联”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本案上诉人应承担适当补偿责任，剩余损失由死者自担。因此，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虽有瑕疵，但最终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一次性经济补偿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4422元，由上诉人河北省石津灌区管理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然审判员  姜瑞祥审判员  李 曼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