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4民初158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凯旋支路****楼-18。 法定代表人沈文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柏峰，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刘金强，男，199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余蕾蕾、林超颖，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琰公司）为与被告刘金强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起诉。反诉原告刘金强于2020年3月17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减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张妍妍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视琰公司诉称：2016年9月20日、2016年11月14日，视琰公司与刘金强签订了《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刘金强以知名游戏玩家身份与视琰公司独家签约，并在视琰公司处及其指定的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TV游戏在线直播平台进行游戏解说及解说服务，被告的网络推广名为“困兽大大”，协议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上述协议约定刘金强如构成根本违约，须承担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责任。刘金强未与原告协商一致，单方违反协议约定，擅自离开触手TV游戏平台，并在与视琰公司及开迅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的直播平台从事直播业务。刘金强上述根本违约行为，严重违反协议约定，侵害了视琰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诉讼请求：1、判令刘金强立即停止违约行为，停止在其他平台从事游戏解说直播行为；2、判令刘金强十日内向视琰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3、判令刘金强承担视琰公司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金强承担。 被告刘金强辩称：1、2019年3月18日，视琰公司冻结了刘金强在触手平台的账户，导致刘金强不能继续使用触手账户。是视琰公司根本违约，才导致刘金强到其他平台，刘金强不存在违约行为。2、视琰公司存在未按约支付约定酬金的行为，刘金强将提起反诉。3、视琰公司擅自增设提现手续费项目，导致刘金强收入减少。4、双方协议期限还剩余半年，但视琰公司故意限制刘金强的直播流量。 反诉原告刘金强反诉称：2016年9月20日，双方签订《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约定每月酬金500元。当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每月酬金2000元。双方签署协议后的两年半时间里，刘金强一共收到酬金10022.50元。同时，无论是提取酬金、观众打赏、排名奖励，在刘金强每月申请提现时，视琰公司擅自增设手续费，期间费率自5%上升到10%。2019年3月18日，刘金强当日直播结束后，视琰公司未经同意，无故冻结刘金强触手平台“困兽大大♂”账号，导致刘金强无法继续在触手平台进行直播，无法结算2019年3月正常直播期间的酬金和排名奖励，也无法对触手平台的虚拟财产进行提现。2019年3月，在账户冻结前，刘金强共直播18天，按每日80元计算，视琰公司应支付酬金1440元。按照触手平台排名奖励规则，全站排名前7000名的主播可获得当日对应奖励，具体奖励规则为：榜单501-1000名奖励标准为10元/小时，榜单1001-3000名奖励标准为5元/小时。因此，刘金强3月可获得排名奖励390元。账户冻结时，刘金强触手账户内有触手币个人余额537549个，触手币房间余额3917638个。用户触手币按照1000：1比例兑换成人民币。因此，账户内触手币价值人民币2496.4元。刘金强认为，视琰公司冻结刘金强触手平台账户，致使刘金强无法登录触手平台账户，系视琰公司行使解除权的表现，故双方签订《游戏独家签约协议书》、《补充协议》已于冻结当日即2019年3月18日解除。而视琰公司无故冻结刘金强触手平台账户、未按约支付酬金、擅自增设手续费，均是严重的根本违约行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及2016年11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已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2、判令视琰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3月18日酬金1440元（80元/天*18天）；3、判令视琰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3月18日排名奖励390元；4、判令视琰公司支付触手币兑换成人民币的价值2496.4元（537549/1000+3917638/2000）；5、判令视琰公司支付2016年9月至2019年2月酬金共计44977.5元（500*2+2000*27-10022.5）；6、判令视琰公司返还扣除的手续费13335.9元；7、判令视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反诉被告视琰公司辩称：1、刘金强的第5项反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刘金强并未在收到酬金3日内提出异议，视为对金额予以认可。3、刘金强应当保证直播天数、有效直播时长以及排名，原告发放的酬劳已经包含正常酬劳、必要开支、排名奖励、用户打赏等。因刘金强未能达到约定的每月25天、150小时、排名不低于150名的要求，故视琰公司不应支付对应酬金。刘金强主张的排名奖励亦因未达到排名要求而未发放，且可发放的排名奖励已在视琰公司发放的正常酬金中包含，不是单独计付的。刘金强主张的第4项反诉请求，应当均按照2000：1的标准计算，且包含在正常酬金中，已经按合同支付。4、刘金强违约在先，其于2019年3月19日最后一次登录触手平台，说明双方未解除协议，视琰公司也从未发出解除通知。5、刘金强的反诉主张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作为成年人，对酬金数额、项目等是明知的。6、刘金强并未证明其所称的主播规则符合双方协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2016年9月20日，视琰公司（甲方）与刘金强（乙方）签订《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约定：甲方推荐乙方在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TV游戏在线直播平台进行游戏解说；乙方网络推广用名“困兽大大♂”，协议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乙方按照本协议完全履行其约定义务且没有给甲方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甲方按照如下方式向乙方支付酬金（该酬金包括乙方的正常酬劳、必要支出、基于自身努力所可能获取触手TV排名奖励及注册用户给予的打赏等一切乙方在履行本次协议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具体酬金为每月500元；乙方在触手TV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低于25天和150小时，还可另行享受排名奖励；未达到当月有效直播时间，则酬金不予发放，未达到排名要求者扣除当日酬金（当月酬金/当月约定直播天数）；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直播的实际情况，对上述酬金进行调整；乙方在收到上述酬金之日起三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乙方对当月收取的酬金无异议；甲方或开迅公司对上述酬金的计算拥有最终解释权；本协议项下所有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款项均由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机构以汇款方式进行，在次月的25号前支付给乙方；甲方应根据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酬金；乙方依照协议约定和甲方具体要求履行义务后，有权要求甲方支付酬金；未事先取得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途径或任何方式在触手平台以外的其他平台推广游戏、电商服务或从事类似行为，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出现根本性违约情形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乙方年酬金的三倍（该酬金包括乙方的正常酬劳、必要支出、基于自身努力所可能获取触手TV奖励及注册用户给予的打赏等一切乙方在履行本次协议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或者违约金300万元（由甲方视情节严重程度择一主张）；如甲方无正当理由未依约支付合作酬金给乙方，则按银行同期借款利息计付给乙方；因本协议纠纷至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咨询费、取证费、公证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等等。 2016年11月14日，视琰公司（甲方）与刘金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在甲方指定的平台（触手TV）担任游戏解说，报酬变更为：酬金为每月2000元；乙方在触手TV平台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低于25天和150小时（每天有效直播时间不低于一小时），每日排名不低于100名；还可另行享受排名奖励；未达到当月有效直播时间，则酬金不予发放，未达到排名要求者扣除当日酬金（当月酬金/当月约定直播天数）；甲方有权根据乙方主播的实际情况，对酬金或奖励进行调整；乙方在收到上述酬金之日起三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对当月收取的酬金或奖励无异议；甲方或开迅公司对上述酬金或奖励的计算拥有最终解释权；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等等。 合同履行过程中，视琰公司委托他人于2016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共计向刘金强支付166030.35元。刘金强提现时，视琰公司均收取5%或10%的手续费。截至2019年3月19日，被告刘金强登记的触手币房间余额3917638个，个人余额537549个，未提现奖励0.5。刘金强最后登录触手平台为2019年3月19日，当日触手平台对刘金强登记房间予以“禁言”。 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刘金强在触手平台直播15天，共计66.95小时，最高排名594名，最低排名1611名。 2019年2月18日，刘金强注册斗鱼平台。2019年3月18日，刘金强曾登录斗鱼平台。2019年3月19日，刘金强在斗鱼平台发布消息，表示“斗鱼的小伙伴们你们好，我是新主播困兽大大ii！3月22号，晚上6点斗鱼首秀直播！有千元现金”等。同日，刘金强曾进行40余分钟的直播。2019年3月20日，刘金强在斗鱼平台直播20余分钟。2019年3月22日开始，刘金强在斗鱼平台开始正式直播活动。 另查明，视琰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 以上事实有视琰公司提供的《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打款记录、后台信息、《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网页截图，刘金强提供的后台数据、公证书、斗鱼平台数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争议缺乏直接关联，或系各方单方制作，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视琰公司与刘金强签订的《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对于视琰公司要求判令刘金强停止在其他平台从事游戏解说或提供游戏解说服务一项，本院认为，视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实质对刘金强提出了行为禁止性的诉求，但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为独家经纪协议，并非劳动合同，视琰公司无权对刘金强的行为作出禁止性约定或要求，故对视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视琰公司可主张刘金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对于视琰公司要求刘金强支付根本性违约所产生的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刘金强虽认为系视琰公司先对其在触手平台的账户进行封禁，才导致刘金强到斗鱼平台进行游戏主播活动。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刘金强在2019年2月18日即注册与触手平台存在竞争业务的斗鱼平台，又于2019年3月18日登录斗鱼平台、3月19日发布消息及进行实际直播活动，均可以认定刘金强在视琰公司封禁其触手平台账户前即已准备“跳槽”到斗鱼平台。故本院确认刘金强存在擅自至同类平台从事相同解说活动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约定违约金以“（1）乙方年合作费用（已发生的月平均合作费用*12个月或自合同终止之日起前12个月的总收入，取高者计年合作费用）的三倍；（2）违约金300万元”两种计算方式中较高者为准计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所涉游戏主播行业为新兴行业，主要依靠主播的影响力来吸引受众，游戏主播为平台、经纪公司带来的经济价值很难客观衡量，主播“跳槽”所带来的损失亦难以用客观标准估值。综合考虑双方履约时间、被告作为游戏主播在用户中的影响力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违约金50万元过高，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刘金强应当赔偿原告视琰公司违约金11万元。 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一项，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包括律师费损失在内的费用，本案纠纷因刘金强违约而引起，视琰公司有权要求刘金强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对视琰公司要求刘金强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刘金强要求确认双方《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已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一项，系针对认为视琰公司存在无故封禁刘金强在触手平台账户的行为。本院认为，视琰公司对刘金强在触手平台账户进行封禁的行为，系针对刘金强在协议期限内到存在竞争关系的其他平台从事游戏解说直播活动的反制，并非系视琰公司主张解除协议的行为表示，故对刘金强该项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金强主张2019年3月1日至3月18日期间的酬金一项，本院认为，刘金强在该段时间的每日排名均低于双方《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最低排名要求，故视琰公司依据双方约定不予发放相应酬金，具有合同依据。对刘金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金强主张2019年3月1日至3月18日期间排名奖励一项，本院认为，双方《补充协议书》约定刘金强可另行享受排名奖励，故若刘金强在该段时间的排名符合双方约定的奖励规则的，视琰公司应予发放排名奖励。对于具体排名规则，刘金强已经予以说明并据此计算可获得该段时间排名奖励共计390元，但视琰公司在本院要求下，仍不能说明具体排名奖励发放规则。本院认为，视琰公司作为排名奖励发放一方，本身即负有对其发放金额或不予发放原因进行说明的义务，对排名奖励发放规则亦负有说明的义务，但视琰公司不能说明有关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刘金强主张的排名奖励金额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刘金强主张的触手币兑换人民币价值一项，刘金强主张其触手币个人余额按照1000：1的标准兑换人民币价值，房间余额按照2000：1的标准兑换人民币价值，按照其在触手平台的触手币个人余额及房间余额情况，共计可兑换人民币价值2496.40元。视琰公司主张触手币个人余额及房间余额均应该按照2000：1的标准兑换人民币价值。本院认为，视琰公司虽主张均应该按照2000：1的标准兑换人民币价值，但在本院要求下，仍未能向本院提供双方对此兑换比例的约定证据，视琰公司作为款项发放一方，对虚拟货币兑换人民币价值的标准负有举证的义务，但视琰公司不能提供有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刘金强主张的提现标准及金额本院予以支持，视琰公司应当支付刘金强触手币余额人民币价值2496.40元。 对于刘金强主张2016年9月至2019年2月期间酬金发放不足部分以及视琰公司已扣除的手续费部分，本院认为，刘金强本应在收到有关款项后及时核查款项发放正确与否，并及时主张权利，但其于2020年3月17日才向本院提起反诉，故2017年3月17日前的有关费用返还的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费用，根据双方约定，刘金强应当在收到酬金之日起三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对收取的酬金或奖励无异议。而刘金强并未举证证明在提起反诉前曾向视琰公司主张酬金或奖励发放金额异议，且刘金强根据与视琰公司的协议在触手平台从事游戏解说直播活动逾二年，对视琰公司有关款项发放的情况应该早有了解，故对刘金强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刘金强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反诉原告）刘金强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人民币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反诉被告（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反诉原告（被告）刘金强排名奖励人民币3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反诉被告（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反诉原告（被告）刘金强触手币兑换价值人民币2496.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反诉原告（被告）刘金强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0元，由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6100元，被告刘金强承担人民币29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3元，由反诉原告刘金强承担人民币658元，反诉被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5元。刘金强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妍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代书记员 戴盛雅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