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4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兴顺，男，土家族，1968年10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钰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袁本军，男，苗族，1971年8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川，重庆市黔江区濯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姚淑芬，女，苗族，1969年1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再审申请人黄兴顺因与被申请人袁本军、原审被告姚淑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渝0114民初2500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渝0114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兴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钰镳，被申请人袁本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姚淑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黄兴顺提出再审请求：撤销（2019）渝0114民初2500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判决。事实及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该案于2019年3月19日开庭时，只有法官助理一人出庭，既扮演法官又扮演书记员，自审自记，而在调解笔录上却记载主审法官和书记员，该调解笔录属于伪造；在调解过程中，被申请人提出调解方案后，不容申请人发表调解意见，法官助理就对申请人说，你不同意调解，判决也是这个意见，如果调解还可以减少几千元诉讼费，当时申请人基于对法庭的尊重，对法官的信任，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在调解笔录上签字同意；调解书送达后，申请人才发现调解书和调解笔录记载的内容不一致，调解笔录中记载“本调解内容经双方签字生效”，而被申请人如今却是按照生效的调解书申请执行，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调解笔录记载被申请人提出本案调解方案为“本金360000元，截止2019年3月19日尚欠利息298781.54元。如果两个月内支付，可以不收利息”，申请人及原审被告经法庭释明后均表示同意，而调解书确认的是“被告黄兴顺、姚淑芬于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原告袁本军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298781.54元。若逾期未支付，被告黄兴顺、姚淑芬则应支付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3月19日利息298781.54元，自2019年3月20日起以3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调解书确认的内容与调解笔录确认的内容出入较大，申请人不能接受。二、调解内容违法。申请人于2013年4月4日向被申请人借款300000元，约定年息80000元；2014年4月4日期满，申请人无力还钱，被申请人要求将80000元利息转为本金，另外再出借20000元，凑足100000元，加原来的300000元，合计400000元，要求申请人出具400000元的借据，并约定按月息2.22%计息。2016年4月4日，申请人仍然无力还款，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连本带息出具630000元的借条，再按年利率24%计息，其中本金只有320000元，其余310000元均为利息。2017年1月4日，申请人归还本金230000元，剩余本金90000元未归还，利息310000元未归还。而调解书确认“被告黄兴顺、姚淑芬于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原告袁本军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298781.54元。若逾期未支付，被告黄兴顺、姚淑芬则应支付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3月19日利息298781.54元，自2019年3月20日起以3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此计算，截止2019年3月19日，申请人及原审被告应偿还款项为888781.54（230000+360000+298781.54）元，远远大于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651800元，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三、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与申请人发生借贷关系的袁本军出生于1971年8月1日，而根据调解书记载的袁本军公民身份号码，其出生日期为1908年1月15日，二者非同一人。 被申请人袁本军辩称：一、黄兴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剥夺其抗辩权，没有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进行调解，可以由审判员一人主持，也可以由合议庭主持，并尽可能就地进行；本案由法官助理一人主持调解，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在调解过程中，主持人充分听取了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原审被告的调解意见并对双方提出的法律问题作出了细致的释明，最终，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原审被告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笔录所记载的调解协议内容系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调解书上的协议内容是一致的，并无虚假、改动、伪造、强迫的情形。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应当写明诉讼请求，案件的事实和调解结果，调解书由审判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既具有法律效力。黄兴顺的主张不成立，无事实依据。二、本案调解是根据原、被告间借款的客观事实，在原、被告双方要求调解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4月4日，黄兴顺、姚淑芬二人因家庭经营急需资金周转，向袁本军借款300000元，约定年息80000元，并按年结息。之后袁本军于2014年4月4日向黄兴顺、姚淑芬追偿本金和利息时，二人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袁本军续借本金300000元和已产生的利息80000元，同时又向袁本军借款20000元，经双方确认本息合计400000元转为本金，并向袁本军出具400000元的借条一张，双方同样约定按月息2.22%计息，黄兴顺、姚淑芬均在借条上签字。2016年4月4日，袁本军向黄兴顺、姚淑芬追偿本金和利息时，二人又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再次向袁本军续借本金400000元和已产生的利息，经双方确认本息合计630000元转为本金，并向袁本军出具了630000元的借条一张，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4%。2017年1月4日，黄兴顺向袁本军支付利息230000元。纵观本案事实，黄兴顺、姚淑芬在给袁本军出具借条时是对前二次的借款进行结算，借款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前，借条具有结算性质，载明的金额包括本金、利息在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民法院在主持调解时也遵循了上述规定，对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作了相应的扣减，其调解内容合理、合法，作到了公平公正；所出具的调解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具备法律效力。黄兴顺、姚淑芬给袁本军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三、本案调解书上袁本军的公民身份号码错误应属笔误，袁本军在调解时向法院提交的身份信息材料能够证明其主体身份。 本案庭审中，黄兴顺向本院举示了对私客户账户明细（户名：黄兴顺）复印件二页，拟证明黄兴顺收到的借款本金只有320000元，第一次300000元于2013年4月4日出借，第二笔20000元于2014年4月7日出借。袁本军对黄兴顺举示的对私客户账户明细三性无异议。 原审被告姚淑芬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未举示证据。 2019年3月19日，袁本军以黄兴顺、姚淑芬为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黄兴顺、姚淑芬偿还借款本金630000元及相应资金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并负担诉讼费用。该案立案后，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于同日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黄兴顺、姚淑芬于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原告袁本军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298781.54元。若逾期未支付，被告黄兴顺、姚淑芬则应支付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3月19日利息为298781.54元，自2019年3月20日起以3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原告袁本军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被告黄兴顺、姚淑芬负担。同日，本院出具（2019）渝0114民初2500号民事调解书，对前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于当日送达袁本军、黄兴顺、姚淑芬。 原审中，袁本军向本院举示了借条一份，拟证明黄兴顺、姚淑芬向其借钱的事实。黄兴顺对借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借款的本金没有630000元，实际上是袁本军将利息转为本金后要求黄兴顺书写的借条，整个案件中，黄兴顺借到的本金只有320000元，其余的都是利息。 原审中，黄兴顺向本院举示了收条一份，拟证明袁本军已经收到黄兴顺归还的本金230000元。袁本军对收条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还2016年4月4日借条里的本金23万元贰拾叁万元”是指630000元本金中的230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黄兴顺、姚淑芬原系夫妻关系，因袁本军租赁黄兴顺、姚淑芬位于黔江区石会镇的房屋从事经营活动，故而双方认识。2013年4月4日，因家庭经营急需资金周转，黄兴顺向袁本军借款300000元，约定年息80000元。一年期后，袁本军向黄兴顺追讨借款本息，黄兴顺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偿还，双方同意续借；2014年4月7日，袁本军另行出借20000元给黄兴顺，加上续借的本金300000元和已产生的利息80000元，由黄兴顺给袁本军出具400000元的借条一份，双方同样约定按月利率2.22%计息，黄兴顺、姚淑芬在借条上签字。2016年4月4日，袁本军向黄兴顺、姚淑芬追讨借款本息，二人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偿还，再次给袁本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袁本军现金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整（630000），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息（24%），本人愿意以门面作担保”。黄兴顺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姚淑芬在借款处签名。2017年1月4日，黄兴顺偿还袁本军230000元，袁本军给黄兴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兴顺归还本金230000元整，贰拾叁万元整”。袁本军、王明桂在今收人处签名并捺印。袁本军在该收条日期后附注“还2016年4月4借条里的本金23万元贰拾叁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进行调解，可以由审判员一人主持，也可以由合议庭主持，并尽可能就地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的法官助理在法官指导下负责审查案件材料、草拟法律文书等审判辅助事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调解工作由法官主持，法官助理可以在法官的指导下组织庭前调解工作，草拟调解文书。原审调解工作由法官助理组织，法官审核调解协议内容后签发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该案书记员未参加调解及调解笔录制作，仅在打印后的调解笔录上签名，违反法律规定；袁本军、黄兴顺、姚淑芬在该案中均充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该程序违法不影响各方的实体权利。黄兴顺申请再审称袁本军主体不适格，经查，在原审中，袁本军向本院提交了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可证实其出生日期，（2019）渝0114民初2500号民事调解书对袁本军公民身份号码的记载有误，应以其居民身份证上记载的公民身份号码为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根据袁本军、黄兴顺、姚淑芬在原审中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截止2019年3月19日，黄兴顺、姚淑芬应偿还的借款本息为888781.54元，已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2019）渝0114民初2500号民事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兴顺、姚淑芬于2013年4月4日向袁本军借款3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4月4日的利息为300000×24%×3=216000元；黄兴顺、姚淑芬于2014年4月7日向袁本军借款2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4月4日的利息为20000×2%×35.9=14360元；前述借款本息合计550360元。黄兴顺、姚淑芬于2016年4月4日给袁本军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630000元，超过550360元，超出部分的79640元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 2017年1月4日，黄兴顺偿还袁本军230000元，根据双方在收条中的约定，该款系对2016年4月4日结算后形成的后期借款本金的清偿；黄兴顺关于该23000元系清偿最初借款本金、袁本军关于该230000元系清偿2016年4月4日前的利息的观点均与双方在形成收条时的真实意思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接前述论述，截止2016年4月4日，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借款本息为550360元（包含最初借款本金320000元、截止2016年4月4日的利息230360元），而黄兴顺于2017年1月4日偿还的230000元不足以清偿2016年4月4日前的借款本息，应按比例分别计算所清偿的最初借款本金和利息，其清偿的最初借款本金为230000÷550360×320000=133731元，故截止2017年1月4日，黄兴顺、姚淑芬尚欠袁本军最初借款本金320000-133731=186269元；其清偿的2016年4月4日前的利息为230000-133731=96269元，故截止2017年1月4日，黄兴顺、姚淑芬尚欠袁本军2016年4月4日前的利息为230360-96269=134091元；2016年4月5日至2017年1月4日间的利息，仍应以最初借款本金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为320000×2%×9=57600元；综前所述，截止2017年1月4日，黄兴顺、姚淑芬尚欠袁本军最初借款本金186269元、2016年4月4日前的利息134091元、2016年4月5日至2017年1月4日的利息57600元，共计377960元。2017年1月5日及之后的利息，应以尚欠的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袁本军、黄兴顺、姚淑芬在借贷时未约定还款期限，袁本军可随时催收，经袁本军催收，黄兴顺、姚淑芬仅偿还了部分款项，应当及时偿还尚欠的部分。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一项、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9）渝0114民初2500号民事调解书； 二、黄兴顺、姚淑芬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袁本军最初借款本金186269元、2016年4月4日前的利息134091元、2016年4月5日至2017年1月4日的利息57600元、2017年1月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以尚欠的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袁本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700元（袁本军已预交3350元），由袁本军负担700元，黄兴顺、姚淑芬负担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洪斌 审 判 员  李 源 人民陪审员  梁成银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