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2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民生医院，住所地东海县驼峰乡新晶都路**。法定代表人：许学川，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龙，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领（东海民生医院负责人），男，196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友，男，1958年4月14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举，女，1961年6月19日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排芳，女，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201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1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平，男，201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以上六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山东鸿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六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树举，山东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海民生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本友、李开举、祁排芳、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海民生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导致死者死因无法查明的责任完全在拒绝尸检及鉴定的被上诉人一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完全责任；2.死者生前患有精神疾病，不具备抚养家人的劳动能力，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不当。被上诉人王本友、李开举、祁排芳、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辩称：1.上诉人存在篡改病历的情况，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死者生前具备劳动能力，原审判决无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王本友、李开举、祁排芳、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99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患者王艳，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东海县。原告王本友、李开举系王艳父母。原告祁排芳系王艳妻子。原告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系王艳子女。王艳及六原告户口性质均为农村户口。王艳于2017年11月29日上午9时左右，由其父亲、所在村的村长、村治保主任送入被告东海民生医院处就诊。11月30日上午11:15左右，患者王艳在病床上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1月30日，原告王本友与东海民生医院达成调解协议书，内容为：“王艳，男，36岁，东海县石榴镇博望村人，于2017年11月29日9时入住我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于2017年11月30日11时15分突发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现因其家庭困难，经双方协商同意，我院处于人道主义，一次性给予经济补偿伍万元现金，该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今后与我院无任何责任及关系，并不得返回（反悔）。”被告东海民生医院已履行上述协议。东海县严重精神障碍管理治疗项目办公室信息管理系统查询单显示，患者王艳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录入系统时间为2011年9月20日。2012年8月2日，东海县石榴街道卫生院环保所《参加重性精神疾病管理治疗网络知情同意书》载明王艳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原告王本友本人签字确认。东海县石榴街道卫生院环保所分别于2012年11月2日、2017年7月20日、2017年10月20日对王艳进行了随访，并填写了《严重精神障碍患者随访服务记录表》。王艳入院治疗前，曾向东海县残疾人联合会递交申请，申请残疾人证，申请理由为精神残疾。2017年11月10日，东海县××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诊断王艳为精神分裂症，被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精神残疾等级为2级。庭审中，原告方否认患者王艳患有精神疾病，主张其进入被告处就诊为治疗其他疾病。被告东海民生医院提交了东海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关于东海民生医院王艳死亡纠纷处理过程中王艳尸体解剖情况说明》，内容为：一、基本情况：患者王艳，男，36岁，东海县石榴街道博望村人，因“精神分裂症”于2017年11月29日上午09:00，由患者父亲和村长送到东海民生医院就诊。11月30日上午11:15左右，患者突然昏倒，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二、尸检情况经过：2017年12月3日上午，患者家人到东海县，要求单方申请对王艳进行尸体解剖，明确死因。经请示连云港市卫计委医政处后，患者家属共四人，于12月3日中午，共同书面提交医疗争议尸体解剖申请书。连云港市卫计委医政处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尸检。12月6日中午，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法医张志威，根据连云港市卫计委医政处委托，带领工作小组，从南京租车到东海县殡仪馆，准备对死者王艳进行尸体解剖。在张志威法医和患者家属解剖前交流中，患者家属表示拒绝尸检，拒付司法鉴定所出诊费用，并集体从殡仪馆撤走，导致尸体解剖程序被迫停止。东海县工作人员积极和患者家属沟通，并及时打电话通知驼峰派出所，出面协调患者家属进行尸体解剖，患者家属不予理睬。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曾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鉴定书要求对王艳的死亡原因、东海民生医院的过错及参与程度进行鉴定，后原告拒绝鉴定，认为被告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应承担全部责任。后被告东海民生医院向原审法院递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患者王艳死亡原因、被告在患者生前所作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王艳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鉴定科室摇号选取首选鉴定机构为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备选机构为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8年9月20日，原审法院鉴定科室工作人员与原告进行了谈话，原告明确表示拒绝尸检。2018年10月19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超出本所鉴定能力范围”的退案函》，内容为：贵院（2018）苏0722法司鉴定委字第102号“医疗损害鉴定”委托书，本所已收悉。经审查贵院送检的材料及鉴定内容后认为：患者王艳未进行尸体解剖，且王艳生前入住医院精神科接受××的治疗，该类鉴定包含司法××鉴定范畴，故贵院的委托已超出本所鉴定能力范围，本所依据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有关规定，特将此案退回贵院。2018年12月6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出具《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不予受理原因为：该案件被鉴定人王艳未进行尸检，死因无法明确，且入院时间较短，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对其死因进行判断，故予以退卷处理。患者王艳死亡的当天，被告向东海县驼峰派出所提供了王艳的病历资料及病房监控录像，并于2017年12月2日对王艳主治医师谢通诗进行了谈话，部分谈话内容为：“问：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讲一下？答：2017年11月29日上午9点多钟，王艳父亲还有他们村上的治保主任把王艳送到我们东海民生医院，我们对王艳做了一些精神方面的检查。诊断王艳有妄想、自制力缺失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们按照××人收了下来。我把王艳交给护士和护工安排病区住了下来，具体住在哪个病房，我不太清楚。我开了医嘱：利培酮，早一片晚一片；氯氮平，早一片晚两片；脑复康，一次两片，一天三次；肌酐，一次两片，一天三次；安坦，一次两片，早晚两次；打针的药是复哌啶醇一次两只，一天两次，肌肉注射；东瓢当碱一次一只，一天两次，肌肉注射。中午开始服药，服药按照医嘱进行服药，晚上7点20分吃完饭开始服药，护士发药。晚上王艳睡眠也很好。第二天早上做了彩超和化验的检查，检查的时候，我看到王艳去检查室检查，上午9点钟，王艳吃饭，吃完饭，就在房间里，中午11点15分的时候，护工过来喊我说王艳昏倒了。我和徐院长一起到该病房，我们做了心脏复苏和心脏挤压，抢救了有半小时，心跳和呼吸还是没有，口鼻流血，我们就宣告死亡”。被告东海民生医院门诊病历载明部分内容：2017-11-30-9:00患者入院第二天，夜间睡眠良好……，但是病房录像显示王艳自上午8点40分进入病房至11时并无医护人员进入病房对患者王艳进行查看。东海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被告东海民生医院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内科、精神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有效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至2020年7月27日。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东海民生医院篡改、伪造病历，应由院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病历是对患者病情和诊疗过程的记载，伪造、篡改病历是医疗机构为了掩盖自己在医疗过程中的过错行为，逃避医疗损害责任而有意为之，本案中被告东海民生医院对死者王艳医疗行为有病历记载，结合王艳死后被告提交公安机关的病房监控录像，虽然患者王艳病历资料存在不规范之处，但病历书写的不规范不足以证实被告东海民生医院篡改、伪造了患者王艳的病历,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患者王艳于2017年11月29日收治入院，根据医疗机构提供的病历材料，入院的诊断为精神方面的疾病，并无其他病情的诊断，根据一般的医学判断，能够认定王艳短期内正常情况下并无生命危险。王艳在入院接受治疗到第二天死亡，不足30小时，考虑到本案中王艳精神方面的状况，能够认定被告方的医务人员没有尽到高度和谨慎的注意，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原告方拒绝尸检，导致无法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综合考察患者王艳自身的情况及患者入院诊断的情况，酌定被告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王本友与东海民生医院达成调解协议书，该调解书仅有原告王本友一人签字，被告方未举证证明，王本友得到了其他亲属的同意或授权，因此原告王本友与东海民生医院达成调解协议书对患者王艳其他亲属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应在被告赔偿范围内予以扣除。关于原告各项损失计算标准的问题，患者王艳户籍所在地为东海县，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因原告王本友、李开举至事发时未满60周岁，原告王本友、李开举、祁排芳系成年人，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三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三人均未成年，至事发时，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年龄分别7周岁、4周岁、1周岁。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此按江苏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全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612元/年计算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1986元。关于误工费及交通费，由于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酌定此两项费用共为1000元。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以及江苏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有关数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标准计算，患者王艳在本次纠纷中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3831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241986元；3、丧葬费3634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交通费、误工费1000元，合计712488元。由被告东海民生医院承担70％赔偿责任，即498741.6元，已支付5万元予以扣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海民生医院赔偿原告王本友、李开举、祁排芳、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各项损失共计44874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本友、李开举、祁排芳、王某某、王某2、王某某平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该部分事实相同，原审判决列举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在综合考察患者王艳自身的情况及患者入院诊断的情况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对患者未尽到高度和谨慎的注意，酌定由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常理常情，亦在其自由裁量范围内，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及具体项目的金额核算，经审查，原审法院计算准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东海民生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上诉人东海民生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童 衡审判员 何海莲审判员 董亚楠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金双迎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