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仪芳，女，196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汝亮，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园八路3号智汇众创中心E2幢4层62号工位。 法定代表人：倪晓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陈仪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河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仪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亚河公司支付劳务报酬50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陈仪芳诉请50万元的产品生产技术服务管理劳务报酬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实为基于合作合同解除而形成的生产技术服务管理劳务合同纠纷，陈仪芳与亚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其在案外公司安徽省宁国市麦特电器有限公司上班期间也服务于亚河公司，尽一个合作方义务；后因亚河公司违约，未给陈仪芳股份及红利，陈仪芳被迫放弃合作人权利，双方合作关系解除，陈仪芳的身份变成了提供劳务者。一审中提交的工作记录、会议记录，均能说明陈仪芳始终参与公司管理，且亚河公司是同意给付陈仪芳劳务报酬的。2.陈仪芳的劳务报酬数额可以确定，从2013年6月30日、2013年12月11日、2015年6月6日、2018年5月12日、2018年10月21日的会议记录可以看出，陈仪芳与亚河公司就劳动报酬多次协商，亚河公司也对劳动报酬的数额予以确认。 亚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亚河公司于2013年7月1日与陈仪芳、徐某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形成了合作关系，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职责，亚河公司及其宁国分公司从未与陈仪芳存在雇佣关系，且一审法院已查明陈仪芳与亚河公司合作协议期间一直与安徽省宁国市麦特电器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陈仪芳上诉，维持原判。 陈仪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河公司立即支付陈仪芳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工资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河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16日。2018年11月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栋敬变更为倪晓明。2013年，陈仪芳经人介绍与亚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栋敬等人达成合作意向，拟在宁国市建厂生产供军工使用的钽电容器产品外壳。2013年7月1日，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陈仪芳、徐某（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约定：“一、投资与股份甲方在确保产品批产合格、生产技术成熟、供应与销售渠道畅通、设备、模具到位的前提下，乙方同意其占公司的90%股份（其中生产技术占40%，销售渠道占20%，供应渠道占10%，设备、模具销售渠道占20%）。公司生产基地定于安徽省宁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城路安徽泰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内，厂房及办公场地面积约600平方左右。公司在签订此协议一年后在宁国成立注册生产工厂。甲乙双方在宁国建立共管账户，待甲方设备模具到位后，乙方根据甲方要求首批存入20万元，公司产品经客户或有资质的第三方认证合格并与客户签订有效供货合同后一星期内汇入余下的30万元。二、公司管理及职能分工1.甲方具体职责包括：（1）开拓销售渠道，审核公司的发展和重大事项处理；（2）审批日常事项的费用和管理公司资金的收入支出；（3）监督乙方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2.乙方具体职责包括：（1）负责对产品的材料进行采购；（2）负责对产品的加工生产管理；（3）负责对产品的日常销售和沟通；（4）根据公司运营需要招聘员工，公司内部主要人员的聘用需经甲乙双方同意；（5）监督甲方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陈仪芳和徐某依约分别出资了10万元，2015年6月6日，陈仪芳和徐某提出退股，因亚河公司未将10万元退还给陈仪芳，陈仪芳就此事宜已另案诉讼。又查明，陈仪芳与案外公司安徽省宁国市麦特电器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仪芳在与亚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期间同时在安徽省宁国市麦特电器有限公司工作。亚河公司从未对陈仪芳提出考勤要求，陈仪芳认为其和亚河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多次向亚河公司索要工资，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致本案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亚河公司（甲方）2013年7月1日与陈仪芳、徐某（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形成了合作关系，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职责，现陈仪芳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与亚河公司除合作关系外另存在雇佣关系，更不足以证明其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一直为亚河公司提供除合作职责之外的劳务，故对陈仪芳要求亚河公司支付其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工资5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仪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仪芳负担。 二审中，陈仪芳为证明其主张，提举以下证据： 1.2018年10月21日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陈仪芳的劳动报酬确定为50万元。 2.工作记录一组，证明陈仪芳曾为亚河公司提供服务和技术管理。 3.照片一组，证明亚河公司宁国分公司已成立。 亚河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2018年10月21日倪晓明并非亚河公司法定代表人，会议纪要的内容只是建议方案，无法证明已实际履行；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交接人签名为陈建国、徐某和陈仪芳，该三人系亚河公司和陈仪芳拟成立公司股东和公司具体发起人，全是复印件，亚河公司没有确认，与亚河公司无关；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1.经与倪晓明电话确认，其称该会议记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不清楚双方会谈内容。因证据1会议记录清晰完整，关于公司负责人的变化与亚河公司工商管理登记内容一致，该份记录能证明倪晓明与陈仪芳就投资款与薪资协商过，予以采信；2.证据2虽为复印件，但结合陈仪芳一、二审中提举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参与了亚河公司宁国分公司筹建并对相关钽壳产品进行技术指导、生产管理等活动，予以采信。3.证据3显示系亚河公司而非亚河公司宁国分公司，不能证明亚河公司宁国分公司已成立，故不予采信。4.对于一审中陈仪芳提举的证据4技术证书复印件一组，陈仪芳二审中提供了原件进行核对，可以证实陈仪芳具有相关专业技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5.关于陈仪芳提举的证人徐某证言，因徐某与陈仪芳共同作为乙方与亚河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且曾参与相关公司的前期筹备工作，结合相关会议记录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对于一审中其他证据的认证与一审一致。 经对一、二审证据的综合审查认定，结合当事人相关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3年5月初，陈仪芳与亚河公司相关人员开始商谈合作事宜。2013年6月30日，陈仪芳与亚河公司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磋商并形成《会议纪要》一份，载明：“会议名称亚河科技宁国合作首次会议，时间：2013.6.30，地点宁国市开心茶楼，主持人：张栋敬，会议主题：合作协议签订与相关事宜沟通（拟作为协议内容补充，与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会议内容：一、拟成立杭州亚河科技宁国分公司；二、亚河公司委派陈建国作为全权代表筹建宁国分公司；三、特聘陈仪芳为技术专员，在张教的指导下，负责宁国分公司生产基地产品的研发和制造；四、双方所签的合作协议待杭州亚河公司签章后发由各方。会议决议：一、一年后在宁国成立杭州亚河科技宁国分公司；二、陈建国作为亚河公司全权代表，负责宁国分公司的工作；三、特聘陈仪芳为技术专员，在张教的指导下，负责宁国分公司生产基地，产品研发和制造，及公司指派的其他工作；四、负责日常会议的召集和记录，并负责保管，必要时提供给公司决策；五、陈仪芳作为招聘技术人员，薪资每年不低于十万（包括日常工作费用），徐某不享受公司薪资待遇。”陈仪芳、陈建国、吴秋明、张栋敬（亚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均在该份会议纪要上签名。2013年7月1日，亚河公司（甲方）与陈仪芳、徐某（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明确了甲、乙双方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后双方开始按照协议履行相关义务，因相关项目没有达到预期目标，2013年10月4日，亚河公司召开会议，确定由陈仪芳替代此前的技术人员，并在会议决议中再次明确给予工资报酬。在此后时任亚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栋敬参加的2013年12月11日、2015年6月6日以及现任亚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晓明参加的2018年10月21日的相关会议记录中均提及会给予陈仪芳薪资。其中，2018年10月21日会议记录载明：“经过沟通我们达成如此共识：1.陈仪芳的投资款可以做为新亚河公司的投资款投入。2.薪资问题可以通过变通的方式进行解决，若倪总接管这个企业，我的薪资可以用申请高新企业，企业为公司服务来偿还。若申报不成功，我的薪资可以折半支付。（薪资为伍十万元）。”陈仪芳、倪晓明在该记录上签名。 另查明：1.2018年10月9日，陈仪芳与亚河公司因投资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亚河公司退还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并给付陈仪芳垫付的医疗费1千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皖1881民初2388号民事判决，判令亚河公司向陈仪芳返还10万元投资款；亚河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皖18民终4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审理查明：“《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陈仪芳以技术服务方式参与公司产品开发，陈仪芳、徐某均未作为股东或投资人进行显名登记，后期因为投资人内部矛盾、企业管理和无经营收益等多种原因，徐某、陈仪芳均曾向张栋敬提出退出合作的要求。2015年6月7日，张栋敬以亚河公司名义向陈仪芳、徐某出具一份证明，载明：2013年收到陈仪芳徐某投资款贰拾万元整，因公司至今未有收益，经双方协商同意二人退回投资款；2015年7月份公司退回二人共计捌万元整，余款2016年3月份前付清。现徐某的10万元投资款已经退还，陈仪芳的投资款未退还。2015年6月12日，亚河公司宁国分公司设立。2018年1月29日、5月19日、8月11日，陈仪芳先后三次向亚河公司发出有关追讨服务报酬及合作投资款的函件未果。”2.亚河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16日，其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1月5日由张栋敬变更为倪晓明。3.陈仪芳在达到退休年龄之前与案外公司安徽省宁国市麦特电器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陈仪芳向亚河公司发出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29日《至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的函》中载明：“在张总的带领下，经过历时2年多大家的共同努力和拼搏，与2014年底基本完成了钽壳、银壳、铜壳的小批试制工作，接收了客户的检验，出具了不同产品相对应的检测报告。……每前进一步作为合作人的乙方都竭尽全力，鼎力配合，没有丝毫的怨言和计较，两年多的义务服务，公司没有支付我一分工资钱；……” 本院认为，基于陈仪芳与亚河公司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而非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仪芳向亚河公司主张50万元劳务报酬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亚河公司于2013年6月30日召开会议讨论决定特聘陈仪芳为技术专员，年薪不低于十万。之后，时任亚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栋敬在会议记录中多次提到应当支付陈仪芳薪资，但未曾兑现。此外，即将变更登记为亚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倪晓明与陈仪芳商谈过如何处理陈仪芳的薪资问题。亚河公司辩称其与陈仪芳之间系合作关系，该辩解有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证实，但二者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不排斥陈仪芳受聘为亚河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即二者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陈仪芳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实质性地参与了亚河公司相关钽壳产品的研发和生产活动，陈仪芳付出劳动，主张劳务报酬理应受到法律保护。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初，亚河公司与陈仪芳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后因亚河公司未退还陈仪芳投资款，双方发生纠纷，陈仪芳此后多次向亚河公司催要投资款10万元未果；2015年6月6日会议记录张栋敬提到应向陈仪芳支付工资；2015年6月12日亚河公司宁国分公司设立，相关产品已投入生产。依据2015年6月7日，亚河公司出具的证明可知亚河公司自此同意退还陈仪芳投资款，说明双方的合作关系解除，陈仪芳未提举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6月与亚河公司解除合作关系后继续参与亚河公司的产品研发及生产运营等。结合陈仪芳向亚河公司发送的相关信函中记载的内容，本院认定陈仪芳为亚河公司的服务期限应自2013年7月1日起开始至2015年6月底。根据2013年6月30日《会议纪要》中载明的陈仪芳的薪资标准，结合前述认定的陈仪芳为亚河公司提供技术及管理服务的年限，本院确定亚河公司应当向陈仪芳支付的薪资总额为20万元整。 陈仪芳上诉请求判令亚河公司向其支付劳务报酬的逾期利息，该项请求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二审不予审查。亚河公司另辩称陈仪芳与安徽省宁国市麦特电器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陈仪芳作为专业技术人员为其存在劳动关系之外的其他公司提供劳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亚河公司否认陈仪芳的劳动投入及相关报酬，既与双方的约定相悖，也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相关辩解不能成立。 综上，陈仪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对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审基于新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陈仪芳劳务报酬20万元整； 三、驳回上诉人陈仪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仪芳负担5280元，被上诉人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仪芳负担5280元，被上诉人杭州亚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所附交费方式缴纳，逾期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慧 书记员  刘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 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