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4民初3538号原告：黄来，男，汉族，1959年8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声连，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东百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南路231-237号濠畔街320号13楼05室。法定代表人：张嘉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华，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州市南方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西堤二马路28、30、32号。法定代表人：吴俊林，执行董事。原告黄来诉被告广州东百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百集团），第三人广州市南方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大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声连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华、徐欣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南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01）越法经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2001）穗中法经终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全部款项；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黄来对南大公司享有生效判决确定的到期债权，经黄来申请执行，南大公司未支付。申请执行人黄来与被执行人南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已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该案执行多年，债权人未获得清偿。上述案件的执行依据为（2002）穗中法民二经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02）穗中法民二经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南大公司支付租金7342388.04元及其滞纳金（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从2000年9月1日计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滞纳金总额不得超过该款）；由南大公司负担50650元。（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二、南大公司对广州市华夏百货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享有生效判决确定的到期债权。华夏公司被注销之后，由东百集团承受华夏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而南大公司怠于行使对东百集团到期债权。南大公司怠于行使对东百集团到期债权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黄来的到期债权。（一）南大公司对华夏公司享有生效判决确定的到期债权。南大公司对华夏公司享有生效判决确定的到期债权，该债权的具体情况为：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10月9日作出（2001)越法经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夏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货款219119元并从2001年7月9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付迟延付款赔偿金给南大公司；二、驳回南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838元由华夏公司负担。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2月30日作出（2001）穗中法经终第16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由于华夏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南大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立案执行。华夏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到期债务。（二）华夏公司被注销，东百集团承受华夏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而南大公司怠于行使对东百集团到期债权，严重影响黄来的到期债权。华夏公司是东百集团全额投资企业。2017年3月18日，东百集团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称：需要办理华夏公司的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华夏公司未了结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东百集团承担。2017年4月14日，华夏公司被注销。南大公司应当要求东百集团清偿华夏公司的债务，但南大公司至今未向法院主张东百集团承担债务。南大公司怠于行使对东百公司到期债权，严重影响到黄来的到期债权。综上所述，南大公司怠于行使对东百集团的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判如所请。被告东百集团辩称，第三人南大公司没有怠于行使债权，原告代位权的行使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南大公司没有怠于行使债权。南大公司与华夏公司的欠货款纠纷发生于2000年，南大公司当时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行使债权，并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鉴于华夏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所以南大公司的债权未能实现。也即是说，南大公司在当时就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行使了到期债权，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怠于行使情形，原告没有取得代位权的事实基础，其诉请理应驳回。二、对华夏公司的债权处理，应适用企业改制特殊规制。（一）华夏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是历史的产物，其存续期间按照政府指导历经数次企业改制。华夏公司成立于1984年，不是依据《公司法》登记成立的企业，不能依据《公司法》关于公司解散和清算的规定来苛以对应的责任负担。事实上，华夏公司历年来的各项企业改制均受政府主管部门，现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资委）的监督和领导，列入重点企业改制名单之中，它只是独立核算，但并非独立决策。（二）本次华夏公司的注销，本质上是企业改制的句号与终点。根据《中共广州市委办公厅、广州市政府办公厅联合大督查工作方案》，为了更有效推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关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要决策部署的落实，广州市国资委于2017年下达了《广州市国资委关于做好本年度我市国有“僵尸企业”出清重组有关工作的通知》，华夏公司列入关停企业名单。因此，华夏公司的注销是行政机关的意志，并非企业自主的商业行为，是政府主管部门在数年的企业改制过程中，最终给被改制企业画上的一个句号。它本质上是政府主管部门的企业改制行为。（三）企业改制行为下的民事纠纷不具有可诉性。基于我国国有企业改制浪潮中的特殊历史现实，司法机关本着尊重历史的原则早就对这一具体问题特别作出了针对性的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这也正是南大公司没有再通过司法途径对华夏公司债权进行二次追索的原因，同样，我们认为原告更没有法律依据代位行使二次追索的权利，因为企业改制行为下的民事纠纷是不具有可诉性的。（四）《证明》只是工商局办理注销登记的程序性工作文件。证明文件的内容是工商局所指定的，必须符合其要求，否则不予办理注销。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才出现了原告证据所示的《证明》文件。由此可见，该份《证明》文件的性质同样是行政强制性要求，不是东百集团的真实意思表达，不应成为东百集团承担责任的依据。试问：一边是市政府要求、国资委下文要求关闭公司，一边又是工商局规定内容的强制性证明，两头都是行政强制，这对东百集团是否具有公平性？因此，单纯就该份《证明》而言，它同样是行政强制性的，不是东百集团的真实意志，不能成为担责的依据。三、原告诉求利息计算同样无法律依据，计算逻辑及公式错误，超额计数情况严重。东百集团在完全不认可原告代位权的基础上，认为原告的利息计算同样无法律依据，具体如下：1.案涉利息的计算应当以判决书判项作为计数依据和计算方法。（2001）越法经初字第566号判决书判项第一条明确判定：华夏公司支付货款219119元并从2001年7月9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付迟延付款赔偿金给南大公司。从判项可知，货款本金为219119元，而迟延付款赔偿金的计算期间为2001年7月9日至付清货款之日止，计算依据是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因此，迟延付款赔偿金=货款本金×变量天数×各期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2.原告计算表中存在多处无法律依据的超额计数。表1中原告计算了108天的逾期贷款利息4969.62元，又在表2中将该笔款项连同案件受理费6838元一并计入了计息本金得出了表3中的金钱债务为230926元的结论。这有违判决书判项内容，判决书判项内容明确计息本金就是货款本金219119元。表3中的上浮1.5和日利率2倍数的计算公式同样违反了判项内容并且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规定：2004年1月1日以前的罚息利率为定额日万分之2.1，2004年1月1日以后的罚息利率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2004年1月1日之后的罚息利率应当是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因此，（2001)越法经初字第566号判决书判项一的迟延付款赔偿金以219119元为基数，2003年12月31日前按照日万分之2.1计算，2004年1月1日按照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算，计至2019年12月20日为317468.14元。四、原告利用司法权力获取商业利益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多次案例显示原告实际是职业债权收购人，以超低成本收购债权，通过司法程序以期获得超额回报，这种本质上的商业运作行为，违背了以公平正义为目的的司法为民的初衷，极大的浪费了当下宝贵的司法资源，同样理应不予支持。综上，恳请法院依法公正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南大公司无答辩，无提交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广州穗南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南公司）与南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4月15日作出（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南大公司向穗南公司支付租金7342388.04元及其滞纳金（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从2000年9月1日计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滞纳金总额不得超过该款）；二、驳回穗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505元，由穗南公司负担8855元，南大公司负担50650元。南大公司不服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13日作出（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南大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穗南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立案执行。该院于2006年8月1日作出（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18年5月11日，穗南公司与广州市九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卿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主、从权利及上述债权资产所对的全部权利和权益一并转让给九卿公司。该债权的转让已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方式通知了债务人。2018年6月1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执异4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九卿公司为（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3月23日，九卿公司与黄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黄来。《债权转让通知书》于2019年3月25日以邮寄的方式通知了债务人。2019年3月23日，九卿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确认上述债权转让行为。该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粤01执异3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黄来为（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另查明，南大公司诉广州市华夏百货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1年10月9日作出（2001）越法经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夏公司支付货款219119元并从2001年7月9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付迟延付款赔偿金给南大公司，并驳回南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2月30日作出（2001）穗中法经终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华夏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南大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立案执行，于2002年3月25日向华夏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后于2002年12月31日终结执行。再查明，东百集团系成立于1996年6月2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华夏公司系成立于1984年4月12日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设立时的公司主管机关为广州市第一商业局，申请成立公司的机关为广州市百货公司。1992年，华夏公司的名称从“广州市百货公司华夏公司”变更为“广州市华夏百货公司”。广州市百货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东百集团是广州市百货公司的唯一股东。2017年4月28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广州市国资委关于做好本年度我市国有“僵尸企业”出清重组有关工作的通知》，其中附件2为《2016年拟以集团内部重组处置的关停企业名单（52户）》，载明，“……三、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13户）……6.广州市华夏百货公司”。东百集团于2017年3月28日出具《证明》，并留存于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档案资料中。该《证明》的内容为：华夏公司是东百集团全额投资企业，根据东百集团《关于广州市华夏百货公司工商注销登记的通知》要求，东百集团已对华夏公司实施结业清算，清理了所有的债权债务，处理了所有的剩余财产，分流安置了全体职工，并按国家规定办理了税务完结手续；现需要办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如日后该公司发生未了结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其出资人承担。2017年4月14日，华夏公司经核准注销登记。诉讼中，东百集团表示：东百集团未向南大公司支付（2001）穗中法经终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款项，且不应由其承担；东百集团没有收到过南大公司向其发出的就（2001）穗中法经终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款项的催款通知，也没有收到过诉讼材料。黄来表示南大公司未就（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案收到过执行款，东百集团表示其并非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也不清楚该案的执行情况。关于（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案的执行情况，黄来表示其仅收到（2019）粤01执异344号执行裁定书，没有收到执行款，但2016年12月1日因拍卖第三人财产，在扣除执行费后，（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案当时的申请执行人收到广州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款1239866元；东百集团则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原告黄来作为（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对该案的被执行人即第三人南大公司享有合法、到期的债权，而南大公司作为（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对该案的被执行人华夏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在华夏公司存在尚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被告东百集团为注销华夏公司而于2017年3月28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证明》，确认华夏公司是东百集团全额投资企业，东百集团已对华夏公司实施结业清算，清理了所有的债权债务，处理了所有的剩余财产，并承诺日后华夏公司发生未了结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其承担。东百集团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债的加入，南大公司本可就（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案的债权向东百集团主张，但其至今未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向东百集团主张债权，也未向原告履行（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案的债务，致使原告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条件。原告主张被告东百集团向其履行（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案的执行依据（2001）穗中法经终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不得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或者超过次债务人对债务人所负债务额。被告东百集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进行抗辩，认为本案纠纷不具有可诉性，但本案并不适用该规定。被告东百集团抗辩称其是根据政府要求注销公司并根据工商部门的要求出具《证明》，但在华夏公司存在尚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被告东百集团作为华夏公司的全额投资企业本应对华夏公司已知债权债务进行清理，通过清算后再行注销华夏公司，但其为注销华夏公司而于2017年3月28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证明》，其应就其出具《证明》的行为承担责任，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州东百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就（2001）穗中法经终字第16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广州市华夏百货公司的债务【扣除（2002）越法执字第1097号案已执行部分，且扣除后不超过（2005）穗中法执字第1064号执行案未执行债权金额】向原告黄来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4元，由被告广州东百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龙健美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严志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