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7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公路局。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城桥平一路**。法定代表人：张永浩，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尉迟明，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显伦，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占良，男，195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现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强，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兴华，男，195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原审被告：许桥金，男，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上诉人阳西县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唐占良，原审被告陈兴华、许桥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的（2018）粤172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西县公路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唐占良对阳西县公路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唐占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阳西县公路局配备有专业的公路养护人员，无需将涉案325国道边的绿化树木修剪工作发包给他人，而且陈兴华在答辩状中也陈述与阳西县公路局没有任何的承包关系及其他合同关系，可见阳西县公路局与唐占良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承揽或者雇佣关系。二、325国道路段长达50多公里，据唐占良陈述其与唐莱珍等人刚从事涉案325国道边的绿化树木修剪工作才几天，违法行为发生的时间非常短，在事故发生时阳西县公路局尚未发现唐占良的违法行为。此外，唐占良也承认其与许桥金等人将修剪的绿化树枝、树叶用于转卖给他人而获取利益，阳西县公路局从未支付过任何报酬给唐占良。可见本案并非是阳西县公路局将涉案325国道边的绿化树木修剪工程发包给唐占良，一审判决阳西县公路局对唐占良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三、一审推定阳西县公路局与唐占良存在承揽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唐占良主张在涉案325国道边从事绿化树木修剪工作而受伤，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唐占良无法提供报警回执、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一审采纳唐占良的单方说辞是认定事实错误。2.唐占良提供的《证明材料》的证明人以及出庭作证的证人全部是其亲属，与唐占良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该《证明材料》及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一审庭审中，唐占良及出庭的证人均陈述是许桥金召集去从事绿化树木修剪工作，由许桥金支付工资，电锯等设备也是许桥金发放，阳西县公路局与许桥金并不认识，双方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承揽或者雇佣关系，唐占良与阳西县公路局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至于唐占良与许桥金是何关系，阳西县公路局根本不清楚。在唐占良自认是许桥金召集其从事绿化树木修剪工作的情况下，一审直接推定阳西县公路局与唐占良存在承揽关系，违背了民诉法的证据规则。四、唐占良提供的建设用地呈批表显示户主是黄华众，该房屋位于程村镇圩镇村中华二巷自然村10号，属于农村房屋，唐占良也没有提供购房发票、水电费发票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已购买了房屋，而且唐占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满一年以上。此外，截至本案事故发生前，唐占良已年满60周岁，不应再计算误工费。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唐占良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唐占良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阳西县公路局主张树枝修剪工作是由自己内部完成，应提供证据证明是由内部哪些工作人员完成。另外，修剪下来的树枝可以变卖，变卖款项属于国家财产，其去向如何可能涉嫌违法犯罪，请求将本案移送刑事审查机关继续追查该笔国家财产的去向。三、唐占良在一审申请法庭调取报警记录，并当庭提供了报警号，但一审没有调取，如有需要，请求二审进行调查。陈兴华、许桥金没有提供诉讼意见。唐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兴华、许桥金、阳西县公路局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款371423.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兴华、许桥金、阳西县公路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8日，唐占良与唐菜珍、唐国焦、唐艳珍等人在阳西县城至程村段325国道对路边的绿化树木进行修剪时被飞起的树枝戳伤右眼。事故发生后，唐占良即由唐国焦送往阳西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但该医院随即建议送往阳江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于是，唐占良又被转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2月26日出院，共住院8天，经诊断为：1、右眼球破裂伤；2、右眼下睑挫裂伤；3、左眼老年白内障。出院医嘱：1、注意加强营养及休息，7天后回院复诊；2、如有不适，门诊随诊；3、带药出院。唐占良因伤治疗期间共用去医疗费6276.24元。庭审中，唐占良主张其系由许桥金负责召集与他人一起于2017年12月13日到阳西县城至程村段325国道对路边的绿化树木进行修剪工作的，许桥金提供电锯并参与修剪工作，报酬则按修剪树枝的重量以每吨300元计算，扣除每吨电锯费用10元后由每天参加修剪树枝的人平均分配，由许桥金代为发放。另查明，唐占良系外来务工人员，属农业家庭户口，无固定收入，但其自2014年2月起至今一直在广东省阳西县甲镇乙路×号房屋居住、生活。2018年3月29日，唐占良以阳西县公路局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7月25日，唐占良申请撤回起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唐占良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及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评定，该所于2018年5月7日作出粤漠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唐占良右眼球破裂伤符合锐器伤。2、右眼球缺失构成七级伤残；3、不存在后续治疗费；4、综合评定误工费（休息期）50日，护理期18日，营养期18日。唐占良因评残支出了鉴定费3300元。唐占良因受伤致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录B：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的规定，其伤残赔偿指数应确定为40%。一审法院认为：唐占良主张其系由许桥金负责召集与他人一起到阳西县城至程村段325国道路边对绿化树木进行修剪工作的，许桥金提供电锯并参与修剪工作，报酬则按修剪树枝的重量以每吨300元计算，扣除每吨电锯费用10元后由每天参加修剪树枝的人平均分配，由许桥金代为发放。该事实有唐占良的陈述及证人唐国焦等人出庭作证证实，应予以确认。本案中，许桥金与唐占良等人以其自己的设备、劳力去完成涉案325国道路边绿化树木的修剪工作并从中获得劳动报酬，故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唐占良与陈兴华、许桥金、阳西县公路局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二、唐占良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多少；三、唐占良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是否合理。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关于焦点一，阳西县公路局在庭审中承认阳西县辖区范围内国道两边绿化树木的养护，包括砍伐、修剪工作属于其负责管理及养护的范围，而唐占良正好是在上述涉案路段对国道两边的绿化树木进行修剪工作时受伤。本案中，唐占良等人自2017年12月13日起至12月18日期间一直在涉案路段对国道两边的绿化树木进行修剪工作，而阳西县公路局作为涉案路段的管理单位理应知道唐占良等人在该路段对国道两边的绿化树木进行修剪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并结合上述分析可知，应予推定阳西县公路局与唐占良等人存在承揽关系。依前所述，许桥金与唐占良等人都是对涉案325国道路边绿化树木从事修剪工作的承揽人，其与唐占良之间不存在承揽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陈兴华与唐占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或承揽关系。关于焦点二，从上述焦点问题的分析可知，阳西县公路局将其负责管理及养护的涉案路段国道两边的绿化树木的修剪工作交付给外来务工人员进行施工，但唐占良等人却并非公路养护的专业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现唐占良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受伤致残，阳西县公路局作为定作人应对此损害后果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具体应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阳西县公路局以唐占良不是其工作人员，也不是其雇请的劳务人员等为由辩称其不应对唐占良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唐占良虽属于农村居民，但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居住、生活和消费。因此，唐占良请求的赔偿数额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唐占良请求赔偿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唐占良因本次受伤治疗支出了医疗费6276.24元，有唐占良提供的诊断证明、医疗收费票据等可证实，应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唐占良因伤住院治疗8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100元/天住院8天计为100×8=800元；3.护理费，唐占良在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虽无医疗机构的明确意见，但原则上可确定为1人，并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20元/天计算，故护理费应计算为120×8×1=960元；4.营养费，应根据唐占良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现唐占良要求阳西县公路局赔偿营养费1800元，显属过高，应酌定500元为宜；5.误工费，唐占良在损害结果发生时虽已年满60周岁，但其仍以做散工等劳动收入作为其生活主要来源，故唐占良请求的误工损失应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唐占良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应包括住院时间及出院后至评残前一天，合共139天，其请求按误工时间50天计算，依法应予准许。本案中，唐占良属于无固定收入，且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误工费可按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为40975÷365×50=5613.01元；6.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唐占良的伤残等级按照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自定残之日起计算19年为40975×19×40%=311410元；7.鉴定费，该项损失是唐占良受伤后因评残需要所产生的实际费用，应属赔偿范围。现唐占良主张阳西县公路局赔偿鉴定费3300元，并提供相关的发票予以证实，应予支持；8.交通费，应根据唐占良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及鉴定需要所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现唐占良请求交通费2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关的交通费发票予以证实，应不予支持。以上赔偿款合计为328859.25元。唐占良因本次损害致七级伤残确实会对其身体和心理带来一定的伤害，也会给其今后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一定的困难，故唐占良要求阳西县公路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支持，但应根据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现唐占良请求阳西县公路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显属过高，故酌定9600元为宜。综上所述，唐占良请求阳西县公路局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即应承担的损害赔偿份额为328859.25×30%+9600=108257.78元，但请求陈兴华、许桥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不予支持。陈兴华、许桥金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阳西县公路局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款108257.78元给唐占良，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唐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72元，由唐占良负担4407元，阳西县公路局负担24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唐占良主张其系由许桥金召集到涉案路边对绿化树木进行修剪工作，由许桥金提供电锯，报酬也是由许桥金发放，因此，唐占良与许桥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阳西县公路局主张其与唐占良之间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唐占良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在修剪树木过程中受伤并为此提起的民事赔偿请求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对本案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唐占良在一审判决后没有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阳西县公路局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阳西县公路局对唐占良的受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损害赔偿的标准及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唐占良是受许桥金雇请对涉案国道两边绿化树木进行修剪工作。虽然阳西县公路局否认其将涉案国道两边绿化树木的修剪工作发包给陈兴华或者许桥金，但阳西县公路局自认由其负责管理该路段两边绿化树木的养护工作，而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许桥金等人在涉案国道两边进行树木修剪的行为构成违法，同时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兴华与许桥金或者唐占良等人存在着法律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四）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应推定阳西县公路局与许桥金存在承揽关系。路边绿化树木的养护工作本应由专业的公路养护人员完成，但阳西县公路局将该工作交付给外来务工人员进行施工，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作为定作人确实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阳西县公路局对唐占良的人身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阳西县公路局提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唐占良的残疾赔偿金以及误工费不当。首先，关于残疾赔偿金。虽然唐占良属于农村居民，但其提供了《房屋买卖契约》《建设用地呈批表》《建筑许可证》以及当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自2014年2月起一直在阳西县甲镇乙路×号房屋居住生活，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确定唐占良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误工费。虽然唐占良在事发时已年满60周岁，但其仍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自己生活主要来源，本案唐占良受伤的原因也是因为其受许桥金雇请从事涉案路边绿化树木修剪工作而导致；而且，鉴于唐占良属于无固定收入的外来务工人员，也没有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此，一审确定唐占良的误工费按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亦无不妥。综上所述，阳西县公路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虽对本案定性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阳西县公路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飘审判员 何桂霞审判员 莫怡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詹礼迪书记员林子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