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02民初2235号 原告：柴建芳，男，汉族，1961年7月10日出生，山西省长治市居民，住长治市城区，系柴飞父亲。 原告：孙振玲，女，汉族，1966年5月15日出生，山西省长子县村民，住本村××号，系柴飞母亲。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忠、胡锦波，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某，女，汉族，1989年2月20日出生，山西省长子县村民，住本村××号，系柴飞妻子。 原告：柴某，女，汉族，2019年11月14日出生，山西省长子县村民，住本村××号，系柴飞女儿。 法定代理人：李某，身份情况同上，系柴某母亲。 被告：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晋中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汇通路****商铺。 负责人：郭剑强，职务总经理。 被告：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原平市迎宾街 法定代表人：李玉田，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平。 原告柴建芳、孙振玲、李某、柴某与被告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晋中分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博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柴建芳、原告孙振玲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忠、胡锦波，原告李某同时作为原告柴某的法定代理人，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柴建芳、孙振玲共同诉称，2019年8月6日，柴飞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书》，从事该公司指派的在晋中市榆次区内的外卖配送业务，工作中接受该公司的工作指示和安排，劳务报酬参照配送单次按月由该公司发放。2020年1月8日，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指派柴飞在配送外卖工作过程中，骑行摩托车由东往西行驶至晋中市榆次区龙湖路与锦纶路交叉口时，撞击道路中央护栏，造成柴飞受伤，经晋中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者柴飞受雇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在接受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安排的工作过程中不幸身亡，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及丧葬费，其后以各种理由推诿，避而不谈。同时，原告认为，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系被告恒昌博汇所设立的分公司，被告恒昌博汇对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多次与二被告协商未果，现诉请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65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318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41920元的50%即570960元。 原告李某、柴某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同原告柴建芳、孙振玲一致，并另外补充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柴某的抚养费179851.5元。 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恒昌博汇共同辩称，1.对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2.死者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及导致的后果及责任问题很清楚，是柴飞醉驾导致事故并负全部责任，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3.柴飞发生事故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垫付42000元，另外，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在与柴飞签订劳务合同时已为其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赔偿款足以支付柴飞的损失。4.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在质证时发表意见，但二被告不同意承担50%的赔偿责任，出于道义可以承担10%以下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6日，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作为甲方、柴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合同期间自2019年8月6日起至2020年8月6日终止，在此期间内乙方仅受本劳务合同约束而不受甲方的任何劳动制度、企业制度等约束，乙方仅就本劳务合同的履行而获得报酬，不享受甲方任何基于劳动关系之福利待遇；劳务内容为外卖配送，劳务提供地点为榆次，劳务时间根据甲方网络物流平台指派，乙方自备劳务工具（护具）摩托；双方应各自保证所提供之工具、护具等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规定、制度之要求，能够满足相应劳务内容之需要；劳务报酬按单提成，具体提成标准由甲方核定，乙方对此无异议；乙方应严格遵守交通法规，如乙方在交通事故中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给自身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在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故，自己及他人之人身、财产损失，由甲方购买的保险赔付，全部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本劳务仅限于甲方网络平台指派，非甲方网络指派为非劳务时间，双方不形成劳务关系。 2020年01月08日18时57分许，柴飞醉酒（经检测：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0.295mg/100ml）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无牌金城牌二轮摩托车由东往西行驶至龙湖路与锦纶路交叉口时，撞道路中央护栏，造成柴飞受伤，经晋中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晋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柴飞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柴飞系接受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网络物流平台指派进行外卖配送过程中。事故发生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为死者柴飞垫付42000元。庭审中，原告提供医疗费票据九张，以证明事故发生后因抢救柴飞花费医疗费2201.06元。 原告柴建芳、孙振玲夫妇共育有两子，死者柴飞系其次子。 庭审中，原告柴建芳、孙振玲陈述，劳务合同书及骑手薪资体系可以证明柴飞是在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的安排下进行外卖配送业务，同时柴飞还需遵守该公司的规章制服，着统一制服，对外代表公司，工作时间内受该公司管理，该公司按照柴飞完成的订单数量向柴飞支付相应报酬，柴飞没有议价权，两者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现柴飞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该公司基于雇主责任，应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存在较大过错，根据《劳务合同书》记载，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明知柴飞的劳务工具为摩托车，却没有对其进行岗前资质审查和安全义务培训，上岗后也未审查柴飞是否具备安全配送条件，没有尽到基本的日常管理义务，上述过错也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因素之一。二被告则称，柴飞自带工具从事送外卖工作，报酬按单数结算，从其入职到工作，被告均进行严格管理，并进行了岗前培训，这是一种特殊的劳务关系，本案中柴飞的死因是醉驾造成交通事故，被告不是侵权人，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但基于同情可以适当予以补偿；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原告方已自行核减5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柴建芳、孙振玲主张的抚养费有异议，二原告未满六十岁，需相关部门出具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柴某的抚养费由法院依法认定，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本案中柴飞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被告公司审核过柴飞的摩托车驾驶证，但未留存。双方各执己见，协议不成为本案事实。 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劳务合同书、派工单、山西万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骑手薪资体系、长子县××镇大刘村民委员会证明、死亡注销户口证明、饿了么员工入职表、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配送员工违规处罚制度通知、保单、收条、医疗费票据等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已经当庭质证与本院审核，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柴飞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二被告是否应当对柴飞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多少为宜。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柴飞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劳务合同书》，其中约定柴飞的劳务时间根据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网络物流平台指派，柴飞的劳务报酬按单提成，具体提成标准由该公司核定，柴飞对此不能有异议，该公司的《骑手薪资体系》，对外卖骑手的上班时间、请假、提成、早会出勤、车辆补助、岗位补助、事故、奖励、离职等事项作出了明确而严格的规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柴飞为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提供劳务的形式符合雇佣法律关系“在雇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雇工必须接受雇佣人的管理、监督和支配”的显著特征，故柴飞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之间名为劳务关系，但实为雇佣关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劳务合同书》第八条第二款“柴飞应严格遵守交通法规，如柴飞在交通事故中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给自身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第三款“柴飞在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故，自己及他人之人身、财产损失，由公司购买的保险赔付，全部损失由柴飞自行承担，与公司无关”之约定，排除了雇主责任。首先，该约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及其立法精神相悖，柴飞作为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的雇员，其致害行为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此过程中所产生的风险理应由雇主承担；其次，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作为雇主，明知柴飞的劳务工具是摩托车，并在《骑手薪资体系》中规定“摩托车证件齐全带证上岗”，但却未严格执行该规定，既没有对柴飞进行岗前驾驶资质审查和安全义务培训，上岗后也未审查柴飞是否具备安全配送条件，未尽到雇主的日常管理义务，上述过失也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因素之一，被告虽辩称曾经审核过柴飞的摩托车驾驶证，但原告作为柴飞的近亲属否认柴飞曾领取过摩托车驾驶证的事实，且被告此说辞与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柴飞“初次领取准驾车型为Ｃ1的机动车驾驶证，档案编号140101995986，发生事故时醉酒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无牌金城牌二轮摩托车”的记载不符，被告亦未提供柴飞的摩托车驾驶证佐证其说辞，本院认为被告此说辞明显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并依法认定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作为雇主在对柴飞的管理过程中存在瑕疵；综上，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作为雇主，如果严格履行其日常管理义务，将大大降低其雇员发生意外事故的风险，而非仅在《劳务合同书》中单方面将此类风险转嫁于雇员，畏于承担其应尽的雇主责任与社会责任，故本院认为《劳务合同书》第八条第二款、第三款之约定显失公平，且与相关法律规定及立法精神相悖，不予采纳适用，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作为柴飞的雇主，应当对柴飞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鉴于柴飞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醉酒的状态下仍故意无证无牌驾驶摩托车上岗，导致自身处于一种高度危险的状态，最终造成交通事故导致自身死亡，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柴飞对自身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出发，可以减轻雇主一方的责任，故本院酌情认定由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承担35%的责任为宜。原告柴建芳、孙振玲、李某、柴某作为柴飞的近亲属，主张因柴飞死亡造成的相应损失费用，主体适格。至于因柴飞死亡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费用，本院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为2201.06元、死亡赔偿金为665240元、原告柴建芳的抚养费为148113元、原告孙振玲的抚养费为148113元、原告柴某的抚养费为126954元、交通费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合计为1141121.06元，应由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按照35%的责任比例赔偿399392元，核减该公司的垫付款42000元后，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实际赔偿原告357392元。因被告恒昌博汇晋中分公司作为被告恒昌博汇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恒昌博汇承担。原告主张的误工费3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原告柴建芳、孙振玲未满六十岁且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并非以是否年满六十周岁为标准，本案中，原告柴建芳、孙振玲作为柴飞的父母，提供了长子县丹朱镇大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柴建芳、孙振玲夫妻无正式工作，由于长期在家务农积劳成疾，生活较困难，再加上痛失爱子之伤，身体更是每况愈下，丧失劳动能力”，有村委证明其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柴建芳、孙振玲、李某、柴某各项损失共计357392元。 二、驳回原告柴建芳、孙振玲、李某、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308元，减半收取5654元，由原告柴建芳、孙振玲、李某、柴某共同负担2324元，被告山西恒昌博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3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嗣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