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远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林海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授权代表：王希，该公司董事长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山林，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馨，广东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远汇商贸有限公司（下称远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宏联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8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远汇公司无需向宏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一二审受理费由宏联公司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宏联公司的著作权不存在。虽然宏联公司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但不能阻碍他人自行创作作品，其《作品登记证书》不能证明宏联公司是真正的创作者、权益享有人。（二）远汇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远汇公司根据公开的网络创意和自身的设计理念和创意自行创作被诉侵权作品，也提供了创作的思路，并非抄袭。宏联公司的作品创作完成于1995年，发表于1995年，登记于2016年，而远汇公司在2015年就有从事印制有被诉作品图案商品的生产。宏联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是滥用知识产权的行为。（三）远汇公司不存在获利，只产生几十块钱的销售额，其他的销售数据属于刷单的夸张宣传行为。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与远汇公司的获益根本不成比例，应降低为20000元。宏联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远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理由：（一）宏联公司已提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且宏联公司是“大嘴猴”品牌的持有人，不仅享有“大嘴猴”的美术作品著作权，还有不同类别的“大嘴猴”图案商标，足以初步证明宏联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远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自行设计涉案图案，该图案与宏联公司的美术作品一致，仅是略微改动，构成实质性相似。（三）涉案被诉产品上印有远汇公司的“車麗居”商标，网店介绍也自述其经营模式为生产加工，一审认定其存在生产行为于法有据，一审判赔数额合法合理。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汇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侵犯宏联公司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的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商品；2.远汇公司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共80000元；3.远汇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一、关于本案美术作品的权利来源及其法律状态事实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大嘴猴（Julius）》，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保罗弗兰克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登记时间为2016年3月1日”。上述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为一只大嘴猴子头像(详见附图1)。2015年1月1日，保罗弗兰克公司出具一份书面函件，内容为“保罗弗兰克公司是PaulFrank品牌名下所有知识产权的拥有者。我们在此书面确认宏联公司是我们在中国大陆、澳门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具体商标权和著作权详见附件清单），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等。上述函件所附清单包括上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事实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公证处于2018年6月22日出具的（2018）粤江江海第3153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5月4日，宏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翠丽向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上午，该处公证员、公证人员与王翠丽共同来到江门市蓬江区*****号**。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王翠丽在自称中通快递的工作人员处签收了一件货品（运单号：3359916655154，寄件方信息：余俊豪137*****510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盛大国际E65档）。随后，该包裹由公证人员带回公证处保管。公证人员在该处将上述货品拍照、封存，并交由王翠丽保管等。经一审当庭查验，上述公证封存物的包装完好，公证处的印章及封条没有缺损。打开上述公证封存物，内有贴有申通快递单的塑料袋一个以及三包竹炭香薰。上述快递单上所记载的运单号为3359916655154，上述竹炭香薰商品上未标注生产厂家；香薰包上有“車麗居”字样，商品上使用了“大嘴猴”形象以及“PAULFRANK”字母（详见附图2）。宏联公司主张上述封存商品为被诉侵权商品。经比对，宏联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上使用的大嘴猴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远汇公司认为两者存在很大差别，两者的帽子、胡子、眼睛和牙齿都不一致。远汇公司确认上述封存商品系其销售，并确认“車麗居”是其使用的商标。另根据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公证处于2018年5月16日出具的编号：201********208215866《电子数据保管函》，其中载明“兹证明账号为jianzhi2018的账户于2018年5月16日15时52分48秒接入本处‘公证云’系统‘见证实录’功能，自2018年5月16日15时52分48秒至2018年5月16日16时5分14秒操作‘见证实录’取证服务器进行取证，并将取证所得的电子数据提交本处进行保管”等。经当庭打开上述保管专用袋，内有一张光盘。经播放，光盘内容包括登陆阿里巴巴网站，查询订单号为154************315的订单信息，显示货品为销售单价为16元的卡通竹炭包，运单号为3359916655154；订单信息中展示了货品的图片，显示商品上使用了“大嘴猴”形象；卖家信息显示供应商为远汇公司，点击“供应商”进入卖家店铺；在店铺页面中点击“公司档案”查看公司黄页信息，信息中记载“远汇公司十一家专业研发、生产空气净化类产品、竹炭包、香薰包、活性炭包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海炎；经营模式为生产加工，厂房面积为800平方米，年营业额为200万-300万元，公司员工人数在11-50人间，品牌名称包括车丽居、远汇、源来香；点击营业执照显示为远汇公司的营业执照。庭审中，远汇公司确认上述店铺是其经营，但表示店铺中所记载的企业黄页信息并非实际情况，只是网上宣传。一审庭审中，宏联公司表示在本案中主张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主张远汇公司生产、销售侵犯涉案美术作品的竹炭香薰商品，并在网络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三、关于查明其他事实1．远汇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12月1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商品批发贸易、商品零售贸易、货物进出口等。2．宏联公司主张其维权开支包括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700元、公证云保管费200元、调查取证费2000元、差旅费500元及购买侵权产品费用78元，并提交了《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一张（NO.34436213，金额10000元）、公证费发票一张（NO.75250992，金额700元）以及鉴证咨询服务、保管费发票一张（NO.67352305，金额200元）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宏联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大嘴猴（Julius）》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保罗弗兰克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在远汇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保罗弗兰克公司为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的著作权人。根据保罗弗兰克公司出具的书面函件，远汇公司经保罗弗兰克公司的授权，取得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权，故远汇公司有权为维护其合法的著作权利提起本案诉讼。根据（2018）粤江江海第3153号公证书结合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公证处出具的编号为201********208215866《电子数据保管函》所附光盘内容，以及远汇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远汇公司通过其经营的阿里巴巴店铺在网上销售了涉案被诉侵权商品。涉案被诉侵权商品虽未标记生产厂家、地址等信息，但商品上有“車麗居”的标识，远汇公司亦确认“車麗居”为该公司使用的商标，结合涉案店铺的企业黄页信息中载明远汇公司的经营模式为生产加工等内容，在远汇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涉案商品由他人生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系远汇公司生产。将上述涉案被诉侵权商品所使用的大嘴猴的形象与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进行比对，两者在猴子脸部特征、整体形象方面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近似。综上，远汇公司未经许可，生产、销售并通过网络展示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的商品，侵犯了远汇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远汇公司辩称其自行创作了涉案商品上使用的作品，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远汇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鉴于宏联公司没有提供因被侵权所遭受实际损失以及远汇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润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远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销售数量及宏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远汇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0000元（该款含宏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宏联公司主张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酌定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远汇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侵犯宏联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著作权的行为；二、远汇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括经济损失以及合理费用）；三、驳回宏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宏联公司负担450元，远汇公司负担13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保罗弗兰克公司的外文名称为“PAULFRANKINDUSTRIESLLC”。一审庭审后，远汇公司提供了三页印有被诉侵权作品的纸质文件复印件，抗辩是被诉侵权作品的原始底稿。该三页材料右下角均印有“2014.03.27”，纸页中图案下方均印有“PAULFRANK”字样。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与相关答辩意见,本案需要认定的问题是：1.宏联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的著作权；2.远汇公司是否存在侵害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3.一审判决就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恰当。一、关于宏联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著作权的问题远汇公司上诉认为宏联公司的著作权不存在，宏联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不能证明宏联公司是真正的创作者、权益享有人。本院对此认为，宏联公司提供了保罗弗兰克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的版权登记证书，可以初步证明保罗弗兰克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宏联公司又提供了保罗弗兰克公司出具的书面授权函件，可以证明宏联公司获得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提出本案诉讼。二、关于远汇公司是否存在侵害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问题远汇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被诉侵权作品是远汇公司根据公开的网络创意和自身的设计理念和创意自行创作的。本院对此认为，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因此，远汇公司有机会接触到涉案美术作品。远汇公司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三页所谓原始底稿，该所谓原始底稿右下角印有“2014.03.27”，但是，由于该日期是直接打印形成，在没有其他证据辅助印证的情况下，该打印日期不能认定为形成时间。更进一步的事实是，所谓原始底稿上有涉案美术作品权利人保罗弗兰克公司的英文名称“PAULFRANK”字样，远汇公司对此亦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经对比，被诉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包括两者在猴子构图比例、头部及面部特征上均相同，被诉侵权作品在涉案美术作品的猴子形象基础上分别添加了帽子、胡子、眼罩、牙齿。远汇公司不能证明其独立创作了被诉侵权作品，而是在抄袭涉案美术作品的基础上添加部分表达元素。远汇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产品上使用了与涉案美术作品实质性相同的表达，侵犯了宏联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同时，远汇公司在其经营的网店页面展示使用被诉侵权作品的商品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被诉侵权作品，侵犯了宏联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关于一审判决就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远汇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与其获益不成比例。本院对此认为，远汇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远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销售数量及宏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远汇公司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远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广州远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刘小鹏审 判 员 朱文彬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林奕濠书 记 员 郑佩敏附图1：涉案美术作品附图2：涉案侵权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