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1行终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山西中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人王某。出庭负责人侯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行政撤销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与薛瑞锋系夫妻，薛瑞锋系山西东方泽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被公司指派到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施工的“王家峰项目地块（红星天铂）”工地处从事保安工作。2018年4月6日上午7时20分，薛瑞锋突发疾病被紧急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264医院医治。2018年4月10日上午9时，薛瑞锋出院。在出院记录中记载：“患者于2018-04-06，22：00出现颅内压值进行性升高为45mmHg，患者呈深昏迷状态，自主呼吸消失，给予吸痰等刺激，观察无咳嗽反应，肢体刺痛无反应，角膜反射、压眶反射等脑干反射均消失，病理征不能引出，脑干功能衰竭，给予甘露醇脱水降低颅内压，效果不明显。患者于2018-04-07，7：00颅内压值下降为波动于25-30mmHg，但无自主呼吸，继续给予呼吸机主动通气呼吸，虽给予积极脱水治疗，但患者颅内压监测仪器显示颅内压值进行性升高，逐步升高致70-80mmHg。患者于2018-04-07，17：20血压下降为70／50mmHg，立即给予升压药物提升血压至正常范围，维持心、脑、肾灌注。患者经过一系列积极药物治疗，目前患者仍处于持续深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各项脑干反射消失，双侧瞳孔散大，生命体征不平稳，呼吸机辅助呼吸，给予升压药物持续维持，心率：120次／分，血压维持在106／65mmHg左右，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6％左右，体温：39．5℃，脑干功能衰竭，患者处于濒死状态，预后极差，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家属表示自动出院并签字，经上级医师同意，今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脑疝、左侧脑出血破入脑室；2、蛛网膜下腔出血；3、脑室铸型、脑积水；4、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险组；5、吸入性肺炎；6、应激性上消化道出血；7、脑干功能衰竭；8、面部软组织伤；9、电解质紊乱；10、肾功能不全。出院情况：患者深昏迷，自主呼吸停止，脑干各项反射消失，脑干功能衰竭，呼吸机IPPV模式辅助呼吸，生命体征紊乱。2018年4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4医院出具了诊断证明书，诊断结果与出院诊断一致。在太原市公安局晋源分局姚村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薛瑞峰的死亡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注销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2019年11月14日，原告向被告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2020年1月16日，被告作出迎人社审工伤不认字［202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薛瑞锋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于薛瑞锋的死亡时间如何认定；二、被告作出不予工伤认定的决定是否合法。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中心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本案中，太原市公安局晋源分局姚村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明确记载薛瑞峰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故在现行法律没有修改的情况下，对于薛瑞锋的死亡时间的认定应当以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记载的时间为准，即薛瑞峰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对于原告诉称薛瑞峰于2018年4月6日22时已经脑死亡，因没有明确的医学诊断证明，且在现行法律规定中也没有对死亡学说规定具体的判断标准，故被告以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来认定薛瑞峰的死亡时间并不违法。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该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薛瑞锋于2018年4月6日7时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于2018年4月10日死亡，薛瑞峰的死亡既不符合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故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郭某承担。上诉人郭某上诉称，1、一审认定薛瑞锋的死亡时间为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记载的时间，该认定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劳动者的立法本意。在山西省以及全国诸多法院判例均采取脑死亡作为死亡判断标准以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基础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国现代神经疾病杂志》2015年12月第15卷第12期《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中脑死亡判定标准的临床判定为“深昏迷、脑干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结合本案事实，故薛瑞锋在入院15个小时内即处于脑死亡状态。《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其立法目的就是保障职工权益、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重点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法律、法规、技术规范对死亡标准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同时结合脑死亡后，其死亡已经具有不可逆性，即使心跳尚存，但脑复苏已不可能，个体死亡已不可避免的实际情况，为了充分保护薛瑞锋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基于上述行政法规规定和分析，应作出对薛瑞锋有利的解释，即本案的死亡标准应采用“脑死亡”标准，薛瑞锋的死亡时间为入院当天即2018年4月6日22时。同时，诸多类似行政判决均以脑死亡作为死亡的认定标准。法院认为“对于脑死亡的患者，基于家属的强烈要求，出于人道主义，医院会采取延续的治疗手段。如果只因为家属的强烈要求，或者医院出于人道主义的救助而认定职工不能视同工伤，有违立法本意。”同理，薛瑞锋脑死亡时，持续救治只是家属坚持抢救，不离不弃的一种社会伦理道德，不能把家属希望对病人积极救治的期望当做用人单位避免承担责任的理由。2、一审在错误认定薛瑞锋死亡时间的基础上，认定薛瑞锋的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也是错误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了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2018年4月6日，薛瑞锋在值班室内突发脑出血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当天脑死亡。薛瑞锋的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故本案应认定视同工伤。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晋0110行初42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1、一审法院对薛瑞锋死亡时间的认定正确。太原市公安局晋源分局姚村派出所作为死者薛瑞锋的户籍管理部门，其所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明确记载了薛瑞锋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一审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对薛瑞锋的死亡时间依法认定，符合事实且于法有据。2、死者薛瑞锋并非“脑死亡”，上诉人始终强调薛瑞锋属于脑死亡与事实不符。《中国现代神经疾病杂志》2015年刊发了国家卫计委发布的《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成人质控版本）》，该规范明确规定脑死亡是指包括脑干在内的全脑功能不可逆转的丧失，但死者薛瑞锋的诊断证明中注明的是脑干功能衰竭，并非全脑功能丧失，并不符合脑死亡的定义。同时，该规范明确规定脑死亡的判定程序为三步：第一步是临床判定为脑死亡，第二步是进行脑死亡确认试验，第三步是进行脑死亡自主呼吸激发试验，验证无自主呼吸。上述三个步骤均符合脑死亡判定标准时，才最终确认为脑死亡。上诉人陈述死者薛瑞锋“深昏迷，无自主呼吸，脑干反射消失”，但这只是第一步“临床判定”中的三项标准，死者薛瑞锋并没有进行第二步确认试验和第三步复查试验，医疗机构也没有作出死者薛瑞锋“脑死亡”的医学认定。上诉人认为薛瑞锋属于“脑死亡”明显与事实不符且缺乏相应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薛瑞锋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抢救的事实均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为对于薛瑞锋死亡时间的判定。对死亡时间和死亡标准的判定，本质是一个医学问题，在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死亡标准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无论是人民法院还是工伤认定主管机关，都应尊重专业医疗机构的判断。上诉人认为从薛瑞锋的《诊断证明书》来看，“2018年4月6日22：00患者深昏迷，无自主呼吸，无气道刺激反应，角膜反射、压眶反射等脑干反射均消失”，该症状符合《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中规定的脑死亡的临床判定标准。但该规范第四部分判定步骤规定，脑死亡的判定为三个步骤：第一步是临床判定符合判定标准，第二步是进行脑死亡确认试验，第三步是进行脑死亡自主呼吸激发试验，验证无自主呼吸。上述三个步骤均符合脑死亡判定标准时，由专业医师判定为脑死亡。本案中医疗机构对薛瑞锋未进行脑死亡的判定确认，亦未作出明确的死亡诊断证明，故被上诉人根据太原市公安局晋源分局姚村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记载的死亡时间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五十元由上诉人郭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朝艳审 判 员 张翠萍审 判 员 陈 聪 二Ｏ二Ｏ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祺书 记 员 李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