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1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晓彬，男，1977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兰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甘肃萃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甘肃萃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君，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祖，甘肃法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肃川力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街道通渭路******。法定代表人：金晓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甘肃萃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甘肃萃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金晓彬因与被上诉人吴海君、原审被告甘肃川力劳务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金晓彬及原审被告甘肃川力劳务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吴海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晓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劳务结算协议》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不足，应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郭祥书有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乔建财签订《劳务结算协议》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郭祥书具有上诉人的授权。一审法院不采信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乔建财关于协议签订情况的证言，但又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郭祥书已离职，且郭祥书曾在2016年的结算汇总表上签字为由，认定郭祥书代表上诉人，显然是对举证责任分配认识错误。即使郭祥书未离职，也不能认定其有权代表上诉人签订《劳务结算协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按合同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二、2016年11月，经双方对账，最终确认：被上诉人结算总金额为2567298.54元，吴海君借支现金为2114800.80元、应扣除金额为330428.14元。《劳务结算协议》中结算金额、借支现金金额与上述数额一致，并未约定应扣金额不予扣除，只是未提及，应视为结算协议对此应扣款项没有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费用结算汇总表及扣款明细单真实有效，但没有按照该证据在结算款中扣除被上诉人的应扣款项330428.14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本案尚未达到付款条件，且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以车辆或房屋抵偿剩余劳务费。《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九条约定，工程主体结构全部竣工经建设、施工、监理、质检等部门联合验收合格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总价款的80%，工程全部竣工并经验收合格，付至总价款的97%，剩余3%作为保修金。迄今为止本案工程仍在施工过程中，未竣工验收，故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劳务结算协议》中约定78万元付款时间及金额另行签订协议，但双方并未就此再行签订协议，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要求金晓彬履行。这一认定忽略了双方在《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的付款约定，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上诉人有权以房屋或车辆抵顶被上诉人不超过承包总价20%的劳务费。本案中，加上履约保证金上诉人共应向被上诉人支付462069.60元，占劳务费总额的15.6%，未超过合同约定的20%的比例，故上诉人有权以房屋或车辆抵顶。一审法院认定：“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金晓彬用车辆或房屋按照市场价格抵吴海君工程进度人工费，……实际上至今为止双方并未用房屋或车辆抵顶过劳务费，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劳务费并不违反上述约定。”这一认定与合同约定相悖，系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判决做出后，上诉人新发现的证据显示，2018年10月，涉案工程总承包方向被上诉人雇佣的“龚友红砼工班组”支付工资8万元，该款项应从最终劳务费中予以扣除。吴海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一审判决采信《劳务结算协议》证据充分，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停工一年多后双方协商确认的，总结算款与上诉人认可的劳务结算费用清单中的数额一致，协议上签字的李云清、郭祥书确为上诉人指派人员，一审庭审质证中，已完全证明两人在施工项目代表行使上诉人管理的身份，现有当时的短信内容为证。2018年6月，被上诉人劳务队相关人员到新区索要劳务费时，被当地派出所查管，当时是上诉人指派郭祥书去协助办理的，郭祥书在新区中川派出所签字办理了领人手续，并非早已离职。根据施工项目的管理习惯，郭祥书的代表行为只要是上诉人指派即可，没必要每件事都进行授权。上诉人认为必须授权不成立。第二、结算款中实际已扣除了30多万元的应扣款项。因上诉人未按承包合同履行，被上诉人因业主方原因停工，后又被迫退出，存在损失，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30万元。基于该情况及被上诉人所购现场的辅助材料和机械设备归上诉人所有，双方进行了债务相互抵扣和抵消，形成了最终结算协议。上诉人只机械地认为没有扣除应扣款项，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三、涉案工程因业主方原因，已于2016年年底停工，后上诉人再未让被上诉人继续施工，故根本不存在《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付款条件，也无法履行以车辆或房屋抵偿剩余劳务费的合同约定。第四、上诉人向“龚友红砼工班组”支付工资8万元不是新证据，不应从被上诉人最终劳务费总额中扣除。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擅自付款给被上诉人管理的班组，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吴海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780000元劳务费和保证金；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1375元（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15日），之后利随本清；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原告吴海君与被告金晓彬达成协议，吴海君从金晓彬处承包了兰州和盛堂制药有限公司新区保障性住房劳务分包工程。同年9月23日，吴海君向金晓彬交纳了该工程人工费保证金40万元，同时，被告金晓彬向原告出具了号码为No0010194的收款收据一份。随后，原告开始进场施工。2016年3月25日，吴海君（乙方）与金晓彬（甲方）补签了《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兰州和盛堂制药有限公司新区保障性住房工程劳务承包给乙方施工，建筑面积约22000㎡，实际面积以竣工结算为准；承包性质实行劳务清包（含辅材、小型机械）；承包总价款暂定为人民币440万元，最终总价款以工程结算为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为所有基础筏板至±0.000以上主体封顶期间由乙方自行垫付工人生活费、零星借支、辅助材料费、管理费、工人住宿费等其他杂支，主体结构全部竣工经建设、施工、监理、质检等部门验收合格后二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总价款的80%，除保修金3%外工程余款在办理结算完之日起30日内付清；乙方承包项目全部竣工和履行完成，经验收合格后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结算清单及相关依据”，经甲方负责人审核签字后方可作为工程尾款支付依据；工程尾款支付办法为甲方根据结算总价款扣除施工期间支付进度款（含甲方向乙方支付现金和折价房屋或车辆价款）及其他费用（含罚款和赔偿）外，甲方付至总价的97%（二次构件工作量费用按时扣除），余额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本工程于2015年9月15日开工（以实际开工时间为准），竣工时间2016年5月30日；乙方签订合同十日内向甲方交纳40万元安全、质量保证金；保证金退还时间为第一次付乙方进度款时退还20万元，主体全部封顶结算付第二款时退还剩余20万元；经双方共同协商，甲方以车（或商品房及商铺）按照市场价格抵乙方工程进度人工费，抵价额度不超过承包总价的20%，抵价房屋（或车辆）具体金额按照实际产生金额作为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扣除。同时，合同还对承包内容、范围、承包单价进行了详细的约定。2016年11月20日，双方对吴海君在施工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汇总。随后，由于业主原因造成本项目无法继续施工完成，原告撤场、不再继续施工。2016年11月26日，金晓彬指派的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卢建与工程管理人员郭祥书作为结算人签字确认了吴海君劳务结算费用清单四份、结算扣除费用清单两份、劳务承包费用结算汇总表一份，该劳务承包费用结算汇总表显示结算总金额为2567298.54元，吴海君借支现金为2114800.80元、扣除金额为330428.14元，余额为122069.30元。2018年5月1日，金晓彬的工程管理人员郭祥书代表金晓彬与吴海君委托的代理人乔建财签订了《劳务结算协议》，双方约定：一、2016年11月26日以前，吴海君完成总结算款为2567298.54元。二、2016年11月26日前，吴海君在金晓彬那里借支2114800.80元。三、经双方协商金晓彬再支付吴海君包干价款440000元（大写：肆拾肆万元，此金额包含施工期间停工各种补偿在内）后，吴海君所有劳务费全部结清，同时吴海君所购辅助材料和机械设备归金晓彬所有。四、合同签订时，吴海君向金晓彬支付了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保证金。以上金额汇总840000-60000元（2017年12月支付），余额780000（大写：柒拾捌万元整），此款付款时间及金额另行签订协议。五、本结算协议经双方签字盖手印后立即生效，承包人无权再找发包方支付任何费用。六、由于吴海君本人不能到场亲自参加结算签字，委托乔建财到现场处理工程事宜。但协议签订后，金晓彬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另查，2016年5月11日，川力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金晓彬。另外，原告吴海君与被告金晓彬均认可截至2016年11月26日吴海君从金晓彬处以借支方式领取了劳务费2114800.80元，2017年12月金晓彬还向吴海君支付了劳务费6万元。同时，双方均认可截至目前双方没有用房屋或车抵顶劳务费。一审法院认为，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一方，依法享有请求接受劳务方支付劳务费的权利。本案中，原告吴海君向被告金晓彬提供了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被告金晓彬作为涉案工程的劳务发包方及实际用工人，负有及时、足额向原告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如上述证据分析所述，一审法院对双方于2018年5月1日签订的《劳务结算协议》予以确认，而该《劳务结算协议》显示，被告金晓彬尚欠原告劳务费38万元未支付、40万元保证金未退还。关于这78万元是否具备付款条件的问题。首先，虽然吴海君与金晓彬在合同中对劳务费的支付进度、保证金的退还时间进行了详细的约定，但吴海君与金晓彬已经确认涉案工程无法继续施工完成，而且双方于2016年11月26日进行了劳务承包费用结算汇总、于2018年5月1日还签订了《劳务结算协议》，这均说明劳务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也已结算完毕，故原告现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劳务费、退还保证金。另外，虽然《劳务结算协议》约定“78万元付款时间及金额另行签订协议”，但双方并未就此再行签订协议，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要求金晓彬履行，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金晓彬认为劳务费与保证金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的辩称不予采信。其次，吴海君与金晓彬在合同中约定留结算总额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但双方并未约定质保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未就质保期的期限进行具体约定，参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之规定，结合工程实践、习惯和涉案工程的性质，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质保期限按照两年的最低保修期的期限计算，因原告撤场后双方即于2016年11月26日对原告的劳务进行了结算汇总，2018年11月26日保修期限已经届满，故金晓彬应将结算总额3%的质保金返还给吴海君。最后，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金晓彬用车辆或房屋按照市场价格抵吴海君工程进度人工费，抵价额度不超过承包总价的20%，抵价房屋或车辆具体金额按照实际产生金额作为支付吴海君工程进度款扣除，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实际上至今为止双方并未用房屋或车辆抵顶过劳务费，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劳务费并不违反上述约定。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劳务费380000元、退还保证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金晓彬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利息11375元、并利随本清的诉讼请求，吴海君与金晓彬对于78万元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因此吴海君要求金晓彬支付利息依据不足，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川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方为吴海君与金晓彬，而非川力公司，原告要求川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晓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海君退还保证金400000元；二、被告金晓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海君支付劳务费380000元；三、驳回原告吴海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14元，保全费4520元，原告吴海君承担1234元，被告金晓彬承担1500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的承诺书一份、龚友红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及其出具的收条一份、照片六张，拟证明2018年10月9日由涉案工地总包方向被上诉人雇佣的“龚友红砼工班组”支付劳务费8万元。被上诉人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收条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余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组证据虽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但上诉人获取该证据在一审判决后，且该组证据完整充分，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短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郭祥书受上诉人指派在项目现场进行劳务结算。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通话记录，无法证明短信是双方往来。虽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第一、一审法院以《劳务结算协议》作为判决依据是否适当。虽上诉人认为郭祥书没有其授权，无权代表其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故对《劳务结算协议》不予认可，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通知、费用结算汇总表及扣款明细单和二审提交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郭祥书系上诉人的项目管理人员，受上诉人指派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签订《劳务结算协议》。故该《劳务结算协议》合法有效，一审以该证据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劳务结算协议》第三条载明金晓彬再支付吴海君包干价款440000元，该款项包含施工期间停工各种补偿在内，同时吴海君所购辅助材料和机械设备归金晓彬所有。因此，该包干价款440000元是双方债务抵扣后于2018年形成的最终的总结算，该结算协议已替代2016年形成的费用结算汇总表及扣款明细单，因此上诉人称应在该440000元中扣除扣款明细单中列明的应扣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本案劳务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是否存在以房屋或车辆抵顶劳务费的条件。虽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对付款时间和以房屋或车辆抵顶劳务费有明确约定，但该劳务承包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完毕，之后因客观原因致使被上诉人中途停工并退场，后双方于2016年12月就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劳务进行了结算，因此，原《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已不能实际履行，故该合同关于付款时间及以房屋或车辆抵顶劳务费的约定亦不具有履行条件。上诉人称应按《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是否应在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中扣除80000元。二审中，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已向被上诉人雇佣的“龚友红砼工班组”支付劳务费80000元，而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其承诺向龚友红砼工班组支付剩余工资80000元，现该款项已由工程总包方支付完毕，理应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80000元劳务费中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保全费承担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64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金晓彬向吴海君支付劳务费3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7元，上诉人金晓彬负担9700元，被上诉人吴海君负担10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亦工审判员  王志娟审判员  徐晓曦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潘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