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塘湾实验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00469037644R，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路街道振兴西路。法定代表人：周天法，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该校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珍，女，1967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勇，江苏朱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塘湾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塘湾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王爱珍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塘湾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王爱珍于2010年9月进入塘湾学校附属幼儿园工作，2017年3月达到50周岁退休年龄，在此期间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王爱珍的要求，塘湾学校将社会保险费（包含养老保险）以保险补助的形式每半年发放给王爱珍，王爱珍一直未提出异议，且每领取一笔都会在费用报销表上签字确认，在此期间，王爱珍从塘湾学校处领取的保险补助费用合计54025.24元。虽然塘湾学校提供的报销表上标注的是保险或者保险补助，未明确是养老补贴，但结合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以及日常社会保险缴纳的数额，可以认定王爱珍领取的保险补助中包含了养老补贴。例如，2011年1月的报销表中“保险6个月3162.9元”，是以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527.15元（其中基本养老保险348.26元、失业保险15.83元、基本医疗保险134.56元、大病医疗补助7.92元、工伤保险7.92元、生育保险12.66元，合计527.15元），乘以6个月得出的，且王爱珍于2010年9月才进入塘湾学校工作，塘湾学校却发给其6个月的保险补贴，已经多支付了2个月的社保补贴。其他月份报销单保险补助的数额也与同期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基本一致，可以相互印证王爱珍领取的保险补助中包含了养老补贴，因此，王爱珍领取的养老补贴以及多领取的2个月的社保补贴应当抵扣其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其他部分应当返还。此外，塘湾学校于2017年3月22日为王爱珍缴纳的基本医疗统筹、大病统筹38318.94元，其中应由王爱珍负担的3672元其至今未给付塘湾学校，该费用亦应用于抵扣王爱珍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超出部分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王爱珍辩称，首先，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其次，塘湾学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以社保补助代替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协议，所谓“以保险补助的形式每半年发给王爱珍”是塘湾学校单方面实施的违法行为；最后，塘湾学校已经为王爱珍缴纳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基本医疗保险、大病医疗保险，但并未缴纳养老保险费，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以社保补贴取代养老保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塘湾学校向王爱珍以当地最低社保缴费基数为缴费基准，按照33年缴费年限发放养老金，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并随本地政府公布的调整数据作相应变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珍于1984年9月经应聘到梅兴幼儿园工作，1991年11月20日取得幼儿园教师专业合格证书。2010年5月13日，泰州市教育局作出泰教基〔2010〕32号《关于开展非法办园清理整顿工作的紧急通知》，决定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集中整顿非法办园；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政府凤凰路街道办事处作出泰凤办〔2010〕28号《关于印发凤凰街道规范幼儿园教育工作方案的通知》，认定包括梅兴幼儿园等5所村办幼儿园未经登记注册，对梅兴幼儿园等无证幼儿园将立即取缔，原则上立即停课，同时退本学期费用。加大对塘湾中心幼儿园的投资力度，改善办学条件，为5所村幼儿园的学生分流做好准备，5名村幼儿园教师实行“双向选择”，经考核合格后，如本人同意可到中心幼儿园从事生活教师等工作，并规定在5月22日前完成村幼儿园取缔工作。2010年9月，王爱珍到塘湾学校附属幼儿园工作，直至2017年3月。2017年3月22日，塘湾学校为王爱珍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大病统筹，合计38318.94元，王爱珍自行缴纳了10000元。从2011年初开始，王爱珍从塘湾学校每半年领取部分社保补贴，且在领取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7月共领取54025.24元。诉讼过程中，王爱珍申请证人窦某、王某1、王某2、肖某出庭作证，证明王爱珍在塘湾学校的工作年限达到33年，因事业布局的调整，2002年梅兴小学虽然撤并，但是梅兴幼儿园仍然在原办公点进行办学，直接接受塘湾学校的统一管理、培训，每年教师节塘湾学校给与王爱珍慰问福利，塘湾学校及相关教育行政部门没有取缔梅兴幼儿园办学点，王爱珍一直在梅兴幼儿园工作任教。塘湾学校质证认为，原塘湾中心小学(塘湾实验学校)与各村小学(包括梅兴小学)都属于原塘湾政府下设的镇教办负责管理，相互之间为独立法人单位，没有紧密的行政隶属关系，最多只有业务上的指导关系，故对证人所述“梅兴小学隶属于塘湾中心小学，属于上下级关系”无事实依据;原塘湾中心小学对非义务教育范畴的、且与本校无关的幼儿园没有法定管理权限，更没有从属关系，无权决定其教师人员的任聘，故对证人所述“梅兴幼儿园属于塘湾中心学校管理及王爱珍经塘湾中心小学同意后，聘任至梅兴幼儿园”无事实依据；合法的塘湾中心幼儿园不可能领导非法的梅兴幼儿园，更不可能决定非法的梅兴幼儿园教师的招聘工作。2010年在被塘湾学校聘用之前，王爱珍与塘湾中心幼儿园没有任何劳资关系；梅兴小学的撤并由教育行政部门决定，塘湾中心小学对梅兴小学的撤并无法定管理权限，梅兴小学的撤并属于塘湾政府的行政行为，与塘湾学校无关，更谈不上由塘湾学校统一安排。退一步讲，小学撤并与幼儿园撤并亦无关联。故证人所述“梅兴小学撤并由塘湾小学统一安排”无事实依据；教师工资标准由国家统一制定，塘湾中心小学无权限制定工资标准，故证人所述“梅兴幼儿园教师的工资标准由塘湾中心小学统一制定”无事实依据。另查明，2017年11月1日，泰州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证明一份，兹有王爱珍未在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未在泰州市海陵区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一审法院经向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王爱珍能否补办社会保险手续证明，该局工作人员口头答复：根据王爱珍的情况，不能补办社会保险手续，无法享受保险待遇。2018年6月25日17时25分左右，承办人拨打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统一电话“1****”，接电人工号为22144，确认王爱珍在未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况下，不能补办社会保险手续，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再查明，王爱珍为与塘湾学校劳动争议案，向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泰劳人仲不字〔2017〕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王爱珍的申请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的情形。后王爱珍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王爱珍在塘湾学校处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王爱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依法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关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时间。王爱珍主张其于1984年9月应聘至梅兴小学幼儿园工作，2010年村幼园合并到塘湾学校处，在塘湾学校附属幼儿园任教，其工作时间应连续计算。塘湾学校主张王爱珍2010年9月进入塘湾学校附属幼儿园工作，由于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认定王爱珍于2010年9月进入塘湾学校附属幼儿园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根据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且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自该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年，用人单位应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故塘湾学校应当自2010年9月开始为王爱珍办理社会保险，至王爱珍达到50周岁退休年龄即2017年3月时已满6年，鉴于王爱珍起诉时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已不能补缴社会保险费，王爱珍主张由塘湾学校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泰州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5577.67元，塘湾学校应支付王爱珍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为33466.02元（5577.67元×6个月）。塘湾学校辩称王爱珍在塘湾学校处已领取社保补贴54025.24元，已经超出了王爱珍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应予返还，对于该抗辩意见，因塘湾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王爱珍领取的是养老保险补贴，故本案不予理涉。一审法院判决：一、塘湾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爱珍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3466.02元；二、驳回王爱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塘湾学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塘湾学校提交了下列证据：1.该校员工李亚梅的社会保险缴纳明细一份，拟证明同期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含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大病医疗补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的具体数额。2.塘湾学校自行制作的报销表保险补贴数额说明，该说明中对王爱珍所领取社保补贴款项的项目组成、分项金额予以明确。王爱珍质证后表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2，该说明是塘湾学校单方制作的，对说明中王爱珍领取的补贴总额予以认可，但该社保补贴中不包含养老保险。另查明，一审中，王爱珍主张塘湾学校支付给其的社保补助仅包含医疗保险及大病补助。二审中，经本院询问，王爱珍及其代理人表示：“（你向本庭说明一下，你认为你方领取的保险补贴如何构成）包括工伤、失业、生育，其他的都不包含在上述构成中。（如你所述，你向塘湾学校领取的保险补贴中仅包括工伤、失业、生育三项保险，那么你领取的数额是以什么为基数，依照何种标准计算的，学校向你发放保险补贴的时候，有没有明确向你说明此保险补贴中仅包括工伤、失业、生育三项，还是说包括整个保险事项）没有具体说明。数额问题，我们没有会与塘湾学校核对过，对方只是说每月补这么多。（你为何拿此钱）当时学校让我签字拿钱，但没有具体讲拿的是什么钱，我也没有问。（基于你刚才陈述的情况，你如何确认此保险补贴中不包括养老补贴费用）学校当时说半年发一次给我们，没有明确讲这个钱包括什么。比我们晚进的老师，学校已经帮他交了，我们找学校谈时，领导当时同意养老保险待遇以后一次性补贴给我们，所以我们就认为当时这个保险补贴费用不包含养老保险待遇。（哪个领导向你承诺的）我通过证人肖某找学校的，后肖某转达的，具体哪个领导我也不清楚。另外，我也问过陈松，陈松说我年龄大了，养老保险待遇不好交，但陈松没有直接和我说养老保险待遇最后一次性解决的话。”诉讼过程中，塘湾学校表示王爱珍在其处领取社会保险补贴共计54025.24元，现仅主张其中30000元为养老保险补贴，要求王爱珍予以返还并在本案中抵扣王爱珍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塘湾学校是否已经支付王爱珍养老保险补贴费用，该费用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首先，自2011年1月起至2017年7月止，塘湾学校共计向王爱珍支付保险补助费用54025.24元，此节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塘湾学校主张其支付的保险补助中包含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大病医疗补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等费用，提供了李亚梅的社会保险缴纳明细予以佐证，并就保险补助的项目组成、计算基数、分项金额作出了明确说明，在此基础上，经本院询问，王爱珍虽主张保险补助中仅包含工伤、失业、生育三项费用，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其明确表示“当时学校让我签字拿钱，但没有具体讲拿的是什么钱，我也没有问”，据此，塘湾学校上诉主张社保补助中包含养老保险补贴，本院予以采信。最后，因塘湾学校已经将相关养老保险费用以社保补助的形式支付给王爱珍，现王爱珍以塘湾学校未为其缴纳养老保养待遇为由主张塘湾学校赔偿损失，塘湾学校据此主张王爱珍返还已经支付的养老补贴，并与王爱珍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相互抵销，于法有据。经本院核算，塘湾学校向王爱珍支付的养老保险补贴已经超出30000元，故塘湾学校要求王爱珍返还向其支付的养老保险补贴30000元，并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塘湾学校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州市塘湾实验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爱珍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466.02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泰州市塘湾实验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