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水胜，男，197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锭，男，196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群，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石井兴华石材厂。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郭前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583MA318YNKXK。 经营者：郑荣誉，男，195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利，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辉，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水胜因与被上诉人张金锭、南安市石井兴华石材厂（以下简称兴华石材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10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水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10207号民事判决书的错误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凭张金锭的代理人提供的一份录音材料作为证据来证明张金锭是受郑水胜雇佣，这是完全对客观事实的错误认识，郑水胜认为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张金锭在兴华石材厂的厂里工作，就应该认定张金锭是受兴华石材厂雇佣的事实，兴华石材厂必须提供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雇佣张金锭，张金锭也不是在自己厂里受伤的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一审法院以郑水胜在录音材料上称支付医疗费5万元与庭审中陈述不符，郑水胜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基于朋友关系才借款给张金锭，但由于表述问题，在录音中却说成自己出了5万元。3.为了查清事实，郑水胜申请法院通知张金锭本人出庭，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致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清。4.一审法院认定张金锭自行承担20%的责任偏低。首先张金锭在工作中戴手套工作，属于违规操作，其次，在工作中机器故障，没有及时叫厂里的维修工来维修，而是自行操作并且是在没有断电的情况下自行操作维修，才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因此张金锭作为成年人，应该意识到电源开关没有拉断就自己去维修，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如果让其承担20%的责任，明显错误，应让其承担70%的责任。而石井兴华石材厂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属于工伤保险待遇争议纠纷案件，依法应由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处理，而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因为本案中确认张金锭在兴华石材厂厂里工作受伤，完全符合在工作场所因工作时间受伤的事实，依法应由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由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工伤保险待遇争议纠纷进行仲裁，但一审法院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来处理，明显违法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也对此作出规定，显然本案应由兴华石材厂来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假设郑水胜承包兴华石材厂的工作，再承包给张金锭或者是雇佣张金锭成立，但由于郑水胜没有资质，张金锭的受伤也是属于工伤，依法也应由兴华石材厂来承担责任，与郑水胜无关。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也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该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可见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兴华石材厂来承担责任，这是对事实认识和法律适用的错误。3.张金锭的代理人采取欺诈手段对郑水胜进行录音，涉嫌违法代理。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本案第一次审理过程中，张金锭并没有提供录音材料，等过后才提供录音材料，在提供后的第二天一审法院就要求开庭，没有给郑水胜举证期限，完全剥夺郑水胜的诉讼权利，郑水胜在针对张金锭提供的补充证据录音材料后，也提供一系列证据，但一审法院却对此不予重新质证，对断然作出对郑水胜不利的判决。综上，本起事故属于工伤事故，依法应由劳动部门处理，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起事故的张金锭是兴华石材厂实际雇佣的工人且自身存在的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大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张金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金锭确实系在受郑水胜雇佣过程中受伤，郑水胜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兴华石材厂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郑水胜违反禁言原则，在诉讼中存在虚假陈述。其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张金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水胜、兴华石材厂立即赔偿张金锭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4821.5元、护理费12536元、误工费25700.6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35640元；2.由郑水胜、兴华石材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7日，张金锭在兴华石材厂对石材进行钻孔时，因机器突然停止运转，张金锭在检查机器时，机器又开始运转，致张金锭的右手被绞伤。张金锭受伤当日即被送往泉州仁福骨外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右示指近指间关节旋转撕脱性离断、右中指旋转撕脱性离断”，于2019年6月25日出院，住院18天，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8215.54元，上述医疗费用由郑水胜直接支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张金锭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受伤至定残日前一天、护理期评定60日”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张金锭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接受张金锭的委托，指派李超群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李超群于2019年10月16日电话联系郑水胜，李超群称：“我是金锭的律师，他那个时给你干活受伤的事情，你要帮忙解决一下。”郑水胜称：“一起给厂里打工，一起来去找厂里，他都说他没办法，能怎么样，我也给他花了50000元，医药费我全部给他花了。”李超群又称：“你雇佣他去的，怎么说一起？”郑水胜称：“我也是打工的，我也是算打工的”。李超群称：“你给别人包的就对了嘛。”郑水胜称：“都是承包的，他也是给我包的”。李超群称：“你怎么包给金锭？金锭他自己一个有怎么给你包的？”郑水胜称：“做这种活，每个人都是打工的，厂里打工都是这样……他这个算安全事故，机器在转，手敲到石头。”李超群称：“工资是你发给他的吗？”郑水胜称：“发给他完了，发给他很久了的，厂里到现在我连账都还没得算呢。”郑水胜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陈述称，郑水胜系兴华石材厂的员工，领取计件工资。张金锭在事故发生时户籍登记情况为石井社区居委会居民，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年，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133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金锭、郑水胜、兴华石材厂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关于张金锭、郑水胜、兴华石材厂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张金锭、郑水胜在干活时的工作方式等予以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张金锭经郑水胜招呼至兴华石材厂处从事石材钻孔工作，由郑水胜发放工资，此外，郑水胜又全额支付了张金锭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此可知，在张金锭、郑水胜的工作模式中，郑水胜负责安排张金锭的实际工作地点、对象、内容，并自张金锭的劳务中获取利益，事实上处于支配地位，而张金锭处于被支配的从属地位。因此可以认定张金锭在为郑水胜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个人之间劳务关系。张金锭主张兴华石材厂将石材加工业务承包给郑水胜，兴华石材厂对此不予认可，张金锭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郑水胜又称其系兴华石材厂的员工。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兴华石材厂将石材加工业务承包给郑水胜，且无证据证明兴华石材厂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兴华石材厂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郑水胜称其与张金锭不存在雇佣关系，其辩解缺乏客观有效的证据支撑，与郑水胜的一系列行为又存在逻辑矛盾，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又不如实陈述，故对郑水胜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二、如何确定郑水胜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也有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对此提供劳务一方也应担负一定的责任，完全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也显失公平。张金锭作为一名从事石材加工行业的人员，在此次作业中不仅需考虑工作强度，还应充分考虑其作业的周围环境因素，其应观察周围的情况，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但张金锭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和观察周围环境，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未能做好安全防护措施，致右手被机器绞伤，过错明显，应当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具体案情，酌情确定张金锭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郑水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张金锭主张赔偿的项目、数额是否合理合法、合理损失是多少的问题。张金锭损失赔偿项目及数额方面，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医疗费等费用外，还应当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张金锭损失赔偿项目及数额方面，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金锭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为171031.84元，郑水胜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136825.48元，扣除郑水胜已支付的48215.54元，则被告郑水胜尚应赔偿给原告张金锭88609.9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郑水胜雇佣张金锭从事石材加工业务，张金锭在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造成损失，应由郑水胜承担赔偿责任。张金锭在工作中未尽注意安全义务，对事故发生有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金锭起诉请求郑水胜赔偿的项目、金额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符合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水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张金锭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经济损失88609.94元；二、驳回张金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2.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1506.4元，由张金锭负担650元；由郑水胜负担856.4元。 本院二审期间，郑水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生产通知单、结算单、存款明细表、通话材料，以证明张金锭受雇于兴华石材厂，兴华石材厂提交了保险单、郭前村村民微信群聊天记录，以证明张金锭受雇于郑水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金锭、兴华石材厂对郑水胜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郑水胜提交的生产通知单、结算单、存款明细表无原件核对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通话材料内容并没有体现兴华石材厂雇佣张金锭之事实，不予采信。兴华石材厂提交的保险单，张金锭和郑水胜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保险单仅能证明兴华石材厂为其员工投保的事实，无法证明张金锭并非其员工，而聊天记录未提交原件核实，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是否正确；各方对一审查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工伤保险待遇争议纠纷案件，是否属于法院案件的受理范围。二、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金锭受伤是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争议关键在于张金锭与兴华石材厂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一审的证据并未证实张金锭与兴华石材厂之间存在劳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其次，不论是张金锭，还是兴华石材厂均不认可二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即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成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本案在无证据证实劳动关系存在，以及工伤认定已无法进行的情形下，受伤的张金锭又自愿选择以人身损害赔偿主张权利，应尊重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和选择，故本案张金锭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赔偿未违反法定程序，属于法院案件受理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本案接受劳务的主体问题，张金锭受郑水胜通知到本案工厂进行钻孔，各方并无异议，其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皆由郑水胜决定。张金锭受伤后第一时间联系郑水胜并由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符合雇主在其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后的一般行为，符合常理。据此，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张金锭受伤时系受郑水胜雇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金锭作为一审原告并未主张其与兴华石材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为兴华石材厂工作时受伤，因此，一审法院未判令兴华石材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其次，本案责任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金锭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由相应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形确定郑水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金锭自身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水胜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12.8元，由郑水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娇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