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路达公路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 法定代表人：汪焕锋，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建红，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灵芝路交通中心内/div> 法定代表人：姜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路达公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吉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安吉交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路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安吉交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路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安吉交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标的调价已经经过双方明确认可，一审认为双方并无约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双重错误。1.《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变更报告单》（以下简称《报告单》）是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合法有效。《合同协议书》第1条明确约定“合同谈判过程中的补充资料”构成合同文件的组成部分。所以，《报告单》是建设工程施工联系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报告单中，不仅有安吉交投公司盖章，更有安吉交投公司“项目管理部调查报告情况属实，同意该地材调差及计算方法”的明确认可，还有监理单位和设计单位明确“属实”的表述，更有安吉县交通局、安吉县财政局、安吉县财政预算项目审批中心盖章，并确认“同意晓南线项目管理部及交投公司意见”。据此，报告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成立并且生效，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理应遵守。2.行政机关的内部审批流程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不得否定当事双方的意思自治和合同效力合同法第52条第5款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安吉交投公司抗辩认为路达公司违反了《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变更管理办法》，原审法院亦认为《报告单》是“内部程序”。然而《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变更管理办法》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该内部审批程序不得否定当事双方的意思自治和合同效力。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公告》2014年第4期的指导案例和《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34辑案例中，最高人民法院指出：对于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3.仅剩分管副县长和县长办公会议未签字同意，不能认为审批程序未完成《报告单》已经经过施工方、发包方、监理方、设计方盖章认可，完全符合《建筑法》和《合同协议书》规定的程序，更有安吉县交通局、财政局、安吉县财政预算项目审批中心盖章予以加持，审批程序已经完成，未盖章的仅仅限于分管副县长和县办公会议。原审法院以分管副县长和县长办公会议没有签字为由，认定审批程序没有走完，从而否定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进而否定《报告单》的效力，明显错误。二、《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价款系可调价格，且双方事后已经达成调差的意思表示一致，原审法院仅以招标文件中载明不可调差即对合同约定予以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协议书》第4条明确约定，案涉工程价款系可调价款，《合同协议书》的构成部分《投标函和附录》亦载明合同价格以监理人最终确定的单价或者总价计算支付；《合同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合同构成部分不一致的，以排序在先者准；第2条明确约定《投标函及附录》效力优先于项目专用条款。原审法院认为招标文件中“已标价工程量清单”和“投标函及附录”属并列部分，并未列入《合同协议书》，与事实不符。一是“已标价工程量清单”属于投标文件组成部分，而非招标文件，这一点在路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中非常明确；二是《合同协议书》第2条已经明确约定《投标函和附录》属于合同的构成部分。据此，原审法院将“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排斥在合同之外，并以排序在后的招标文件否定排序在优的投标文件，进而认定合同不可调价，明显错误。另，原审法院认为“已标价工程量清单”第1.3和1.7条仅仅是描述对工程量的计量方法，明显错误。工程量计价是一个综合概念，其内容不仅仅包含工程施工的量，还包括材料和人工的单位、单价、合价等综合信息。何况本案中的“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是“已标价”，更甚者第1.3条明确以监理人最终确定的单价或者总价计算支付，又如何是仅仅描述工程量的计量方法呢？退一步说，即使《合同协议书》约定不可调价，根据《合同法》第77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报价单》证明，双方实际上已经协商，达成了调价的意思表示一致，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三、原审法院认为不支持调差系因工期延误造成，且将工期延误之责任全部归咎于路达公司，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双重错误。1.双方对于调差事宜已经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该表示不附条件和期限，合法成立并生效。所以，无论工期延误与价格调查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在安吉交投公司已经书面认可调差并承诺支付的前提下，都不应违反“禁反言”原则，安吉交投公司事后又以工期延误为由拒绝支付调查价款，是严重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2、工期延误并非路达公司造成，而是安吉交投公司有关土地等自身原因和自然原因造成。安吉交投公司以不完整的会议纪要和施工月报意图证明工期延误在路达公司。但是，该证据的不完整性无法到达其证明目的，特别是该证据中仅有路达公司项目部管理的问题，并无证据证明项目部管理与工期延误之间的因果关系。反观路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安吉交投公司自认造成工期延误的原因是“政策处理，台风海葵等不可抗拒因素”。原审法院将工期延误全部原因归责于路达公司缺乏依据。庭审中，路达公司补充下列上诉意见：1.原审遗漏安吉交投公司下属的工程项目管理部自认已同意调差的事实，该工程项目管理部是安吉交投公司设置的代理机构或代表机构。2.根据《报告单》记载，项目此前已变更价款累计120万元，案涉227万元系第二笔数额，可以非常明确地证明当事人双方在案涉工程调差和项目变更前已经达成一致意见。3.安吉交投公司拒绝履行的原因是《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变更办法》中规定变更金额200万以上的需报县政府和人大审批，但实际上安吉交投公司对该规定理解错误。4.一审判决不符合最高院公报案例。 安吉交投公司辩称，路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碎石部分不得调价，只有永久性工程、钢筋水泥、沥青三个部分可以进行调价。二、当事人双方从来没有就案涉碎石部分的调价达成一致意见。调价只是路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安吉交投公司从来没有正式答复或承诺同意调价。三、路达公司补充的几点理由也不成立。1.项目部的报告属于内部向上级报告时的意见，不是对路达公司作出的承诺或答复。2.《报告单》中记载的120万元调差和案涉227万元不是同一回事，安吉交投公司同意了之前120万元调差，不等于同意了案涉227万元的调差。3.安吉交投公司对《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变更办法》的理解没有错误。按照该规定，调差超过200万元应当报县政府和县人大批准。4.路达公司例举的最高院案例与本案情况完全不同。该案例中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了一致，而本案不存在这个前提。 路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吉交投公司支付路达公司工程款中地材补差款2273144元和利息355179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两项合计2628323元；2.诉讼费由安吉交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2日，经过招投标程序，路达公司中标安吉交投公司招标的安吉县晓墅至南林场公路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2010年12月7日，双方签署合同。合同约定：1.下列文件应视为构成合同文件的组成部分：……（4）项目专用合同条款（含招标文件补遗书中与此有关部分）；……（10）已标价工程量清单；……3.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4.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人民币46816854元。9.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600日历天。2011年3月20日，监理单位湖州市公路水运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下达了开工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合同工期自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总工期为20个月。2014年12月22日，上述工程通过交工验收。现路达认为工程款中尚有地材款2273144元未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准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路达公司与安吉交投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一审争议的焦点有两项：一是案涉标的的调差双方是否有约定？路达公司认为对于案涉标的的调差双方事先有约定（案涉工程量的计算和支付方式在投标函中有约定），且事后得到安吉交投公司及其上级主管部门的认可。安吉交投公司认为案涉标的的调差双方没有协商一致，因为合同中关于调价的项目有明确的约定，案涉的碎石价款并非调价的范围。本院经审核认为，投标文件中“已标价工程量清单”第1.3和第1.7载明“本工程量清单中所列工程数量是估算或设计的预计数量，仅作为投标报价的共同基础，……实际支付应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由承包人按技术规范规定的计量方法，以监理人认可的尺寸、断面计量，按本工程量清单的单价和总额价计算支付金额；或者根据具体情况，按合同条款第15.4款的规定，由监理人确定的单价或总额价计算支付额”。双方签署的《合同协议书》第2条载明“下列文件应视为构成合同文件的组成部分：……（3）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4）项目专用合同条款（含招标文件补遗书中与此有关部分）；（5）公路工程专用合同条款；（6）通用合同条款；……”，以上可以看出，“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视作合同的组成部分，而招标文件中“已标价工程量清单”和“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属并列部分，并没有被列入双方签署的《合同协议书》第2条合同组成部分。且“已标价工程量清单”第1.3和第1.7仅描述了计算工程量的原则和计量方法。另，路达公司认为安吉交投公司及其上级主管部门已认可案涉标的调差，其主要依据是“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变更报告单”。一审经审核认为，该报告单系相关职能部门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系履行内部审批流程，该程序并未走完，不能得出安吉交投公司及其上级主管部门事后已认可的结论；二是工程延期对地材调差的影响。路达公司认为工程延期与地材调差无因果关系。安吉交投公司认为工程延期对地材调差有影响。案涉调差款分为两部分：第一是2012年第四季度合同工期内的调价；第二是工期之外的调价。合同内的调价无依据，合同范围之外的调价更是无依据，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后果。一审经审核认为，当事人双方签署的《合同协议书》第9条载明“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600日历天”。2011年3月20日，监理单位湖州市公路水运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下达了工程开工通知书，载明合同工期自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总工期为20个月。直到2014年12月22日，上述工程才交工验收，案涉工程客观上已经延误了420天。路达公司认为造成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是政策处理和天气原因，但在安吉交投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形下，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存在上述事实。另，2013年7月29日，参建三方仍在委托路达公司出面协调加快项目推进。一审认为，案涉工程客观上有较大程度的迟延，地，地材价格难免受市场波动的影响同内的调价无依据，合同范围之外的调价不能认定为双方已协商一致，故路达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路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路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5元（已减半），由路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路达公司和安吉交投公司是否已形成“工程价款调差后增加2273144元”的合意；二、工期延误应如何归责，路达公司是否有权据此要求安吉交投公司支付调差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路达公司主张其与安吉交投公司就工程价款调差问题已达成一致，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路达公司对此提交的证据为《关于要求对晓南线二标地材价格进行调差的报告》、《关于晓南线公路改建工程路面工程碎石价格调差相关问题情况报告》及《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变更报告单》，但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理由如下：1.《关于要求对晓南线二标地材价格进行调差的报告》系路达公司向安吉交投公司发送的报告，仅是路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2.《关于晓南线公路改建工程路面工程碎石价格调差相关问题情况报告》无论从文件标题还是行文内容来看，均系项目部在内部审批流程中汇报情况时作的情况报告，不是对路达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3.《安吉县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变更报告单》系安吉交投公司向政府审批时提交的材料，且最终未审批通过，不是对路达公司所作的意思表示。上述证据仅能说明在路达公司向安吉交投公司提出地材价格调差的要求后，安吉交投公司鉴于政府投资项目的管理要求，就工程价款调差问题提交政府进行了审批，最终未审批通过。虽然安吉交投公司在相关审批报告中表示的意见为同意调差，但该表示的对象是审批流程中的主管部门，而不是对路达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路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工程价款调差问题形成了合意，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路达公司主张工期延误有两部分原因造成，一是台风影响，二是因安吉交投公司无法交付土地。本案中，工期延误时间达427天，而台风持续时间较短，难以认定工期延误与台风存在因果关系。路达公司主张安吉交投公司无法交付土地，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路达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7元，由上诉人杭州路达公路工程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