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中储大楼**。法定代表人：姜甫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陈剑华，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久明，男，195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肖树良，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原审被告：王密，女，198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久明、原审被告肖树良、王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实际借款双方为李久明与肖树良，中远公司在空白纸张上盖章不能构成中远公司与肖树良共同向李久明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借款是肖树良个人向李久明借款，上诉人对借款之事并不知情，肖树良并非中远公司职员，此前中远公司与李久明之间亦无借款关系。肖树良通过非正常途径在空白纸张上加盖中远公司印章，仅凭该空白纸上的印章不能认定中远公司有向李久明借款的意思表示。李久明明知中远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借款为肖树良个人使用，且肖树良并无代理中远公司向李久明借款的代理权，李久明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其向肖树良提供借款，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已经认定中远公司对本案肖树良向李久明借款之事不知情，即表明中远公司并没有向李久明借款或为肖树良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中远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一审判决中远公司与肖树良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中远公司对印章管理不严，且未证实肖树良属冒用或盗盖印章，而判决中远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在一审中，肖树良已经自认是通过非正常途径在空白纸张上盖章，再向李久明出具借条，足以证明中远公司并无与肖树良共同向李久明借款的意思，亦无为肖树良向李久明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不能以印章的真实性而直接推断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根据各级法院的判例，上诉人亦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李久明辩称，上诉人认为借条上的印章不构成肖树良与中远公司的共同借款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肖树良曾出具承诺表明其与中远公司系共同借款人，该承诺有效。从形式而言，借条上也加盖了中远公司的印章。中远公司称其对本案借款不知情，肖树良系通过非正常手段在空白纸张上加盖中远公司印章不符合事实，中远公司的印章是严格保管的，肖树良无法随意加盖，且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借条主要内容与加盖印章的先后顺序，不能证明中远公司是在空白纸张上加盖的印章。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肖树良、李久明之间存在主观恶意，李久明基于对中远公司印章的信任提供了借款，本案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肖树良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向李久明借款，李久明对其的偿还能力不放心，其无奈只好在未经中远公司负责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取得一张加盖有中远公司印章的白纸，再将白纸拿到李久明处，根据李久明的要求写下借条。其是实际借款人，还款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王密未陈述意见。李久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树良、中远公司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7年3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判令王密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11日，肖树良向李久明借款600000元，双方约定2012年10月16日前付清，月利率为1.5%，肖树良在盖有中远公司印章的空白纸张上向李久明出具了借条。2013年10月10日肖树良偿还了李久明借款本金200000元，并在原借条上签字确认，2017年2月28日肖树良在原借条上签字确认已偿还了剩余借款截至2017年2月28日止的利息，下欠借款本金400000元。同时，向李久明单方书面承诺：1.按月利率1.5%计息，每月30日前支付6000元利息；2.分两年还清下欠的400000元借款。2018年1月30日前偿付200000元，2019年1月30日前偿清该借条借款下欠的200000元。3.若每月30日前未付清6000元利息，且连续两个月未付息或未付清利息，李久明有权宣布所有欠款到期并主张所有欠款及利息，该承诺书上无中远公司盖章。此后，肖树良未能如约偿还借款本息，引发本案诉讼。同时查明：肖树良与王密于2012年8月13日登记结婚，2016年1月26日登记离婚。2018年10月15日王密替肖树良偿还了借款200000元。一审过程中，中远公司依法提出公章鉴定申请：1.对李久明向法庭提交的借条（2012年1月11日签订）中“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真伪性进行鉴定。2.对加盖“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和书写“借款人：肖树良”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6月20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湖北军安（2018）文鉴字第83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借条》中“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署期为“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中“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018年10月22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湖北军安（2018）文鉴字第192号司法鉴定意见：署期为“2012年1月11日”且借款人为“肖树良”的《借条》中先形成“武汉中远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印文，后形成“肖树良”签名。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中三被告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1.肖树良向李久明借款属实，且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肖树良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2.王密抗辩肖树良的该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密替肖树良偿还了200000元借款，但李久明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借款属肖树良、王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此，对王密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3.中远公司提出其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肖树良不能代表中远公司，也不是中远公司的代理人，中远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虽然在本案中，中远公司对肖树良的借款不知情，但中远公司对印章管理不严，也未能证实肖树良属于冒用或盗盖中远公司印章，因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中远公司对该笔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肖树良应偿还李久明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7年3月1日开始至债务还清之日止。肖树良2018年10月15日已偿还的200000元依法予以扣减。上述款项限肖树良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远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肖树良、中远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查明，本案借款发生时，肖树良的堂姐夫是中远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肖树良并非中远公司的股东或员工，本案借款发生时，肖树良亦未取得中远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李久明收到肖树良书写的盖有中远公司印章的借条后，并未向中远公司进行核实，确认中远公司与肖树良是共同借款人还是为肖树良的600000元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李久明仅向肖树良催讨，未向中远公司主张权利。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人主体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借款合同的主体、借款数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等主要条款均应当由当事人协商确定。现已查明，本案借款意向是由肖树良向李久明提出，借款金额、期限、利率也是由肖树良与李久明协商达成，借条由肖树良书写，出借款项也交付给了肖树良，肖树良是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故肖树良有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中远公司的责任问题。李久明主张中远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从借款合同的订立过程而言，作为公司通常是先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与对方进行协商并拟定合同条款，后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加盖公章是表示公司对合同条款的确认。在本案借款给付前，李久明从来没有与中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代理人见面协商过本案借款事宜，中远公司也没有向李久明表达过为肖树良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借款合同订立之前，肖树良曾跟随李久明学习经商过一段时间，李久明明知肖树良并非中远公司的员工，也未取得中远公司的授权委托，无权代理中远公司与其签订借款合同。从合同订立过程看，李久明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中远公司与肖树良有共同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从借条的整体布局及通常的书写习惯分析，中远公司印章位于借条纸张的中央，不在借条主文的右下位置，且印章与借条主文之间的间隔明显偏大，本案的借条经过司法鉴定是先盖章后签字，借条的形成过程不符合日常书写习惯。从借条的内容分析，借条上仅有中远公司印章而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中远公司盖章的真实意思到底是与肖树良共同向李久明借款还是为肖树良向李久明的借款提供担保也不明确。因为本案借款合同成立之前，中远公司从来没有与李久明商谈过本案借款或担保之事，在此情况下，李久明应当具有更谨慎的审查注意义务。李久明在收到仅有中远公司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亦未明确表示是“共同借款”还是“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有义务向中远公司进行核实，在明确中远公司的真实意思之后再履行合同。根据中远公司及肖树良的陈述，肖树良系通过非正当手段获得盖有中远公司印章的空白纸张，中远公司对本案借款一事并不知情，应当认定中远公司并无与肖树良共同向李久明借款或为肖树良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中远公司事后亦未进行追认，故本案借款合同对中远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李久明对本案的借条未尽到正常人应有的合理审查义务，自身存在过错。虽然中远公司存在对印章管理不严的过错，但该过错并不必然导致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和生效，李久明在订立和履行合同前，有义务对中远公司盖章行为的意思表示进行审查核实，其审核行为对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具有决定意义。一审判决中远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失公平。综合本案证据及具体情况，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对中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中远公司对本案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综上，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李久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肖树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李久明负担1825元，由肖树良负担18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陈继高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