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亮，男，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英、盛林，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强，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谢亚强，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原审被告：曾秀烟，女，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刘亮因与被上诉人黄亚强、原审被告谢亚强、曾秀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亚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亚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刘亮已经支付了公平合理对价的事实，强行认定刘亮存在损害黄亚强债权的恶意，认定事实错误。1.刘亮受让涉案房屋系等价有偿的行为，并未对黄亚强的债权造成损害。涉案房屋并非无偿转让，其实际成交价格也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刘亮已经向谢亚强、曾秀烟实际交付了约定的全部购房款。一审法院将刘亮是否归还案外人张宇炜款项等同于刘亮是否支付了谢亚强房款，完全错误。2.刘亮受让涉案房屋不存在损害黄亚强债权的主观恶意。刘亮受让涉案房屋时对于谢亚强向黄亚强所负债务的事实并不知情，如黄亚强认为刘亮是知情的，应由黄亚强举证。刘亮购买涉案房屋时并没有侵害黄亚强债权的主观故意，其无法预料到2016年正当的购房行为会对黄亚强的债权清偿造成损害。知晓谢亚强出售涉案房屋时经济状况不佳，并不能说明刘亮的购房行为存在侵害黄亚强的恶意。二、黄亚强以谢亚强、曾秀烟无偿转让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为由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在查明刘亮并非无偿转让的情况下，仍然支持了黄亚强的诉求，超越黄亚强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黄亚强主张的债权严重存疑，本案诉讼完全可能系黄亚强与谢亚强、曾秀烟恶意串通损害刘亮权利的恶意诉讼。黄亚强所谓的220万元债权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刘亮完全有理由相信黄亚强与谢亚强恶意串通，通过诉讼这一表面合法的手段恶意损害刘亮的利益。刘亮与张宇炜系亲戚关系，黄亚强与谢亚强也系亲戚关系，但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证据、行为和说法却采用了不同的标准。刘亮与张宇炜系亲戚关系，并不影响刘亮已将323万元房款归还给张宇炜的事实。四、黄亚强自己举证法院已查封谢亚强430万元的公司股权，该公司并没有宣布破产，故黄亚强的权益并没有受到实际损害。在一审两次开庭过程中都未见黄亚强提供执行终结裁定书，一审对执行终结予以事实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在黄亚强权益未受到实际损害而再次提出撤销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应予以撤销其请求。一审法院对同一事实两次诉求的行为没有进行驳回处理，严重损害刘亮权益，导致刘亮支付房款却无法获得房屋，请求二审法院纠正错误，维护刘亮合法权益。 黄亚强答辩称：一、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刘亮支付了合理对价，刘亮与案外人张宇炜系表兄弟，其提供的与张宇炜的银行流水并不完整，只是部分银行流水，存在刘亮与张宇炜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刘亮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来证明购房款实际支付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刘亮在一审提供的所有银行流水、转让价格、所述的债权债务产生时间、支付时间、相关凭证出具时间均存在较大时空、金额上的巨大差异，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其与一审被告、案外人之间的房屋转让的真实性存疑。三、一审法院执行局调取的房管部门的相关材料没有刘亮支付房款的相关凭证，黄亚强据此怀疑债务人存在无偿转让的可能并以此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刘亮支付的92万元购房款属实，也属于不合理低价，并以此判决并未超出黄亚强的一审诉求范围，刘亮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刘亮与谢亚强、曾秀烟、张宇炜关系密切，该几人多年在上海合伙做生意，从刘亮在一审提供的相关银行流水、凭据、协议也可以看出，其几人发生重大经济往来却从不当场出具凭证、相互抵押担保、受让负债累累的公司股权，该几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黄亚强的合法权益，而非黄亚强与谢亚强、曾秀烟恶意串通。五、黄亚强已经就与谢亚强的民间借贷纠纷申请执行，经执行发现谢亚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查询发现该执行案件已执行终结，谢亚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影响了黄亚强的债权实现，该部分系一审法院查询到的结果，不属于黄亚强提供的证据，故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谢亚强、曾秀烟与刘亮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3）。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4日，一审法院就2019年1月2日立案的黄亚强与谢亚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闽0305民初958号民事判决，主要认定事实如下：谢亚强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2015年2月18日、2015年2月28日、2015年6月30日向黄亚强借款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20万元，前述借款共计220万元并均约定按月利率3%计息；该案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黄亚强的财产保全申请，对谢亚强所持有的淄博鸿基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予以冻结，保全金额以430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为二年；并判决如下：一、谢亚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黄亚强借款220万元，并支付其中100万元自2015年2月11日起、50万元自2015年2月18日起、50万元自2015年2月28日起、20万元自2015年6月30日起均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谢亚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黄亚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40613元，由谢亚强负担。 前述判决生效后，谢亚强并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付息的义务。2019年4月15日，黄亚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9）闽0305执1949号。经查询，谢亚强现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闽0305执194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305民初958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上海市宝山区不动产登记资料载明：2016年7月15日，谢亚强、曾秀烟与刘亮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03），约定谢亚强、曾秀烟将其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宝山区××路××弄××号××室房屋转让给刘亮，建筑面积117.99㎡，转让款为220万元，刘亮应于过户前支付谢亚强、曾秀烟全部房价款。谢亚强、曾秀烟与刘亮于2016年8月10日办理了该房产的所有权转移登记。 2019年9月3日，黄亚强以谢亚强、曾秀烟与刘亮转移房产的行为侵犯其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 案经审理，因黄亚强与刘亮各执己见，且谢亚强、曾秀烟缺席，致无法调解。 另，本案诉讼中黄亚强于2019年9月19日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闽0305民初5057号民事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刘亮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宝山区××路××弄××号××室的房产，保全价值以22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为三年。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申请人黄亚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亚强行使撤销权是否成立。黄亚强以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撤销谢亚强、曾秀烟和刘亮之间转让房屋的行为，其诉请如要成立，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黄亚强与谢亚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一审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于2015年，谢亚强于2015年2月11日至6月30日分四次向黄亚强借款共计220万元，至今仍未归还本息；上海市宝山区不动产登记资料载明2016年7月15日，谢亚强、曾秀烟与刘亮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于2016年8月10日办理了该房产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故谢亚强处分房产的行为在黄亚强与谢亚强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之后。判决生效后，黄亚强向法院申请执行，经查询，谢亚强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影响了黄亚强债权的实现。 刘亮主张其受让房屋等价、有偿且善意。首先，无论是从其主张的实际系通过前述三方协议以4129650元受让房屋或者是为避税而低价网签的以220万元受让房屋，依现有证据均无法证实刘亮有实际支付了合理对价，具体体现为其主张支付给张宇炜的323万元，从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知，刘亮与张宇炜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双方系亲戚，该323万元与本案购房款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其另主张于2016年7月6日支付给谢亚强购房款92万元，即使真实，也应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刘亮应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款项的实际支付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按刘亮所述其于2013年即以其所有的房屋为谢亚强向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期间谢亚强无力偿还贷款而由张宇炜代为偿还并至2016年6月5日签订三方协议等其他事实可知，刘亮对谢亚强的经济状况包括债务应当是清楚的，在明知谢亚强负有大量债务且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将讼争房产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具有明显的恶意。最后，从刘亮主张的其他事实方面亦存在诸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张宇炜无偿受让负债的韦麒公司、刘亮举证的证据3与证据6中款项的时间、数额均差距较大、谢亚强与张宇炜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2015年3月10日田亚祥的20万元的还款情况、刘亮为谢亚强有偿担保以及涉诉房屋的返租等等。综合以上分析，黄亚强质疑谢亚强、曾秀烟和刘亮之间转让的真实性是合理的，其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谢亚强、曾秀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撤销谢亚强、曾秀烟与刘亮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关于坐落于上海市宝山区××路××弄××号××室房产转让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3）。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谢亚强、曾秀烟、刘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刘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经查询，谢亚强现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院作出的（2019）闽0305民初958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有异议，认为事实上谢亚强只是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并不代表其未来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且在一审法院两次开庭时黄亚强都未出具该执行终结裁定书，该裁定书的作出时间与黄亚强申请执行的时间并未满6个月，谢亚强的公司股权并未经过拍卖程序，无法认定黄亚强的债权无法实现。刘亮认为一审还遗漏查明刘亮是否系无偿受让的事实。黄亚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到庭参加诉讼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亮主张的其支付的购房款中的320万元系案外人张宇炜代谢亚强偿还韦麒公司贷款而来，实际上系以案外人张宇炜对谢亚强享有的债权进行的以房抵债，但所主张的抵债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1.张宇炜无偿受让谢亚强大量负债的韦麒公司,有违常理；2.在张宇炜与谢亚强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韦麒公司对外的银行贷款由谢亚强负责归还，故实际上张宇炜无须代谢亚强返还贷款；3.按刘亮提供的银行通用回单等显示张宇炜代偿贷款共计326万多元，其并无在2016年8月之后再返还给谢亚强20万元的必要；4.在2016年7月，三方关于贷款未结算清楚的情况下，刘亮即在7月5日支付92万元款项给谢亚强，也不符合三方协议的约定；5.涉案房屋抵偿给刘亮后，谢亚强每月仅支付1600元租金进行返租，并不符合常理。故刘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受让涉案房屋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且刘亮在谢亚强负有大量债务且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将讼争房产进行抵债并转移登记至其名下，显然不能认定是善意的。综上所述，刘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刘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注：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