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 法定代表人：兰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兵，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男，198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竟文，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晟，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6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祺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首先，王斌与祺宁公司其他三名股东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费用由祺宁公司向罗洪村委会支付，因此王斌无权要求祺宁公司向其直接付款，其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王斌提供的罗洪村委会收据所记载的土地面积及流转费用单价均不正确，真实性存疑，不足以证明王斌已经实际支付了土地流转费用。其次，《股东合作协议书》关于由祺宁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用的约定已被变更，且从未履行。王斌也认可流转费用一直由包括王斌在内的四名股东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共同分担，祺宁公司从未支付过。2.即使祺宁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土地流转费用，也应当按照四名股东的约定，由四名股东按比例分摊，王斌不应向祺宁公司主张。《股东合作协议》虽约定由祺宁公司统一支付案涉土地流转费用，但并无支付方式的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是由包括王斌在内的四名股东按持股比例分摊土地流转费用，可以视为四名股东就支付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即使祺宁公司需要承担土地流转费用，根据意思自治及诚实信用原则，也应根据前述约定由四名股东按比例分摊，王斌不应向祺宁公司主张。3.王斌主张的是土地占用费并要求排除妨碍，其反复强调与祺宁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实质为一般财产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案件审理应当围绕原告的诉请开展。现王斌主张祺宁公司侵权而非合同违约，审理工作应当围绕侵权纠纷进行。王斌要求祺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证明侵权主体、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构成要件成立。本案中，王斌提供的证据达不到上述构成要件。王斌提供的《股东合作协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等，仅能证明祺宁公司计划利用王斌享有经营权的案涉土地，不能证明祺宁公司是侵权行为人。王斌提供的照片中反映祺宁山庄楼房位于案外人的宅基地上，并未占用案涉土地；部分道路可能利用了案涉土地，但面积非常小，且目前道路已被毁，不再占用王斌土地。王斌提供的转账凭证等仅能证明祺宁公司股东曾在2016年向王斌付款，不能证明其他任何侵权事项。王斌提供的罗洪村委会证明，真伪不明，即使属实，也仅能证明王斌向罗洪村委会缴纳土地流转费，不能证明是祺宁公司侵权造成的损失。4.王斌一审诉请主张土地占用费，但原审法院判决祺宁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用，超出王斌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5.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认定案涉亩数错误、土地流转费用计算标准错误、错误支持利息等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改判。首先，罗洪村委会提供的收据记载事项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及王斌所述相互矛盾。该收据记载的土地流转费用标准为730元/亩，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明确约定的650元/亩不同，也与王斌所称按照每年水稻最低保护价乘以500斤水稻的标准计算所得的金额不同。该收据记载的亩数188亩，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的亩数194亩不同，也与194亩减去被征用18亩后的176亩不同。此外，案涉土地流转费用金额巨大，如果转账支付，应有转账记录；如果现金支付，应有相应时点相应金额的现金取款记录；向流转户发放流转费用也应留存发放记录，但王斌均没有提供。其次，罗洪村委会的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采信该收据所记载的188亩并据以计算土地费用，事实认定错误。王斌未否认案涉土地被征用18亩的事实，因此案涉土地实际亩数应为合同约定的194亩减去被征用18亩，为176亩。再次，国家公布的2013年生产的早籼稻（三等，下同）、中晚籼稻和粳稻最低收购价格分别提高到每50公斤132元、135元和150元，而流转合同约定的土地流转费为500斤稻子折合650元，即每市斤1.3元，与国家公布的2013年早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最为接近。据此，原审法院应当按照早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来计算土地流转费。2018年、2019年早籼稻最低保护价均为每市斤1.2元。因此原审法院应当按照每市斤1.2元的标准计算土地流转费。第四，罗洪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王斌已实际支付了案涉土地流转费，不能证明其实际有利息损失，且祺宁公司与王斌并未就支付流转费用支付时间予以约定。因此，王斌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依据。 王斌辩称，1.王斌主体适格。王斌基于与合法手续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案涉合作协议书的特殊性质，发起人既约定了成立祺宁公司用以经营案涉土地，又为祺宁公司设立了相应义务，该决议的效力及于祺宁公司。王斌相对于公司，既是发起人之一，又是该土地经营权合同关系中的债权人。祺宁公司在公司成立后也实际向王斌支付了相应年份的土地流转费用。2.王斌诉请的是祺宁公司承担相应的费用，而非要求发起人承担，祺宁公司混淆基本法律关系。3.王斌的诉请虽名为土地占用费，但实质为要求祺宁公司支付欠付的土地流转费。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并非如祺宁公司所称不存在合同关系。祺宁公司依据发起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才享有案涉土地相应的权利。因未办理相应的再流转手续，并不改变原合同关系，所以王斌仍应按照原合同向村委会支付费用。4.祺宁公司第五项上诉理由与其前述矛盾，且无反证证明。一审认定的土地实际使用数量并无不当。案涉土地仅是临时征用，且能与村委会证明相印证，祺宁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亩数，也无反证证明村委会出具的交费凭证及证明存在虚假。单价系原审法院自由裁量，并无不当。 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祺宁公司向王斌支付土地占用费2744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50元（以2744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7月16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祺宁公司将占用的土地恢复至初耕状态，达到还耕标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祺宁公司承担。后王斌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祺宁公司向王斌支付土地占用费137240元（2018年度至2019年度）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6036元（以1372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实际利息以款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王斌与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王斌以租赁形式将该村汪东东小圩、汪东后岗旱地水田面积194亩（以实际丈量）的土地承包权流转给王斌从事生态种植、养殖、旅游生产。流转期限12年（2013年4月15日至2025年4月15日）。流转费用每年每亩按国家保护价×500斤稻子，折人民币650元整。付款时间为每年4月15日前。土地流转期限内，王斌享有流转土地的自主经营权。合同签订后，王斌获得了承包经营所需的承包土地。2015年王斌与兰勇、周康、刘燕拟发起设立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发起人会议协商决定于2015年7月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公司名称为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兰勇担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分别由兰勇出资210万元、王斌出资48万元、周康出资21万元、刘燕出资21万元。公司投资经营开发的对象即为王斌所获得的肥东县罗家垌汪东组流转经营土地194亩。四位发起人对王斌与长临河镇罗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异议。四发起人在股东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从成立公司之日开始，甲乙丙丁四方（兰勇、王斌、周康、刘燕）对公司成立前由乙方（王斌）独自支付的土地相关项目等一切费用，均根据（附表三）予以认可，对此甲丙丁三方均无异议。自公司成立当年之后（含当年）土地流转费用和公司成立当日之后（含当日）的一切投资费用均由公司统一支付”。发起人协议签订后，四发起人对协议进行了履约，经工商登记，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成立，，住所地为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汪****法定代表人为股东兰勇、监事为股东周康，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餐饮服务、会务接待、旅游观光、休闲垂钓、水产养殖、花卉苗木、农作物蔬菜种植销售、农产品开发、园林绿化设计与施工等。截至本案诉讼时，公司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王斌诉称公司经营期间，案涉土地的流转费用仍由其代付。因2018至2019年度的土地流转费用公司未支付，王斌已代为交纳土地流转费用137240元。依据合作协议该款应当由公司支付，故提起诉讼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王斌与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已实际履行。王斌作为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自主开展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但案涉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并不改变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祺宁公司并非案涉土地经营权合同主体，祺宁公司股东对案涉土地流转费用的约定，不能当然对罗洪村民委员会发生效力。王斌仍应按照其与罗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约定，向罗洪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流转费用。祺宁公司四股东所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实为公司发起人协议。在该股东合作协议书中，四位发起人对王斌与罗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无异议，予以认可。并约定“自公司成立当年之后（含当年）土地流转费用和公司成立当日之后（含当日）的一切投资费用均由公司统一支付”。该约定的对价，即为祺宁公司享有王斌所流转获得的案涉土地投资、使用、开发、经营的权利。因此该约定实为发起人为公司成立和经营,以公司名义所签订的双务合同。祺宁公司以支付土地流转费用为代价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并享有收益。王斌相对于公司，既是公司发起人之一，又是该有偿使用土地经营权合同中的债权人。祺宁公司在公司成立后也实际向王斌支付了土地流转费用。因此王斌作为债权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要求祺宁公司支付欠付土地流转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同样，祺宁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实际享有者，在原祺宁公司有偿使用土地经营权的合同未解除时，有权继续占有、使用、收益案涉土地。王斌要求祺宁公司将占用的土地恢复至初耕状态，达到还耕标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双方争议的土地田亩数及流转费用价格。在发起人协议中全体发起人一致认可，王斌与罗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内容。依据该合同王斌获得的经营土地数量为“汪东东小圩、汪东后岗旱地水田，面积194亩（以实际丈量）”，土地流转费用支付标准为“每年每亩按国家保护价×500斤稻子”。该合同在实际履行中因国家政策的变化，实际可供使用的土地亩数发生了变化，并无194亩。依据罗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2017-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用收款凭证记载的土地数量，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188亩作为本案案涉土地实际使用数量的标准。对于土地流转费用计价标准，应当依据“每年每亩按国家保护价×500斤稻子”标准进行计算，王斌基于其与罗洪村民委员会之间的流转合同向罗洪村民委员会所缴纳的土地流转费用数额，对祺宁公司不具有合同约束力。根据国家公布的2018年、2019年稻谷最低保护价，上述两年稻谷（三等）最低保护价格一致，均为每市斤1.2元、1.26元和1.3元。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中等稻谷国家最低保护价计算为每年118440元（1.26元/斤×500斤×188亩）。对于祺宁公司提出的关于王斌破坏公司经营、侵占收回案涉土地等问题，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祺宁公司可另行诉讼主张。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斌支付所欠2018至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用人民币118440元，并自2019年9月12日起，以人民币11844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王斌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9元，由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经本院向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委会村长王立功调查核实，其认可王斌已缴清了2013年至2019年度的土地流转费用，同时对王斌一审中提交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4月15日及2019年4月13日收款收据中加盖的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委会印章不持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斌与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委会订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真实有效，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占有使用相应土地，并开展生产经营。依据二审查明事实，王斌已向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委会缴清了2019年度之前的所有流转费用，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同时,依据王斌与祺宁公司另三位股东签订的发起人协议，四位发起人对王斌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异议，祺宁公司应当支付公司成立后的土地流转费用。王斌据此向祺宁公司主张2018年至2019年一年的土地流转费用，符合协议约定。祺宁公司认可其实际使用了案涉流转土地，但主张只使用至2018年，之后土地被王斌收回，对此王斌予以否认。祺宁公司应当举证其已向王斌交还土地的相关证据，其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位股东在发起人协议中对王斌与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委会订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中约定流转土地亩数为194亩，而依据肥东县长临河镇罗洪村委会盖章确认的收款收据，王斌系按照188亩的标准向村委会缴费，超出部分王斌无权向祺宁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实际使用的土地亩数为188亩，并无不当。关于土地流转费用的计价标准，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应以每年稻谷的国家保护价为依据，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2019年国家公布的中等稻谷最低保护价计价，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祺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9元，由合肥祺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严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鲍晶晶 书记员蔡新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