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7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明明，男，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嘉德阳光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啸，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嘉德阳光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双全，男，1951年1月3日出生，汉族，惠州环球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韬，北京华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楠，北京华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田明明、周啸因与被上诉人李双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明明、周啸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8民初22491号民事判决，改判田明明、周啸偿还李双全借款本金197525.51元，不支付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双全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双全依据2014年3月12日的《借款合同》主张权利，该协议仅有罚金约定，一审判决支持李双全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超出了合同约定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田明明、周啸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7月17日分5笔合计还款350万元，偿还的均是本金，该部分资金不应计算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还款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未能达成一致，故即便针对该部分资金计算利息，也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不应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经田明明、周啸核算，对于2013年12月31日以后的还款，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并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进行抵扣，截至2014年7月17日，尚欠本金仅为197525.51元。3.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18日、29日各200万元借款系冠升商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升公司）与李双全的债务，与本案诉争原债权债务主体一致，故田明明、周啸认为本案应就该两笔款项一并进行审查。4.根据《解除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已明确免除田明明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田明明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李双全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2.李双全认可一审法院计算结果。3.《借款协议》、《借款合同》、《解除合作协议》三份协议虽然对利息、罚金作了不同的表述，但是三份协议都是田明明起草的，所指向的都是同一笔款项，性质上没有差别。李双全主张的款项也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利率上限。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4.2012年10月18日和29日两笔各200万元借款，不在李双全诉讼请求范围内，上述款项已经结清，如果田明明、周啸有异议，可以另行主张，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5.由于李双全退出北京嘉德阳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阳光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周啸，作为转让条件，田明明、周啸签署《借款合同》并承诺偿还冠升公司在《借款协议》项下250万元借款，250万元当中实际包含了股权转让对价，一审法院单纯按照借款作出判决，对李双全不利，但李双全考虑要及时解决纠纷，所以没有提起上诉。6.虽然根据《解除合作协议》确实免除了田明明的还款义务，田明明只是作为证明人和监督人，但是三方对于田明明应当承担还款义务都是认可的，在李双全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田明明都表示“马上转剩下的100万元”，之前150万元也是田明明实际偿还，表明田明明认可承担债务，田明明具有还款义务。李双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啸、田明明偿还李双全欠款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7月18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5日，李双全向周啸时任法定代表人、田明明时任监事的冠升公司（二人同为该公司股东）出借资金350万元，约定利息为每日1.5‰，即每天5250元。冠升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偿还李双全利息528500元，田明明于2013年2月7日偿还利息279000元，于同年6月3日偿还利息126000元，于同年9月23日偿还利息139500元，于同年12月31日偿还100万元，于2014年1月3日偿还50万元，于同年1月16日偿还50万元。2014年3月12日，李双全和周啸、田明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周啸、田明明向李双全借款250万元，其中100万元于3月31日前偿还，剩余款于12月31日前还，若逾期还款，每逾期一日按借款金额的15‰支付罚金。次日，周啸、田明明与李双全签订《解除合作协议》，周啸、田明明、李双全就嘉德阳光公司合作事宜正式解除合作，周啸、田明明欠李双全的债务（详见之前借据）一个月之内还清本金，本年底之前还清利息，所有债务及利息均由周啸承担，田明明作为证明人和监督人执行本协议，田明明、李双全转让全部股份给周啸或周啸指定人员，从此不与嘉德阳光公司有任何关系，不承担嘉德阳光公司任何债务。一审诉讼中，周啸、田明明认可“之前借据”指李双全与周啸、田明明签订的《借款合同》，《解除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均为田明明所起草。田明明于2014年3月31日偿还李双全100万元，于同年7月17日偿还50万元，尚欠《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00万元至今未还。李双全多次催促田明明偿还剩余100万元，田明明表示其与周啸之间发生矛盾，但对所欠李双全100万元的事实未提出过异议。李双全认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250万元包括之前冠升公司所欠李双全的借款本息，也包括李双全转让其在嘉德阳光公司股权的转让款。周啸、田明明认为李双全未实际向嘉德阳光公司出资，250万元不包括股权转让款，是周啸、田明明向李双全的借款，因李双全未实际向周啸和田明明出借250万元资金，故周啸和田明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李双全认为正因为周啸和田明明同意偿还冠升公司所欠其的债务，故其同意将其在嘉德阳光公司的股权予以无条件转让。另查，李双全分别于2012年10月18日、10月29日向冠升公司出借资金各200万元。冠升公司于2012年12月17日向李双全偿还了905000元，另向李双全指定的香港公司支付港币150万元，结清了2012年10月18日借款本息。2012年11月30日，冠升公司向李双全分别支付两笔100万元及99000元利息，结清了2012年10月29日借款本息。一审诉讼中，周啸、田明明认为冠升公司于2012年12月17日向李双全支付的905000元，为偿还350万元借款的资金，包括80万元本金和按照每日1.5‰计算的20日的利息计105000元。李双全不认可905000元是对350万元借款的还款。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计算方法，按照周啸、田明明提出的要求，将超出年息36％部分的利息冲抵本金，截止至2014年7月17日，周啸、田明明尚欠李双全借款本金454424.56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李双全与冠升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双全向冠升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双全与冠升公司之间约定利息为日息1.5‰，超出了国家法律保护的上限标准，属于高息贷款，超出年息36％的部分利息虽系双方约定但不受法律保护，超出部分可冲抵欠款。根据李双全提交的《解除合作协议》及周啸和田明明的陈述，可以认定周啸、田明明与李双全签订的《借款合同》是李双全与周啸、田明明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的前提条件，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250万元由冠升公司拖欠李双全的借款本息所构成，周啸、田明明承接了冠升公司对李双全的债务，由此李双全同意无条件转让出其在嘉德阳光公司中的股权，而不是周啸、田明明与李双全设立新的借贷关系，田明明也部分履行了该份《借款合同》中的还款义务，故该院对周啸、田明明关于该份合同未实际履行的辩称不予采信。《借款合同》中约定的250万元借款，包括了借款本金和利息，利息超出了按照年息24％计算的数字。诉讼中，周啸、田明明要求将所支付的超出年息36％部分的利息冲抵本金，故周啸、田明明的欠款数额应重新计算。李双全要求周啸、田明明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对超出454424.56元借款本金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周啸、田明明应将拖欠李双全的借款本金454424.56元予以付清并自2014年7月18日起向李双全支付罚息。李双全要求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因李双全与冠升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周啸、田明明不能证明其他还款是针对350万元借款的还款，该院认定其他付款行为与本案，本案不做处理。田明明辩称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鉴于其在微信中多次确认欠款事实并存在其实际向李双全偿还了部分欠款的行为，该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田明明、周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双全借款本金454424.5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7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李双全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根据田明明与李双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自2014年7月12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李双全反复催促田明明及时还款，田明明向李双全表示“我会马上转剩下的100万，就这几天”“我们能借到钱，到别人给钱的时间我们不好把握，反正今年能分批还清，请您理解”“已经答应年底前还清，周啸也同意”。另，针对上诉状中提及的2012年10月18日和29日各200万元借款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的问题，田明明、周啸表示，两笔款项系冠升公司的借款，相关的还款记录也与冠升公司有关，在上诉中提及这部分内容是从调解的角度，希望各方一并解决，但本身两笔款项与本案争议没有直接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双全、田明明、周啸签署《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逾期罚金约定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田明明是否为本案债务人；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李双全能否主张田明明、周啸偿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关于欠付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是否有误。关于田明明的身份问题。田明明上诉主张，根据三方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约定，“所有债务及利息均由周啸承担，田明明作为证明人和监督人执行本协议”，已经免除了田明明在《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田明明与李双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双全反复催促田明明及时还款，田明明向李双全表示“我会马上转剩下的100万，就这几天”“我们能借到钱，到别人给钱的时间我们不好把握，反正今年能分批还清，请您理解”“已经答应年底前还清，周啸也同意”，上述内容清楚、明确，能够证明田明明承诺李双全会偿还欠款。此外，《借款合同》签订后，田明明亦实际向李双全偿还了150万元款项，还款时间及剩余款项等均能够与上述微信聊天内容相互印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采信田明明的主张并判令田明明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田明明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关于田明明、周啸是否应支付逾期利息问题。田明明、周啸上诉主张，《借款合同》仅有罚金约定，李双全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超出了合同约定范围，不应获得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借款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乙、丙若逾期还款，每逾期一天按借款金额千分之十五支付罚金”，上述约定系对田明明、周啸逾期还款应承担责任的约定，罚金在性质上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利息是借款人使用款项应向出借人支付的对价，故借款合同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本质上应包括借款人给出借人造成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鉴于此，上述罚金在性质上即属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李双全起诉按照罚金计算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并未超过《借款合同》约定范围，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田明明、周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欠款本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借款协议》、《借款合同》，李双全出借本金为350万元，协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5日起。一审法院以上述3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以2012年11月5日为起息日，以年利率36％为标准，根据冠升公司、田明明的每笔还款时间节点，计算当期应还借款利息，每笔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扣，即超过利息部分的还款直接抵扣本金，最终计算截至2014年7月17日最后一次还款时，尚欠借款本金454424.56元尚未支付。经本院核算，上述计算方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田明明、周啸上诉主张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7月17日分5笔合计还款350万元，偿还的均是本金，即便针对该部分资金计算利息，也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田明明、周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7元，由田明明、周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