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9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牛栏江镇四营煤矿。法定代表人：李俊佛。诉讼代理人邹文鹏，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国贤，男，回族，1956年6月2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芬，女，回族，1965年9月1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胡菊芬，云南东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韩宏，男，汉族，1970年6月1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原审被告：李丽芬，女，汉族，1973年6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诉讼代理人张进国、李向刚，云南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刘廷波，男，汉族，1969年2月21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原审被告：杨仙，女，汉族，1969年12月1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上诉人云南省四营煤矿（以下简称：四营煤矿）因与被上诉人金国贤、马丽芬、原审被告韩宏、李丽芬、刘廷波、杨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7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本案后，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营煤矿的诉讼代理人邹文鹏，被上诉人金国贤、马丽芬及其诉讼代理人胡菊芬，原审被告韩宏、原审被告李丽芬的诉讼代理人张进国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营煤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仅凭未经司法确认的债权，采取私自以物抵债方式来排除执行，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口述曾借款271万元给原审被告刘廷波和杨仙夫妇，其后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将诉争房屋以978500元的价格抵偿给被上诉人。首先该情况中被上诉人所谓的271万元债权并未经过司法确认，其次该《还款协议》即使属实，也属于以物抵债的协议，并非系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对于以物抵债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810号王荣与刘富裕等人执行异议之诉再审案件的裁判观点，案外人与被执行人 达成了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债的合意，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案外人依法不能善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不能排除强制执行。再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本案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均登记于刘廷波、杨仙名下，即使被上诉人与刘廷波、杨仙达成了以这些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债的合意，但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而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因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未实际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故而被上诉人依法不能善意取得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因此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引用《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述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买卖合同，而被上诉人所依据的还款协议即便属实，亦属于以物抵债，与买卖合同属于两种法律关系。根据法律效力优于司法解释之规定，《物权法》效力优于上述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取得被查封房屋的物权，因此不能享有基于物权的排他效力，不能排除查封。在2014年1月26日李丽芬申请查封之前，被上诉人并未合法占有该房屋。所谓占有，还需要以合法为前提，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所述刘廷波、杨仙提供虚假产权证可以看出刘廷波、杨仙并不存在将房屋以物抵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采取雇佣他人看护的方式，直接导致了刘廷波、杨仙不敢露面，这一系列行为都表明了被上诉人系采取强行占有的方式占有涉案房屋，其占有并不具备合法性。其次，被上诉人亦无确切证据证明在2014年1月26日之前，既己合法占有该房屋，因此不能适用上述规定。被上诉人金国贤、马丽芬辩称：一、2013年，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因承包四营煤矿水泥厂需要流动资金及偿还贷款等，多次共向我方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271万元。借款时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将本案争议房屋及土地抵押给了我方，并将房屋及土地的产权证交由我方保管。期间由于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因处理银行贷款事宜从我方处领走产权证，之后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交回我方处的产权证系假证，我方在办理过户登记的过程中发现系假证之后，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称产权证遗失，为了补办产权证将本案争议的房屋及土地变更给我方，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到房管部门办理了公告作废手续，公告期间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与我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将位于四营煤矿廷波园大门围墙以内的房屋、土地作价人民币978500元转让给我方，《还款协议》由嵩明县牛栏江镇花窝村民委员会、石头山村民小组及相关村组干部现场签字盖章确认，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将位于四营煤矿廷波园大门围墙以内的房屋、土地转让给我方，并将所有房屋及土地均实际交付给我方占有和管理。我方接收了原审被告刘延坡、杨仙交付的房屋及土地之后便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及场院绿化，且长年雇佣专人进行看管维护。公告期未满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下落不明，才最终导致本案争议的房屋及土地未能办理变更登记，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过错不在我方而在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二、我方与原审被告刘延波、杨仙的借款真实存在，我方不但提供了借条及银行流水证实，且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与我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进一步说明了双方之间借款的真实合法性。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裁判宗旨，债务人无力还款时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物抵债的行为合法有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与我方之间转让房屋及土地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我方实际善意占有管理本案争议的房屋及土地系发生在法院查封之前。四、中国适用的是成文法而非判例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举案例不应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韩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李丽芬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未到庭进行答辩。金国贤、马丽芬一审诉讼请求：一、停止对我们所有的坐落于嵩明县的房产〔房产证号：嵩房字第××、嵩房共字××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告金国贤、马丽芬系夫妻关系，被告刘廷波、杨仙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18日、5月24日、10月24日，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以承包四营煤矿水泥厂需要流动资金及偿还贷款为由，三次向原告金国贤、马丽芬借款合计人民币271万元。因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在向原告金国贤、马丽芬借款后不能按期偿还，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将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所有的位于四营煤矿廷波园大门围墙以内的房屋、土地作价人民币978500元转让给原告金国贤、马丽芬，该还款协议由嵩明县牛栏江镇花窝村民委员会、石头山村民小组及相关村组干部现场签字、盖章予以证明。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向被告金国贤、马丽芬夫妻借款后将本案争议房屋及土地的产权证交给了二原告保管，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后来因办理银行贷款需要又从二原告处领走了房产证，此后交回二原告处的房产证系假证，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便以房产证遗失为由到房管部门办理了公告作废手续，公告期间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下落不明，导致争议房屋的房产证一直未能补办，本案争议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现仍为刘廷波、杨仙夫妻。原告金国贤、马丽芬夫妻曾于2014年4月26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决刘廷波、杨仙夫妻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协助二原告办理房产、土地过户手续，但一审法院未予立案受理。被告李丽芬、韩宏、云南省四营煤矿均与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且经过一审法院审理后进入了执行阶段，被告李丽芬于2014年1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以（2014）嵩民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争议的房屋依法进行了查封。2018年9月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依据被告李丽芬、韩宏、云南省四营煤矿的申请作出（2018）云0127执字第218号执行公告，执行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共同所有的坐落于嵩明县小组的房产（房产证号：嵩房字第××、嵩房共字××号），即本案争议房产。原告金国贤、马丽芬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执行局作出（2018）云0127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以原告方不是争议房产的所有权登记人为由驳回了原告金国贤、马丽芬的执行异议，原告金国贤、马丽芬以争议房屋经过协商后用于抵偿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所欠原告的部分债务，争议房屋实际已为原告方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判令一审法院停止对坐落于嵩明县的房产〔房产证号：嵩房字第××号、嵩房共字××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另查明，自原告金国贤、马丽芬与被告刘廷波、杨仙夫妻于2014年1月1日签订房屋抵偿协议（还款协议）后，原告金国贤、马丽芬对本案争议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改造及场院绿化，实际进行了占有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又明确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原告金国贤、马丽芬夫妻与被执行人刘廷波、杨仙夫妻在本案争议房产被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就已达成了还款协议，该协议有花窝村委会及村民小组共同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即被执行人刘廷波、杨仙夫妻已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将其名下的本案争议房产出售给了原告金国贤、马丽芬夫妻，按照双方的约定二原告已支付了全部价款，从房屋保管人出具的工资证明来看，本案争议房屋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就已由原告方实际占有和管理使用，被告方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告金国贤、马丽芬从被执行人刘廷波、杨仙处受让了争议房产，在办理过户登记过程中因原房产证遗失进行了登报公告，公告期间被执行人刘廷波、杨仙夫妻离家外出至今下落不明，导致原告方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原告方后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执行人刘廷波、杨仙夫妻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未被立案受理，原告方对本案争议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即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原告金国贤、马丽芬提出停止对被告刘廷波、杨仙名下的坐落于嵩明县的嵩房字第××号、嵩房共字第××号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的异议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被告方认为原告金国贤、马丽芬不是执行异议之诉的适格主体的反驳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停止对被告刘廷波、杨仙名下的坐落于嵩明县的嵩房字第××号、嵩房共字第××号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案件诉讼费100元，由被告刘廷波、杨仙共同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国贤、马丽芬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金国贤、马丽芬与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金国贤、马丽芬与刘廷波、杨仙之间形成的《还款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金国贤、马丽芬与刘廷波、杨仙于2014年1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并由嵩明县牛栏江镇花窝村民委员会、石头山村民小组及相关村组干部现场签字、盖章予以证明，此后金国贤、马丽芬对本案争议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改造及场院绿化，并实际进行了占有和管理。由于《还款协议》签订时间在前，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执行查封在后，金国贤、马丽芬与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之间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金国贤、马丽芬与原审被告刘廷波、杨仙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将诉争房产抵给金国贤、马丽芬所有，在诉争房产实际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金国贤、马丽芬享有的是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四营煤矿的请求权从内容上看，金国贤、马丽芬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四营煤矿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金国贤、马丽芬已实际合法占有诉争房产的前提下，其要求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当优于四营煤矿的金钱债权。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金国贤、马丽芬提供生活资料的功能，与四营煤矿的金钱债权相比，金国贤、马丽芬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基于金国贤、马丽芬与四营煤矿各自债权产生的内容及功能等方面来看，金国贤、马丽芬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其提起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本案诉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四营煤矿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云南省四营煤矿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杨茜审判员蔡芸审判员李娜二○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朱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