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民初19号 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人民大街11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景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子，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前郭县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前郭县世纪新城42号楼1门。 法定代表人：崔凤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锋，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野，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投公司）与被告前郭县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省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徐明子，被告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凤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锋、王晋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省投公司、华宇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JTHT-2015225-TZ-117号《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二、判令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3日，期内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扣除掉已偿还的期内利息2672.35元，逾期利息从2016年7月4日按照年利率22.5%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应当按月支付，每月20日计息；三、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应付利息之日起至利息支付之日止，以每期应付的利息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四、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200，000.00元；五、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3日，省投公司与吉林省润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润兴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由省投公司通过九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为吉林省润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为确保《委托贷款合同》的履行，华宇公司与省投公司于同日签订合同编号为JTHT-2015225-TZ-117号《保证合同》，约定由华宇公司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各方对上述合同在长春市信维公证处进行公证并由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制作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7年10月27日，因债务人未完全履行还款责任，依省投公司申请本案在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程序中，华宇公司提出不予执行的申请，执行法院以华宇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为由下发（2018）吉07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公证书关于华宇公司的保证责任部分内容。省投公司认为，华宇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能够证明公司此次担保行为已经公司过半数股东同意，且省投公司做为债权人，就《股东会决议》的股东构成以及表决通过率，与华宇公司章程和华宇公司的工商档案均进行了核实，已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且华宇公司不但对《保证合同》进行了有效签署，在执行程序中，华宇公司还参与签订了各方的《和解协议书》，明确愿意为债务人承担连带的保证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省投公司依照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80条“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债权争议提起诉讼”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维护省投公司权利。 华宇公司辩称：一、本案中由崔凤江于2015年8月3日，在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系伪造，崔凤江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和担保法的规定，属于越权担保。本案有证据表明，涉案的保证合同以及股东会决议的形成时间均是在2015年8月3日，形成的地点在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股东会决议的范本是公证处的范本，决议上除崔凤江的签字系本人书写外，其他股东签字均是崔凤江及其司机代签，其中代签的股东之一王桐海已于2013年因病去世，担保并没有经过真正意义上的股东会决议，华宇公司的其他股东也不清楚此次担保事宜，至今也不同意。至此，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凤江伪造股东会决议，越权为他人实施担保的事实客观存在，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和担保法的规定。二、省投公司与华宇公司订立保证合同时并非善意，故应依法认定保证合同无效，华宇公司不承担基于担保合同产生的保证责任。(一)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省投公司应当承担已经尽到了善意审查义务的举证责任。特别是省投公司哪个工作人员在哪个时间和地点在场审查了案涉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等。(二)九民会议纪要第17条规定。[违反《公司法第16条构成越权代表]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18.[善意的认定]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另一种情形是，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根据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此时由公司章程规定是由董事会决议还是股东(大)会决议。无论章程是否对决议机关作出规定，也无论章程规定决议机关为董事会还是股东(大)会，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第3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但公司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公司章程对决议机关有明确规定的除外。(三)本案中，省投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金融机构，在接受华宇公司提供担保过程中，应当具有比普通主体更为严格的审查义务，比其它主体更熟知公司法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也更有义务主动审查华宇公司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以尽到善意应尽的注意义务。本案中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显示为崔凤江、王杰、丁树林、王桐海，而同时提供的华宇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应有各股东的签名，省投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的签名与公司章程上股东的签名明显不符的前提下，肉眼即可辨别真伪，但其仍与华宇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故省投公司不能构成善意，导致案涉保证合同无效。三、华宇公司不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一)按照九民会议纪要20.[越权担保的民事责任]依据前述3条规定，担保合同有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公司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机关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省投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根本没有要求华宇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故明知崔凤江作为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担保行为超越权限，其放任公证处代为审核过程中，公证处也知晓股东会决议系伪造，故华宇公司依法不承担无效后的民事责任。(二)退一步来讲，即使无法认定省投公司明知，华宇公司也不承担责任。按照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在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中，省投公司依法查封扣押了债务人100余套房屋，标的物价值4000万元以上，但因其始终怠于执行，没有对查封财产进行评估拍卖而无法清偿债务，故本案不存在不能清偿的问题。基于省投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债务人不能清偿的数额，故华宇公司也不能承担保证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四、省投公司在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中主张了15万元律师费，现主张律师费20万元属于重复主张。综合以上答辩意见，请合议庭予以充分考虑，驳回省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华宇公司的合法权益。省投公司变更诉请超过了举证时限，且变更的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与违约金之和超过了月利率2分，并省投公司在2017年申请执行，扣押了债务人的房屋后怠为行使权利，应视为故意导致损失扩大，对于损失部分省投公司应承担责任。华宇公司至今只认可签署日期为2015年8月3日的合同，其他合同华宇公司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7日，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出具一份《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5吉长信维证字第36198号)，公证内容为证明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与省投公司、润兴公司于2015年8月3日在长春市签订了《委托贷款合同》（编号为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2015年委贷第61号），省投公司与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凤江于2015年8月3日在长春市签订了《保证合同》。《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省投公司以委托贷款的方式，委托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向润兴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5年8月4日至2016年2月3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15%，逾期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即为22.5%。逾期支付利息按应付未付利息金额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保证合同》约定华宇公司为润兴公司在省投公司借款3000万元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5年8月4日，九台农商行向润兴公司支付借款3000万元。 2015年9月18日，润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70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300万元。 2017年9月14日，因省投公司申请，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出具了上述《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执行证书》(2017吉长信维证字第21484号)，执行标的为截止至2017年8月20日润兴公司应给付欠款本金1300万元，利息4532861.01元（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及罚息）、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律师费、处置费用、税费、拍卖费、公证费、执行费用等）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 2017年10月27日，因省投公司申请，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执行证书》(2017吉长信维证字第21484号)进行了立案，案号为（2017）吉07执130号。 2018年10月20日，因华宇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7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及（2018）吉07执异1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华宇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为由，裁定不予执行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2015）吉长信维证字第36198号《公证债权文书》和2017吉长信维证字第21484号《执行证书》中关于华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部分。 另查明，华宇公司的股东之一王桐海已经于2013年去世。至签订案涉《保证合同》时，华宇公司并未对其工商登记股东情况进行变更，仍将王桐海登记为股东。 再查明，因华宇公司申请，本院对于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公证员李婷本人进行了调查。李婷表示办理保证合同的公证手续时并不要求股东到公证处现场签字，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的真实性并非公证处应予公证的内容，对于华宇公司所提交的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为自然人股东在公证处签字并不记得了。 又查明，省投公司为本案与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已经支付律师费5万元。 本院认为，第一，省投公司所提交的《保证合同》《委托贷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5吉长信维证字第36198号)调取于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案件卷宗，均加盖有该院的档案证明专用章，且对于债务人润兴公司及其他保证人的债务已经在该院立案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故对于以上几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案涉《保证合同》效力问题。首先，华宇公司提出《保证合同》先于《委托贷款合同》成立，故其不能成为对案涉借款合同的担保。本院认为，华宇公司认可《保证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5年8月3日，省投公司所提交的《委托贷款合同》中没有标明日期，但是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出具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5吉长信维证字第36198号)证明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与省投公司、润兴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签订了《委托贷款合同》，而且《保证合同》第一章即标明提供担保的主合同编号为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2015年委贷第61号，与案涉《委托贷款合同》的编号一致，综上，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华宇公司与省投公司所签订的《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合同为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与省投公司、润兴公司签订于2015年8月3日的《委托贷款合同》。其次，省投公司所提交的华宇公司《股东会决议》虽然为复印件，但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凤江表示其于2015年8月3日在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与省投公司所提交证据一致，故对于省投公司所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华宇公司主张股东会决议系法定代表人崔凤江和公司司机在公证处伪造而成，股东之一王桐海已经去世，但是，华宇公司在王桐海去世后没有及时变更工商登记，仍在公示可见的登记中记载王桐海为股东，省投公司对于王桐海的去世无法了解。同时，华宇公司主张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李婷明知崔凤江未携带股东会决议并将此情况电话告知省投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应华宇公司申请经本院对公证员李婷本人进行调查，李婷对于华宇公司的主张未予认可，故华宇公司提出的省投公司的工作人员明知《股东会决议》系伪造并无证据予以支持。最后，华宇公司提出公司章程中股东的签字与《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字明显不一致。本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为《会议纪要》）第18条规定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虽然案涉《保证合同》约定华宇公司提交公司章程，但实际上华宇公司并未向省投公司提交公司章程。省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要求华宇公司提供公司章程，但并不能因此推定省投公司应当知道《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字与公司章程签字并不一致。《会议纪要》的规定旨在维护善意债权人的权益，但并没有要求债权人在善意的同时不能存在轻过失，即只有在债权人为恶意或是疏忽大意的重过失的情况下，保证合同存在无效情形。省投公司已经要求华宇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再严苛要求其必须对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予以审查，并不符合《会议纪要》第17条和第18条规定的内容。同时，作为保证人的华宇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伪造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又在诉讼中辩称省投公司应当具有异于常人的股东会决议审查能力和加重义务，是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的行为，与其所主张的《会议纪要》“（六）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相关规定精神并不相符。综上，华宇公司针对案涉《保证合同》已经提交形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股东会决议，且其不能证明省投公司存在恶意，故案涉《保证合同》为有效的保证合同，华宇公司应当对润兴公司所欠省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第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保证合同》第八章第8条约定保证人要向债权人支付为实现保证合同项下的权利而发生的律师费，故华宇公司应当赔偿省投公司为本案所支出的合理律师费5万元。关于省投公司所提出的支付给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该部分律师费发生于另案对润兴公司等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中，故应包括于主债务数额之中，如在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另案执行案件中包括于被执行标的，则应当为华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之内。 综上所述，原告省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前郭县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JTHT-2015225-TZ-117号《保证合同》有效； 二、被告前郭县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吉林省润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承担的《委托贷款合同》（编号为九台农商行高新支行2015年委贷第61号）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债务数额以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7执130号案件执行范围为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三、被告前郭县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5万元； 四、驳回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124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前郭县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000元，由原告吉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雨萍 审判员  王忠旭 审判员  王 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