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荣，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宜岭，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威迈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分芳，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龙，男，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千，男，194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系吴江龙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荣卫，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裕龙，男，198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敏，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荣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威迈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迈公司）、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4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小荣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威迈公司、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以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之间系合伙共同经营服装，有合伙协议及亏损结算表为凭。一审法院未能综合全案作出事实认定，确有不妥。首先，陈小荣一审期间一再明确并未参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之间的合伙经营事项，合伙协议和结算明细表上的签字系吴江龙逼迫所致。而且吴江龙提交的借条及有关转账凭证，亦可佐证陈小荣与吴江龙等不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如结算明细表为真实的，表明吴江龙在经营威迈公司过程中一直亏损，又何来资金出借给陈小荣。借条和转账凭证本身就是吴江龙支付货款的依据，只是其出于规避自身风险的必要，将货款变为借款。其次，一审法院关于蔡荣卫、章裕龙关于陈小荣与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的说法，在答辩阶段称系买卖关系与质证意见存在前后矛盾的说法没有依据。蔡荣卫、章裕龙的有关抗辩意见均在案可查。其二人系本案被告，应与吴江龙一同承担付款责任，其对陈小荣所作的不利陈述，应结合案涉证据欲以综合认定，不能仅凭其二人所作陈述而否定陈小荣的主张。再次，在案证据可以证实陈小荣陆续供应威迈公司近900万元货物，与结算明细表所载内容，明显矛盾。结合吴江龙所述的结算明细表签字背景（即吴江龙让陈小荣、蔡荣卫、章裕龙一个个进房间签字，期间并无核对过程，且仅由吴江龙保留一份原件），亦可证明结算明细表并不是客观真实的反应。一审法院采信结算明细表确属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之间系合伙内部关系，而非不同独立主体之间的买卖关系，并因此驳回陈小荣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无论陈小荣与吴江龙等属于何种法律关系，陈小荣与吴江龙等基于买卖货物而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成立的，应受法律保护。即便陈小荣系合伙人，其亦可同吴江龙、蔡荣卫、陈小荣、章裕龙组成的合伙组织发生法律关系，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亦应解决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陈小荣与吴江龙等存在合伙关系缺乏依据，且不符合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片面采信书证而置全案事实不顾，依法应予纠正。 威迈公司未作答辩。 吴江龙辩称：一、2013年12月11日，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与陈小荣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不是买卖合同。协议书载明：四人合伙经营“杭州威迈服饰有限公司.瓜园兄弟旗舰店”服装网上销售，投资占比分别为29％(吴江龙)、28％(蔡荣卫)、15％(章裕龙)、28％(陈小荣)，四人按此比例共同承担公司利润与亏损；吴江龙主要负责资金的筹集和使用，垫付资金150万元，前期资金六个月内不计息，超期按月利率1.5％计息；陈小荣负责供应货物(服装)。四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按指印。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陈小荣在协议书上签名、按印，不存在“逼迫”。协议书签订后，2014年元旦，四合伙人一同前往广州选样，要求负责制衣供货的陈小荣2月送货，陈小荣延时到2014年4月1日才送来男士衬衣440件。此后，陈小荣陆续送来服装，也分期取回所供应服装的价值(以低于销售价结算)和无法销售的服饰。下半年公司网店销售重点是棉衣，陈小荣负责供应棉衣三万件，分三笔(8月28日、8月29日、9月1日)支取公司100万元资金。为便于印制服饰标签，10月9日公司还购买了价格不菲的打印机交陈小荣使用。但陈小荣送货1万件后就不再送货，使公司无法正常推销棉衣，前期投入亏损。经营亏损，合伙难以维系，停止营业进行清账，陈小荣来杭州参与结算。2014年12月22日，四合伙人对账审核，指出误差，最后认定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22日经营亏损743万元，均在《费用说明.明细表》上签署意见，按了指印。其时，陈小荣对上述亏损额的认定没有异议，没有提出所谓其陆续供应“近900万元货物，与明细表所载内容明显矛盾”的质疑，并在《费用说明.明细表》上签具“同意认定以上亏损”的意见。2015年1月4日，四合伙人处理经营亏损的分担，按合伙协议的约定，陈小荣占比28％应承担亏损金额208万元。陈小荣无力支付，承诺春节前先支付8万元，余款作借款，在他人见证下，向垫资的吴江龙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和他人一起做生意，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损，向乙方借款还清投资款”；借款金额200万元，期限一年；按月支付利息，如三个月未支付利息，月利率按2％计算。借款人陈小荣在借条上签名按指印。陈小荣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知道签字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如果真如其所称与吴江龙等是买卖而非合伙等，其在借条上签字按印与常理不符。此后，陈小荣既未兑现春节前先还8万元的承诺，未归还借款又怠于支付利息，吴江龙多次发短信催其还款，总以“欠你的”、“借你的我会想办法抓紧还，放心”等托辞应付。2015年11月3日，吴江龙向其追偿，陈小荣提出续借、结算之前的利息加上春节前未兑现的8万元作为借款本金、重新出具借条的要求，吴江龙只得同意。借条载明：因资金紧张，提出借款需要，借款金额238万元(包括原利息30万元)，用自己所有的财产担保。陈小荣在该借条上签名、捺印。吴江龙提交的证据，充分反映了陈小荣与吴江龙等合伙经营事实，足以证明陈小荣的“供货”(服装)是其履行《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不是买卖；《费用说明.明细表》系陈小荣与吴江龙共同经营的内部结算，四合伙人共同认定了共同经营的亏损额；结算时、结算后至诉讼前，陈小荣对共同经营亏损额的认定及其承担亏损的数额无异议、未反悔，没有任何要求撤销的表示。二、陈小荣诉称吴江龙“将货款变为借款”，与事实不符，已被(2016)浙1181民初字411号、(2017)浙1181民初504号民事判决所否定。2013年11月19日，陈小荣与其妻陈爱萍办厂急需资金，向吴江龙借款39.2万元；2014年1月至7月期间，向吴江龙妻子余新新先后借款39.2万元、20万元、25.8万元；所借款项以银行转账交付。陈小荣夫妻借款不归还，出借人提起民事诉讼，并以“并非借款而是货款”、“须以江干区法院471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抗辩。经法院查明事实，认定诉争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有效且已生效、借贷事实存在，对陈小荣的“非借款而是货款”的主张与“中止诉讼”的意见不予采纳，判决陈小荣夫妻共同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判决已生效。陈小荣拒不执行生效判决，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诉状将借款凭证的“借条”与“转账凭证”歪曲为“支付货款的依据”佐证“不存在合伙关系”，匪夷所思。三、陈小荣诉称其供应的货物“近900万”，是其在结算之后用伪造替换、篡改数量、虚构单价、张冠李戴、隐瞒退货等手段精心炮制的《送货单》上弄虚作假的数据。事实上，负责供应服装的陈小荣所供应货物的款项(按低于销售价结算)，共计188.6万元(内含2014年5月9日其预支生活费5万元)，已经全部结算付清。《费用说明.明细表》反映的是客观真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荣卫未作答辩。 章裕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小荣主张与章裕龙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章裕龙不欠陈小荣货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以及章裕龙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以威迈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并各自分工，后因经营不善于2014年12月停止经营。四方根据各股东的账目往来及股份情况于2014年12月22日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情况进行清算，并有合伙经营协议书以及结算明细表。陈小荣主张与章裕龙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无据，不符合事实。陈小荣一审提供的送货单有篡改和添加情况，部分送货单是陈小荣威逼章裕龙于2016年5月填写收货人，且当时章裕龙填写收货单的时候并没有价格，故章裕龙怀疑价格部分是陈小荣自行添加。退一步讲，即使陈小荣有向威迈公司销售服装的行为，也应当由威迈公司承担责任。章裕龙签收只是代表威迈公司，且买卖关系具有唯一性，不可能同一件衣服卖给四个主体，因此，陈小荣不应将公司股东章裕龙列为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小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威迈公司、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共同支付陈小荣货款7213840元，并以所欠货款721384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威迈公司、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1日，陈小荣、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1、合伙经营的企业名称为杭州威迈服饰有限公司，合伙经营的男装店铺名称为瓜园兄弟旗舰店，仓库地点为杭州萧山区宁围镇盈二村；2、经营范围为服装网上销售；3、合伙期限从2013年11月2日到2015年11月2日止，如需延长期限则在期满前三个月办理有相关手续；4、合伙共需前期资金加上后期广告投入，共计155万元先有吴江龙垫付，前期资金使用时间为6个月不计利息，超过6个月按超过使用时间以每月1.5%支付利息，后期广告投入资金按1.5%每月支付利息，使用时间不足一个月，不计利息。衣服采购、选款、制作的安排由蔡荣卫负责；网上销售的使用、计算机的应用、修理，所有员工的上岗培训由章裕龙负责；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陈小荣各占利润29%、28%、15%、28%，四方按此比例共同承担公司的利润及债务；5、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吴江龙：负责所用资金的筹集和使用，抓好财务管理，协助蔡荣卫做好服装采购、销售定价等工作，协助章裕龙负责销售工作，协调各方的工作；蔡荣卫：负责衣服的样板收集、开发、采购、进货，负责和章裕龙对成本的定价，为产品最后定价提供依据，负责衣服的原材料采购、加工、产品制作，协助吴江龙对原材料定价，为产品最后定价提供依据；章裕龙组织工作人员的招聘、上岗学习、指导工作人员上岗工作，负责、指导全部销售工作、为产品上架提供方法和最后定价提供方案，负责所有计算机的维护、修理以及使用，协助蔡荣卫对衣服的采购、拿货；陈小荣负责供应货物。2013年12月24日，威迈公司成立，股东经工商登记为章裕龙、蔡荣卫、吴江龙，并由吴江龙任法定代表人，陈小荣因故未登记为股东。2014年12月22日，蔡荣卫、章裕龙、吴江龙、陈小荣经结算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22日的经营情况为亏损，并结算了亏损额，上述四人在该结算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并非买卖关系，而系内部的共同经营关系，陈小荣则坚持以买卖关系起诉，不同意变更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之间系合伙共同经营服装，有上述四人签字的合伙协议及亏损结算表为凭。威迈公司、瓜园兄弟旗舰店均为上述四人为合伙经营而成立的实体企业，与四人间的合伙经营关系并不矛盾。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之间系合伙内部关系，而非不同独立主体之间的买卖关系。因此，陈小荣以买卖关系为由要求威迈公司、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支付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小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91元，由陈小荣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小荣依据送货单以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向威迈公司以及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主张权利。而现有证据表明，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威迈公司（店铺名称为瓜园兄弟旗舰店），各方按比例承担利润及债务，并对各合伙人在共同经营中的分工作出明确约定，其中吴江龙负责资金的筹集和使用、蔡荣卫负责采购进货等、章裕龙负责指导销售等、陈小荣负责供应货物。该协议签订后，威迈公司成立并进行服装经营。2014年12月22日，陈小荣、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签订明细表，对合伙期间的经营进行结算。上述合伙协议及明细表均经陈小荣签字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陈小荣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威迈公司或其他合伙人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而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陈小荣在签订上述合伙经营协议书后开始供应货物，并在持续供货一段期间后与其他合伙人就合伙经营事项签订结算明细表，以上事实足以表明陈小荣供应货物系其进行合伙经营的行为。陈小荣上诉认为其并未参与合伙经营事项，该主张与合伙经营协议书以及结算明细表记载的内容相悖。陈小荣认为签订合伙协议以及结算明细表系受吴江龙逼迫所致，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现并无证据反驳合伙经营协议书以及结算明细表所涉内容，故陈小荣就合伙经营期间所供货物，以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向威迈公司以及其他合伙人共同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陈小荣与吴江龙、蔡荣卫、章裕龙之间的内部合伙纠纷，并无不妥。综上，陈小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91元（申请缓交），由上诉人陈小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