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宇，女，回族，1990年5月4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紫晴（又名张潇元），女，汉族，2016年11月8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法定代理人：胡晓宇，女，回族，1990年5月4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系张紫晴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枝，女，汉族，1969年7月18日生，住河南省杞县。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艳，河南道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牛中原，男，汉族，1993年6月23日生，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前，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胡晓宇因与上诉人张紫晴、张玉枝、牛中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杞县人民法院（2019）豫022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牛中原增加赔偿246870.06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张某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不对。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区分劳务提供者和接受者的责任是二者在劳务提供过程中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关键。交通事故处理机关对责任的划分只限定在交通事故当事人之间，并不涉及交通事故当事人所依附的其他人身关系人，所以，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不是劳务者受害责任划分的依据。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牛中原提供的劳动工具——机动车不符合安全要求，具有安全隐患，是谓设施缺陷责任，使用者即便是充分注意（尤其是对机动车）也不可能每用一次都要对之进行全面安检，所以，向劳务提供者提供的劳动工具具有缺陷本身就是劳务接受者的责任，造成损害理应由缺陷工具的所有人承担责任。相对于牛中原的责任，张某“没有认真检查”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过错程度显著轻微，所以，张某的责任不应超过20%。（二）由于一审判决混淆了产生事故的根本原因，错误的让张某承担50%的责任，所以导致牛中原少赔偿30%的损失，即246870.6元，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牛中原辩称，本案涉及工作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非提供劳务关系。牛中原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是：爆胎的左后轮在出险前十天由张某驾驶车辆在郑州市二七区小蒋汽车维修部进行补胎保养，由牛中原负责结算费用。牛中原对车辆的保养维修交由张某负责，张某应对车辆的适航情况负责并承担责任。牛中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牛中原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牛中原与死者张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张某从事安装活动并不受牛中原的管理和支配，牛中原也没有支付过张某工资，而是根据张某安装的工作量向其支付报酬，二人之间不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定条件。张某拥有专业技术，自行提供工具设备，在人身方面对牛中原没有依赖性，在其完成安装的过程中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安装活动为工作成果，故应认定本案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庭审中，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二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二）牛中原与张某之间安装橱柜活动的性质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51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修复、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为：承揽人与定作人是一种平等的合同关系，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承揽人只按照约定单独进行工作，完成工作后，将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其以劳务的物化成果为标的，承揽人独立承担从事承揽事务中的风险责任。本案中，牛中原从事橱柜的板材加工，张某则是将牛中原加工的板材进行安装，牛中原按米支付报酬，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明显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规定。张某作为承揽人依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对自己的承揽活动负法律责任，且牛中原对张某的承揽安装活动不存在现场监督与管理指示上的不当行为，牛中原对此不存在作为定作人一方的过失行为及责任。（三）牛中原对张某死亡的后果不负有任何的法律责任，没有义务对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进行赔偿。张某作为成年人，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在驾驶过程中不幸身亡。对此，牛中原并没有过错，不负有任何责任，应由张某自己承担不利后果。事故发生后，牛中原遵循道义及情感方面的原因，为其垫付4万元的医疗费，以帮助、关心死者家属，这是一种善良的道德风尚，并不关乎牛中原的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已经取代了《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工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即现在审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一审判决同时运用了上述法律规定，且牛中原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牛中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牛中原与张某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牛中原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补充：1.牛中原生产石材交由张某安装，每米35元，牛中原提供车辆，这是基本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是对以上事实认定加工承揽和劳务的区分，牛中原只负责安装的结果及安装完成的时间，对中间过程不过问，对张某没有人身支配权，不符合提供劳务者纠纷的特征。2.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未认真查验车况保持安全驾驶，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二审期间，牛中原及其代理人到郑州市二七区小蒋汽车维修部进行调查，确认爆胎左后轮出事前十天由张某负责补胎，牛中原负责支付费用。牛中原对车辆的管理没有过错，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对张某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辩称，1.本案事实认定应属于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承揽关系是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不存在支配关系，不受定作人的组织指挥和监督管理，在工作中具有完全独立性。劳务关系的特点是在劳务关系中存在劳动支配与被支配地位，劳务关系中劳动者所提供的是单纯的体力劳动，结合本案，牛中原从事的是橱柜加工定做，死者张某在工作中完全受牛中原的支配，牛中原让怎么安装就怎么安装，并且从事劳动的工具，所开车辆是由牛中原提供，而且牛中原向张某发放劳务报酬。双方很明显是劳务关系。2.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的一方受到损害应该由雇主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牛中原安排张某开车出去安装橱柜，由于牛中原提供的车辆突然爆胎导致张某死亡，牛中原作为车辆所有人，对其车辆除了具有所有权还具有支配权、管理权，更具有车辆安全检测以及维修的责任和义务。牛中原明知张某开车必须走高速，未尽到合理的车辆检修义务，向张某提供了安全技术不合格车辆，具有很明显的过错。因为车辆平时都是牛中原进行年检及维修，所以张某合理性认为车辆是安全合格的。综上，牛中原具有明显过错，对本次事故应承担不低于80%的责任。张某在驾驶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章行为，一审法院酌定各承担50%责任显然对张某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雇主牛中原承担主要以上责任。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牛中原赔偿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2799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7418.63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共计879900.93元。一审法院查明，胡晓宇系死者张某妻子，张紫晴系死者张某女儿，张玉枝系死者张某母亲。2019年4月25日9时50分许，张某驾驶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郑州绕城高速公路连霍方向行驶至5公里100米处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张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车辆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经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NO：SFJD20190425-25XM绕城高速公路4.25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认定：1、事故车辆（豫Ａ×××**）事故前行车制动系统技术状况正常；2、事故车辆（豫Ａ×××**）事故前左后轮技术状况严重不良，该轮胎突然爆胎，使车辆失稳并翻车，该事故经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南绕城高速大队第410193120190025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郑州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郑）公（交）鉴（法医病理）字（2019）142号鉴定书认定张某符合颈胸部损伤死亡。事故车辆豫Ａ×××**小型面包车登记所有人为徐双建。张某驾驶的事故车辆豫Ａ×××**小型面包车系牛中原提供。张某是在给牛中原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牛中原已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40000元。张某1992年10月18日生，生前与胡晓宇从2015年起在杞县一品新城小区3幢2单元701号居住。另查明，张某父亲张新建已于2016年12月10日因病去世。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74.19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0989.15元，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31874.19元／年×20年）；2.丧葬费27999元（55997元／年÷2）；3.张紫晴被抚养人生活费157419元（20989.15元×15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5.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为牛中原提供劳务，张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牛中原应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的合理经济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张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作为成年人，未尽到基本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应适当减轻牛中原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该院认定牛中原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要求牛中原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牛中原应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279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7419元，共计822902元的50％，计411451元及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452451元。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要求误工费5000元，法定时间内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牛中原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279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7419元，共计822902元的50％，计411451元（执行时扣除被告牛中原已赔偿三原告损失40000元）。二、被告牛中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41000元。三、驳回原告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牛中原从事橱柜定做业务，张某按牛中原指示对橱柜板材进行安装，由牛中原按张某的工作量支付相应报酬，张某工作时所使用的交通工具由牛中原提供并由牛中原负责燃油费、修理费等费用支出，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认定张某与牛中原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牛中原上诉称与张某并非劳务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某驾驶的车辆由牛中原和张某共同使用，系牛中原所提供的劳动工具，因该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导致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全案案情，本院酌定以牛中原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丧葬费279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7419元、交通费1000元等相关损失的60%为宜，计494341.08元，牛中原另需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534341.08元。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称一审认定过错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牛中原称其对车辆的管理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内容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但其同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牛中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杞县人民法院（2019）豫022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二、牛中原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34341.08元（执行时扣除牛中原已赔偿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损失的40000元）；三、驳回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9元，由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负担3456元，牛中原负担9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1元，由胡晓宇、张紫晴、张玉枝负担3600元，牛中原负担94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景友审判员  杜 琦审判员  张景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