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502行赔初9号 原告黄绍霞，女，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吴曙军、杨冰冰，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梅山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8845Y。 法定代表人徐东辉，镇长。 机关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林时参，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荣敬、王界红，福建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绍霞诉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20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绍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曙军、杨冰冰，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林时参及委托代理人黄荣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绍霞诉称，原告与先夫经南安市××镇××村委会同意，自1996年起在红头岭开垦荒地建设养殖场，至2018年初养殖场已经颇具规模，共有大小鸡鸭舍12座（面积达2800多㎡）、管理房1栋、水井1口、水塔12座、抽水设备7台套等建筑物及附属设备设施，饲养家禽家畜，每年出栏鸡鸭逾万只。2018年6月4日，被告组织人员出动重型机械强行将原告养殖场内的建筑物及设备设施推倒捣毁，室内物品全部湮没在废墟中，造成原告财物损毁直接经济损失50万元，间接损失无法估算。原告于2019年1月份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的执法行为违法。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闽05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6月4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南安市××镇××村红头岭的养殖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闽05行终23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有权对自己因被告行政违法行为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向被告主张赔偿。原告在被告的案涉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多次欲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拒不理会，致原告经济损失日趋扩大。原告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赔偿因强制损毁原告养殖场的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因此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原告明确利息请求为：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告黄绍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居民身份证1份，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2.行政判决书2份、生效证明1份，证明被告对原告位于南安市××镇××村红头岭的养殖场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 3.照片38份（第1-14张是养殖场被拆除前状况，第15-38张是养殖场被拆除后状况，第35-38张是隔壁养殖场的状况，也有体现部分原告养殖场被拆除后的状况），证明原告养殖场被拆除前后的状况对比； 4.平面图、红头岭养鸡场强拆损失财产清单，证明原告养殖场被被告拆除的状况和损失计算。 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必备条件是违法行为侵犯了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虽然被告强制拆除原告黄绍霞建筑物的具体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但由于该建筑物确系违法建筑，原告在行政强制一案中对该涉诉的建筑物系无审批的事实已予以自认，因违法建筑是违法状态的物化，不应被法律所保护，故被告的拆除违法建筑行为并未侵犯原告黄绍霞的合法权益，原告黄绍霞的赔偿请求不在法定赔偿范畴之内。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竞丰村委会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原告违占、违建等事实； 2.通知一份，证明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违建物前曾责令原告自行拆除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照片来源何处无法确认，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假设该相片属实，来源于现场，但从照片看明显存在没有被损毁的地上物，而且该组相片无法佐证原告诉称的除了地面物之外的其他财产的存在，及损毁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平面图是否来源于现场无法确认，应以现场勘查状况为准；对损失财产清单原告未提供财产损失客观存在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3可证明财产清单的虚假性。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份情况说明缺乏相应的依据，并没有提交作出该说明的相应依据，原告认为该说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夫妇在红头岭建设养殖场是经过竞丰村委会的同意的，虽然没有审批，但是村里是知情和同意的，养殖场开办了20几年时间；证据2并没有送达给原告，原告认为被告并没有履行法定的执法程序。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到现场勘验，并拍摄现场照片20张，经质证，原、被告双方对上述照片均无异议。 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本案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泉州名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向本院出具《退件函》，表示因评估对象已拆除，无法完成评估工作；福建联合中和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向本院出具《关于司法委托鉴定的回函》，表示受技术能力限制，无法对涉案项目进行评估。经质证，原告对上述两份函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若对原告损失主张有异议的话，应承担举证责任，法院在被告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因参照合理的市场价，按“就高不就低”原则，支持原告的物品赔偿请求，保障原告的权利。被告对上述两份函无异议，认为原告为了佐证其损失情况结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而提出鉴定申请，故无法鉴定所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予以分析认定如下：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照片其中第1-34张，欲证明养殖场拆除前后的状况对比，虽被告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第35-38张隔壁养殖场的照片，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4中平面图，结合本院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可证明现场有12处构筑物；证据4中的财产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且被告予以否认，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加盖公章，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2通知及其送达情况在（2019）闽0502行初31号案件中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被告提供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现场勘验拍摄的照片及鉴定机构出具的两份函，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黄绍霞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在南安市××镇××村红头岭集体土地建设养殖场一处。2018年6月4日，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对上述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于2019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闽05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6月4日强制拆除原告黄绍霞位于南安市××镇××村红头岭的养殖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闽05行终23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福建省违法建设处置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违法建设是指城乡规划公布后，未取得规划许可或者未按照规划许可内容建设的行为及其形成的建筑物、构筑物。”涉案养殖场搭建在被告所辖区域的村属集体土地上，原告黄绍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造养殖场已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或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故应当视为涉案养殖场建筑物属于未经批准搭建的违法建筑。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涉案养殖场，被告所实施的强拆行为虽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是强拆养殖场建筑物并未侵犯黄绍霞的合法权益，对于被拆除建筑物，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违法拆除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即强制拆除与原告自行保护性拆除两者建筑材料损失的差额部分，被告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对于造成原告除涉案养殖场建筑物外的其他合法财产的损失部分，被告也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案因客观原因造成损失鉴定无法完成，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在原告就损失金额完成初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被告的认定。而本案原告除提供损失清单外，还应当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机器、设备、家具等的数量、价格、折旧情况、是否受损等情况，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 故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并根据生活经验、常识对原告主张的损失采取酌定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如下：1.建筑物，原告主张现场有鸡鸭舍、工人宿舍、仓库等共12处，面积达2800多平方米。根据现场勘验情况，现场确有12处建筑物，面积无法确定，但未达原告主张之多。结合原告提供的拆除前后照片可知，12处建筑物的主要材质为空心砖、石棉瓦、木头，均较为陈旧。又因被告对原告养殖场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后残存的建筑材料仍在原处，并不妨碍原告取回。综上，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与黄绍霞自行保护性拆除两者建筑材料损失的差额为3万元。2.机器、设备、家具、家电等项目，根据原告提供的拆除前后照片结合现场勘查情况，现场确有水井、拉网遭到破坏，又因养殖场系养殖鸡鸭，原告主张的鸡鸭饮水桶、饲料桶、养鸡笼为必要设施，但原告无法提供这些设施的购买价格、型号、折旧情况，本院酌定水井、拉网、鸡鸭饮水桶、饲料桶、养鸡笼损失为1500元。另外从原告提供的拆除前后照片及本院现场勘验情况均无法体现原告主张的电视、空调、风扇、洗衣机、冰箱、热水器、厨房电器、家具、发电机、推土机等机器设备存在，原告未能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该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3.工人遣散补偿费，原告主张因养殖场被拆除无法继续经营，补偿两个工人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同样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本院酌定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共计31500元（3万元＋15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黄绍霞各项财产损失合计人民币31500元； 二、驳回原告黄绍霞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凤美 人民陪审员  洪小春 人民陪审员  庄双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墨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