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再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法定代表人：孙清华，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学，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系孙清华之夫。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第四村民小组。负责人：张永全，该组组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第二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李长汉，该村村委会主任。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安，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天意源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永丰镇沿沟村四组）、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丰镇沿沟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终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甘民申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意源合作社理事长孙清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学，被申请人永丰镇沿沟村四组负责人张永全、被申请人永丰镇沿沟村五组、永丰镇沿沟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意源合作社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终893号民事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沿沟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无效并驳回被申请人诉讼请求。理由是：1、该合同的目的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二审判决仍适用合同法认定合同有效，显然法律适用错误。2、该合同的××镇，而不是承包土地的农户，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的规定，应属无效。对天意源合作社的再审请求和理由，被申请人永丰镇沿沟村四组、永丰镇沿沟村委会辩称，双方签订的《沿沟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该合同合法有效。与本案相关的合同纠纷案件法院均认定合同有效，申请人称其终止履行合同是积极主动减少双方的损失、并非违约的说法不能成立。永丰镇沿沟村四组、永丰镇沿沟村委会向一审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2017年土地流转费188760元；2、判令被告自2018年1月1日起每日按1887.60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滞纳金，直至租赁费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15日，原告永丰镇沿沟村委会、原告永丰镇沿沟村四组与被告天意源合作社签订了《沿沟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镇的286亩土地出租给被告用于发展特色林业，土地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2036年3月14日止，土地租赁费按年支付，每亩每年660元，年租金共计188760元；合同签订后前五年(2016年至2020年12月31日)，当年的流转费由被告在当年12月31日前付清，从2021年开始，被告于每年3月1日前支付当年流转费，否则，每逾期一天加罚被告应兑现总额的1％滞纳金；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660元／亩。合同签订后，2016年初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土地，被告也交付了2016年的土地租赁费，但被告并未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7年土地流转费188760元。2018年3月9日，被告通知原告再不经营租赁土地。另查明，被告栽种的苹果树按照行距2×4米种植，不影响其他基本农作物的种植，被告在2016年度、2017年度均在果树行距间种植其他作物。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永丰镇沿沟村五组、永丰镇沿沟村委会与被告天意源合作社签订的租赁合同，主体资格适格，意思表示自愿，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严格遵照执行。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的租赁费属于违约行为，应当依法责令其继续履行，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7年度租赁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请，因双方约定的每亩土地流转费660元在同类区域比较属较高标准，原告在租费合法权利得到依法实现后、其余实际损失仅为租赁费未能及时回收而造成的银行利息损失，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承担的违约金的请求过高，与法不合，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当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承担利息损失。天意源农合作社租赁土地后间作种植果树，果树行距4米内主要种植小麦，并未改变土地的用途，也未对土地进行破坏性种植，因此，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给付凉州区永丰镇沿沟村第四村民小组2017年度土地租赁费188760元；二、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从2018年1月1日起以18876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永丰镇沿沟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判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6962元，减半收取3481元，由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天意源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审法院以无效合同作为据以定案的证据，认定事实、判决结果错误。涉案合同约定流转的耕地用于栽植特色林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故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永丰镇沿沟村四组、永丰镇沿沟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围绕上诉请求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天意源合作社出示凉州区永丰镇人民政府答复意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永丰镇人民政府明确答复天意源合作社流转的沿沟村四、五组的土地属基本农田，而将基本农田用于林果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凉州区特色林果业确权颁证实施方案》废止，涉案土地上所栽植的果树办不上林权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经质证，永丰镇沿沟村四组及永丰镇沿沟村委会对该证据不认可。永丰镇沿沟村四组出示照片四张，证明涉案土地的种植方式以小麦为主，间种果木，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经质证，天意源合作社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就是涉案的土地，另认为，根据规定三年内的果树幼苗可以间作，超过三年就不可以间作。二审法院认为，天意源合作社提交的证据仅反映信访的事实，永丰镇人民政府并非涉案土地证及林权证权属的职能部门，对该证据效力不予认定。永丰镇沿沟村所出示的照片，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其效力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如何认定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天意源合作社应否支付租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天意源合作社在涉案流转的耕地栽种的苹果树按照行距2×4米种植，并未影响其他基本农作物的种植，且在流转后的2016年、2017年度，天意源合作社均在果树行距间种植其他作物，果树间作种植未改变土地基本用途，也未对土地进行破坏性种植，故涉案合同属有效合同。因天意源合作社对涉案土地在2017年度进行了耕种经营，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天意源合作社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永丰镇沿沟村四组2017年度土地租赁费及利息。综上，天意源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由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本院经再审查明：在本案二审判决后，永丰镇沿沟村四组（甲方）与天意源合作社（乙方）、第三方周鹏学于2019年2月15日重新签订了《沿沟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约定将永丰镇沿沟村四组村民承包经营范围内的286亩土地租赁给天意源合作社，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9年2月15日至2023年11月30日，租金约定为2019年200元/亩、以后每年为400元/亩，第三方周鹏学对本合同中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土地租赁费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天意源合作社已经适时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了玉米；2019年4月2日永丰镇沿沟村四组（甲方）、永丰镇沿沟村委会（乙方）、天意源合作社（丙方）、第三人周鹏学、第三人武威市凉州区永丰镇人民政府自愿协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与丙方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案，经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4031号判决书判决，判决生效后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4031号判决书判令丙方应向甲乙双方支付土地租赁费188760元及利息，经协商现约定丙方应于2019年6月30号之前向甲乙双方支付50％租赁费，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租赁费的25％，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剩余全部租赁费。若丙方未按期支付上述租赁费，则按原判决恢复执行。二、2018年的租赁费，经协商由丙方按每亩地200元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该租费丙方应在2021年6月30日前付清，否则甲乙双方有权按原《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向丙方收取租费。三、第三方周鹏学自愿对上述丙方凉州区天意源农产品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向甲乙方支付的租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凉州区永丰镇人民政府向有关部门统筹申请，对农户2018年的土地租赁费按每亩100元标准进行补偿。五、本协议书经各方签字确认后生效。六、本协议书一式三份，由甲乙丙各持一份，报凉州区法院终结本案执行程序一份，内容相同，具有同等效力。”协议各方当事人及武威市凉州区永丰镇人民政府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经庭审核实，协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合同和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另查明，天意源合作社所租赁土地上的间作果树苗现已被拔出清理，全部种植了玉米。本院再审认为，天意源合作社申请再审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理由是合同约定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的紧急通知》的农田“五个不准”等强制性规定。对此，二审判决考虑凉州区政府在当地支持发展特色林果业政策的实际情况，认为天意源合作社在涉案流转的耕地栽种的苹果树按照行距2×4米种植，并未影响其他基本农作物的种植，且2016年度、2017年度天意源合作社均在果树行距间种植其他作物，未改变土地基本用途，也未对土地进行破坏性种植，认定涉案合同有效。经本院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天意源合作社与永丰镇沿沟村四组又新签订了为期5年的租赁合同，将所租赁地上的果树苗拔除并全部种植了玉米，涉案原租赁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天意源合作社主张在基本农田种植果树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的基础事实已经变化。且双方基于生效判决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在协议中对法院判决确认的涉案合同约定的2017年租金的支付及未经诉讼的涉案合同约定的2018年租金支付均重新进行了约定，其中还涉及与凉州区永丰镇人民政府协调后由政府“对农户2018年的土地租赁费按每亩100元标准进行补偿”的条款。民事主体依法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当事人之间重新订立了租赁合同并已经实际履行，且以本案一、二审判决为基础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法院应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愿。天意源合作社申请再审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与其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并履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相悖，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恪守承诺。因此，天意源合作社主张合同无效的再审申请因事实依据发生变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意源合作社认为涉案租赁合同主体不是承包土地的××镇、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合同应属无效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承包方有权将所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且永丰镇沿沟村四组提供了租赁合同项下所有土地承包人同意流转并签名的证据，故天意源合作社此一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意源合作社的再审申请理由均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终893号民事判决。审 判 员 马砚平审 判 员 康蓉平审 判 员 王天增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谈越巧书 记 员 张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