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04民初1438号 原告：韦健东，男，1996年9月15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原告：黄金芳，女，1997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英孙，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覃塘区。（与原告韦健东系父子关系）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艺，广西捷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樟木镇荣盏村卫生室，地址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荣盏村定荣屯，登记号：20044511030469。 主要负责人：谭海艳。 被告：谭海艳，女，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被告：樟木镇沙水村卫生室，地址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沙水村甘沙屯，登记号：20044511030577。 主要负责人：谭子峰。 被告：谭子峰，男，1977年12月30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喜燕，广西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港市覃塘区樟木中心卫生院，住所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百花街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01499373358A。 法定代表人：潘汉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宗晚，贵港市覃塘区覃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韦健东、黄金芳与被告樟木镇荣盏村卫生室（以下简称荣盏卫生室）、谭子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于2019年12月31日申请追加樟木镇沙水村卫生室（以下简称沙水卫生室）、于2020年5月26日申请追加谭海艳、于2020年5月29日申请追加贵港市覃塘区樟木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樟木卫生院）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并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英孙、古艺、被告谭子峰及被告谭子峰、谭海艳、沙水卫生室、荣盏卫生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喜燕、被告樟木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宗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韦健东、黄金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共计362909.23元（其中医疗费5839.23元、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248700元、误工费3096元、鉴定费18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4日15时许，被告谭子峰到原告村中出诊，刚好原告的儿子韦景诗发烧，便顺便让谭子峰看病。第二天9时，韦景诗因发烧病情反复到被告荣盏卫生室就医，当时由谭子峰进行治疗。谭子峰对韦景诗量体温后当即打针和开药，随后即表示治疗完毕可以离开，没有任何医嘱。5月16日凌晨三四时许，韦景诗有呕吐现象，早上7时许脸色及嘴唇发白，家人立即送去覃塘区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去贵港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5月16日18时21分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韦景诗的死亡系被告的过错行为造成的，理由为：一、谭子峰伪造处方单。在覃塘区人民医院及贵港市人民医院抢救时，医院也怀疑有可能存在用药不当的情况，要求提供在卫生室的用药情况。原告遂要求谭子峰马上用微信拍照提供处方，但谭子峰称其在外出诊，无法告知，而后均未答复，直至韦景诗死亡后都未提供处方单。在原告的强烈要求下，谭子峰才于5月17日将一份时间填写为2019年5月15日的处方单交给原告。谭子峰拖延告知原告处方的行为增加了抢救韦景诗的难度，而且反映出其之前用药存在不妥，拖延告知处方以便其篡改。因此，被告未及时告知用药情况及事后篡改处方单的行为违反诊疗规范，具有严重过错。二、谭子峰的行为违反有关诊疗规范。2019年5月14日、15日，谭子峰对韦景诗进行诊疗时并没有仔细询问病症，也未询问韦景诗药物过敏史的情况，便自行下药打针，且没有临床诊断意见，因此其是凭主观臆断给韦景诗用药，从而导致韦景诗病情加重及死亡。三、谭子峰的行为延误了治疗时间。韦景诗只有两岁多，对幼儿治疗的风险是非常大的，谭子峰作为医务人员应当具有这方面的专业判断，在卫生室医疗条件和医疗技术不足的情况下，谭子峰盲目自信的治疗，其在对病情无法进行判断的情况下未告知原告应当去治疗条件更好的医疗机构进行救治，使韦景诗接受了草率的治疗，也延误了最佳的救治时间，造成韦景诗病情迅速恶化的结果。综上所述，谭子峰严重违反诊疗规范，诊查错误，且有延误治疗的行为，谭子峰的过错行为与原告亲属韦景诗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共同辩称，一、谭子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法律规定，赔偿责任采用替代责任，卫生室属于医疗机构，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医疗机构对其医务人员给患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谭子峰不应成为本案被告，请法院驳回原告对谭子峰的起诉。二、谭海艳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法律规定，赔偿责任采用替代责任，卫生室属于医疗机构，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医疗机构对其医务人员给患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更何况谭海艳在本案中并未对患者有任何诊疗行为。三、荣盏卫生室不应成为被告。谭子峰是在履行其所在医疗机构的职务，而谭子峰并非荣盏卫生室的医务人员，因此荣盏卫生室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法院驳回原告对荣盏卫生院的起诉。四、患者韦景诗亲属不配合诊疗，造成韦景诗延误治疗。2019年5月19日上午九时许，患者韦景诗由其祖父韦英孙带到卫生室，由谭子峰对其进行治疗，打完针休息观察了半个小时，无任何不良反应后，谭子峰交代患者亲属下午继续带韦景诗到卫生室复诊，并嘱咐如果病情加重就马上转到上一级医院。但是患者亲属称患者病情好转，故当天不按医嘱进行复诊。据此，原告不配合医疗结构治疗，是造成患者得不到继续治疗，致使延误治疗的原因。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五、2019年5月15日上午九时许，谭子峰对韦景诗打针、开药，原告方也承认当天下午患者病情好转，稳定，这足以说明诊断准确、打针用药正确，不存在原告所主张的诊断错误、用药不当，有严重过错的事实。六、原告称谭子峰伪造、篡改处方单缺乏事实依据。谭子峰作为村医，从事村卫生室的医疗服务，在诊疗活动中因限于当时医疗条件水平，故不能和乡镇以上医疗机构的医疗条件水平相提并论。对此，法律及行政法规也作出有区别的规定。而且谭子峰在5月15日对韦景诗的诊疗中，当时已写有处方单并拿着处方单进行配药，同时在门诊日志中记录患者诊断为上感及用药情况，故没有补写处方单，更没有篡改。此外，原告称韦景诗在覃塘区人民医院及贵港市人民医院抢救期间，原告联系谭子峰要求提供处方与事实不符，实际上韦景诗于5月16日18时21分死亡，但其家属是在5月16日21时38分才通过电话联系谭子峰称医生要看处方对患者予以抢救的。七、原告主张谭子峰的行为延误了韦景诗的治疗时间有悖于常理。韦景诗在覃塘、贵港两家医院治疗时其亲属承认韦景诗于3天前即在14号前已发热，体温39℃，谭子峰于14日15时许到韦英桂家中为韦英桂父亲看病时，韦景诗的祖母才带其找谭子峰看病拿药。而第二天上午谭子峰吩咐韦景诗亲属下午再带其到卫生室复诊，但是其亲属未带其前去复诊，这恰恰说明是原告造成韦景诗延误治疗，造成韦景诗死亡，原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八、原告无证据证实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贵港市人民医院的24小时出入院死亡记录显示，韦景诗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为韦景诗符合多器官感染并功能衰竭死亡。这足以说明韦景诗死亡系其自身所致，并非谭子峰诊疗行为所造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九、从时间上看，韦景诗是在贵港市人民医院治疗时死亡，而非在谭子峰诊疗时死亡。因此，原告主张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与韦景诗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与实际严重不符，韦景诗的死亡与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不存在直接关系。十、原告除了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其他项目均没有计算依据，交通费、误工费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樟木卫生院辩称，一、樟木卫生院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是具备独立执业资格的医疗机构，谭子峰、谭海艳也具备执业资格，本案的诊疗行为是谭子峰实施的，与樟木卫生院没有任何关系。二、原告主张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三、原告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及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原告主张的该部分的诉求。四、樟木卫生院与谭子峰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谭子峰所成立的医疗机构与樟木卫生院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其也是自负盈亏、独立经营，其在诊疗过程中实施的行为与樟木卫生院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韦健东、黄金芳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户口本、韦景诗的出生医学证明，欲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樟木镇个体诊所、村级医疗机构处方笺，欲证明被告存在过错，该处方笺系过后篡改补录，且无临床诊断； 3.覃塘区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贵港市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 4.贵港市人民医院病员死亡通知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3、4欲证明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被告延误治疗的行为造成了韦景诗病情加重及死亡的后果； 5.录音光盘（含文字整理），欲证明谭子峰自认处方笺不见，其隐瞒用药品种和用药量、用药错误，且在韦景诗转院治疗至死亡时均未提供处方单，增加治疗难度和加速病情的恶化； 6.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欲证明韦景诗在覃塘区人民医院及贵港市人民医院抢救产生的医疗费用； 7.鉴定费发票，欲证明原告为鉴定韦景诗的死因而花费的鉴定费用; 8.覃塘区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费用清单、贵港市人民医院费用清单、贵港市医疗保险参保人员医疗费用结算表，欲证明韦景诗在覃塘及贵港两家人民医院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用。 被告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 1.被告谭子峰、谭海艳的身份证，欲证明两被告的基本信息； 2.荣盏卫生室及沙水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谭海艳的医师执业证书和医师资格证书、谭子峰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欲证明被告已取得相应执业许可证书，具备从事医疗服务的资格和条件； 3.樟木镇个体诊所、村级医疗机构处方笺、门诊日志，欲证明谭子峰当时针对韦景诗的病情进行了诊断检查，并进行药物治疗； 4.广西华源冠峰医药有限公司销售单，欲证明被告用于治疗韦景诗的药品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 5.调处记录表、调解情况说明、调解录音光盘（含文字整理），欲证明①患者家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诊疗，不按医嘱进行复诊，导致延误治疗。②被告于2019年5月15日对韦景诗进行治疗，韦景诗病情好转，用药正确； 6.闭有齐的证词，欲证明谭子峰2019年5月16日16时不在卫生室，而是在颜塘××××屯闭有齐家给闭有齐妻子治病； 7.注射用头孢唑林钠说明书，欲证明注射头孢唑林钠有效浓度维持8小时，而韦景诗死亡不在谭子峰对其治疗用药的范围； 8.乡村医生聘用合同书，欲证明谭子峰、谭海艳分别系樟木卫生院聘用在沙水卫生室、荣盏卫生室工作。 被告樟木卫生院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于2020年5月16日到贵港市人民医院所作询问笔录一份。 本院经开庭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1、2、4、6、7，被告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提交的证据1、2、8，本院所作的询问笔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3、8，该两份证据能与原告提交的证据4、6互相印证，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被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因此该两份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证据5，不能证明谭子峰存在用药错误，并隐瞒用药品种及用药药量等事实，故对此待证事实不予确认。被告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提交的证据3，原告虽然对该份证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证据材料并无任何涂改的痕迹，且原告在庭审中亦承认当时确实看见谭子峰有写处方笺，因此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予以确认；证据4、7，原告对此无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证据5，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其真实性可以确认，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未按医嘱进行复诊及经过谭子峰治疗后，韦景诗的病情有过好转；证据6，经向证人闭有齐核实，证人确认证言内容，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韦健东与原告黄金芳系恋人关系，双方于2016年10月13日生育儿子韦景诗。2019年5月14日下午16时许，被告谭子峰受邀请到原告韦健东家中为其祖父看病，因韦景诗发烧，韦健东母亲遂叫谭子峰顺便给韦景诗治疗。谭子峰给韦景诗测量体温后（38℃左右）遂给韦景诗打了一针，并在回到卫生室后开了一天药。因韦景诗病情没有好转，5月15日上午9时许，韦景诗祖父韦英孙带其到荣盏卫生室治疗，当时系谭子峰在该卫生室坐诊。谭子峰给韦景诗测量体温（39℃左右）后，其又给韦景诗打了一针及开了一天药。韦景诗打完针在荣盏卫生室观察了半个小时后无不良反应，韦英孙便带其回家，谭子峰告知韦英孙给韦景诗吃药的时间，并嘱咐下午带韦景诗到荣盏卫生室复诊。从荣盏卫生室回家后，韦英孙视韦景诗病情有所好转（热退，食欲正常，正常玩耍），故其下午未带韦景诗去卫生室复诊。5月15日晚上19时许，韦景诗开始精神差，5月16日凌晨2时许开始呕吐（夜间呕吐了2次），5月16日早上7时许，韦英孙夫妇发现韦景诗口唇、脸色苍白，视病重遂送至覃塘区人民医院治疗。 2019年5月16日9时45分，韦景诗被送至覃塘区人民医院治疗，入院检查体温为37.8℃，双下肢可见散在暗红色皮疹，压之不褪色，入院诊断为：1.急性扁桃体炎；2.严重脓毒血症。覃塘区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视韦景诗病情危重，予转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及治疗。2019年5月16日14时27分，韦景诗出院，出院诊断为：1.严重脓毒血症；2.急性扁桃体炎。原告为此花费医疗费1145.91元。当日15时41分，韦景诗转至贵港市人民医院治疗。该院经给予CPAP、扩容、脱水降颅压、心肺复苏、反复静推肾上腺素等抢救，最终因抢救无效，韦景诗于2019年5月16日18时21分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为：1.脑炎；2.脓毒血症，脓毒性休克；3.多器官功能衰竭；4.瑞氏综合征？；5.急性扁桃体炎。原告为此花费医疗费4693.22元。韦景诗在覃塘区人民医院及贵港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因两家医院均不清楚韦景诗在卫生室就诊时的具体用药情况，遂要求韦景诗家属提供韦景诗在卫生室治疗时的用药情况，韦英孙于5月16日下午16时许致电谭子峰要求其提供药方，谭子峰因在闭有齐家出诊，无法提供药方，遂口头告知韦英孙具体的用药及用量。 2019年5月20日，韦健东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韦景诗的尸体解剖，进行死因鉴定。该鉴定中心经对韦景诗的器官组织进行检验并提取韦景诗的心脏血液进行检验，分析韦景诗诊断过敏反应依据不足，并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韦景诗符合多器官感染并功能衰竭死亡。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用18000元。 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谭子峰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称“根据现有材料，没有患者韦景诗就诊时的临床症状和体征的相关记录，无法判断患者就诊时病情，也无法判断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常规，因此，无法对原告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记载“因无樟木镇荣盏卫生室病历资料，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章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受理该鉴定。”；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称“根据提供的材料，无法评判谭子峰、樟木镇荣盏村卫生室、樟木镇沙水村卫生室对韦景诗的治疗是否存在过错等，我中心决定不予受理此案。”。本院遂于2020年4月15日通知原告，终止本案鉴定。 再查明，谭子峰与樟木卫生院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了一份《乡村医生聘用合同书》，合同约定：樟木卫生院聘用谭子峰在沙水卫生室工作。一、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二、谭子峰根据樟木卫生院的安排，从事工作任务，其中有协助做好孕产妇保健系统管理和儿童保健系统管理，使用适宜技术和国家基本药物，做好常见病、多发病的一般诊治、急重病人的初级救护、及时转诊和家庭康复指导等等。三、谭子峰在工作期间，应当遵守樟木卫生院制定的劳动和工作纪律，严格执行樟木卫生院根据国家政策和法规制定的技术操作规定，保证工作质量。四、谭子峰如有违反双方约定的有关情形，樟木卫生院有权解除聘用合同。2019年1月10日，谭海艳亦与樟木卫生院签订了一份《乡村医生聘用合同书》，合同约定的内容除了“樟木卫生院聘用谭海艳在荣盏卫生室工作”不一致之外，其余内容均与谭子峰和樟木卫生院签订的《乡村医生聘用合同书》约定一致。谭子峰、谭海艳虽然系樟木卫生院分别聘用到沙水卫生室、荣盏卫生室工作，但是樟木卫生院并无需向谭子峰、谭海艳支付工资。 被告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均系经核准登记并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均为预防保健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均为2018年5月21日至2023年5月20日，其中被告谭海艳系荣盏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被告谭子峰则系沙水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均只有一个医务人员即主要负责人，无其他医生、护士。谭海艳已依法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登记的执业地点为荣盏卫生室。谭海峰亦已依法取得卫生主管部门颁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登记的执业地点为沙水卫生室。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的经营性质均为非营利性（政府办），其中沙水卫生室的所有制形式为私人所有，而荣盏卫生室的所有制形式为集体所有。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的收入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樟木卫生院对其进行考核而依据考核结果发放的公共卫生经费（每年20000元左右）、防艾经费（每年3000元左右）；二是卫生室从樟木卫生院购买药品樟木卫生院返还的差额补助（按进货价15％差额补助）；三是卫生室医务人员开展诊疗活动的收入。谭子峰与谭海艳系夫妻关系，荣盏卫生室、沙水卫生室均无独立资金账户，该两个卫生室的所有收入均系由谭海艳、谭子峰收取，卫生室的开支亦系由谭海艳、谭子峰负责支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谭子峰对韦景诗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二、韦景诗的死亡与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的大小？三、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应由谁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谭子峰对韦景诗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般的医疗损害责任确立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由原告（患者）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本案中，原告为了完成举证责任而就被告在诊疗行为中有无过错申请司法鉴定，但由于无法提供韦景诗在荣盏卫生室就诊时的相关病历资料（临床症状和体征等相关记录），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其申请事项作出鉴定。《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均有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的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规定：“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医疗机构的类别包括村卫生室（所）。因韦景诗在荣盏卫生室就诊的相关病历资料（临床症状和体征等相关记录）应由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书写、出具，现因谭子峰未能按规定书写韦景诗就诊时的相关病例资料（临床症状和体征等相关记录），从而无法提供给司法鉴定机构，导致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对原告的申请事项作出鉴定。其次，《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乡村医生应当在聘用其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执业，变更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的程序办理变更注册手续。”。本案中，谭子峰受聘在沙水卫生室执业，且其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登记的执业地点亦为沙水卫生室（所），但其未经办理变更注册手续，在荣盏卫生室坐诊，并对韦景诗实施了诊疗行为，违反了前述规定。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患者有损害，医疗机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之规定，推定谭子峰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案情及谭子峰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谭子峰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二、关于韦景诗的死亡与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的大小的问题。原告已就韦景诗的死亡与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的大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但如前所述，由于无法提供韦景诗在荣盏卫生室就诊时的相关病历资料（临床症状和体征等相关记录），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其申请事项作出鉴定。虽然谭子峰未按规定书写病历、未按规定在注册登记地点开展诊疗活动，存在一定过错，但是目前到案证据并不能证明谭子峰的该过错行为与韦景诗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而韦景诗在经过谭子峰治疗后，病情亦曾经有所好转，表明谭子峰已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而贵港市人民医院出具的《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记载韦景诗的死亡诊断其中一项为脓毒血症、脓毒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且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韦景诗符合多器官感染并功能衰竭死亡”，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法医病理学检验所见和总IgE检验结果，分析韦景诗诊断过敏反应依据不足。因此，不能排除韦景诗系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死亡。现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韦景诗的死亡与谭子峰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关于韦景诗的死亡系谭子峰的过错行为所造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248700元、丧葬费36774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误工费，原告虽然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实，但是原告处理韦景诗的转院治疗及丧葬事宜确需支付一定的交通费用，亦会造成一定的误工损失，因此本院依法酌定交通费为300元、误工费为1188元，对原告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医疗费5839.13元、鉴定费18000元，原告提供了相关票据等材料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场合等因素来确定，本案中，原告亲属韦景诗的死亡，确对原告身心造成重大精神创伤，本院给予理解，但是谭子峰在本案中只存在轻微过错，且目前的到案证据无法证明韦景诗的死亡与谭子峰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应获得赔偿的经济损失为310801.13元×10%=31080.1元。 四、关于应由谁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就樟木卫生院而言，虽然谭子峰、谭海艳是其分别聘用到沙水卫生室、荣盏卫生室工作的，但是樟木卫生院无需向谭子峰、谭海艳发放工资，谭子峰和谭海艳可适时独立开展诊疗活动，无需完全接受樟木卫生院的管理，而且沙水卫生室、荣盏卫生室系独立经营，其的收入来源亦非由樟木卫生院负责。此外，谭子峰超出执业范围到荣盏卫生室开展诊疗活动亦非樟木卫生院安排或许可，因此谭子峰开展的本案诊疗行为与樟木卫生院无关，樟木卫生院无须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就沙水卫生室而言，虽然谭子峰是沙水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但是其在开庭审理时称其以前经常在荣盏卫生室开展诊疗活动，鉴于其与荣盏卫生室主要负责人谭海艳系夫妻关系，故不宜就此认定谭子峰到荣盏卫生室开展诊疗活动系沙水卫生室的指派，其履行的系沙水卫生室的职务行为，因此沙水卫生室无需对谭子峰开展的本案诊疗行为承担责任。最后，就荣盏卫生室而言，虽然荣盏卫生室系经依法登记并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规定的医疗机构，但是荣盏卫生室并无独立资金账户，其所有的经费、收入都是由主要负责人谭海艳负责收取、支配，其的财产与谭海艳的个人财产是混同的，无法区分的。此外，荣盏卫生室明知谭子峰的执业地点在沙水卫生室且未经办理变更注册手续，但荣盏卫生室仍允许谭子峰长期在其处开展诊疗活动，加之谭海艳与谭子峰系夫妻关系，两人的财产亦系混同的，且对外而言，大众亦会认为谭子峰就系荣盏卫生室的医务人员，系谭子峰与谭海艳在共同管理、经营荣盏卫生室，故本案应由荣盏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共同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经济损失31080.1元由被告谭子峰、谭海艳、荣盏卫生室共同承担。原告请求樟木卫生院、沙水卫生室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樟木镇荣盏村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应共同赔偿原告韦健东、黄金芳经济损失31080.1元； 二、驳回原告韦健东、黄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744元（原告申请缓交），由被告樟木镇荣盏村卫生室、谭子峰、谭海艳共同负担607元，由原告韦健东、黄金芳自行负担6137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能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向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加五提出副本，上诉于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6744元。款汇至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非税收入财政汇缴专户，开户行：农行贵港分行，账号：20×××16。期满仍未预交也不提出司法救助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梁倚志 审 判 员  韦陆红 人民陪审员  何有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