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初1966号 原告：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天回街道土门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颖，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东，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淋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罗家碾街**附****。 法定代表人：付本芬，执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琴，女，197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道元，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兴军，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小花，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第三人：陈先惠，女，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花，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陈先惠女儿。 原告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以下简称：天回小学）与被告成都淋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淋鑫公司）、被告黄琴、被告周道元，第三人周小花、第三人陈先惠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回小学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张小东，被告淋鑫公司、黄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被告周道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兴军、第三人周小花、陈先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回小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周道元向原告支付代为垫付的赔偿款1，2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周道元向原告支付代为垫付的医药费48，952元；3.请求判令被告淋鑫公司对周道元应当支付的1，248，952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请求判令被告黄琴对周道元应当支付的1，248，952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函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被告周道元借用淋鑫公司的资质与原告天回小学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由被告淋鑫公司承包原告天回小学太华校区的零星排危工程，承包方式为双包，工程价款为24，600元，实行固定总价包干。2019年12月11日，原告天回小学向被告淋鑫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24，600元。2019年12月28日上午，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周道元组织工人周成方、李文淋等人进场施工，在进行围墙拆除过程中，因围墙倒塌致工人周成方被压成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作为发包人的原告天回小学为维护社会和谐，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于2019年12月30日，与死者周成方的家属周小花、陈先惠以及淋鑫公司项目负责人周道元在天回街道办事处的主持下进行沟通协调，最后三方达成一致意见，同意向第三人支付赔偿款共计1，200，000元，该款项暂由作为发包人的原告天回小学代被告垫付。2019年12月31日，原告天回小学按协议约定向第三人支付了垫付赔偿款500，000元，2020年1月13日，原告向第三人支付了垫付赔偿款尾款700，000元，同时，原告也垫付了因抢救工人周成方产生的全部医药费用48，952元。被告淋鑫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其股东黄琴持股比例100%，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黄琴应当对淋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淋鑫公司辩称，一、淋鑫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周成方的死亡与淋鑫公司无关；二、天回小学与第三人周小花、陈先惠签订的《协议》，是为协议外的他人设定权利义务应属无效，对他人不产生任何约束力；三、天回小学没有任何权利代淋鑫公司同死者周成方家属签订1，200，000的赔偿协议，且天回小学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周小花、陈先惠支付1，200，000元的赔偿款；四、被告周道元并非淋鑫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员工，淋鑫公司没有授权其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或项目，故本案的损害赔偿与淋鑫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对淋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黄琴辩称，黄琴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与黄琴无关；淋鑫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黄琴作为唯一股东且实缴300，000元，黄琴仅仅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现黄琴已经实缴出资，故其对淋鑫公司的任何债务不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且淋鑫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责任，更不用说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对黄琴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道元辩称，一、2019年12月28日，周道元、李文淋、周成方等人均是受天回小学雇佣，需要为学校拆除围墙，拆墙一事与学校未签订雇佣合同，周道元等人属于打零工；二、天回小学的起诉内容与事实不符，不存在天回小学垫付赔偿款的事实，根据《侵权法》相关规定，死者周成方受天回小学雇佣死亡，本就需要学校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周道元作为周成方打零工的工友，没有对周成方的死亡进行赔偿的法律义务；三、天回小学与周成方的家属签订赔偿协议时，周道元本人不在场，故学校与周成方的家属之间商量赔偿事宜与周道元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对被告周道元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先惠、周小花辩称，对于天回小学诉称周成方死于诉争事故中无异议，并已收到天回小学赔偿款共计1，200，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6日，原告天回小学与被告淋鑫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天回小学将位于太华校区的“零星排危工程”发包给淋鑫公司进行施工，合同价款为24，600元，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100%。被告淋鑫公司签章，委托代理人处由案外人郑平签名。2019年12月11日，天回小学将用途为“太华校区零星排危工程”的案涉金额24，600元转账至淋鑫公司。2019年12月23日，天回小学张颖校长告知被告周道元该学校太华校区存在围墙倾斜情形，需要周道元带人予以维修。后周道元联系上包括死者周成方、案外人郑平在内共计五人，于2019年12月28日上午去到天回小学太华校区进行围墙修缮工作，当日上午，施工人员将存在倾覆垮塌隐患的砖砌围墙与周边围墙、砖柱隔离，在整体推倒围墙未成功，进一步破坏围墙稳定性、倾覆垮塌隐患加大的情况下，冒险在围墙倾斜方向一侧对砖柱柱脚进行破坏作业，对已存在严重倾覆垮塌隐患的围墙进一步扰动，从而引发围墙整体倾覆垮塌，导致周成方重伤并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西部战区总医院进行抢救，周成方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28日15时55分死亡，产生抢救费用48，952元（该笔款项由天回小学先行垫付）。事故发生当晚，成都市金牛区天回街道办事处安监办（以下简称安监办）、金牛区教育局、天回小学等相关部门庚即成立事故处理领导和工作小组，搭建施工方与死者家属赔偿事宜沟通平台，死者家属代表、周道元在场并协商赔付相关事宜，天回街道司法所律师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死者家属陈述的情况核算出应赔偿金额为1，200，000元，周道元方称无力赔付上述款项；2019年12月29日下午，安监办再次召集区教育局、天回小学、社区搭建施工方和死者家属赔偿事宜沟通平台，死者家属代表及周道元再次会面一起协调，后周道元、死者家属双方均对赔偿金额1，200，000元无异议，因周道元家属阻挠，导致周道元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但约定次日继续协商；2019年12月30日上午，周道元未在约定的调解时间到场，死者家属情绪失控，为维护社会稳定，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在安监办、金牛区教育局等多方协调下，天回小学出于多方考虑，向死者家属方赔偿人身伤害赔偿费用1，200，000元，并与死者家属方签订赔偿协议，天回小学分别于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13日向死者家属周小花、陈先惠给付500，000元、700，000元，以上共计1，200，000元，并由周小花、陈先惠出具“收条”贰份，同时，死者周成方在西部战区总医院产生的抢救费用48，952元，亦由天回小学先行垫付；安监办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关于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代周道元先行垫付1，200，000元赔偿款和医药费的情况说明”对该事故相关赔偿事宜予以说明。 针对案涉事故，成都市金牛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应急管理局）对周道元、郑平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根据上述询问笔录可知，案涉零星排危拆除工程项目系周道元自天回小学处拿到，并以淋鑫公司名义（周道元需要向淋鑫公司缴纳合同总价的6.5%作为借用资质的管理费）进行施工，由淋鑫公司与天回小学签订相关合同。现场施工工作人员并无拆除方面的资质，缺乏安全教育，工人工具均系自带，郑平亦是被周道元叫去干活。应急管理局于2020年5月7日出具金应急批【2020】4号，《成都市金牛区应急管理局关于天回实验小学“2019.12.28”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载明：……三、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和有关责任单位、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一）周道元。违规承揽建筑拆除工程，未按照技术规范要求组织施工，对案涉事故负有主要管理责任；（二）天回小学。学校零星维修工程管理不到位，太华校区隐患围墙拆除项目未按规定确定具备建筑施工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单位，对此次事故负有一般管理责任。 另查明，周道元除以淋鑫公司名义与天回小学就案涉事故发生过项目分包外，还曾借用过成都天回汇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诚鑫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资质与天回小学签订过《建筑工程施工合同》。 另查明，死者周成方在被送至西部战区总医院抢救过程中，因患者自身原因将信息填写错误，故各类医疗文书登记为“无名氏”，后西部战区总医院医疗管理科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无名氏”系死者周成方。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建筑施工协议书”、“协议”、“收条”、“成都市金牛区应急管理局关于天回实验小学2019.12.28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明”、“关于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代周道元先行垫付1，200，000元赔偿款和医药费的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印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天回小学能否向淋鑫公司、黄琴、周道元行使追偿权；二、天回小学、淋鑫公司、周道元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比例。 关于焦点一，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的规定，我国实行追偿权法定原则，即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不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具体到本案，首先应当厘清周道元与死者周成方的法律关系，庭审中，周道元本人辩称其系由天回小学雇佣，与死者周成方系工友共同为天回小学做零工，故周道元本人不应当对周成方的死亡负责，亦不应当对死者家属予以理赔，通过庭审及结合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周道元与天回小学发生建筑工程施工相关关系，并非个例，之前周道元还曾借用成都天回汇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诚鑫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资质与天回小学签订过《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周道元真实身份为上述建筑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另外，根据应急管理局对周道元、郑平询问笔录所载明内容，可以反映出案涉零星排危拆除工程项目系周道元自天回小学处拿到，并以淋鑫公司名义（周道元需要向淋鑫公司缴纳合同总价的6.5%作为借用资质的管理费）进行施工，并且，安监办所出具的“关于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代周道元先行垫付1，200，000元赔偿款和医药费的情况说明”，明确表明周道元系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在与死者家属进行磋商理赔过程中，周道元全程在场亦对理赔款项1，200，000元一事均已知悉，因此，对于周道元本人辩称的其系由天回小学雇佣，与死者周成方系工友共同为天回小学做零工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事实上周道元在负责案涉项目时，死者周成方系周道元雇佣，故，周道元与死者周成方系雇佣关系；对于淋鑫公司辩称其与天回小学的建筑施工项目早已竣工验收并且收到天回小学的工程款24，600元早于案涉事故发生，故淋鑫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淋鑫公司并未举出任何证据佐证其在该时间段内除了案涉工程项目外还为天回小学做过其他工程项目，并且天回小学陈述称其提前向淋鑫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工程款24，600元的原因为“……学校属于财政全额拨款事业单位，为避免年底大平台关闭，此项经费被回收，给后期排危工作带来不便等情况发生….”，基于上述情况，天回小学提前向淋鑫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工程款24，600元，天回小学所称该情况，亦符合金牛区财政系统的一般惯例，本院对天回小学的上述说法予以采信。故本案的案涉项目实际上系周道元以淋鑫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天回小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对于超出自己赔偿数额其依法享有对被告周道元、淋鑫公司的追偿权。关于天回小学要求黄琴承担连带赔偿的请求，因为天回小学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黄琴作为股东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发生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出资不足、抽逃出资等情形，故对天回小学要求黄琴承担连带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天回小学、淋鑫公司、周道元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淋鑫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其资质出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周道元，故淋鑫公司应当与周道元对死者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应急管理局出具的“批复”及询问笔录，天回小学未落实安全管理主体责任，未对施工队伍、进场设备与施工现场的安全进行严格有效的管理，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周道元无拆除方面的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是事故的责任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淋鑫公司明知周道元没有拆除方面资格仍将其公司资质借用给周道元，并由周道元挂靠其公司名下，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与周道元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天回小学与淋鑫公司、周道元对赔偿数额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为20%、80%，即对应的赔偿数额分别为：天回小学赔偿249，790.4元（1，248，952元×20%＝249，790.4元），淋鑫公司与周道元连带赔偿999，161.6元（1，248，952元×80%＝999，161.6元）。因天回小学已经垫付1，248，952元，按上述赔偿比例，天回小学应承担249，790.4元，超出部分999，161.6元，应由淋鑫公司与周道元连带偿还。关于保函费用，该笔费用不属于追偿权范畴，亦未得到各方当事人的认可，故，对原告天回小学主张保函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周道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支付赔偿款999，161.6元； 二、成都淋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周道元应支付的赔偿款共999，161.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041元，减半收取8，020.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020.5元，由原告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负担2，604.1元，被告成都淋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周道元连带负担10，41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柯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