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陆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萍、李峰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爱家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翁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莎莎，贵州晟仲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五局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爱家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家木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4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五局城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2020)豫0304民初411号判决书；二、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业主之间的审计事项为由限制义务方履行，违反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为由，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请，法律理解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本案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自愿平等、公平诚信达成合意，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工程物资购销合同》，并没有违反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应尽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不能认为上诉人属于央企，就天然的处于强势地位，产生保护中小企业的英雄感。双方均是社会主义经济市场的平等主体，须公平对待，不可偏颇。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焦点为：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毋庸置疑的事实是上诉人己按照合同约定的事项，累计支付的货款比例达到80.31%，在合同履行期，履行完应有之义务。《工程物资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业主审计完毕后支付总货款的95%。现阶段，上诉人与建设单位的审计工作正在进行尚未完成，显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该事实需待法院查明经查证，才能做出正确判决。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因客观原因对自己的主张无法获取、提交相关证据，特向法庭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这一证据对于查清本案事实有着重要影响。一审法院在未经调查取证，就以现有的证据作出判决，有失公允。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查证欠缺，以此作出的一审判决有待商榷。三、一审法院未调查取证，对上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属审理程序违法。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举证不能，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不作为的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权利。对于本案事实有着重要影响的证据未进行查证。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审理程序存在瑕疵。四、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根据合同的约定事项，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己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之所以未付余款，是因为付款条件未成就，未到期的债权视为没有债权，上诉人并不存在拒付货款的事实。因此，以此客观不存在的事实为基础请求承担违约责任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明显不当。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爱家木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豫0304民初4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答辩人已履行完毕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供货及安装义务，上诉人在该合同中的合同目的事实上已经实现。而上诉人却在该买卖合同中以业主方是否完成审计来限制自身的合同付款义务，明显违反了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经答辩人与上诉人结算，答辩人共向上诉人供货的总价款为1732230元，已支付货款为1391150元。自上诉人2018年2月支付最后一笔170000元货款后，上诉人实际已支付的货款已达到总货款的80%。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完毕后支付计量工程量的80%货款”及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验收报告，本案工程已于2017年11月验收合格。自2018年2月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最后一笔货款至今近两年时间，上诉人一直拖延拒不支付剩余货款，其理由均为工程尚未进入审计，付款条件未达成。而答辩人并非上诉人与业主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根本无法掌握上诉人与其合同相对方的合同履行情况，更无法控制上诉人与业主方进行审计的进程。以业主审计作为买卖合同付款条件，对答辩人明显不公平。本案上诉人与业主方未在合理期限内进行审计，且上诉人也未积极行使相应的权利要求审计，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直未得到保障，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已拖欠两年之久的货款。自2017年11月工程验收合格至今，上诉人均未主动与答辩人联系协商付款事宜，也一直未积极主张其应享有的权利。上诉人怠于向业主方行使相应权利，并以此阻碍向答辩人支付货款条件的成就，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地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上诉人消极履行与业主方的合同义务，自2017年11月工程验收至今已两年有余，上诉人均未积极主动履行其义务要求业主方进行审计，并一直以与业主方在合同结算等方面存在争议等理由阻碍与答辩人之间付款条件的达成。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其已积极行使权利要求业主方审计及现已进入审计阶段，但上诉人对此却无法提供自工程验收合格以来其已积极向业主方主张权利或要求审计以及现在工程已进入审计阶段的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则上诉人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自2018年年底，业主方已入驻上诉人所承建的贵安大数据办公楼并使用至今，但上诉人却在工程验收合格两年时间内都仍未与业主方进入审计，若其早在工程验收合格之际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则不可能时至2020年5月工程才刚进入审计阶段。工程竣工后上诉人不仅怠于要求业主方进行审计、怠于行使向业主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还以此作为拒绝支付答辩人货款的抗辩理由，系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支付剩余货款。2、本案的《工程物资购销合同》系由上诉人拟定并提供给答辩人签订的。上诉人作为大型国企，在市场交易中本就处于优势地位，而在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的该份合同中不难看出，上诉人利用在交易中的优势地位要求答辩人接受本合同中不合理的支付期限、方式及条件以及不合理的违约责任，该行为同时也违反了合同法的平等原则，具体从以下合同的内容可以体现：（1）合同第六条中产品货款的结算约定业主审计完毕后支付总货款95%，剩余5%质保金待质保期2年期满后支付完毕。从该条款约定的支付进度来看，审计应当是在质保期满2年以前就应当完成的，但自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完工至今两年多，工程质保期早已经过，业主也早已入驻该办公楼并开始使用，上诉人却仍以业主方未进行审计拒不支付原告货款。（2）合同第十条中甲方的违约责任仅有一条，为甲方填错到货地点接货人或提出错误异议时应承担相应损失。而对于若甲方逾期不接收货物、逾期不办理货款结算、逾期不支付货款等买方的违约责任只字不提。而合同第十一条中上诉人用了一页多的篇幅共八点违约责任来对答辩人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3）合同第十三条中合同实际签订地系在贵州省，履行地也位于贵州省，但上诉人要求在合同关于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中约定合同签订地为洛阳市洛常路6号，该条款也完全违背客观事实。上诉人不仅违反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同时也违反了合同法的平等原则。二、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符合国家立法精神，应予维持。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小企业促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不得违约拖欠中小企业的货物、工程、服务款项。中小企业有权要求拖欠方支付拖欠款并要求对拖欠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2、《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六条：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不得要求中小企业接受不合理的付款期限、方式、条件和违约责任等交易条件，不得违约拖欠中小企业的货物、工程、读物款项。第八条第二款：大型企业从中小企业采购货物、工程、服务，应当按照行业规范、交易习惯合理约定付款期限并及时支付款项。合同约定采取履行进度结算、定期结算等结算方式的，付款期限应当自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之日起算。第十一条：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大型企业不得强制要求以审计机关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但合同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是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从事实出发，依法认定上诉人以业主方是否完成审计来限制自身的合同付款义务是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拖欠货款完全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立法精神，应当予以维持。三、答辩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积极履行所负的合同义务，现已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但答辩人积极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同时，上诉人却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并拒绝支付尾款，其行为已对原告造成巨大损失，答辩人一审诉请上诉人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答辩人已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完成并安装完毕被告订购的所有实木套专门，业主方也已入驻并使用该工程。但上诉人至今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并拒绝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支付答辩人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上诉人利用自己处于市场中的优势地位，与答辩人签订买卖合同时违反公平原则及平等原则，在作为买方合同目的已经完全实现的情况下，仍以审计尚未进行拒不支付剩余货款并自2017年拖欠至今。上诉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爱家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341080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3月22日为28991.8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物资购销合同》，合同第六条对货款的结算作出约定：根据业主每月计价款进度进行支付，支付金额为当月业主计量工程量的70%货款，工程验收完毕后支付计量工程量的80%货款，业主审计完毕后支付总货款95%，剩余5%质保金待质保期2年期满后支付完毕；收到货物并验收合格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业主计价款进度进行支付。2018年10月22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确认原告实际供货的总金额为1732230元。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分别于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23日、2017年11月22日、2018年2月14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42296元、238854元、840000元、170000元，以上共计1391150元，剩余341080元（1732230元-1391150元）货款未支付。另查明，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变更名称为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剩余货款341080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已经履行完毕供货义务，被告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被告作为付款义务方，约定业主审计完毕后支付总货款95%，被告以其与业主之间的审计事项为由限制义务方履行，违反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170000元货款后，累计支付的货款比例达到80.31%。根据《工程物资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验收完毕后支付计量工程量的80%货款”，由此可认定2018年2月14日前案涉工程已验收。合同约定剩余5%质保金待质保期2年期满后支付完毕，从2018年2月14日至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故5%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显然也已成就。综上，基于公平、诚信原则，被告应当支付剩余341080元货款。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同中未约定，一审法院酌定以34108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爱家木业有限公司货款3410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4108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贵州爱家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08元，由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爱家木业公司与十五局城建公司签订的《工程物资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验收完毕后支付计量工程量的80%货款”，一审根据合同该项约定及十五局城建公司已付货款情况，认定本案所涉工程2018年2月14日前已竣工验收，一审对此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另依据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剩余5%质保金待质保期2年期满后支付完毕”的内容，自2018年2月14日至爱家木业公司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故合同中关于5%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也已成就。一审基于公平、诚信原则及合同约定，判决十五局城建公司支付爱家木业公司剩余货款341080元正确。十五局城建公司上诉主张未付余款系因付款条件未成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爱家木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经本院审查，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综上，十五局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48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