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桂伟，男，1978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雷，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众发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245819156977。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S329与S324交叉口北80米路西（东泰加气站北邻院内东数第一间办公室）。法定代表人：宋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素真，女，1940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开封市禹王台区。系被害人赵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花，女，1967年5月3日生，汉族，住开封市顺河回族区。系被害人赵某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强，男，1995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赵某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00788496741N。住所地：聊城市昌润北路与兴华西路西南角的临街商务楼1-2层。负责人：桑海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强、张晓倩（实习），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冯桂伟、上诉人东阿县众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发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素真、周春花、赵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9）豫0212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桂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雷、众发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被上诉人周春花、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强、张晓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桂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地财险聊城公司赔偿郭素真、周春花、赵强638470.9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事发时冯桂伟驾车缓慢通过红绿灯时，赵某突然跳至车辆驾驶室踏板处，用手抓住反光镜并殴打冯桂伟，示意其停车缴费。冯桂伟踩刹车示意赵某离开遭到拒绝，冯桂伟继续前行时赵某跳车，冯桂伟向反方向打方向以免碰到赵某。当时并未感觉到车辆碾压到赵某，接到交警部门电话后才得知发生交通事故，遂停车等候处理。一审中，众发物流公司书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侦查卷宗未获准许。一审法院片面引用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该结论认定的事故过程与事实不符。因冯桂伟涉嫌刑事犯罪尚在侦查过程中，如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在刑事案件中不被采纳，则其在本案中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冯桂伟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其本人并未察觉，接到交警电话后才知道发生了事故，随即停车等待交警处理，其与交警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一审判决虽未直接认定冯桂伟肇事逃逸，但却按逃逸处理本案，属于变相认定冯桂伟构成肇事逃逸；3、冯桂伟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具有合理性，其本身并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故其行为不构成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4、众发物流公司与大地财险聊城公司采取网络形式签订保险合同，大地财险聊城公司营销人员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众发物流公司公章后，并未将相关保险材料交付众发物流公司，亦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众发物流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众发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金额为638470.9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冯桂伟、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冯桂伟上诉理由。另冯桂伟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的损失应由冯桂伟及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众发物流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且因冯桂伟涉嫌刑事犯罪，郭素真、周春花、赵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应支持。针对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郭素真、周春花、赵强辩称，不管谁承担赔偿责任都应该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针对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大地财险聊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冯桂伟上诉称对事故发生不知情系虚假陈述，要求法院追究冯桂伟的责任；2、肇事逃逸系法律明确规定的强制性禁止行为，大地财险聊城公司仅需向被保险人提示即可。冯桂伟及众发物流公司作为长期从事道路运输的人员和机构，对肇事逃逸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及保险合同后果均应十分清晰；3、冯桂伟认可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签章系众发物流公司的真实盖章，可以认定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均无答辩意见。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647438.95元，以上共计757438.95元；2、判令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与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8日19时40分许，冯桂伟驾驶鲁Ｐ×××××/鲁P3N5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沿G310线自西南向东北行驶至开封市××区求实小学大门北侧处时，踩刹车向右打方向，将攀在其车上的赵某摔倒在路上后，车轮将赵某碾压，造成赵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冯桂伟驾车离开现场。2019年10月29日，开封市祥符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祥公交认字[2019]第0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此事故中冯桂伟驾驶车辆上道行驶，未安全文明驾驶并驾车逃逸，其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不承担事故责任。赵某之母郭素真出生于1940年1月30日，郭素真有子女5人。经核算，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31874.19元×20年），丧葬费27998元，被抚养人郭素真的生活费20989.15元（20989.15元/年×5年÷5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费、交通费共2000元。此事故造成赵某死亡，给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精神上造成很大的伤害，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应当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冯桂伟驾驶的鲁Ｐ×××××/鲁P3N5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的登记车主为众发物流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冯桂伟，该车辆挂靠在众发物流公司运营。另查明，2019年8月20日，众发物流公司在大地财险聊城公司为鲁Ｐ×××××/鲁P3N5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23日零时起至2020年8月22日二十四时止和2019年8月24日零时起至2020年8月23日二十四时止，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向众发物流公司提供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5.被保险人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在《投保人声明》中载明投保人已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众发物流公司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处均加该了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健康权、生命权依法应受到保护，郭素真、周春花、赵强亲属赵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存在，其相关合法权益应得到切实保护。开封市××区公安交警部门对该次事故的认定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冯桂伟负事故全部责任，赵某不负事故责任。关于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的损失：1、对于郭素真、周春花、赵强诉求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为637483.8元（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20年），被抚养人郭素真的生活费计为20989.15元（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989.15元/年×5年÷5人）；2、对于郭素真、周春花、赵强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造成赵某死亡，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严重的痛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等有关法律的规定，结合本次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3、对于郭素真、周春花、赵强诉求的死者丧葬费，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7998元（55996元/年÷2）；4、对于郭素真、周春花、赵强诉求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支持其误工费与交通费共计2000元，住宿费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是否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及时报警的义务，禁止“肇事后驶离现场”。故“肇事后驶离现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案涉保险合同亦将“肇事后驶离现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大地财险聊城公司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众发物流公司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众发物流公司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处均加该了公司印章，已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已明确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由此可以证明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就商业三责险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众发物流公司发生效力，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拒赔。同时，冯桂伟作为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肇事后驶离现场的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行为人的惩戒，肇事后驶离现场的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应予免责，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属于商业三责险以外的损失应由事故责任人冯桂伟予以赔偿。因冯桂伟驾驶的鲁Ｐ×××××/鲁P3N5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挂靠在众发物流公司运营，故东众发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的合理损失共计748470.95元，此款由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郭素真、周春花、赵强下余损失638470.95元，由冯桂伟予以赔偿，众发物流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二、冯桂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各项损失共计638470.95元，东阿县众发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44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13914元，由郭素真、周春花、赵强负担50元，冯桂伟负担1386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冯桂伟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就上述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关于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的问题，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大地财险聊城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各项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各项损失未超过保险限额，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对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应由大地财险聊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是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路交通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项损害。”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依据，即使冯桂伟涉嫌构成犯罪，也不影响其承担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责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的，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道路交通解释第十四条明确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赔偿范围包含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故对众发物流公司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桂伟、众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9）豫0212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郭素真、周春花、赵强各项损失共计748470.95元；三、驳回郭素真、周春花、赵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长东审判员  杨秋玲审判员  单国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李德作书记员贾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