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龙城佳人女子护肤中心红梅分店，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红梅街道竹林南路6-1号。经营者：王英娣，女，1971年11月13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忠，男，1974年3月18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金坛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益刚，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赛，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芬，女，1975年2月9日生，汉族，浙江省仙居县人，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雅静，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龙，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常州市龙城佳人女子护肤中心红梅分店（以下简称护肤中心）、王云忠因与被上诉人吴小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小芬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返还原告美容费49120元；2、两被告赔偿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暂计108592.9元；3、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10000元；4、两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8日，原告在位于常州市天宁区竹林南路95号的护肤中心（已吊销）办理了会员卡。2011年3月14日，原告在护肤中心进行脸部护理时，王云忠及其妻游说原告注射了“胶原蛋白”，注射部位分别为川字纹、法令纹和下巴，共花费15120元。之后，王云忠及其妻又游说原告注射“胶原蛋白”至鼻子、苹果肌，分别花费16000元、18000元。2015年夏季，原告脸部注射部位出现发炎肿痛，即与两被告联系，询问当初注射的是何物，两被告称是“胶原蛋白”。原告随后在上海、南京多家美容医院面诊，专家称注射物肯定不是胶原蛋白。经多次交涉，两被告同意陪同原告取出脸上的注射物。2016年6月，原告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进行了川字纹和鼻子的注射物取出术。2017年9月，原告在广州市荔湾区人民医院进行了川字纹、法令纹、下巴、苹果肌注射物取出术。王云忠支付了两次手术费用。2018年8月，原告脸部进一步恶化，遂在多家医院、美容诊所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1783.9元。王云忠在与原告的沟通中自认2011年注射于原告脸部的“胶原蛋白”实际为奥美定，学名聚丙烯酰胺水凝胶。该注射物已于2006年4月30日被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令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两被告不具备相关医疗整形资质，违反法律规定，违规使用禁用物品，致使原告身体受到损害，遭受到严重的精神痛苦，应承担侵权责任。护肤中心、王云忠一审辩称，1、护肤中心在事发后已经停业多年，原告的第一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王云忠原系护肤中心工作人员，原告要求王云忠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的诉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依法裁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原告在护肤中心进行法令纹、川字纹、下巴的美容、注射服务，支付15120元。2017年9月18日，原告因“注射材料丰额头、两侧苹果肌、两侧鼻唇沟及下巴术后七年伴有包块”前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医院治疗，要求取出注射材料。后行“取额部、下巴、两侧鼻唇沟及两侧苹果肌注射材料+额部及苹果肌腔隙修复+鼻唇沟及下巴生物补片修复”术。2018年9月，原告再前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医院，诊断“取右侧鼻唇沟注射材料”，支付医疗费799元。此后，原告多次在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换药及抗感染治疗，花去门诊治疗费用合计1672.81元。2018年11月，原告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治疗，花去门诊费用合计605元。2018年12月17日，原告在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对鼻、下颏、苹果肌（右）、鼻唇沟（右）行“注射物取出、电光内雕术”，支出费用84095元。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原告在其处就诊并手术，手术费84095元已全额收到。2018年12月28日，原告因“多汗9年余，发现血压升高10余天”入住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诊断：甲状腺功能亢进症、高血压病、失眠症、焦虑状态、面部感染，住院8天，花去住院治疗费用2685.76元（个人支付），出院带药623.2元。2019年1月，原告数次前往第904医院精神科就诊。因认为护肤中心不具备相关资质，违反法律规定使用禁用物品，王云忠作为手术实施者，也不具备相关整形资质，导致损害，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与王云忠的谈话、通话录音，证明被告明知原告因非法手术造成伤害需要进行手术。录音资料显示，原告多次表示面部残留注射物导致皮肤发炎、红肿、化脓，需要到北京、上海等城市就诊以取出残留注射物，如果王云忠事先告知注射物为奥美定则其绝对不会同意注射，去广州治疗时王云忠花了5.8万元，自己也希望能一次性弄好。王云忠陈述，当时进货只知道是胶原蛋白，不知道是奥美定，自己及家人也注射了；现在也不开店了，没有人可以陪原告去取注射物；自己已经花了十来万，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希望原告能一次性弄好。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先后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三家机构均因技术、能力所限作退案处理。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返还美容费49120元；2、被告赔偿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5976.8元。另查明，聚丙烯酰胺水凝胶的商品名为奥美定。2006年4月30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关于停止生产销售和使用聚丙烯酰胺水凝胶（注射用）有关问题的通知》，撤销该产品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全面停止生产、销售和使用聚丙烯酰胺水凝胶（注射用）。再查明，护肤中心的经营范围为护肤服务，工商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关于王云忠与护肤中心的关系，原告称王云忠与护肤中心的登记经营者王英娣系姐弟关系，护肤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为王云忠夫妻；被告称王云忠系护肤中心员工，实施护肤服务系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从事美容服务经营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生活美容包括美容知识咨询与指导、皮肤护理、化妆修饰、形象设计和美体等服务项目。医疗美容包括重睑形成术、假体植入术、药物及手术减肥术等医疗项目。医疗美容和生活美容是两类不同性质的美容，在技术标准和管理上都有不同要求。医疗美容服务必须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执行《医疗机构基本标准（试行）》，在经过卫生行政部门执业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可开展，并接受卫生行政部门的监督管理。本案中，护肤中心的登记经营范围为护肤服务，两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其取得卫生主管部门规定的相关资质，其对原告实施面部注射的医疗美容手术，不符合规定。两被告虽不认可注射物为奥美定，但从原告注射物取出术的病历材料以及录音资料来看，可以认定原告2011年在被告处实施面部注射术的注射物为违禁品奥美定。因此，两被告均应当对造成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1、两被告对原告实施面部注射的医疗美容手术，不符合规定，相关费用应予返还；原告仅提供金额为15120元的收据，其余费用未提供相关票据或付款凭证，被告不予认可，故该项费用确认为15120元。2、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在广州市荔湾区人民医院、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进行的手术及抗感染治疗对症，且有相应的治疗记录、票据为证，对相关费用的关联性法院予以确认，具体费用合计87171.81元。对于原告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第904医院的治疗，与本案中原告面部注射、感染无直接因果关系，相关费用法院不予确认。3、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仅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单、社保缴费证明，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因治疗导致收入实际减少的数额，根据其治疗情况，酌情确定误工费为3000元。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中，原告因取注射物分别至上海、北京、广州等地治疗，参考实际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及外地治疗的住宿费、伙食费为3000元。5、原告未因本案面部注射造成损伤进行住院治疗，对于其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确认。6、原告之伤未经伤残等级鉴定，原告也未举证证明目前面部损伤达到何种严重程度，造成何种精神损害，对于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确认。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108291.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常州市龙城佳人女子护肤中心红梅分店、王云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小芬返还美容费15120元，赔偿各项损失93171.81元，合计108291.81元。二、驳回吴小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655元，由吴小芬负担1295元，常州市龙城佳人女子护肤中心红梅分店、王云忠负担2360元。上诉人护肤中心、王云忠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王云忠是王英娣护肤中心的工作员工，护肤行为是根据王英娣指示操作，属于职务行为，一审判决王云忠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返还美容费151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过诉讼时效。收据15120元上写明的是“祛法令纹、祛川字纹、丰下巴”，并未标明是“注射服务”，上诉人进行的是正常美容服务且已提供，不应退还。三、被上诉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且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为其注射了“奥美定”，及证明上诉人的注射行为导致其受伤的关联性，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医疗费部分“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手术费84095元，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相互矛盾，且该公司并非正规医院，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让记录收款人与其所述不一致，一审法院根据这些真实性及关联性无法认定的证据，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五、误工费及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上诉人认为均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其他费用因所对应医疗费无法确认是否与上诉人有关，故上诉人也不需承担。请求：1、撤销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吴小芬答辩称：一、王云忠是非法手术实施者，其与该店登记的经营者王英娣是姐弟关系，并非仅是其员工，也不是上诉人所述是有护肤中心的负责人王英娣指示操作。王云忠在未取得医疗美容项目服务及手术资质情况下，非法为吴小芬注射非法填充物，实施非法医疗美容手术，导致吴小芬面部受损，王云忠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护肤中心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护肤服务，作为个体工商户的护肤中心在未取得卫生主管部门规定的医疗美容手术资质即开展医疗美容服务，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二、2011年3月，吴小芬在上诉人处进行脸部护理时，上诉人称在脸部注射“胶原蛋白”可以除皱纹，部位分别为川字纹、法令纹和下巴，花费15120元。后又分别花费16000元、18000元，在鼻子、苹果肌处进行了注射。收据上虽然看不出“注射”二字，但在通话录音中，王云忠已多次认可对吴小芬脸部进行了注射的事实。三、上诉人虽不认可注射物是奥美定，但从原告注射物取出术的病历材料以及录音资料来看，可以认定吴小芬2011年在上诉人处实施面部注射术的注射物为违禁品奥美定。四、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是经依法登记并具备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单位，其已经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吴小芬在其处就诊并手术，手术费84095元已全额收到。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多份医院的诊疗记录可以看出，吴小芬多次至多家医院进行诊疗，产生一定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是必然的，均属必要且合理的支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护肤中心作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护肤服务，在未取得卫生主管部门规定的医疗美容手术的相关资质即开展医疗美容服务，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王云忠在未取得医疗美容项目服务及手术资质情形下，为被上诉人吴小芬注射填充物，实施医疗美容手术，导致被上诉人吴小芬面部受损，上诉人王云忠系直接侵权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护肤中心、王云忠均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吴小芬于2011年在上诉人处实施面部注射术的注射物为违禁品奥美定，依据确实，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护肤中心、王云忠返还美容费及赔偿被上诉人吴小芬因上诉人王云忠医疗美容手术致面部受损而进行抗感染治疗手术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相关合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55元，由上诉人常州市龙城佳人女子护肤中心红梅分店、王云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心怡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