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素芹，女，1964年7月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少华，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文平，男，1985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芬，女1964年4月2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押扣，男，1957年6月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蒋素芹因与被上诉人董文平、曾令芬、窦押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素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文平、曾令芬对蒋素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蒋素芹承建毛庆德房屋工程的事实，蒋素芹没有赔偿义务。蒋素芹本身从事屋瓦和材料销售，不可能承接房屋拆旧翻新业务，蒋素芹仅是向毛庆德销售屋瓦和向其介绍了窦鸭扣。在介绍窦鸭扣为毛庆德换瓦后，蒋素芹即与工程没有任何关联，没有组织任何人包括董德勤从事施工，没有在事故现场参与任何建设和指示活动，没有经手工程款的结算和向董德勤支付报酬，更未从窦鸭扣、董德勤等人的劳务中获得利益，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关联。（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过高。本案事故的发生董德勤具有重大过错，其超过60周岁身体灵活度和反应能力严重不足，却仍然从事二层屋面高处作业的瓦工工作，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采取严重错误的操作方法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三）即便本案存在蒋素芹承建房屋翻新工程后交给窦鸭扣施工的事实，蒋素芹仍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有责任也是轻微的，而不应当是连带责任。首先，蒋素芹并非接受劳务方，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次，蒋素芹不存在选任过错。案涉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高于两层，我国法律对该类房屋施工人是否必须具备相应资质并无强制性要求，故蒋素芹不存在选任过失。（四）一审判决赔偿项目中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过高。被上诉人董文平、曾令芬辩称，蒋素芹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窦鸭扣辩称，案涉工程系由蒋素芹承包后再包给我做的，我是从蒋素芹处接的工程，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董文平、曾令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窦押扣、蒋素芹、毛庆德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合计845144.39元；2.本案诉讼费由窦押扣、蒋素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蒋素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毛庆德位于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屋面拆旧翻新工程。蒋素芹提供材料，并将工程交由窦押扣施工，董德勤受雇于窦押扣参加施工。同年8月27日下午3时许，董德勤在二层屋面拆卸吊杆时，未佩戴安全帽，也未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用吊机（窦押扣提供）自行将房顶上的石块往下运，后将压住吊机的石块也往下运，压吊机的石块被运走后致使吊机失衡，董德勤失控连机带人摔落至一层平台上，随即被送至泰州市人民医院抢救，因颅脑受伤严重经医治无效后于2018年9月8日死亡，窦押扣共垫付医疗费54566.66元。另查明，董德勤与曾令芬夫妇共育有一子董文平，董文平、曾令芬为董德勤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董德勤于1954年8月14日出生。审理过程中，因毛庆德给付董文平、曾令芬50000元，董文平、曾令芬自愿撤回对毛庆德的起诉，并表示双方今后无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董德勤在工作过程中操作不当，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窦押扣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董德勤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董德勤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及指导，亦存在一定的过错，鉴于毛庆德亦存在选任过失，毛庆德给付董文平、曾令芬50000元后董文平、曾令芬自愿撤回对毛庆德的起诉，在董德勤的过错及毛庆德选任过失之外，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董文平、曾令芬的损失由窦押扣承担55%的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蒋素芹应当与窦押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董文平、曾令芬的损失。根据董文平、曾令芬的诉讼请求及本案事实，逐一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认定为85977.05元（董文平、曾令芬自付31410.39元，窦押扣垫付54566.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窦押扣、蒋素芹无异议，予以认定。3.营养费240元，窦押扣、蒋素芹无异议，予以认定。4.护理费1914.15元（58222元/年÷365天/年×12天），根据董德勤的伤情，护理费标准按照省法院公布的2016年度江苏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护理期限按照住院天数确定。5.误工费685.32元（20845元/年÷365天/年×12天）。误工费标准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确定，误工期限按照住院天数确定。6.丧葬费36342元，窦押扣、蒋素芹无异议，予以认定。7.死亡赔偿金333520元（20845元/年×16年），根据董德勤死亡时的年龄，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9.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511878.52元，由窦押扣承担55%的责任赔偿281533.19元，鉴于窦押扣已垫付54566.66元，还需再赔偿226966.53元。蒋素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窦押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董文平、曾令芬226966.53元。二、蒋素芹与窦押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董文平、曾令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董文平、曾令芬负担2235元，窦押扣、蒋素芹共同负担27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毛庆德代理人表示：“毛庆德不认识董德勤，¨¨¨这个工程是跟蒋素芹谈的，2018年夏天跟蒋素芹谈的就是由蒋素芹包工、包料、包安全，负责房屋二层层面的拆旧换新工程，约定的固定价为11000元，蒋素芹还跟我家要了一条红南京香烟，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了，红南京香烟也给了她，我们家也不认识窦鸭扣，只是把工程承包给蒋素芹的。¨¨¨当天窦押扣、蒋素芹一起到我们家去谈的，窦押扣坐在旁边，毛庆德跟蒋素芹谈的，所有的材料都是蒋素芹用本子记下来算的。当时瓦钱跟工钱没有分开谈，都是合在一起谈的，所有的施工完毕付钱，总共是11000元。当时我跟他们说安全事故要你们全负责，老蒋说安全我们自己负责，窦押扣坐在旁边没有讲话。”证人窦某表示：“他（董德勤）跌下来当天下午3点多毛庆德的妻子就拿了5000元去医院支付医疗费¨¨¨后来又打电话给蒋素芹问是不是将工程款先结给窦鸭扣，蒋素芹说给他也是一样的。”窦鸭扣表示：“第二天蒋素芹回来了我就用电瓶车把蒋素芹带到毛庆德家，然后他们之间谈的，具体多少钱我没有参与意见。当时蒋素芹要跟我走，我就问蒋素芹有没有谈好，她说谈好了，第二天就去做，我没有问具体谈的内容。¨¨¨（你讲工程是蒋素芹与主家谈的，蒋素芹喊你去做的，你跟蒋素芹之间有没有谈做这个工程给你多少钱或者是按照什么计价标准给）没有谈。我们自己心里都有数，因为之前也是这样的，没有讲这一家多少钱那一家多少钱。具体的每一家多少钱都是蒋素芹跟主家谈，蒋素芹再给我钱。按工程量、工程难易程度计算价格。主家将工程款都给蒋素芹，蒋素芹再给一部分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蒋素芹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二、董文平、曾令芬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如何认定；三、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就案涉工程的承发包事实，毛庆德与窦鸭扣所作陈述稳定，且能相互印证，结合证人证言，本院对毛庆德、窦鸭扣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蒋素芹对此虽予否认，但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案涉工程系由毛庆德发包给蒋素芹，蒋素芹再行发包给窦鸭扣。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全案事实，酌情认定董文平、曾令芬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董德勤与窦鸭扣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照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董德勤在工作过程中操作不当，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窦押扣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董德勤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董德勤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及指导，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窦鸭扣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案涉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两层以下）住宅，现行法律对此类房屋建筑工程中承揽人的资质并无强制性要求，据此，一审法院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由，判令蒋素芹与窦鸭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行法律法规虽对农民自建低层（两层以下）住宅的建筑活动中承揽人的资质无强制性要求，但并不代表定作人在选择承揽人时不受任何约束，定作人仍应注意选择具备相当实践经验、管理水平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主体承揽施工任务，对施工安全亦应尽到防范注意的义务。本案中，蒋素芹将案涉房屋交窦鸭扣进行施工，未审慎全面审查其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对施工环境、安全事项亦未进行有效的提醒和防范，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在董德勤的过错及毛庆德的选任过失之外，酌定蒋素芹在本案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102375.7元，窦鸭扣在本案中承担35%的赔偿责任，赔偿179157.49元。因窦鸭扣已经垫付54566.66元，故窦鸭扣尚应赔偿124590.8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素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窦鸭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董文平、曾令芬124590.83元；蒋素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董文平、曾令芬102375.7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董文平、曾令芬负担2235元，窦鸭扣负担1744元，蒋素芹负担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窦鸭扣负担547元，蒋素芹负担449元（蒋素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本院退还4526元，窦鸭扣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