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高宏光，任总经理。负责人：席顺国，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朝，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武香，女，197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伟锋，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常昆，牛光光（实习），河南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武香、郭伟锋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涉案风景石归上诉人所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法律理解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偿协议》中约定的动产，被上诉人未取得实际控制权，该动产应属于上诉人所有。物权的变动需要法律规定，双方间的协议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动产物权的变动需要交付为成立要件，案涉动产并未交付，二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占有，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双方协议中约定抵偿物的保管费用及保管责任的约定，并未提及案涉动产损失、灭失的风险转移，故案涉动产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偿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完毕，现已自动解除，二被上诉人享有的是对上诉人的原始债权。虽然二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制作安装工程，但协议约定的交付行为并未完成，故该协议应当视为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新乡中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豫07破86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上诉人的破产清算申请，故案涉协议应自2019年2月12日视为解除，故二被上诉人享有的是债权，而非物权,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第三项属于超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高武香、郭伟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称内容没有事实根据，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请求确认涉案风景石归其所有，却在二审程序中要求改判确认涉案风景石归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所有，被上诉人不同意二审法院一并裁决，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风景石归被上诉人所有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达成的《抵偿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达成合意时即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并且根据《抵偿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已经完成了抵偿物的清点、交接，抵偿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被上诉人，即双方已经于当日完成了交付。同时，该条还约定被上诉人转运抵偿物的时间由被上诉人自行决定，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已经自2015年9月18日实际取得涉案风景石的所有权。（2）一审法院对于《抵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内容的理解正确，符合一般常理，认定事实清楚。同时，涉案风景石长13.7米，高3.7米，厚0.7米，该标的物体积较大，即时转运存在诸多不便，在双方完成对涉案风景石的清点、交接时应视为双方已经完成交付。另外，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结合《抵偿协议书》的约定，就涉案风景石的物权变动也构成了占有改定的法律事实。因此，涉案风景石的物权变自该项约定生效时已经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三、《抵偿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涉案风景石已经实际交付被上诉人所有，不能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取得了涉案风景石的所有权，系被上诉人的财产，依据《破产法》第38条以及《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涉案风景石依法不属于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可以依法取回该财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不得妨碍被上诉人转运涉案风景石的结果正确，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高武香、郭伟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有效；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抵偿协议书中的抵偿物即泰山风景石所有权归原告享有（价值45万元）：判令被告立即将抵偿物泰山风景石交付原告；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12月8日，就被告的2#、3#、7#厂房塑钢窗制作安装工程承包事宜，原、被告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书面合同，约定承包价为424340元。后因工程量增加，2015年8月22日，原、被告又经自愿协商确认了工程量增加后的实际工程价款为527725.20元。原告施工完毕后，因被告经营困难，无力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协商一致后，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了抵偿协议书。约定：原告同意接受被告泰山风景石并抵偿工程款45万元；抵偿物位于被告大门口，协议签订后，即完成抵偿物的清点、交接，抵偿物的所有权同时转移至原告，原告自行决定转运时间，如被告需原告腾清，原告应及时转运；抵偿物在被告厂区滞留期间，原告无需支付保管费，被告无需承担保管责任，但不得故意毁坏或再行抵偿；本协议签订后，抵偿金额即从原告债权金额中自行予以减少。协议签订后，原告没有将抵偿物转运，一直在被告门口。2018年底，被告申请破产清算。延津县人民法院指定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收到债权申报通知后，持债权凭证申报债权，经管理人核实确认，抵偿物归原告享有，原告享有抵偿协议金额之外的债权即77725.20元。现原告要求转运抵偿物，但被告拒不允许。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查明，郭伟锋与高武香系夫妻关系。2013年12月8日，高武香与力新公司签订2#、3#、7#厂房塑钢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1份。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面积为2496.12㎡，170元/㎡，总价款为424340元；工程完工经质验部门验收合格后十日内付清工程款。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施工过程中，由于力新公司追加工程量，双方于2015年8月22日经协商决定按210元/㎡结算价款，工程款共计524185.20元。2015年9月18日郭伟锋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力新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1份，约定，鉴于乙方目前经营困难的实际情况，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泰山风景石以45万元，抵偿乙方部分债务；抵偿物位于乙方大门扣，长13.7米，高3.7米，厚0.7米；协议签订后，即完成所有抵偿物的清点、交接，抵偿物的所有权同时转移至乙方，甲方转运抵偿物的时间由甲方自行决定，如乙方需要甲方腾清，甲方应及时转运；抵偿物在乙方厂区滞留期间，甲方无需支付保管费用，乙方无需承担保管责任，但不得故意毁坏或再行抵偿；协议签订后，抵偿金额即从甲方债权金额中自行予以减少，不再出具其他债权凭证；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并即履行完毕。上述协议甲方处由郭伟锋、高武香签名捺印。之后至今郭伟锋、高武香未将所涉泰山风景石运离，现仍置于力新公司大门口。另查明，2018年12月11日，新乡中院作出（2018）豫07破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力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3月7日，新乡中院作出（2018）豫07破8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由该院审理该案。2019年5月15日，该院作出（2019）豫0726破3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担任力新公司管理人。2019年7月29日郭伟锋、高武香向力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77725.2元。另，力新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力新公司资产清单显示有大门景观石一个，价值5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可知，双方争议的主要为郭伟锋、高武香与力新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是否发生所涉风景石物权变动的效果问题。在解决双方此项争议前需要首先对郭伟锋、高武香与力新公司所签订的抵偿协议书的效力进行审查判断。对此该院认为，经查可知，该抵偿协议书签订于双方完成工程款结算后，是在力新公司无力清偿欠款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以力新公司所有的风景石抵偿欠款的协议。经审查，双方达成的抵偿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双方达成合意时既已成立生效，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签订抵偿协议书能否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问题。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可知，当事人之间设立、转让动产的原因行为并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效果，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还需实施一定的物权行为即交付方能在当事人之间引起物权变动的效果。故该案双方达成的抵偿协议这一合意即以物抵债本身并不能引起所涉风景石物权变动的效果。但涉案风景石是否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还需要结合该协议约定的具体内容或反映的法律事实进行判断。在此之前，需要厘清何为动产交付。动产交付是指动产的权利人将对动产的占有转移于受让人的法律事实。即动产的交付实质上体现的是占有的转移。本案中，双方约定“协议签订后，即完成所有抵偿物的清点、交接，抵偿物的所有权同时转移至乙方。甲方转运抵偿物的时间由甲方自行决定。如乙方需要甲方腾清，甲方应及时转运”。从该约定可知，双方已完成了抵偿物的清点、交接。从原告可自行决定转运抵偿物的时间而无需再行征求被告的意见来看，实质上在此时原告已取得了对涉案风景石的占有，只是该种占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直接将涉案风景石置于原告实际控制之下。涉案抵偿协议同时约定“抵偿物在乙方厂区滞留期间，甲方无需支付保管费用。乙方无需承担保管责任”。从该约定来看，实际上在双方达成抵偿协议时涉案风景石毁损、灭失的风险已转移至原告，若否认双方已完成交付，则在长达近五年的时间郭伟锋、高武香承担涉案风景石毁损、灭失的风险，对其有失公允。综上，在双方对涉案风景石完成清点、交接时应视为双方已完成交付，这与涉案风景石体积较大、即时转运殊为不便的客观实际也是相符的。进言之，应当确认在双方完成对涉案风景石的清点、交接后，涉案风景石的所有权即已转移至郭伟锋、高武香。即应确认涉案风景石归郭伟锋、高武香所有。关于郭伟锋、高武香要求力新公司交付涉案风景石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该院前文论证，针对涉案风景石，力新公司事实上已完成交付,所有权已转至郭伟锋、高武香，郭伟锋、高武香在力新公司未要求转运前可自由决定转运时间和方式，现郭伟锋、高武香要求转运，力新公司不予配合，缺乏依据。但从双方签订的抵偿协议的约定来看，转运涉案风景石系郭伟锋、高武香所负义务，而非力新公司的义务。于此场合，郭伟锋、高武香为力新公司增设义务，要求力新公司交付涉案风景石缺乏依据。郭伟锋、高武香应自行转运涉案风景石，力新公司不得妨碍。郭伟锋、高武香要求力新公司承担该案保全费、律师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力新公司主张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双方所签抵偿协议已于2019年2月12日解除的问题。该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从该规定可知，在债务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管理人对此前成立但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享有选择解除与继续履行的权利，对一方已履行终结的合同并不享有解除权。该案签订抵偿协议的背景是郭伟锋、高武香已完成了制作安装工程，仅剩力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因力新公司无力清偿，为了履行债务才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故此时的属于力新公司单方未完成给付义务的情形，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力新公司管理人不得随意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高武香、郭伟锋与被告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有效；二、确认涉案风景石（坐落位置及规格见查明部分）归原告高武香、郭伟锋所有；三、被告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妨碍原告高武香、郭伟锋转运涉案风景石（坐落位置及规格见查明部分）；四、驳回原告高武香、郭伟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有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抵偿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该协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要求改判确认案涉风景石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也不同意就该项上诉请求一并审理，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案涉风景石的实际控制权的理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偿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后，即完成所有抵偿物的清点、交接，抵偿物的所有权同时转移至乙方。甲方转运抵偿物的时间由甲方自行决定。如乙方需要甲方腾清，甲方应及时转运”。根据该项约定，案涉风景石作为特殊的不易转运的物，其交付与一般物的交付有一定的区别，在协议签订后，案涉风景石的保管风险已经实际转移至被上诉人，故应当视为当事人间已经完成了案涉风景石的实际交付，案涉风景石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被上诉人，故对上诉人称案涉风景石的实际控制权未转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称双方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未履行完毕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制作安装工程，双方也对案涉风景石完成了交付，案涉风景石的所有权转移至被上诉人，双方就案涉风景石的相关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间的抵偿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再对案涉风景石享有权利，因此本案不能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风景石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其转运风景石的行为，上诉人不能阻拦，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河南力新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崔海成审?判?员刘强平审?判?员王大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征书记员李旭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