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4民初40913号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法定代表人：马洪波，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晶，广东知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琼，广东知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曾醒安，男，1952年2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马洞村四社）与被告（反诉原告）曾醒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马洞村四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晶、罗桂琼，被告（反诉原告）曾醒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洞村四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马洞村四社与曾醒安签订的《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无效；2.判令曾醒安将合同项下的大秧地、西基窝土地返还马洞村四社；3.判令曾醒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在未经马洞村四社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情况下，马洞村四社与曾醒安于2008年1月1日签订《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合同约定：原大秧地、西基窝种果树地，改作生产建设用房地；改作时间从二零零六年一月一日起至二零四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共肆拾贰年；改作的用地承包方法以每年500元／亩，共5.5亩，合计2750元，每年1月1日前付清于甲方，否则视为违约。从2028年1月1日开始，乙方租金递增50%，即每年4125元给予甲方，直至2047年底止。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第十八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第十九条第三款：“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以及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由于该《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涉及土地承包，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在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下，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被告未经合法程序，将耕地改作生产建设用地，承租的期限场地肆拾贰年，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承租年限，严重损害了马洞村四社村民及马洞村四社的合法权益，该合同是无效的，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曾醒安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大秧地、西基窝的土地，原与1997年8月21日所签的《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是一致的。因此处地势高，不能挖塘，所以安排种果树。但由于此地块位高而无水灌溉，且土地本就贫瘠，对果树的生长不利。十多年来，我多次改种果树也毫无收成。2008年，与在任的四社社长及代表马国平、马福林、朱爱好、马仲汉、马慧坤、马振深等人共同协商好后，把大秧地、西基窝共5.5亩土地从主合同抽出来，改作生产建设用房，拟搭建猪舍、鸡舍以用作蓄养之用。从此时开始，租金也不再是交公粮余粮折合现金后的数目，而是以500元／亩／年的租金直接上交，并在20年后递增50%租金。但是多年来，四社的社长及代表们没有妥善处理好搭建猪舍、鸡舍等事宜，而我本人却不能违法违规地去建设，就这样一年拖一年，到如今也没有建设一砖一瓦。按原合同，种果地每亩每年的租金是30元，而我却要交500元每亩每年的租金，这是不合理的，从2008年至2019年1月，我一共交了12年，每年多交租金5.5×500-43.57×5.5=2512.64，再乘以12年。曾醒安提出反诉请求：1.马洞村四社返回多收取的租金30151.68元；2.马洞村四社承担反诉费用。马洞村四社针对曾醒安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曾醒安的反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是单独存在的合同，其租金标准、承包用途和租赁年限不同于之前签的合同，曾醒安在此合同项下提交的证据显示了自合同签署至今，其一直按照500元每亩缴纳，从未提出过土地承包款过高的异议，故而将租金定在500元每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任由曾醒安在庭审时临时起意而改来改去。曾醒安提出43.157元每亩，我方不认可，种果合同订立一到两年后，国家不再向村社征收粮食，曾醒安以此为由即不再向马洞村四社缴纳国家对应的承包款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国家不向村社征粮，并不当然免除曾醒安不向马洞村四社缴纳承包款的义务。曾醒安现仅以30公斤每亩的粮食任务得以承租马洞村四社的土地、建设鱼塘，既不符合合同双方的约定，也不符合市场规律的，严重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合法财产权利。案涉合同是准备建设鸡舍和猪舍，但是曾醒安租用后没有建设而继续种果树，属于曾醒安自己商业方面的决策，与马洞村四社无关，马洞村四社不应当为曾醒安自行作出的商业决策导致的风险和损失买单。经审理查明，1997年8月21日，马洞村四社（甲方）与曾醒安（乙方）签订了《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该合同经广州市白云区农村合同办鉴证，鉴证号为[97]云钟鉴字第20号，内容为：一、甲方将土名为米塔窜、芦笛窜、柴山口、杉远、西基窝的土地共叁拾叁亩贰分分包给乙方挖塘种果。其中米塔窜、芦笛窜、柴山口的贰拾叁亩叁分土地规划挖塘，杉远、西基窝的玖亩玖分土地规划种果。二、承包期限叁拾年，即由一九九八年一月一日起至二零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三、上缴国家任务及承包款办法：1、乙方每年要负责上交叁拾叁亩贰分土地的国家粮食任务，其中，公粮柒佰玖拾伍公斤，定购粮叁仟伍佰公斤，双层粮壹佰陆拾陆公斤，教育粮壹佰叁拾伍公斤；以上国家粮食任务乙方要在每年八月三十日前完成，如在承包期内国家粮食任务有变动，乙方则要按国家粮食任务变动标准上交。2、乙方在完成国家粮食任务的同时，还要向甲方上交每年每亩叁拾伍公斤的稻谷，乙方每年应向甲方上交壹仟壹佰陆拾贰公斤稻谷，并按当年八月份粮所出售公粮价格折款交给甲方，必须在每年八月三十日前交清承包款。四、甲方规划挖塘的土地，乙方必须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底前完成全部挖塘工程，并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底月前按照实际清理在塘基上种上龙眼，否则作违约处理。……八、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不得擅自转包转让，如要转包转让，要经甲乙双方同意，并要办好转包转让手续，否则作违约处理。…十、乙方在承包期内需要建生产用房必须经甲方同意，并双方协商选址，由乙方独资兴建，期满时无偿归甲方所有。…十三、合同期满时，不动产归甲方所有，动产归乙方所有。十四、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不得中途违约，如乙方中途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乙方在承包土地上的所有财产，如甲方违约，甲方向乙方赔偿乙方总投资的叁倍作为违约金及赔偿金。十五、本合同尚有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另行补充，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甲乙双方可按实际情况另行协商。本合同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鉴证单位一份。甲方处加盖有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并签有马灿林的签名，乙方处有曾醒安的签名，鉴证单位处加盖有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的公章。附：条件，发包方马洞四社与承包方曾醒安签订的承包合同，经鉴证后，在履行承包合同中，如发生意见，应向承包合同管理机关申诉解决。经审查，发包方马洞四社与承包方曾醒安签订的土地挖塘、种果承包合同，内容合法，双方代表人身份、签名，盖章均属实，予以鉴证。鉴证机关处加盖有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的公章。1998年1月1日，马洞村四社（甲方）与曾醒安（乙方）签订了《承包土地挖塘》，约定甲方将土名为柴山口的地共玖亩叁分田，发包给乙方挖塘种果，承包期限一九九八年一月一日起至二零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上调任务及承包款办法：1.按当年米塔窿、芦笛窿、擅远的粮每亩粮食平均数，按当年每亩计算款项上调甲方；2.甲方规划挖塘的地塘基上种龙眼或荔枝；3.本合同米塔窿、芦笛窿、杉远合同一样。甲方处有马福林、经手人证明人马灿林、马伟坚签名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的公章，乙方处有曾醒安的签名。2008年1月1日，马洞村四社（发包方、甲方）与曾醒安（承包方、乙方）签订了《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约定：一、原大秧地、西基窝种果树地，改作生产建设用房地。二、改作时间：从二〇〇六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四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共肆拾贰年。三、改作的用地承包方法：以每年500元/亩，共5.5亩共款2750元。每年1月1日前付清与甲方，否则作违约处理。四、从2028年1月1日开始，乙方租金递增50%，即每年付4125元给予甲方，直至2047年底止。五、承包期内，因国家、集体建设需要征地，乙方无条件服务，征地款归甲方所有，青苗补偿款及其他财产补偿归乙方所有。六、合同期满后，乙方所种的果树及房屋不动产归甲方所有，如乙方继续承包，在同等的条件下，有优先权。七、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合同，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没收乙方之财产；如甲方违约，应赔偿乙方历年所投资的三倍作为违约金。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益。甲方处有马国平的签名及马洞村四社的盖章，证明人：马福林、朱爱好、马仲汉、马慧坤、马振深，乙方处有曾醒安的签名。2008年1月1日，马洞村四社（甲方）与曾醒安（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因大秧地、西基窝种果地5.5亩改作生产建设用房地，原有米塔窿、芦笛窿、柴山口、杉远、西基窝合共42.5亩现改为37亩鱼塘使用地，由二〇〇六年一月一日起，理应减少5.5亩之粮食上调款。甲方处有马国平的签名及马洞村四社的盖章，证明人：马福林、朱爱好、马仲汉、马慧坤、马振深，乙方处有曾醒安的签名。诉讼中，对于《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所涉土地与《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土地挖塘》所涉土地的关系，马洞村四社表示二者没有关系，曾醒安表示《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所涉的土地包含在《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土地挖塘》约定的42.5亩以内。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同时确认案涉土地上曾醒安未建生产建设用房。双方当事人都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院认为：被告曾醒安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1997年8月21日、1998年1月1日，马洞村四社与曾醒安分别签订了《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土地挖塘》，上述两份合同约定曾醒安承包的土地包含米塔窜、芦笛窜、柴山口、杉远、西基窝。从约定的内容来看，《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的土地共33.2亩，《承包土地挖塘》承包的土地共9.3亩。案涉的《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土地为大秧地、西基窝。虽然从土地名称上看，《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补充协议书》与《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土地挖塘》不能完全对应，但是结合四份合同内容，再考察《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补充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对应的土地面积来看，本院采信曾醒安所称的《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土地包含于《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土地挖塘》项下的土地内的主张。上述四份合同涉及到农村土地承发包的问题，现无证据证实上述四份合同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对此，于1999年7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虽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在2008年12月被废止，但是上述四份合同的签订日期均在2008年12月份之前，故合同的效力仍可参照上述规定。同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曾醒安没有在《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项下土地上加建生产建设用房。故原告在本案要求确认《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在改作生产建设用房并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曾醒安亦按照《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支付对应的承包款，且在提出反诉之前未能证实曾对该对应的承包款提出异议，可视为承发包双方对于该5.5亩的承包款进行了变更且履行数十年，曾醒安反诉要求马洞村四社返还承包款30151.68元，本院也不予支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约定的改作时间为从二〇〇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四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但因该合同项下的土地包含于《承包土地挖塘、种果合同》、《承包土地挖塘》，故《附加承包土地大秧地、西基窝土地改作乙方为生产建设用房地合同》约定的时间不应超出二零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曾醒安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7元，由被告曾醒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第四经济合作社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曾醒安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为标准计，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杨银桃人民陪审员  赵海舰人民陪审员  林思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刘 敏法庭记录李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