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570号原告：美兆香港健检中心有限公司(英文名称：MJHKHEALTHSCREENINGCENTER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法定代表人：陈薇旭，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望，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章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慊，女。原告美兆香港健检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兆公司)与被告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界面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美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望、界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慊到庭参加诉讼。美兆公司与界面公司一致同意本案准据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界面公司停止侵犯美兆公司名誉权之行为，删除“界面新闻”网站及搜狐网站上以“界面新闻”名义上发布的题为《香港七家涉嫌注射水货疫苗的医疗机构被爆出，港卫生署表示正积极跟进》的文章；(后界面公司将该文章改名为《香港七家医疗机构被投诉疑似注射水货HPV疫苗，港卫生署尚未证实》)；2.判令界面公司在“界面新闻”网站首页显著位置连续十五日刊登道歉声明，消除侵权行为对美兆公司带来的不利影响；3.判令界面公司向美兆公司赔偿维护合法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52,500元。审理中，美兆公司与界面公司均确认，“界面新闻”网站以及搜狐网站均已删除系争文章，故美兆公司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美兆公司系注册于香港的民营医疗体检机构，最早成立于1988年，同时具备为客户注射HPV等疫苗资质。2019年5月，美兆公司发现界面公司于其“界面新闻”网站发布了《香港七家涉嫌注射水货疫苗的医疗机构被爆出，港卫生署表示正积极跟进》的文章，网站文章链接为：http：//m.jiemian.com/article/XXXXXXX.html。经美兆公司核查，该文章内容严重失实，系文章作者在未经严谨调查核实且无法确认真实性之基础上肆意猜测撰写而成，并通过界面公司的互联网、移动网络平台进行发布，对广大读者和消费者造成严重误导，对美兆公司的名誉和商誉造成严重影响和侵害，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2019年5月16日，美兆公司向界面公司发送《律师函》发出严正警告并要求界面公司将该文章删除，但界面公司对前述声明及警告视而不见，继续将文章持续发布、传播和扩散。美兆公司认为，界面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美兆公司名誉权的严重侵犯。故美兆公司未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界面公司辩称，不同意美兆公司的诉讼请求。界面公司于2017年11月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发布系争文章的“界面”网站为界面公司提供新闻服务的互联网媒体平台，可作为新闻门户网站向公众提供其自行采编的新闻信息和评论性文章。2019年5月14日，一位香港媒体记者向界面新闻记者提供了蒋某某议员收到的七家被消费者投诉疑似注射水货疫苗的医疗机构信息。在收到上述名单后，界面记者通过社交媒体联系蒋某某议员，求证该份名单真实性。同时，记者向香港卫生署公共邮箱发送问询邮件，询问当时调查进展以及是否有更多诊所可能涉嫌注射来源存疑的疫苗情况。根据上述信息，界面新闻发布系争文章。系争文章中，界面新闻客观表述了调查情况。界面公司认为作为新闻机构履行正当的舆论监督，报道内容客观真实，不存在针对美兆公司的严重失实报道也不存在评论不当的情形。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9日，香港大公报发布题为《港惊现HPV“水货针”以正版疫苗诱内地客》的文章，内容为：“水货”九价子宫颈癌HPV疫苗袭港；打针后全身红疹不退；客追问，医生自认“水货”；卫署被轰把关不力害市民；等等。2019年5月15日，香港卫生署向界面新闻回邮称：就有关诊所个案本署正积极跟进及调查，如发现有违反药物条例的情况，会采取相应的执法行动；等等。同日，界面公司在其“界面”网站上(jiemian.com)发布题为《香港七家医疗机构被投诉疑似注射水货HPV疫苗，港卫生署尚未证实》的文章，截止2019年9月9日保全证据时，该文章浏览量为43.4万次。该文章内容为：界面新闻记者收到知情人士的一份包含香港七家医疗机构在内的被投诉涉嫌注射水货疫苗名单，名单内七家医疗机构分别是：……、美兆香港健检中心、……；但是此份名单目前仅是被消费者投诉疑似使用水货疫苗的名单，任何消费者都可向香港卫生署、消费者协会以及其它方式进行投诉，目前仍未有消息表明，以上几家机构确实存在使用水货疫苗的行为；界面新闻向此前接收到消费者投诉的香港议员蒋某某求证这份名单的真实性，蒋某某表示，目前其收到的名单涉及七间，但是名单内容不能公开，并且也不知道是否有使用水货疫苗；等等。以上内容由上海市徐汇公证处于2019年9月11日出具《公证书》进行证据保全，美兆公司为此支出公证费1,500元。2019年5月16日，搜狐新闻转载界面新闻的上述文章，转载的文章题为《香港七家涉嫌注射水货疫苗的医疗机构被爆出，港卫生署表示正积极跟进》。截止至2020年6月10日，该文章浏览量为5,189次。庭审中，界面公司确认《香港七家医疗机构被投诉疑似注射水货HPV疫苗，港卫生署尚未证实》的文章原题为《香港七家涉嫌注射水货疫苗的医疗机构被爆出，港卫生署表示正积极跟进》。2019年5月16日，美兆公司委托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向界面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界面公司删除其运营的“界面新闻”、微信公众号、“界面新闻”APP等平台内发布的系争文章，并采取屏蔽、声明等手段有效禁止相关内容的继续扩散和传播，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2019年5月27日，美兆公司委托林淑娟向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1,000元。同日，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向美兆公司开具金额为51,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2019年5月20日，界面新闻发布题为《涉及水货HPV疫苗事件的香港诊所名单增至二十间》的文章，内容为：目前接到消费者投诉怀疑提供水货疫苗的诊所约有二十间，正展开调查，暂未有人被捕；等等。2019年5月29日，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新闻公报发布文章称：于2019年1月1日至5月22日期间，卫生署药物办公室共接获约450宗有关人类乳头瘤病毒疫苗(子宫颈癌疫苗)的投诉，涉及约30个服务提供者；大部分投诉涉及怀疑有私营医疗机构提供未经注册的子宫颈癌疫苗；由于有关调查仍在进行汇总，卫生署现阶段未能就有关个案提供进一步资料；等等。2019年9月23日，美兆公司委托律师向香港卫生署发送邮件，问询“水货HPV疫苗时间”调查情况。2019年9月26日，香港卫生署回邮答复美兆公司律师称：就近期涉及子宫颈癌疫苗的事件，有关的调查仍在继续，如发现有违反药物条例的情况，本署会采取相应的执法行动；等等。另查明，2017年11月20日，上海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向界面公司颁发《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服务类别为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有效期为2017年11月20日至2020年11月19日。以上事实，除有当事人陈述为证外，另有《公证书》《律师函》及寄递凭证、增值税发票、《法律服务委托协议》《证明》、银行业务回单、新闻公报、邮件、网站截屏、《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为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均予采信。关于界面公司提交的香港立法会议员的社交媒体截图，因界面公司无法证明该议员身份，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界面公司提交的香港南华早报报道截图，因该证据系外文证据，且无翻译件，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界面公司提交的香港南华早报记者的聊天截图，因无法证明该记者身份，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但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法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新闻报道应当遵循客观、真实、公正的原则。界面公司具有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的资质，其关于社会热点问题的宣传和报道是新闻媒体进行大众监督的重要途径。界面新闻的记者在获悉水货疫苗的相关情况后，向香港卫生署进行核实，在未获明确答复的情况下，发表系争文章，披露了相关医疗机构的名称。虽然界面新闻在文章中强调该些机构系“涉嫌”被消费者投诉疑似使用水货疫苗的机构，且目前仍未有消息表明该些机构确实存在使用水货疫苗的行为，但系争文章显然涉及社会热点，界面新闻以此方式报道社会热点问题确实可能导致一定程度的消费者疑虑，有博取关注、增加流量的目的。界面新闻作为正规的新闻媒体，应当在核实新闻来源真实性的情况下，客观真实地报道新闻事实。系争文章的报道虽非虚假新闻，但对于此类社会热点问题，界面公司在进行新闻审稿编辑的过程中应最大程度上尽到其社会新闻媒体的审慎义务，不可妄断。但综合本案在案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认定界面公司刊发的系争文章超出了新闻自由度的边界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以及存在侵害美兆公司名誉权的主观过错并造成了美兆公司名誉权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害，界面公司的新闻发布行为不具有违法性。系争文章明确记载涉及香港水货HPV疫苗事宜尚未获证实，因HPV疫苗的购买和使用并非如居家常备药物一般在普通药店即可采购，该疫苗的进口、注射资质均需通过特殊审批程序，故可以相信消费者在进行此类医疗消费时不会被未经证实的报道所左右，其自身也会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因此，系争文章的发布可以理解其立意在于进一步引起了消费者对于社会热点问题的关注，提升了消费者的警觉程度。但社会大众及消费者不会仅凭一篇已说明未经证实的报道就作出是否赴港注射HPV疫苗以及选择哪些机构注射HPV疫苗的决定。相信美兆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可以利用其可靠可追溯的产品来源、过硬的产品质量以及良好的客户反馈来吸引更多的客户，故美兆公司认为系争文章严重失实，降低其商业信誉导致其药物和服务人数销量锐减、并遭大量消费者退款，并无足够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现有证据表明，系争文章的报道基本属实，并未偏离报道主题，不存在网传虚假信息的情况，没有贬损美兆公司的侵权故意和重大过失。美兆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降低亦或遭受了经济损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美兆公司要求界面公司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美兆香港健检中心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元，由美兆香港健检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美兆香港健检中心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高霄雷审 判 员 王 嵘审 判 员 顾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孟 纯书 记 员 李 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