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81民初1732号 原告：王德兵，男，195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汝亮，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安徽省宁国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仙霞南路西侧江南花苑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81713950989H。 负责人：奚华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雷绪琴，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储彬。 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阳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141881677553707W。 负责人：江永，宁国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项华林，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德兵与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安徽省宁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德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汝亮、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绪琴、储彬、被告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共同赔偿原告存款166000元及同期存款利息的损失；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德兵将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共同赔偿原告存款166000元及同期存款利息的损失”变更为“判令两被告连带共同赔偿原告存款125000元及同期存款利息的损失”。事实和理由：原告在2014年5月至2019年1月陆续在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下设的天湖邮政所天湖邮政服务部陆续存款166000元，每次存款天湖邮政所天湖邮政服务部都出具了被告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的中国邮政储蓄存款凭单，并在存单上盖上天湖邮政所或天湖邮政服务部印章。2019年5月原告拿着存单取款遭到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所属的天湖邮政所工作人员的拒绝。再三追问下工作人员声称经办人黄年清涉嫌挪用储户存款，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通知不予支付所有储户存款。至此原告166000元存款及利息受到损失，至今无处着落。后因黄连清犯罪行为经宁国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20）皖1881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黄连清利用在经营宁国市天湖邮政代办点宁国市天湖邮政所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其中认定原告存款受损125000元，原告认为黄连清集资诈骗平台系两被告提供，其经营天湖邮政所并未另行单独申领营业执照，法定经营人仍是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存款单属被告制作，被告的经营范围包括了吸收公众存款，其内部与黄之间协议公众无法知晓，黄的行为足以让原告及其他公众认为其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属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的合法行为，在法律层面足以构成表见代理。且黄吸收公众存款长达数年，被告疏于监管，原告多次找到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论理，被告不予理睬。原告无奈只得具状法庭以求公众裁决。综上，黄年清利用天湖邮政所实施集资诈骗，同时黄的行为与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与被告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属委托代理关系，且两被告同属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储户存款不应当因其工作人员犯罪行为而受到损害，两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辩称，1、储蓄存款合同是无名合同，实践中，储蓄存款合同一般表现为存折、存单或者其他储蓄存款凭证，但储蓄存款凭证仅仅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证明，而不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身，储蓄存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自存款人将货币交付于金融机构之时起，合同成立。本案中原告没有将货币交于邮政公司之手，双方之间没有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关于表见代理，民法总则第172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黄年清作为经营者注册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与邮政公司签订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盖的是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的章，合同约定双方无劳动关系，建立委托代理关系，邮政公司委托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代理的业务主要是收寄信件包裹、收订投递报刊等，不包括存款业务，代办所内也没有任何与银行金融业务相关的设施、设备及标牌提示，原告手持的邮政储蓄存款凭单上没有任何邮政公司或者邮政银行的印章，仅有的“宁国天湖邮政所”、“宁国天湖邮政服务部”印章不是邮政公司提供，也没有对应的营业执照，这在公开信息中可以查询到。所以，从外观上来说，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相信黄年清个人以及天湖邮政代办所能够从事金融存款业务。同时，依据（020）2皖18**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黄年清是明知自己经营的天湖邮政代办点不具有对外吸收存款的资格，仍然以略高于银行存款利息或者月息1.5-3分为诱饵，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陆续向包括原告在内的被害人吸收资金，且主要用途为购买彩票以及为其儿子买房。该事实与原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是一致。充分说明，原告将资金交付给黄年清在主观上是明知黄年清和天湖代办所没有吸收资金的资格，仍然愿意交付资金的是为了获取高于银行利息的收益。故，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同时，刑事判决确认的集资诈骗是黄年清的个人行为，与邮政公司没有关系，原告认为黄年清在从事集资诈骗犯罪活动中，邮政公司提供了诈骗平台，这种无中生有的说法严重侵害了邮政公司的商誉，邮政公司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3、关于两被告之间的关系。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是独立的法人，各自有特定经营业务，双方之间没有业务上的委托代理关系，有委托的也是有上级批准的。4、关于原告损失的数额和权利的主张。刑事判决书所附清单载明的125000元为准，基于原告就案涉款项已向公安机关报告，人民法院判决明示原告系黄年清犯集资诈骗罪的受害人，并由黄年清个人负责继续向原告退赔，故原告向邮政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向原告释明，建议原告撤回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辩称，原告起诉要求邮储银行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1、两被告之间未曾就天湖邮政所达成过任何协议，两被告之间无代理合同关系，邮储银行也从未在天湖镇设立过邮政储蓄网点，也未授权被告邮政公司在天湖镇设立储蓄网点，被告邮储银行与原告之间不具有合同法上的相对性原则；2、黄年清并非邮储银行的工作人员，被告不认识黄年清，没有对其进行任何指派事务，故邮储银行不可能对黄年清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3、在宁国具备储蓄功能的邮政营业点有十四家，这十四家中没有天湖镇，十四家邮政营业所是经过银监会核准颁发经营许可证后才能进行营业，营业网点必须要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字样，门头表示也必须有该字样，如没有上述表示的，则不是邮储银行的营业网点，但天湖镇邮政代办点门头上并没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字样；4、原告提供的存款凭单的性质，只是类似于申请书的要约，银行接受该要约后发放定期存单或存折，这才是双方建立储蓄关系的唯一凭证，原告只提供了存款凭单，没有提供存单或存折，说明双方之间的储蓄关系没有成立和生效，邮储银行使用的申请表名称为“个人账户申请书”而原告提供的不是申请书而是存款凭单；5、黄年清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已经宁国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同时在判决书中已经判决原告的损失应由黄年清退赔，故承担主体是黄年清，若判有其他人承担，则就会有两份判决属于重复起诉；6、邮储银行是没有任何委托他人办理业务的权利；7、本案的利息约定明显超出存款利率，作为原告方对不是存款储蓄的性质是明知的，所以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工商登记信息，该证据系原告提交，拟证明被告邮政公司的资格及经营范围，即包括了邮政储蓄业务，包含吸收公众存款，因而天湖邮政所向原告出具的存单属于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法定的经营范围之内，邮政所向原告出具的存款凭条合法有效，对于存户来说无论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与罪犯黄年清达成什么样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社会公众，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2、存单六张，该证据系原本提交，拟证明原告及社会公众有理由相信天湖邮政所吸收存款是合法有效的，构成了表见代理。被告认为，原告将款项交付黄年清，黄年清在凭单机印记录处手写了注明金额大写字样，加盖的是“宁国市天湖邮政所”或“宁国市天湖邮政服务部”，并非邮政公司的公章，且与代办场所内悬挂的“天湖市邮政服务部”营业执照字样明显不同。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邮政公司与“宁国市天湖邮政所”或“宁国市天湖邮政服务部”或者黄年清之间形成表见代理的关系。我们根据存单计算出来的数额与原告计算的数额不一致。审理认为，该六张存单上载明的数额与本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数额相一致，本院对黄年清收取原告20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3、照片一组，该证据系原告提交，拟证明被告网点信息，表见代理构成。因该组照片系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分公司网点信息，故对该组照片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能证实黄年清的行为全部构成表见代理； 4、刑事判决书，该证据系原告提交，拟证明原告的存款损失为125000元，且公安机关在黄年清案件中也明确界定了存款和非法集资的，明确界定了原告的损失为存款损失。因该份判决书系生效判决文书，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5、营业执照一份，该证据系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提交，拟证明黄年清在2017年6月12日登记注册“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经营范围为代办邮政业务。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6、邮政业务委代办合同（天湖）2017、2018、2019年各三份，该组证据系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提交，拟证明与邮政公司签订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的主体是“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合同约定的代办事务不包括金融存款，黄年清在经营邮政服务部期间，收取原告资金系个人行为，且该行为已被定性为犯罪，原告的损失应当向黄年清主张，邮政公司不承担责任。审理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实2017年6月12日后，黄年清设立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后，从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分立，并形成委托关系的事实； 7、旌德县强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营业执照一份、业务外包合同一份，该组证据系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提交，拟证明2016年1月1日，强盛公司与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签订业务外包合同，约定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将天湖的邮件收寄，报刊收订等业务外包给强盛公司，强盛公司使用的各类人员，与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当年，黄年清作为强盛公司的人员，在天湖代办所工作。审理认为，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并不能证实黄年清系强盛公司人员。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8、“个人账户申请书”版本一份，该证据系被告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提交，拟证明被告邮储银行使用的开户申请凭证是“个人账户申请书”，而不是原告所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存款凭单”，原告提供的证据与被告邮储银行使用的申请书不一致。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9、营业执照复印件、金融许可证复印件一份、照片三张，该组证据系被告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提交，拟证明经邮储银行授权的邮政营业网点必须有银监会核发的“金融许可证”，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中必须有“邮政储蓄业务”，各营业网点名称应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营业所”，门头标识中必须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字样，而黄年清实施犯罪场所名称为“宁国天湖邮政所”、“宁国市天湖邮政服务部”并没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等字样，双方之间无任何关系。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黄年清在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下设东岸支局任临时工。1998年，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撤销东岸支局，设立宁国市天湖邮政所，黄年清任邮政所负责人。2014年5月1日、2015年1月30日、2017年5月4日，黄年清以宁国市天湖邮政所的名义分别从原告王德兵处吸收存款55000元、60000元、4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中国邮政储蓄存款凭单，加盖宁国市天湖邮政所印章。2017年6月12日，黄年清设立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并与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签订《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由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委托代办邮政报刊订阅等业务。设立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后，黄年清又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10月22日、2019年1月9日，分别从原告王德兵处吸收存款10000、30000、10000元，并向王德兵出具加盖宁国市天湖邮政服务部印章的中国邮政储蓄存款凭单。黄年清收到上述款项后，未上缴邮政公司宁国分公司。2019年6月19日，黄年清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2020年2月2日，被宁国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案发前一个月，黄年清归还原告王德兵80000元。 本院认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的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宁国市天湖邮政所系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设立的代办点，黄年清作为邮政所负责人实施的行为，应属表见代理行为，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黄年清在任宁国市天湖邮政所期间吸收的存款155000元（55000元+60000元+40000元），被告邮政公司具有兑付义务。2017年6月12日，黄年清设立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并领取营业执照，此时应视为宣城天湖邮政服务部从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分立，黄年清此后收取的存款50000元（10000元+30000元+10000元）被告邮政公司无兑付义务。至于应兑付的数额，审理认为，黄年清在案发前已退还80000元，但未明确注明退还哪笔存款，依法应视为归还先期存款，故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应兑付的数额为75000元（155000元-80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存款利息，因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将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兑现本金125000元及同期存款利息，且原告方在公安机关未能陈述80000元具体归还时间，被告亦未举证证实，故对利息应从2015年1月30日起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自2015年1月30日起以本金35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5月3日，自2017年5月4日起以本金75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兑现之日止。被告邮储银行宁国市支行因与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无委托存款业务，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辩称，原告没有将货币交于邮政公司之手，双方没有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审理认为，黄年清系宁国市天湖邮政所负责人，原告王德兵是基于对黄年清的信任，而将钱交由黄年清，并由黄年清出具存单，至于黄年清是否将钱交邮政公司，并不影响储蓄合同的成立，故对被告邮政公司宁国市分公司该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安徽省宁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兑付原告王德兵存款75000元及存款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起以本金35000元未基数计算至2017年5月3日，自2017年5月4日起以本金75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兑现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王德兵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原告王德兵承担2120元，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安徽省宁国市分公司承担1500。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严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束 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的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