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执监104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复议申请人）：韩晶，女，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被执行人：抚顺市巨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隆城街7号。法定代表人：王春新，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抚顺市巨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营业场所顺城区施家街33号。负责人：陈立成，该公司经理。被执行人：李宝华，男，195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被执行人：辛玲，女，196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申诉人韩晶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2019）辽执复1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韩晶与抚顺市巨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丞公司）、抚顺市巨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以下简称巨丞四分公司）、李宝华、辛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韩晶依据抚顺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抚顺仲裁委）抚仲字（20l3）第021号仲裁调解书（以下简称21号仲裁调解书）向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抚顺中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抚顺中院于2018年6月8日收到抚顺仲裁委抚仲裁函字（2018）第08号仲裁建议函，该建议函中载明：“经核对法院与仲裁的卷宗材料，申请人韩晶依据七笔付款凭证中，有三笔付款凭证与原告张健在2013年3月29日主张债权的三笔付款凭证完全一致，并且在我委2013年4月1日开庭时，申请人韩晶、被申请人李宝华、辛玲、巨丞四分公司均隐瞒了这一问题，并向仲裁庭当庭出示了原件，该原件亦经被申请人质证无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建议抚顺中院执行局中止执行，并对21号调解书依法作出不予执行的裁定。”2018年8月8日，抚顺中院函告抚顺仲裁委，要求其对21号仲裁调解书具体生效本金利息及合计金额予以明确，确定具体执行标的。2018年8月14日，抚顺仲裁委回函认为补正规定均适用于裁决书，而本案系调解书。本案系当事人在仲裁庭中隐瞒了部分欠款已通过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抚区法院）调解确权的事实，而导致仲裁庭调解书的调解数额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建议不予执行。2017年2月22日，辽宁省抚顺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抚顺市检察院）向抚顺中院提出检察建议。抚检民（行）执监[2016]21040000001号检察建议书中载明：抚顺仲裁委的21号仲裁调解书，查明在总借款520万元中，扣除已经给付的l69万元，尚欠351万元本金。其中扣除的169万元，实际是由“弘福俪景”开发商李家跃收回某门市应给付李宝华l88万元，经韩晶和李宝华清算利息后，双方认定算作偿还本金169万元，直接抵债给韩晶。该l69万元与新抚区法院确认的已清偿120万元及已执行的41万元是不同的清偿，仲裁调解书与民事调解书在余欠债务数额上存在严重冲突。提出了对2l号仲裁调解书不予执行的检察建议。抚顺中院认为，执行实施当以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和基础，执行内容应明确具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办理仲裁执行案件规定》）第四条规定：“对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中的文字、计算错误以及仲裁庭已经认定但在裁决主文中遗漏的事项，可以补正或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书面告知仲裁庭补正或说明，或者向仲裁机构调阅仲裁案卷查明。仲裁庭不补正也不说明，且人民法院调阅仲裁案卷后执行内容仍然不明确具体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本案执行过程中，抚顺仲裁委发函指出（20l3）新抚民二初字第0013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37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存在关联，存在相关问题需重新予以说明，并建议不予执行。经抚顺中院函告抚顺仲裁委，要求其对执行标的具体数额予以明确补正。在期限内抚顺仲裁委对具体执行数额未予明确，并再次指出21号仲裁调解书认定产生了错误，建议不予执行。抚顺中院经调阅仲裁调解案卷及新抚区法院调解案卷，申请执行人韩晶依据七笔付款凭证于20l3年3月22日向抚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李宝华、辛玲、巨丞公司四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l万元及相应利息。抚顺仲裁委于20l3年4月1日下发了21号仲裁调解书。张健（韩晶丈夫）于2013年3月25日依据七笔付款凭证中的三笔及200万元借条向新抚区法院起诉，要求李宝华、辛玲偿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新抚区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下发l37号民事调解书。韩晶在抚顺仲裁委申请仲裁时提交的七笔付款凭证中的三笔付款凭证与张健在新抚区法院提起诉讼时提交的三笔付款凭证系重复提交。仲裁调解中，韩晶在仲裁时陈述的李宝华、辛玲、巨丞四分公司陆续偿还欠款本息169万元与新抚区法院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李宝华、辛玲偿还张健的l20万元是否重复，依据现有证据仍然不能准确认定。经抚顺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2019年2月19日，抚顺中院作出（2018）辽04执恢18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18号执行裁定），依照《办理仲裁执行案件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裁定驳回韩晶的执行申请。韩晶不服，向辽宁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抚顺中院18号执行裁定，恢复21号仲裁调解书的执行。理由是：21号仲裁调解书没有错误、没有遗漏事项，数额是明确的，抚顺仲裁委无权建议法院不予执行。抚顺中院2017年2月作出的（2016）辽04执恢39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39号执行裁定）驳回执行申请，该裁定已经被抚顺中院撤销，且经辽宁高院维持。现抚顺中院不能因抚顺仲裁委和抚顺市检察院的建议再次驳回执行申请。辽宁高院对抚顺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辽宁高院认为，执行实施当以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和基础，执行内容应明确具体。《办理仲裁执行案件规定》第四条规定：“对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中的文字、计算错误以及仲裁庭已经认定但在裁决主文中遗漏的事项，可以补正或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书面告知仲裁庭补正或说明，或者向仲裁机构调阅仲裁案卷查明。仲裁庭不补正也不说明，且人民法院调阅仲裁案卷后执行内容仍然不明确具体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本案执行过程中，抚顺仲裁委发函指出137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存在关联，存在相关问题需重新予以说明，并建议不予执行。经抚顺中院函告抚顺仲裁委，要求其对执行标的具体数额予以明确补正。在期限内抚顺仲裁委对具体执行数额未予明确，并再次指出21号仲裁调解书认定产生了错误，建议不予执行。另，抚顺市检察院的检察建议也认为21号仲裁调解书中认定偿还韩晶的169万元与新抚区法院13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清偿的120万元是不同的清偿，21号仲裁调解书与137号民事调解书在余欠债务数额上存在严重冲突。提出了对21号仲裁调解书不予执行的检察建议。抚顺中院经调阅仲裁调解案卷及新抚区法院调解案卷，认为21号仲裁调解书中韩晶在仲裁时陈述的李宝华、辛玲、巨丞四分公司偿还欠款本息169万元与新抚区法院137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李宝华、辛玲偿还张健的120万元是否重复，依据现有证据仍然不能准确认定。由于抚顺仲裁委没有明确21号仲裁调解书执行数额，抚顺中院调阅相关卷宗后仍不能确定仲裁被申请人已经偿还的数额及需要继续执行的数额，故抚顺中院依据《办理仲裁执行案件规定》第四条驳回韩晶的执行申请并无不当，韩晶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抚顺中院异议裁定正确，应予维持。2019年6月21日，辽宁高院作出（2019）辽执复133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复议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办理仲裁执行案件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韩晶的复议申请，维持抚顺中院18号执行裁定。韩晶不服复议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称抚顺中院18号执行裁定和辽宁高院复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恢复对21号仲裁调解书的执行。理由：1.仲裁案件的裁决数额是清楚的，且立案在先，21号仲裁调解书和新抚区法院137号民事调解书同时下发，是新抚区法院137号民事调解书重复了21号仲裁调解书的证据，21号仲裁调解书清楚明确，不存在裁决数额有误的问题，更不存在需要抚顺仲裁委重新认定数额的问题；2.新抚区法院137号民事调解书是用被执行人李宝华、辛玲自己居住的房屋来偿还债务，所偿还的数额具体、明确。扣除房屋贷款，剩余41万元偿还了债务，这些均有足够的证据，且已向抚顺中院、辽宁高院多次提供，简单的计算却出现复杂的结果。3.辽宁高院对此问题作出自相矛盾的裁定。辽宁高院在（2017）辽执复240号裁定中认为，给付内容是否明确，应围绕本案执行依据进行审查，本案执行依据是21号仲裁调解书，从裁决主文看，给付内容明确具体，异议裁定以另案调解书确认的债权进入执行程序为由，得出本案执行依据给付内容不明确的结论，缺乏法律依据和逻辑关系上的阐述。并作出（2018）辽执复132号执行裁定，驳回巨丞公司的复议申请。而本次复议裁定对上述法律文书置若罔闻，认为抚顺中院18号执行裁定正确，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韩晶的复议申请。辽宁高院对自己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直接进行了否定，未按照法定程序来撤销已生效的文书，否定生效判决所作出的法律文书本身违法。巨丞公司、巨丞四分公司答辩称，本案系虚假仲裁、枉法仲裁、恶意串通，顺城区监察委受市监察委指派，对抚顺仲裁委仲裁的情况进行了监察审理，并对21号仲裁调解书的仲裁员给予警告处分，对抚顺仲裁委主任进行了诫勉谈话。抚顺市检察院向抚顺中院作出了《检察建议书》，本案应不予执行。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辽宁高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3月22日，抚顺仲裁委受理了韩晶与李宝华、辛玲、巨丞四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4月1日，作出21号仲裁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被申请人李宝华给付申请人韩晶欠款本金351万元，利息4.68万元（本金*2%/月*20天）；二、仲裁费3.5836万元（已由申请人韩晶垫付）由被申请人李宝华承担；三、上述款项合计359.2636万元，被申请人李宝华自收到本调解书十日内支付给申请人韩晶；被申请人辛玲、巨丞四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逾期支付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执行。关于张健与李宝华、辛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3年3月29日，新抚区法院作出1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被告李宝华、辛玲于2013年3月30日前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借款80万元；二、原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万元减半收取0.59万元，由原告负担。2013年4月24日，抚顺中院作出（2013）抚中执一字第00015号执行裁定，追加巨丞公司作为韩晶申请执行李宝华、辛玲、巨丞四分公司一案的被执行人。巨丞公司提出异议，2015年6月28日，抚顺中院作出（2014）抚执异字第0003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抚顺仲裁委21号仲裁调解书不予执行；二、撤销抚顺中院2013年4月24日（2013）抚中执一字第00015号执行裁定。2014年8月19日，抚顺中院作出（2014）抚执异字第000031号执行裁定，撤销抚顺中院2014年2月28日作出的（2014）抚执异字第0003号执行裁定。2014年8月19日，抚顺中院作出（2014）抚执异字第000032号执行裁定，撤销抚顺中院2013年4月24日（2013）抚中执一字第00015号执行裁定。韩晶对此不服，向辽宁高院申请复议，2014年10月15日，辽宁高院作出（2014）辽执二复字第53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抚顺中院（2014）抚执异字第000032号执行裁定；二、驳回异议人巨丞公司的申请。2013年8月6日，抚顺中院立案受理了巨丞公司、巨丞四分公司与韩晶、李宝华、辛玲申请撤销仲裁调解纠纷一案。2016年9月26日，抚顺中院作出（2013）抚中民一初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以当事人提起申请撤销仲裁调解书之诉并无法律依据为由，驳回巨丞公司、巨丞四分公司的申请。2016年10月19日，抚顺中院立案恢复执行韩晶与巨丞公司、巨丞四分公司、李宝华、辛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抚顺仲裁委的申请执行人韩晶依据七笔付款凭证于2013年3月22日向抚顺仲裁委申请仲裁，抚顺仲裁委于4月1日不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同时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下发了21号仲裁调解书，确定的债权金额为359.2636万元，当事人签署了相关送达回证。原告张健（系韩晶丈夫）于2013年3月25日依据三笔付款凭证向新抚区法院对李宝华、辛玲提起民事诉讼，新抚区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在第四法院开庭审理，同日下发1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金额为80万元。经查，张健在新抚区法院主张的三笔债权包含在韩晶在抚顺仲裁委主张的七笔债权之中，即张健提起的诉讼与韩晶申请的仲裁标的部分重合，且均已进入执行程序。抚顺中院认为，抚顺仲裁委根据韩晶的申请作出的仲裁调解书是本案的执行依据，但由于张健对仲裁调解书中确认的三笔债权又向新抚区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再次以调解书确认债权且已进入执行程序，使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仲裁调解书确认的事实及调解内容均发生变化，导致本案的执行内容不明确。2017年2月13日，抚顺中院依照《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十一项的规定，作出39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韩晶的执行申请。韩晶对此不服，提出异议。2017年5月15日，抚顺中院作出（2017）辽04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韩晶的异议请求。韩晶对此不服，提出复议。2017年11月15日，辽宁高院作出（2017）辽执复240号执行裁定，撤销抚顺中院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2017）辽04执异11号执行裁定，发回抚顺中院重新审查。抚顺中院重新立异议案件进行审查，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辽04执异4号执行裁定，撤销抚顺中院39号执行裁定。巨丞公司对此不服，提出复议。2018年4月16日，辽宁高院作出（2018）辽执复132号执行裁定，驳回巨丞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抚顺中院（2018）辽04执异4号执行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辽宁高院裁定维持抚顺中院驳回执行申请的结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执行依据是21号仲裁调解书，而非仲裁裁决书。从该仲裁调解书的内容看，调解协议明确载明李宝华应给付韩晶欠款本金、利息的具体金额、仲裁费数额及承担方式，以及辛玲、巨丞四分公司应当承担的连带偿还责任，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给付金额具体，不存在辽宁高院复议裁定中认定的抚顺仲裁委没有明确仲裁调解书执行数额的情形。其次，《办理仲裁执行案件规定》第四条规定，对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中的文字、计算错误以及仲裁庭已经认定但在裁决主文中遗漏的事项，可以补正或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书面告知仲裁庭补正或说明，或者向仲裁机构调阅仲裁案卷查明。仲裁庭不补正也不说明，且人民法院调阅仲裁案卷后执行内容仍然不明确具体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根据该条规定，只有当“仲裁调解书中的文字或计算存在错误”时，人民法院才应当书面告知仲裁庭补正或者说明。从本案执行依据21号仲裁调解书的内容看，并不存在文字、计算错误。虽然仲裁案件所涉的七笔债权债务中包括了张健所提诉讼案件中的三笔，但并不等同于21号仲裁调解书存在文字或计算错误。再次，关于仲裁案件调解过程中主张的已偿还169万元与张健所提诉讼案件中主张的已偿还120万元的数额不同，是否存在重复的问题，可通过在对21号仲裁调解书执行过程中由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提出已清偿或已被另案执行到位的主张、执行法院审查认定后予以扣减的方式来解决。综上，辽宁高院复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执复133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孙建国审判员  向国慧审判员  刘慧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伟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