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1314号 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 法定代表人：赵继。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天保，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 法定代表人：高乔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丽，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宏辉园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外青松公路。 法定代表人：周宏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市惠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亮，北京市惠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古典园林公司）与被告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市政服务中心）、上海宏辉园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辉园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古典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天保、张欢，被告市政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乔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古典园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3291519.5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原告古典园林公司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原为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2013年撤销并入南京市市政管理处，2019年更名为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将城北护城河、外金川河河道综合整治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增加了“廊桥，重檐亭”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并指定将该新增工程分包给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施工。2011年5月28日，原告根据被告市政服务中心的指示与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2012年7月3日17时许，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施工的廊桥上部亭棚突然发生倒塌，在亭棚内避雨的8名群众被倒塌的亭廊压住，造成2人死亡、6人不同程度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在被告市政服务中心的要求下，成立事故善后处理小组，协助事故调查组查清事故责任，积极处理死亡、受伤人员善后赔偿工作，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将用于事故赔偿的290万元赔偿款项支付给原告，再由原告支付给受害人。事故经南京市“7.3”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为工程质量事故，并认定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授意将案涉工程的设计工作转包给不具备设计资质的单位设计，违规指定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施工。工程完工后未能及时组织验收即投入使用，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无资质非法承揽工程，未严格按图施工，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等等。原告按照被告市政服务中心的指示处理事故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与原告以及被告宏辉园林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2018年初，原告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进行对账，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将用于事故处理的全部费用均列入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中。2018年4月3日，原告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处领取工程款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明确表示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对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未予承担。2019年4月，原告再次联系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其以主要领导变更为由，明确拒绝承担损失，也拒绝组织其他相关单位共同按事故调查报告确定的责任比例分摊因事故产生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市政服务中心作为发包人，违法授意转包工程的设计工作、违法指定分包、不组织验收即将工程投入使用，是导致“7.3”金川河工程质量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宏辉园林公司作为分承包人无资质承揽工程、未严格按图施工，是工程质量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被告应当共同承担因工程质量事故造成的损失。现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将事故损失完全推给原告承担，明显有失公平。二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市政服务中心辩称，1.依据法律规定和《施工合同》约定，原告应承担案涉工程的质量安全责任，原告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施工，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未按设计图纸和技术标准组织施工，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应由原告承担相应的责任；2.事故调查报告属于事故调查组形成的内部追责的建议性材料，不应作为对外认定民事责任的依据。落款单位为“事故调查组”，而非行政机关或法定鉴定机构，事故调查报告的内容相互矛盾；3.原告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各自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均已履行完毕，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向原告支付的290万元为工程款而非赔偿款，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就此次事故亦承担了215822元的事故处理费用；4.被告市政服务中心系财政预算事业单位，代表政府将案涉工程进行发包的，资金来源为政府的城建资金，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达7954万元，发生安全事故应由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宏辉园林公司辩称，1.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告依据《施工合同》向被告市政服务中心主张权利，而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对该份合同不享有权利也不负担义务，不应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2.原告在此次事故中赔偿款仅为438056.48元，其余290万元为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支付，原告要求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承担330余万元没有事实依据；3.本次事故设计单位等均有过错，亦应作为本案的被告共同承担责任；4.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在案涉工程上投资巨大，至今未收到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原告未提供施工图纸，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只能按白图施工，未偷工减料。事故发生后，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仅损失巨大，还因此次事故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5.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分别提交了证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位于南京市城北护城河的城北护城河、外金川河河道综合整治工程（以下简称建设项目）的建设单位为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2010年11月底12月初，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按照南京市市政府的规定和要求，从“南京市环境综合整治应急项目库”中随机抽取了原告古典园林公司等三家单位进行了应急项目的谈判。2010年12月9日，原告古典园林公司被确定为建设项目应急抽签的中签人。 2011年1月，原告古典园林公司（乙方、承包人）与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甲方、发包人）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南京市城北护城河的城北护城河、外金川河河道综合整治工程（即建设项目）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为城北护城河（A0+000〜A2+557）段景观及绿化，资金来源为城建资金；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90日，开工日期以业主书面开工令为准；质量标准为符合国家质量验收标准；合同暂定价为3420万元，合同价款最终以政府决算审计批复数为准，工程量按实决算，计价规则参照GB50500-2008《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江苏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2009）、《江苏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项目指引》、《江苏省仿古建筑与园林工程计价表》（2007）等有关现行江苏省计价表以及相应的政策文件，工程所需材料均由施工单位按施工图要求的质量、规格标准提供，价格执行当前信息指导价，信息表上缺项的按市场价报监理审核后跟踪审计单位确认。本工程总价下浮比例5%。最终决算需经有关部门审计。工程预付款总额为合同金额10%,合同协议书签署后一个月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工程预付款中含中标人报价中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基本费全额费用。每次结算中，建设单位将按比例扣留预付款，至完成实际合同工作量80%时，扣完全部预付款。建设单位进行付款结算的依据是经发包方及监理工程师签证的实际工程数量完成情况表和工程质量合格证书，以及有关单位审核的单价。发包人确认后支付当期计量款的70%。除另有规定外，每次结算中，建设单位将按比例扣留予付款，至完成实际合同工作量的70%时，全部扣完，履约保证金或保函金额亦随实际支付工程款数额相应减少。每次结算中，建设单位还将扣留结算总额的30%作为保留金。在最终竣工经管养单位验收签证满二年后且竣工决算经审计并经审批后，工程余款一次性付清；承包人于每月25日前向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发包人应按专用条款约定的日期和套数，向承包人提供图纸。承包人需要增加图纸套数的,发包人应代为复制，复制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发包人对工程有保密要求的，应在专用条款中提出保密要求，保密措施费用由发包人承担，承包人在约定保密期限内履行保密义务；本工程必须自行完成，不准转包或擅自分包，否则发包人有权要求承包人退场，一切损失均由承包方承担，并视情节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对确需分包的特殊工程须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应就分包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发包人应对其在施工场地的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并对他们的安全负责。发包人不得要求承包人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进行施工。因发包人原因导致的安全事故，由发包人承担相应责任及发生的费用；发生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承包人应按有关规定立即上报有关部门并通知工程师，同时按政府有关部门要求处理，由事故责任方承担发生的费用。发包人、承包人对事故责任有争议时，应按政府有关部门的认定处理（通用条款）；在施工期间承包人如发生重大质量和安全事故，发包人有权勒令其退场，或减少其承包内容，所造成的损失由承包人承担（专用条款）；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包含人身、设备、材料等）全部由承包人自行解决，所有费用全部由承包人承担（专用条款）；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增加了“廊桥，重檐亭”工程（即案涉工程）。 2011年5月28日，原告古典园林公司（甲方、发包人）与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地点位于金川门泵站旁，工程范围为廊桥、重檐亭，承包方式为双包，即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7月30日，在2011年6月26日前完成木结构工程；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暂定价为185.9643万元（含税金及其他相关费用），竣工后按时结算。根据业主支付工程（预付及进度）款情况，以收到业主付款为前提，甲方扣除管理费11.5%（含税金），如乙方无材料发票提供给甲方，甲方扣除管理费15.5%（含税金），其余进度款10天内支付给乙方（工程款专款专用）；乙方获得业主的施工图后要认真审图，做好图纸交底和会审记录。严格按照施工图和施工图纸的做法说明，确保定位、放线正确无误，根据有关工程规范做好各种工种、工序的交接，乙方无权自行修改（已确定的）图纸。保证质量与安全，做到文明施工，遵守甲方及业主工地的各项规章制度；竣工日期为乙方送交竣工验收报告得以批准的日期；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上报并保护现场，发生安全事故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工程质量应达到国家和本市有关质量验收评定标准；等等。 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在案涉工程于2012年6月28日完工后撤场，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在未按有关规定及时组织相关单位和监管部门进行分项工程验收的情况下即将其投入使用。 2012年7月3日17时20分左右，案涉工程的廊桥上部亭棚突然发生倒塌，造成在亭棚内避雨的8名群众被突然倒塌的亭廊砸中，该事故造成2人死亡，6人不同程度受伤。 事故发生后，按照南京市市政府主要领导批示精神，有关部门立即成立了由各有关部门的“7·3”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同时聘请了六名专家组成技术专家组，对事故进行技术原因分析。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查阅相关资料和现场监控录像、询问有关人员，结合事发当日气象资料和技术专家组调查意见，形成《“7·3”金川河河道整治工程廊桥亭棚倒塌工程质量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分析事故原因如下：（一）直接原因:由于设计单位设计深度不够，未针对仿古木结构体系抗侧能力偏弱的特点采取必要的加强措施;施工单位未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和规范要求施工，导致抗侧能力偏弱的廊桥上部仿古木结构亭棚在暴雨和大风的作用下突然发生整体倒塌。（二）间接原因:1.建设单位违反工程建设管理规定，违规指定总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无仿古木结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授意设计中标单位将设计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设计资质的单位设计。施工过程中未对施工单位的施工组织和安全质量管理进行审核和监督。工程完工后未能及时组织验收即投入使用；2.宏辉园林公司非法承揽工程;没有安排有资质的管理人员负责现场施工组织和质量安全管理，现场管理混乱，质量管控缺失；3.园林规划设计院将设计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设计资质的单位设计，对图纸审核把关不严；4.古典园林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仿古木结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对施工质量缺乏监管；5.监理单位未严格按照程序履行监理职责，对工程关键节点把关不严；6.恶劣天气条件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是廊桥亭棚倒塌的诱因。综上，这是一起因设计单位设计深度不够，未针对仿古木结构体系抗侧能力偏弱的特点采取必要的加强措施;施工单位未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和规范要求施工，质量管理缺失;建设和监理单位未严格履行职责，在恶劣天气条件下发生的公共建筑工程质量事故。 事故发生后，在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的参与下，原告向死伤者及其家属支付赔偿款3052000元、丧葬费3000元、医疗费40673.7元（实为40674.3元）。此外，原告称为处理此次事故支付专家评审费6000元、事故调查组会务费78806元、伤亡者处理会务费（含慰问伤亡者及家属购买的鲜花、果篮、烟酒等支出）33039.8元以及人工、车辆费用等支出78000元。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向事故伤亡者及其家属支付医疗费用（含医疗费、住院费、护工费等）129521元，赔偿居民电动车损失4700元，专家评审费13000元、调查组会务费66602元，慰问死伤者及家属（含鲜花、果篮、香烟等）费用支出1999元。 2012年7月10日，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向原告支付200万元。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退保留金，收款方式为本票。 2012年8月1日，原告向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退保留金，金额为8万元，收款方式为汇（款）。2012年8月2日，原告收到此款。 2012年8月23日，原告向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退保留金，金额为20万元，收款方式为汇（款）。2012年8月27日，原告收到此款。 2012年9月20日，原告向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退保留金，金额为26万元，收款方式为汇（款）。2012年9月21日，原告收到此款。 2012年11月26日，原告向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退保留金，金额为36万元，收款方式为汇（款）。2012年11月27日，原告收到此款。 2013年，因事业单位机构编制改革，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被撤销，其机构、职责并入南京市市政管理处。2019年，南京市市政管理处更名为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即被告市政服务中心。 2016年2月25日，原告、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及审计单位就建设项目出具了《工程结算审定单》，建设项目审定总价金额为8000.222485万元。 2018年2月11日，原告向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出具《结算确认单》，确认就建设项目最终结算数额为7954.76万元。 2018年3月1日，原告向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出具《工程款结清说明》，载明：“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所承接的城北护城河、外金川河河道综合整治工程（CBH2010-JG3），自2018年3月2日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后，该项目的工程款已经结清，特此说明！” 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述，在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总承包单位，第一时间对死伤者进行了赔偿，既是法定义务，也是履行道义。事故的发生，不是原告单方面过错造成的，在事故发生时，建设项目并未最终结算，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在工程结算中会对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相应的处理，包括组织事故责任方分担相应的损失，但在2018年3月，在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明确当初用于事故赔偿的290万元系其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时，原告才意识到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均由原告承担，此时，原告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 另查明，建设项目竣工时，原告取得的资质类别及等级为（原）园林古建筑工程专业承包一级、（原）城市园林绿化专业承包一级。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前，未取得古建筑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因案涉工程倒塌事故，原告在建设项目的负责人管益龙以及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宏良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被本院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行政机关对原告及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进行了行政处罚。相关责任人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合同》、《事故调查报告》、《工程结算审定单》、《工程款结清说明》、赔偿协议、支付凭证、收条、企业信用信息以及本院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1999）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投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它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2000）第七条规定，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投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的……（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中标无效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建设项目的性质、立项日期、设计及施工工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1999）第六十六条规定的不适宜进行招投标的项目范围，亦不属于为完成重大政治任务、外事或者其他特殊任务按照正常建设程序难以按时竣工并交付使用而无法进行招投标的应急项目，故建设项目属于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项目，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通过抽签和竞争性谈判的方式与原告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前未取得古建筑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其与原告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亦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将建设项目发包给原告施工，原告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案涉工程在未进行竣工验收但擅自使用的情况下发生倒塌，造成人员伤亡、第三人财产损失的安全事故。各方责任主体应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过错认定问题。《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合同》分别因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未取得专业承包资质而归于无效，然在评判各方过错及责任时，仍应按照相应的合同关系进行综合判断。原告与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及被告宏辉园林公司之间签订有总承包合同及分包合同关系，而与设计人、监理人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据此，被告宏辉园林公司要求将《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的其他责任主体追加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责任，无法律及合同依据。被告市政服务中心与其他责任主体之间若有纷争，可依法另行解决，非本案之理涉范围。被告市政服务中心辩称，《事故调查报告》系用于行政部门的内部追责，不能作为认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事故调查报告》系事故发生后由南京市安监局牵头，多家行政主管部门参与并邀请检察机关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同时聘请了六名专家组成技术专家组，对事故发生的概况、救援、建设项目的设计、发包、分包、监理、监管等情况所作出的综合认定，故被告市政服务中心的该项意见，无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发包人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建设工程缺陷，应承担过错责任：（一）提供的设计有缺陷；（二）提供或指定购买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不符合强制性标准；（三）直接指定分包人分包专业工程。承包人有过错的，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总承包的，工程质量由工程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应当对分包工程的质量与分包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分包单位应当接受总承包单位的质量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均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根据上述之规定及理由，结合事故调查组的《事故调查报告》及本案的其他事实，本院就原、被告对案涉工程倒塌造成人员伤亡事故的过错作以下分析：（1）对于原告而言，作为总承包人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未尽到资质审查的审慎义务；在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施工过程中，未尽到总承包人的管理职责；（2）对于发包人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违规指定总承包单位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宏辉园林公司进行施工；提供的设计图深度不够，设计图未针对仿古木结构体系抗侧能力偏弱的特点采取必要的加强措施，即提供的设计有缺陷；施工过程中未对施工单位的施工组织和安全质量管理进行审核和监督；案涉工程完工后未能及时组织相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即擅自投入使用；其委托的监理单位未严格按照程序履行监理职责，对工程关键节点把关不严；（3）对于被告宏辉园林公司，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非法承揽工程；在未取得施工图的情况下按白图（初步设计图纸）施工；未安排有资质的管理人员负责现场施工组织和质量安全管理，质量管控缺失。此外，虽然事故发生当日的恶劣天气条件系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但仅仅系外界诱因，而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工程本身的设计缺陷、施工不规范所致，此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结合各自的过错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原告对案涉工程发生事故的过错参与度为30%，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对案涉工程发生事故的过错参与度为40%，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对案涉工程发生事故的过错参与度为30%。 关于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问题。本院根据举证、质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一、原告的垫付款项：1.对伤亡者的赔偿金3052000元，该部分原告提交了赔偿协议、支付凭证及收据等，本院予以确认；2.伤者医疗费40673.7元（注：实为40674.3元，原告仅主张40673.7元）及死者丧葬费3000元，该两笔费用有抢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收据等证据证实，与事发时间段一致，本院予以认定；3.对于专家评审费6000元、事故调查组会务费78806元，该费用系政府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所产生的费用，应属于政府处置突发公共安全事故的财政支出，原告自愿垫付后无权向被告主张，故该部分费用，不应属于事故的赔偿范围；4.伤亡者处理会务费（慰问伤亡者及家属购买的鲜花、果篮、烟酒等支出）33039.8元，该费用系因风俗习惯产生的支出，不属于法定的赔偿义务，故不应纳入事故赔偿范围；5.对于人工、车辆费及配合费78000元，原告未提供相关的票据，且并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与事故的赔偿具有关联性和必要性，二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认定。二、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赔付的款项：1.医疗费、护工费、住院费等合计129521元，有发票及收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2.电动车损坏、丢失赔偿款4700元，有收据及有关单位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3.对于鲜花、果篮、专家评审费以及事故调查组等费用支出，本院意见同上，不予纳入事故赔偿范围。综上，纳入事故赔偿范围的损失为3229894.7元{原告垫付款3095673.7元（3052000元+40673.7元+3000元）+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的赔付款134221元（129521元+4700元）}。 关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责任承担问题。因机构改革，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于2013年被撤销，其相关职能并入南京市市政管理处，2019年更名为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故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的债权债务应由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承继。对于《结算确认单》的性质问题，工程完工后，发承包双方应按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以及索赔事项，进行竣工结算。工程竣工结算文件经发承包双方签字确认的，应当作为工程决算的依据，未经对方同意，另一方不得就已生效的竣工结算协议委托工程造价咨询企业重复审核。发包人应当按照竣工结算协议及时支付竣工结算款。合同履行完毕后当事人达成的结算协议具有独立性，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结算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工程竣工结算包括工程实体造价结算和索赔结算两个部分，而工程索赔结算主要是指停工、窝工损失、逾期竣工责任、质量责任等违约赔偿为内容的可调价因素的结算。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出具的《结算确认单》的结算金额未超出建设项目的审计机构对工程造价审定的数额，实为工程实体造价部分的结算。本案为原告因工程质量安全事故对第三人造成的侵权赔偿后的追偿问题，并非为工程造价本身或是发承包双方就工期、质量责任的内部索赔，权利人为施工合同主体以外的被侵权人，而义务人为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发承包人及施工主体，原告的主张不属于工程的实体造价，亦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可调价因素的索赔事项，故《结算确认单》未涵盖原告对第三人赔偿后的责任分担问题，并非工程实务中的“大结算”，不具有终局性。原告有权基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对责任方进行追偿。对于《施工合同》约定的安全事故责任问题，该合同通用条款与专用条款约定了相反的责任承担方式，因《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而合同无效参照适用的条款一般包括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付款时间、工程款支付进度、下浮率、工程质量标准、建设工期等事项，而工程安全事故的责任承担并非上述事项，且专用条款约定“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包含人身、设备、材料等）全部由承包人自行解决，所有费用全部由承包人承担”，该约定因免除了发包人的责任、加重了承包人的责任、排除了承包人的主要权利而亦不应参照适用。对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计算。本案中，直至2018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市政服务中心才就建设项目工程造价进行最终结算，在此之前，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将该笔赔偿款的分担问题一并处理，故原告向被告市政服务中心追偿垫付赔偿款的诉讼时效应自最终结算之日起算，至提起本次诉讼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应承担的原告已垫付部分的质量安全事故的赔偿数额为1238269.48元（3095673.7元*40%），抵销、扣减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已支付而应由原告负担部分的赔偿款40266.3元（134221元*30%），被告市政服务中心应向原告支付1198003.18元（1238269.48元-40266.3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宏辉园林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的功能在于通过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限制的方式，督促权利人依法行使权利，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实现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根本立法目的。本案中，案涉工程事故发生时，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已完工撤场，至今已长达八年之久，原告虽称其一直认为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向其支付的290万元为事故赔偿款，但其就该款向原南京市市政工程建设处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为“退保留金”，而非赔偿款，故彼时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积极地向被告宏辉园林公司主张垫付款的赔偿责任，而原告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告宏辉园林公司主张过权利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延长的事由，故被告宏辉园林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一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由其垫付的赔偿款1198003.18元； 二、驳回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456元，减半收取计16728元，由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告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负担6728元（此款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被告南京市市政服务中心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韩 浩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