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66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建文，男，汉族，1964年5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16。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灼武，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芷含，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宝，男，汉族，1958年1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宣武区××××××××××3××××××，公民身份号码110××××××××××××433。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爱东，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世铿，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喜专，男，汉族，1966年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2×，公民身份号码440××××××××××××230。上诉人黄建文因与被上诉人王守宝、原审被告陈喜专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建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守宝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守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喜专将股权无偿转让给黄建文属事实认定错误。无偿法律行为是指一方单纯获得某种利益而无需支付任何经济代价的行为，即构成无偿法律行为要求同时满足“获利”和“无需支付任何经济代价”两个条件。本案黄建文支付了一元的价格受让股权，已经支付了一定的经济代价，不符合“无需支付任何经济代价”的条件要求。股权区别于其他有形财产权，是一种无形的、抽象的权利，其价值取决于公司所有者权益的价值。汕头市纵横会计师事务所（下称纵横会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书》证明了在黄建文受让股权时中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中南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即此时该公司的股权不具市场交易价值，黄建文受让股权实际上属于承债式受让，不符合“获利”的条件要求。因此黄建文支付一元受让股权完全符合市场规则，合理合法，并不是一审判决所称的无偿受让。二、一审法院对黄建文苛加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守宝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应当提供股权有价值的证据以证明该股权转让行为减少了陈喜专的责任财产，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守宝称“陈喜专故意以极其不合理的低价向其表哥转移个人财产”，却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股权有价值；而黄建文在本案一审阶段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纵横会计所的《审计报告书》以证明股权无价值。纵横会计所作为一个有审计资质的单位，其出具的《审计报告书》不因非法院委托而减损其合法性和真实性。《审计报告书》审计了中南公司2018年1-2月的财务报表，真实地反映了黄建文受让股权时（2018年3月3日）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体现了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为负数。一审法院却无视王守宝没有举证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为“因为该《报告书》是诉讼期间黄建文自行委托的，仅审计中南公司2018年1-2月的财务报表，不能全面反映受让时中南公司的股权估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称民诉法）第六十四条对举证责任的要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以（2018）粤0511民初1723号判决（下称1723号判决）执行过程中，发现陈喜专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就认定陈喜专转让股权的行为损害王守宝债权属逻辑推断错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是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即只有当该行为导致了债务人无足够的财产清偿债务，债权人才享有撤销权。本案黄建文受让陈喜专股权距今已有两年的时间，陈喜专现无足额财产可供执行不能证明是因股权转让的行为导致的，不排除在黄建文受让股权后陈喜专仍有足够责任财产而后因其他原因而导致减损的可能。且本案中南公司的股东所有者权益为负数，陈喜专将股权转让给黄建文并没有减损其责任财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逻辑推断有误，损害了黄建文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守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正确。首先，陈喜专在明知负有巨额债务情况下，与黄建文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将原值5万元的股权作价1元予以转让，既未对该估值作价作出合理解释，又未提供中南公司相关财务报表等资料给法庭核查，因此其股权不具价值的主张没有证据佐证。其次，本案诉讼期间，陈喜专和黄建文在法定期限内均没有答辩和举证，陈喜专还数次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再者，黄建文提交的《审计报告书》，并非法院委托，且只对公司2018年1-2月份二个月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无法客观全面体现企业在该时点真实的资产负债和公司的财务状况，依法不能作为合法、有效证据。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符合法律规定。首先，王守宝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完成法定举证义务。其次，黄建文称其受让股权是善意且价格合理公允，就应举证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但本案的《审计报告书》并不具有证明力，黄建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黄建文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转让股权行为损害债权属逻辑推断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是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即只有当该行为导致债务人无足够的财产清偿债务，债权人才享有撤销权。陈喜专与黄建文至今亦未能举证证明转让、受让本案股权前后，陈喜专有足够的责任财产清偿债务。一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结合第1723号案的执行过程，在陈喜专仍然没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的事实，认定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损害王守宝债权，符合基本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黄建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喜专未作陈述。王守宝于2018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陈喜专与黄建文之间转让股权的行为；2.由陈喜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1日，案外人陈彭红因周转需要向王守宝借款100万元并签订了一份《担保借款合同》，陈喜专作为担保人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15日至2011年6月15日。借款到期后，案外人陈彭红和陈喜专未能按期还本付息，后经协商，又分别于2011年10月8日、2014年1月4日、2016年5月22日签订了三份《补充担保借款合同》，约定2016年9月15日前付清全部借款本息。但在借款展期到期后，经王守宝多次催讨，案外人陈彭红和陈喜专拒绝履行还款义务，故王守宝于2018年8月13日就上述借款和担保一事在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该案案号列（2018）粤0511民初1723号，已经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判决，判令陈喜专对案外人陈彭红结欠王守宝的欠款100万元、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于2019年12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且正处于执行阶段，目前查封冻结到的财产远远不足清偿债务。另查明，2018年3月3日，陈喜专与黄建文签订了《汕头市中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喜专将持有中南公司10％的股权共5万元的出资额以1元转让给黄建文，同日，中南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同意陈喜专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0％的股权，共5万元以1元转让给黄建文，并同意陈喜专与黄建文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018年3月21日，原汕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上述陈喜专转让给黄建文的股权事项，予以核准变更登记。再查明，中南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的纠纷，另案的1723号案已经就陈喜专对王守宝负有债务的事实作出判决，事实清楚，依法予以认定。陈喜专在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以1元价格将其持有的中南公司10%的股权（出资额为5万元）转让给黄建文，且黄建文和陈喜专未提交交付了1元的相应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1元转让价格符合交易当时该股权市场价，故该象征性1元的转让价格与中南公司注册资本所对应的股权价值相比较而言，应视为无偿转让。陈喜专在结欠王守宝的债务案件即1723号案的执行过程中，被发现其可以查封、冻结的财产数额远远不足清偿债务，故上述股权的无偿转让行为已经损害了王守宝的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陈喜专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对王守宝的债权造成损害，故王守宝请求撤销债务人即陈喜专与黄建文的股权转让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建文述称其向陈喜专受让中南公司的股权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为其受让时该公司股东所有者权益为负数，公司处于亏损状况，该事实经黄建文委托纵横会计所对中南公司2018年1-2月的财务报表作出的《审计报告书》可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因为该《审计报告书》是诉讼期间黄建文自行委托的，仅审计中南公司2018年1-2月的财务报表，不能全面反映黄建文受让时中南公司的股权估值，黄建文依据该《审计报告书》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喜专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作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陈喜专将其持有的中南公司10%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建文的行为（该股权转让行为于2018年3月21日经汕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的）。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30元，合共130元，由陈喜专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审诉讼期间，黄建文提交了纵横会计所受中南公司委托，对中南公司2018年1-2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作出的《审计报告书》，报告日期为2020年3月10日。报告显示：中南公司截止2018年2月28日所有者权益为-195053.26元，资产负债率为150.52%。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守宝作为陈喜专的债权人，其行使撤销权撤销债务人陈喜专与黄建文转让中南公司10%股权的行为是否成立。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债权人的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因债务人所为的行为系无偿行为抑或有偿行为而有不同。在无偿行为场合，只需具备“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这一客观要件；而在有偿行为的情况下，则必须同时具备前述客观要件与“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主观要件。因此，确定王守宝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首先应判断陈喜专与黄建文转让中南公司10%股权的行为是无偿行为还是有偿行为。黄建文上诉称其以1元价格受让股权，已支付了一定对价，且根据纵横会计所的《审计报告书》，当时中南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公司股权并不具有市场交易价值，黄建文受让股权实际属于承债式受让。因此，黄建文认为以1元受让中南公司10%的股权符合市场规则，不是无偿受让。本院认为，公司股权与有形财产不同，其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如公司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公司经营状况和发展前景等等，甚至包括其他无形资产、员工和领导层的素质在内。股权只有经过评估机构专门评估后，方可确定其价值。黄建文提交的纵横会计所《审计报告书》即使能够反映中南公司2018年1月至2月的所有者权益及财产状况，但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并不能体现公司资金的流转等公司运作的重要指数，因而也不能客观反映公司经营的实际情况。由于《审计报告书》不能体现公司发展前景、实际经营情况等对股权价值产生重要影响的因素，故不应依据中南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的审计结论确定本案股权转让为黄建文所主张的承债式转让。由于黄建文和陈喜专以1元价格转让股权无异于无偿的转让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是无偿行为恰当，本院予以采纳。黄建文认为系有偿受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是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股权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以王守宝作为债权人主张撤销权，除应当证明其对债务人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外，还应对债务人陈喜专的无偿处分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之客观要件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喜专在实施处分其持有的中南公司10%股权时，本人所负债务自2011年6月期届满后历经多次展期，仍逾期一年多不履行义务，期间经催讨也不履行。在王守宝对陈喜专提起1723号案诉讼并进入执行程序后，查封冻结的财产亦明显不足以清偿债务。可见，陈喜专经过法院强制执行而未能偿债。结合本案陈喜专所负债务的形成时间和过程、偿债情况以及法院强制执行情况，陈喜专无偿向黄建文转让本案股权，该行为已导致陈喜专的清偿资力减少，使得王守宝的债权不能完全受偿。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加以判断，陈喜专无偿转让本案股权的行为构成了“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之客观要件，王守宝已完成了其应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黄建文上诉认为在王守宝没有证据推翻纵横会计所《审计报告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否定《审计报告书》证明力，违反民诉法的举证责任规定。如前所述，本案不应根据《审计报告书》所有者权益为负值的审计结论确定中南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因此《审计报告书》并不能证明黄建文所主张的本案股权价值为负或没有价值这一事实，王守宝当然也没有提供反驳证据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该认定并不违反民诉法关于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黄建文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陈喜专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将其持有的中南公司10%股权无偿转让给黄建文，使得该股权无法作为偿还债务的责任财产，对债权人王守宝造成了损害，王守宝有权撤销损害其债权的股权转让行为。黄建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建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建龙审 判 员 林 玫审 判 员 林 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蒋 涛书 记 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