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8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伟城。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浬，广东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饶富将，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白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银朝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伟城因与被上诉人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谢伟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浬、被上诉人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饶富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白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伟城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执行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写明利息按照月息0.8%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单方声明没钱，发个内部通告后就不再支付利息，且按照被上诉人自己的意愿长时间分期小额还本，没有取得债权人同意，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做法是不生效的。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上诉人曾同意不支付利息、分期偿还的证据。被上诉人也从未举证证明有其他借款人同意无须支付利息、可以分期偿还本金的书面证据，况且，其他借款人的同意并不能代表上诉人的同意。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一直未表示异议”不属实，被上诉人拖欠本案借款将近二十年，上诉人每年均多次上门找被上诉人催要本息，但被上诉人每次均以各种理由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确认上诉人曾多次上门讨要本息，有庭审笔录和庭审录像为证，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二、谢伟坚是大坑村村长，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和制约，谢伟坚出于对身份和前途的考虑，出具的《情况说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况且，该说明也只是称将被上诉人不支付利息的决定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从未委托谢伟坚作出无须支付利息的决定。另外该《情况说明》落款加盖的大坑村村民委员会印章是属于严重的滥用公权力的行为。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称《声明书》是被上诉人强制胁迫上诉人所写，不签即不给钱。此前的“现金支出凭单”领款凭据虽然有落款签名，但内容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写的，其中内容“领回本金”也是被上诉人自行添加上去的。《声明书》只写“领清本金”，此前也仅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借贷本金和利息没有完全支付。再退一步而言，《声明书》落款时间是2019年2月1日，也只能视为自2019年2月1日起作废，但是自借款发生日2002年4月9日至2019年2月1日近17年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仍应按照借据的约定计算。四、前期分期还款依法属于支付利息，法律明确规定了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该条规定实际上也确定了如借款期限超过一年以上的，视为先还的是利息。在借款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债务清偿顺序的，应当先清偿利息后清偿主债务。五、如果前期分期付款的性质是本金，那么被上诉人也没有支付近17年间的利息，按照借据写明的利息计算，上诉人的诉请合理。六、借据中的借款金额44532元是借款本金，被上诉人称44532元有一半是本金，一半是利息，无任何依据。七、上诉人自始至终理性诉求，没有采取任何违法或者过激的行为，在合法利益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表达合理诉求。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已于2003年以通告形式告知止付利息，分期偿还本金，通告第二段明确表示请同意的各债权人每年年底按通知到财政所领取本金，若上诉人不知情，不同意支付利息和分期偿还本金，就不可能16年来每年按时领取本金，且从未表示异议。二、鉴于上诉人同意放弃利息，则被上诉人仅需支付本金，至2019年1月31日，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清偿所有的本金，且上诉人声明欠条已作废，即使找回按无效处理，双方自此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问题。三、现金支出凭单、现金支出单、现金支出证明书以及声明书，均证明上诉人自始至终均知晓其领取的是本金，与上诉人的通告内容相一致，均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四、上诉人自2003年到2019年期间，长达16年的时间，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利息，其所述多次主张利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五、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情况说明》系滥用公权力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六、上诉人称关于《声明书》系受胁迫所写，没有事实依据，声明书是在上诉人与其律师的陪同见证下所书写的，不存在强制与胁迫，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谢伟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立即向原告谢伟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76495.71元，利息从出借之日2002年4月9日起按双方约定的月息0.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10日的利息为71963.7元（本金44532元×0.8%×202个月=71963.71元），被告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共计已向原告谢伟城偿还的本息约40000元，故44532元+71963.71元-40000元=76495.7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等费用由被告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为发展乡镇基础设施建设面向社会集资，2002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44532元，原告则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给被告，为此，被告出具了一份“砂田镇财政所现金收入凭单”给原告收执，该凭单主要载明：“砂田镇政府。2002年4月9日。向谢伟城同志借款（月息0.8%计）肆万肆仟伍佰叁拾贰元。出纳：杨四河。交款人：谢伟城。￥44532元”，被告在该凭单左边处盖章确认。被告称借款后，由于其单位财政困难，无力一次性偿还借款给众多社会债权人，2003年冬经与绝大部分社会债权人协商，并取得绝大部分社会债权人同意后，采取通告的形式，告知众多社会债权人采取停止支付利息、分期偿还本金的方式偿还债权人的借款。对此，原告一直未表示异议，并每年按时自己或委托亲属谢伟坚代为领取被告支付的借款本金。为此，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03年12月25日出具的“通告”及丰顺县砂田镇大坑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截至2019年1月30日止，被告分17次合计偿还了27096元给原告，为此，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现金支出明细单予以证实。2019年1月31日，原告及其家属向被告称因家庭困难，要求一次性归还剩余本金。被告经内部讨论后，于次日同意一次性偿还剩余本金17436元给原告，并要求原告归还上述凭单，但因原告声称上述凭单已遗失无法归还，被告遂要求原告出具相关声明书，为此，原告便出具一份“声明书”给被告收执，并领回剩余借款本金17436元，该“声明书”主要载明：“本人谢伟城（441****4）于2019年2月1日领清砂田镇政府欠款本金，欠条遗失，现声明作废，如以后找回，无效处理，特此声明！声明人：谢伟城。2019年2月1日”，原告在声明人落款处签名并按指模确认。原告一审庭审中称其当时受到被告胁迫才出具该“声明书”的，但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则称原告收到剩余借款本金17436元后，双方已无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才出具该“声明书”给被告收执的。原、被告双方对涉案借款是否结清问题发生争议，原告于2019年3月4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称借款后，由于其单位财政困难，无力一次性偿还借款给众多社会债权人，2003年冬经与绝大部分社会债权人协商，取得绝大部分社会债权人同意后，采取通告的形式，告知众多社会债权人采取停止支付利息、分期偿还本金的方式偿还债权人的借款，对此，原告一直未表示异议，并每年按时自己或委托亲属谢伟坚代为领取被告支付的借款本金。经查，被告的辩称意见有被告提交的其于2003年12月25日出具的“通告”及丰顺县砂田镇大坑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因此，予以采信。原告于2019年2月1日收到剩余借款本金17436元后，于同日出具“声明书”给被告收执，其中该“声明书”主要载明“本人谢伟城（441****4）于2019年2月1日领清砂田镇政府欠款本金，欠条遗失，现声明作废，如以后找回，无效处理，特此声明！声明人：谢伟城。2019年2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全部借款44532元后，出具相关声明书，声明已领清欠款本金，还声明遗失的欠条作无效处理，该声明书已表明原、被告之间纠纷已解决，双方已无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告诉请被告归还本金44532元及相关利息，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告庭审中称其当时受到被告胁迫才出具该“声明书”的，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该述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伟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2元，减半收取856元，由原告谢伟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已偿还的44532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二、谢伟城要求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按照月息0.8%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依据是否充分。关于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已偿还的44532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在2002年4月9日的《砂田镇财政所现金收入凭单》上明确本案借款金额为44532元，自2002年8月22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先后17次向谢伟城共计偿还了44532元，每一笔还款的支出凭证中均注明偿还的是“本金”，由谢伟城或其代理人签名确认并领取款项，双方已履行多年，谢伟城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其中，在2019年2月1日，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计算尚欠的最后一笔本金的数额为17436元并备注该款项为“本金”时，谢伟城也未提出异议，仍然签名确认。同时，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因已还清借款本金，要求收回2002年4月9日出具的《砂田镇财政所现金收入凭单》时，谢伟城主张该收入凭单已遗失；后经双方协商，谢伟城出具了“本人谢伟城于2019年2月1日领清砂田镇政府欠款本金，欠条遗失，现声明作废，如以后找回，无效处理”的《声明书》交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收执。谢伟城虽主张《声明书》是受胁迫所写，但未提供依据证实。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谢伟城对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已清偿本案的借款本金44532元的事实是清楚并且认可的。现谢伟城上诉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在借款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债务清偿顺序的，应当先清偿利息后清偿主债务，提出已偿还的44532元属于本案借款的利息的主张，与双方已履行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谢伟城要求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按照月息0.8%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2003年12月5日，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以财政困难为由发出《通告》称，自2003年冬起，停止向债权人支付利息，每年年终按债务本金2%返还本金，直至还清本金为止，以后也不再支付利息，要求同意的债权人每年底到镇财政所签名领取本金。此后，谢伟城每年均领取了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自行计算数额的本金。2019年2月1日，谢伟城出具《声明书》称，已领清欠款本金，欠条作废，如日后找回，无效处理。因2002年4月9日的《砂田镇财政所现金收入凭单》仅记载了借款金额44532元及月息0.8%计两项内容，而谢伟城领取本金44532元的事实已有17张支出凭证及《声明书》可以确认。而据谢伟城向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声明书》，本案诉争的《砂田镇财政所现金收入凭单》因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的上述履行行为而作废，表明该单据记载的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再有约束力，包括其中约定月息0.8%的内容。现谢伟城提供《砂田镇财政所现金收入凭单》的照片打印件，要求丰顺县砂田镇人民政府按照单据记载的月息0.8%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与谢伟城出具的《声明书》内容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谢伟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元，由上诉人谢伟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庆浪审判员  幸庆迈审判员  曾柳青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