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06民初28552号原告：中山格兰仕家用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马新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762361762。法定代表人：梁昭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莹，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慧兰，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郎青，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民，湖北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山格兰仕家用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下简称中山格兰仕公司）与被告郎青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后基于管辖权原因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莹与罗慧兰、被告郎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郎青对湖北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所负欠款20560252.85元及违约金12135689.24元（违约金从2012年10月1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由被告郎青对湖北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案件受理费15904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由被告郎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郎青系湖北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下简称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2015年6月5日湖北格兰仕公司营业期限到期，然而一直未进行清算，现湖北格兰仕公司人去楼空，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也已灭失，根本无法进行清算。（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湖北格兰仕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支付20560252.85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10月1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牛邦玺（系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许芬仙对湖北格兰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9045元，由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负担。后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中二法执字第1771号。截止至原告起诉之日止，原告的债权未获任何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规定，公司因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认为，被告郎青作为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湖北格兰仕公司进行清算，显然已经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未尽股东的清算义务，又湖北格兰仕公司人去楼空，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也已灭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则原告作为湖北格兰仕公司的债权人，有权利要求被告郎青对湖北格兰仕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郎青辩称：一、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湖北格兰仕公司存在无法清算的情形，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不宜在既无证据又未经清算程序审理下，直接作出无法清算的事实认定。二、被告作为小股东，既未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职务，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牛邦玺才是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因此郎青不应承担“怠于履行义务”的法律责任。三、原告其主张的损失，并非湖北格兰仕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造成，而是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财产导致。因此湖北格兰仕公司未清算并没有造成原告任何损失，原告向被告主张清算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的原则。四、退一步讲，即或湖北格兰仕公司无法清算，但原告所指称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五、湖北格兰仕公司清算事由在经营期限届满时已发生，但原告在明知的情况下（包括起诉湖北格兰仕公司、执行湖北格兰仕公司），迟至2019年4月24日才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根据已确认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庭审笔录进行综合认定，并将确认和认定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庭审后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因中山格兰仕公司与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追偿权纠纷一案，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出具（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湖北格兰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山格兰仕公司支付20560252.85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10月13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牛邦玺、许芬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9045元由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承担。因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没有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中山格兰仕公司遂于2015年3月2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中二法执字第1771号。2015年7月21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5）中二法执字第1771-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件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中山市国土资源局、中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及中山市内的各主要金融机构进行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在本市辖区内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另经申请执行人确认，被执行人湖北格兰仕公司已停止经营，无财产可供执行。此外，因被执行人牛邦玺、许芬仙的户籍所在地是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法院已依法委托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代为调查两被执行人在其户籍所在地的财产情况，但该院尚未将调查情况函复，法院已将上述执行情况告知申请执行人并征询申请执行人的意见，申请执行人表示暂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并同意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鉴于被执行人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同意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为此裁定（2015）中二法执字第1771号案终结本次执行。湖北格兰仕公司在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于2005年6月6日，注册资本500万元，性质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至2015年6月5日。经营范围：空调、制冷设备、家用电器销售及售后服务。在册股东历次变更情况如下：1.成立时在册股东为佛山市顺德格兰仕销售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5%）、郎青（持股比例40%）、杨大为（持股比例5%）；2.2005年9月8日变更为佛山市顺德格兰仕销售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5%）、牛邦玺（持股比例40%）、杨大为（持股比例5%）；3.2010年4月22日变更为佛山市顺德格兰仕微波炉销售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5%）、牛邦玺（持股比例40%）、杨大为（持股比例5%）；4.2010年10月26日变更为牛邦玺（持股比例95%）、杨大为（持股比例5%）；5.2011年1月31日变更为牛邦玺（持股比例55%）、郎青（持股比例45%）。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本案原定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民事纠纷。我国公司法对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作出了规定，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又称揭开公司面纱）。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被告郎青应对（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为：湖北格兰仕公司人去楼空，被告郎青作为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湖北格兰仕公司进行清算，未尽股东的清算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以及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被告郎青作为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湖北格兰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如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结合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本案请求权的基础缘于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本案案由应定义为清算责任纠纷比较合适，即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二、关于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是指基于其与法人之间存在的特定法律关系而在法人解散时对法人负有依法组织清算义务，并在法人未及时清算给相关权利人造成损害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的民事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属于公司法定解散事由，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该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该清算属于股东的法定责任，而并非由股东是否具有清算意愿为前提。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这是我国民法总则关于法人应及时清算及未及时清算责任的规定。湖北格兰仕公司停止经营后，被告郎青、牛邦玺作为该公司的股东，负有依法成立清算组并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三、关于郎青应否承担清算责任。清算责任纠纷的实质为侵权责任。结合我国民法总则有关规定和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理论，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1.有加害行为：实施了侵犯他人权利或合法权益的加害行为；2.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包括故意或过失；3.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他人财产或人身权益所遭受的不利影响，包括财产损害、非财产损害；4.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即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行为人行为必然引起的后果。只有同时具备上述因素，侵权行为才能成立。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显示郎青存在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清算工作无法及时顺利进行的行为。退一步来说，即便郎青存在未能及时清算行为，也没有证据显示未能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湖北格兰仕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即便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湖北格兰仕公司无法清算并造成债权人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郎青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其积极意义在于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以利于社会关系的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故中山格兰仕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且诉讼时效期间从中山格兰仕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在2015年3月2日。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湖北格兰仕公司、牛邦玺、许芬仙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5年7月21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5）中二法执字第177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故中山格兰仕公司应当知道湖北格兰仕公司当时已无可供执行财产。其后中山格兰仕公司亦未能提供新的财产线索，无可供执行财产状态持续至今。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中山格兰仕公司作为湖北格兰仕公司的债权人，理应关注湖北格兰仕公司是否正常营业等经营情况。然而中山格兰仕公司在湖北格兰仕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至其提起本案诉讼长达3年零9个月的期间内【从2015年7月21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5）中二法执字第1771-1号执行裁定书，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受理本案】，既未要求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湖北格兰仕公司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至2019年4月29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郎青对湖北格兰仕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已经超过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告中山格兰仕公司主张被告郎青应对（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同理，牛邦玺也不仅因其作为湖北格兰仕的在册股东从而对（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牛邦玺基于连带保证人的身份已在（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88号案件中被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也没有必要再追加其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承担责任，为此，对被告郎青申请追加牛邦玺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山格兰仕家用电器销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279.71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欧阳玉琼人民陪审员 陈 雪 兰人民陪审员 徐 燕 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刘 永 宸冯俊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