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72民初611号原告：大连科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城关街道海洋村。法定代表人：邵庆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庆，辽宁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庄河市黄贵城海产品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庄河市黑岛镇黄贵城村大南岛屯。法定代表人：李玉斌，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辽宁赢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大连科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科强）与被告庄河市黄贵城海产品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庄河黄贵城）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庆、被告法定代表人李玉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科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大连河黄贵城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8日大连河黄贵城签订《协议书》，约定庄河黄贵城以享有捕捞作业使用权的海域入股与大连科强合作进行浅海水域底播养殖。《协议书》另约定由庄河黄贵城向政府申请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及大连科强给付庄河黄贵城渔船、成员红利及生活补偿款等相关内容。《协议书》签订后，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也未取得县级以上政府部门出具的拥有海域使用权的证明，庄河黄贵城注册成立于2017年2月23日，无权继承涉案海域传统渔业权、捕捞权。即使庄河黄贵城对该海域拥有合法权利，其权利范围也仅指水面和水体，不涉及海底滩涂。庄河黄贵城无权处分涉案海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协议书》无效。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即以涉案海域入股的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以下简称《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和第六条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庄河黄贵城辩称，《协议书》合法有效。1.大连河黄贵城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了终止协议，《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2庄河黄贵城及相关渔民所有的船只均拥有合法捕捞手续，且每年依法上缴滩涂资源费等相关行政性收费，属于合法捕捞，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事宜未影响到大连科强对涉案海域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大连科强已实际履行了《协议书》并获取了巨额利润，无权再主张《协议书》无效；3.根据庄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庄河政府）2008年会议纪要，考虑到大南岛屯实际，庄河政府决定将涉案海域留给当地渔民与相关个人或者企业进行合作开发，暂不对外审批海域使用权证书，庄河黄贵城征得当地全体渔民同意后代表全体渔民与大连科强签订《协议书》，因此，庄河黄贵城对涉案海域拥有传统捕捞作业使用权，不能认定《协议书》无效。4.就大连科强主张的庄河黄贵城对涉案海域无权处分导致《协议书》无效，物权上的无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大连科强提交的《协议书》（原件），证明大连科强已按《协议书》约定将相关款项支付给庄河黄贵城。庄河黄贵城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理由同答辩意见。大连科强提交了证据原件，且庄河黄贵城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大连科强提交的庄河黄贵城工商信息卡（复印件），证明庄河黄贵城注册登记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庄河黄贵城不拥有涉案海域传统渔业权，传统渔业权应由庄河市黑岛镇下属集体经济组织行驶。庄河黄贵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庄河黄贵城城立于2017年，其与大连科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8年，大连科强签订《协议书》之时应了解庄河黄贵城的性质及身份。庄河黄贵城基于当地实际情况，在征得当时当地全体渔民和农民同意后，代表全体渔民农民利益以庄河黄贵城名义与大连科强签订了《协议书》。本院认可该证据真实性。3.庄河黄贵城提交的《双方终止协议书》（原件），证明2020年4月20日，庄河黄贵城与大连科强合意终止《协议书》，《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大连科强认为《双方终止协议书》的签订不影响大连科强主张《协议书》无效，如《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则自始无效，庄河黄贵城因履行《协议书》获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庄河黄贵城提交了证据原件，且大连科强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4.庄河黄贵城提交的2008年3月31日《庄河市政府关于黄贵城大南岛屯与海洋村利用海域问题的几点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复印件）、2020年6月29日庄河市黑岛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黑岛镇政府）、庄河市黑岛镇黄贵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贵城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证明涉案海域是由庄河政府考虑到当地实际情况，对涉案海域没有进行对外审批且根据当地全体渔民要求，允许当地渔民对涉案海域进行养殖捕捞，允许当地渔民与相关个人或者企业对涉案海域进行合作，庄河黄贵城根据《意见》继承了涉案海域传统作业捕捞权。大连科强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庄河黄贵城未提供《意见》原件，且《意见》中并未赋予大南岛屯对外处分涉案海域的权利，《情况说明》是由黑岛镇政府及黄贵城村委会对《意见》的解释，镇政府及村委会无权对市政府会议纪要进行说明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五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的规定，庄河黄贵城未提交该证据原件，《意见》上无庄河政府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审查认定，《情况说明》载明大连科强实际履行《协议书》两年，与大连科强自认已实际履行《协议书》相互佐证，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5.庄河黄贵城提交的庄河黄贵城法定代表人李玉斌渔业捕捞许可证（原件），证明《协议书》中提及的渔民具有合法捕捞权。大连科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案的待证事实为庄河黄贵城对涉案海域是否拥有合法使用权，李玉斌渔业捕捞许可证仅能证明涉案船只拥有合法捕捞权，并不能推及庄河黄贵城对涉案海域拥有合法使用权，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6.庄河黄贵城提交的2019年5月20日黑岛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原件）、《底播养殖贝类清淤证》（原件）、2020年5月11日黑岛镇政府、黄贵城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证明涉案海域是黑岛镇政府与黄贵城村传统作业海域，大连河黄贵城合作开发是经过黑岛镇政府及黄贵城村民委员会同意，代表了当地渔民利益，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大连科强认为《证明》欠缺政府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底播养殖贝类清淤证》的印章应该盖在证书底部而不是表面，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就《情况说明》，仅有庄河政府才有权对海域使用权归属认定，黑岛镇政府和村委会均无权认定，传统渔业捕捞属于渔业权范畴，应有相关行政部门认定而不是镇政府认定，传统捕捞作业属于水体作业，滩涂养殖不属于水体捕捞范畴，应由市政府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的规定，《证明》上没有黑岛镇政府负责人及制作人的签名，不符合证据要件形式，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审查认定。《底播养殖贝类清淤证》的持有人为案外人王丽、于志洋，该证书与待证事实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情况说明》上虽有出具单位及负责人签字盖章，但缺少制作人签字，不符合证据要求形式，即使该证据真实，该证据仅能证明在大连河黄贵城终止协议后，庄河黄贵城与于志洋合作期间，涉案海域实际状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8年3月28日，大连河黄贵城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开发涉案海域底播养殖项目。《协议书》约定庄河黄贵城以渔民传统捕捞作业海域做为股份参入红利分配，大连科强每年给予渔船分红，并对大南岛屯渔船家属及无船农户给予补偿；需要依法取得海域使用许可，由庄河黄贵城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大连科强无权在该海域范围申办海域使用许可。《协议书》还约定了海域范围、大连科强给付补偿款方式时间、双方权利义务等事宜。《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书》。2020年4月20日，大连河黄贵城签订《双方终止协议书》，约定因庄河黄贵城无法提供海域使用证保障双方利益，协议终止双方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约定允许大连科强捕捞养殖物并完整归还海域。另查，庄河黄贵城注册登记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本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大连河黄贵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识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庄河黄贵城对涉案海域是否拥有合法使用权；2.如庄河黄贵城未拥有合法海域使用权，其与大连科强签订《协议书》处分海域的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导致《协议书》无效；3.如庄河黄贵城未拥有合法海域使用权，其处分涉案海域的行为是否因违反《海域使用管理法》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协议书》无效。1.庄河黄贵城对涉案海域是否拥有合法使用权。庄河黄贵城主张涉案海域是庄河政府基于当地实际，预留给当地渔民开发使用，是渔民传统作业海域，庄河黄贵城虽未办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其代表当地渔民与大连科强签订《协议书》，拥有传统渔业养殖捕捞权。根据《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规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的规定，庄河黄贵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海域由庄河政府核准给予黄贵城村委会使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黄贵城村委会将涉案海域承包或租赁与庄河黄贵城使用，即使庄河黄贵城拥有涉案海域传统养殖捕捞权，该权利内容及范围也不同于海域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根据目前证据，尚不能认为庄河黄贵城拥有涉案海域合法海域使用权。2.如庄河黄贵城未拥有合法海域使用权，其与大连科强签订《协议书》处分海域的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导致《协议书》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条款应理解为无权处分人在合同订立后取得了财产权利或者取得了对财产的处分权，可以消除无权处分的状态，从而使合同有效，不能反推理解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权处分标的物，必然会导致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合同为负担行为即以债权债务为内容的法律行为，不是处分行为，无权处分合同不以合同当事人对标的物具有处分权为有效要件，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合同一经成立，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就可以发生效力。如合同当事人对标的物没有处分权，仅导致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善意取得的除外），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协议书》系大连河黄贵城真实意思表示，庄河黄贵海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事宜未影响《协议书》的实际履行，大连科强在《协议书》签订后实际占用使用了涉案海域并取得了收益。2020年4月20日双方签订《双方终止协议书》一致同意双方因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涉案海域海域使用权证书而终止《协议书》，表明双方已对因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而对《协议书》产生的效力达成了合意，即终止《协议书》继续履行。故本院对大连科强主张的因庄河黄贵城无权处分而导致《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3.如庄河黄贵城未拥有合法海域使用权，其处分涉案海域的行为是否因违反《海域使用管理法》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同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时，并非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应区分违反的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如运行和履行合同，会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涉及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此类规范如果使合同继续履行，也不损害国家或集体利益，只是损害当事人利益，则不应必然否定合同效力。《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实践中，民事主体可能会基于历史遗留、承包、受让等多种方式取得海域使用权，如部分民事主体无法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其对海域实际占用、使用、处分、收益的行为并不会必然绝对的损害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该条款是法律对实施法律行为的主体资格、资质的要求，是对违法者加以规制，以遏制其行为，并不禁止法律行为本身，应界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同时，庄河黄贵城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虽导致《协议书》有一定瑕疵，但《协议书》已被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并收益，合同的瑕疵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治愈，基于鼓励交易，减少社会成本浪费原则，不应认定合同无效。据此本院对大连科强主张因庄河黄贵城未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其处分涉案海域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造成《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大连科强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科强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连科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铁强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晶书记员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