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5民再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林茂安，男，196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渊，福建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妹，福建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创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田安北段**。 法定代表人：戴国良，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燕，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建注，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妹，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茂安因与被申请人泉州市丰泽区创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鑫公司”）、吴建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5民终175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闽民申31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茂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渊、陈晓妹、被申请人创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燕、吴建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茂安申请再审称，（一）创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无偿转让财产”“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等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二审判决依据不足。（二）福建省泉州市裕园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园公司)对吴建注享有在先债权，吴建注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茂安的目的在于抵充债务，不存在无偿转让、不合理低价转让或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2008年，裕园公司与吴建注各出资购得美岭公司50%股权，林茂安系裕园公司股东施秀珍的女婿、股东林桂芬的堂姐夫，故裕园公司50%股权由林茂安代持。2010年，吴建注以美岭公司名下厂房的土地证、房产证向民生银行申请抵押贷款1800万元。后吴建注无力偿还贷款，为保护美岭公司名下厂房财产不因吴建注原因丧失，裕园公司不得已替吴建注找寻帮助，后协调到朋友黄军借款1000万元给吴建注协助还贷。同时，吴建注将其持有的美岭公司50%股权出质给黄军，双方于2014年9月9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股权对应担保债权为1000万元。同时期，为控制风险，裕园公司和吴建注协商由裕园公司作为借款主体，以美岭公司名下厂房作为抵押物，于2014年9月向中国银行贷款2000万元。款项由吴建注与林茂安各自分配得1000万元，林茂安所分得款项由裕园公司使用，到期各自偿还本金部分，利息由双方按各自比例支付。因吴建注当时尚欠黄军1000万元，故裕园公司按其要求，将吴建注所分配得的1000万元汇入黄军指定账户，裕园公司自此开始对吴建注享有1000万元债权。银行贷款期间，贷款利息实际由裕园公司先向银行支付，后吴建注按股权收益和100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之间的差额向裕园公司补足。2015年8月，银行贷款合同即将到期，吴建注无力偿还款项，申请由裕园公司代为偿还。因裕园公司系贷款人，不得不同意代吴建注偿还贷款。至2016年10月，吴建注均未向裕园公司偿还过款项。当时裕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从林桂芬变更为林茂安，经协商，最终达成吴建注将其所持有的美岭公司50%股权转让给裕园公司抵充1000万元债务的合意。同时，裕园公司指定林茂安作为股权代持人，随后办理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涉案股权转让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该股权受让方合理合法。1.《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中登记事项的出质股权数额注明“150万元/万股”，同表下一栏的申报事项标注，被担保债权数额为1000万元，所以与吴建注的真实交易价格为抵充1000万元及利息债务。2.《福建泉州美岭胶合板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格式合同，系为顺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用。该合同中转让价格之所以注明为“150万元”，是因为当时美岭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按这个标准计算50%股权对应金额为150万元。而双方股权转让价格应当以实际交易为准。3.从涉案股权转让前裕园公司财务人员每个季度向吴建注追讨股权收益与100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之间的差额，转让后即不再新增追讨的差额，也可以证明真实对价是1000万元。（四）林茂安系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裕园公司持有涉案股权有合法依据。1.裕园公司属于家族企业，林茂安自2008年起开始在裕园公司工作，是裕园公司原股东施秀珍的女婿。2008年，裕园公司与吴建注一起各自受让美岭公司50%股权时，即将该股权交由林茂安代持，由其作为显名股东至今。2.吴建注与裕园公司于2016年达成以股权折抵欠款的偿债约定，考虑到林茂安此前一直代裕园公司持有美岭公司50%股权，为便于之后对美岭公司的管理，裕园公司决定仍由林茂安代持吴建注折抵欠款后的50%股权。3.林茂安是裕园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对吴建注受让股权并代裕园公司持有股权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关权益仍由裕园公司享有。二审法院以“林茂安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吴建注与裕园公司之间的欠款关系，与林茂安在法律上无直接关联”为由认定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不合理，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亦影响了裕园公司合法债权的实现。（五）二审判决认定“吴建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持有的美岭公司50%股权，林茂安作为美岭公司的股东，对美岭公司的资产状况是清楚并予受让，其二人的股权转让行为已对创鑫公司造成损害”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1.本案系以1000万元欠款折抵美岭公司的股权，债权转让价格合理，且股权转让行为并没有对创鑫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当时美岭公司的主要资产为名下厂房，而该厂房一直设有抵押登记，故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仅是“可能”影响到创鑫公司的债权。林茂安和裕园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之前并不知道吴建注与创鑫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受让股权的主观目的在于保护自身到期债权，不存在恶意。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当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创鑫公司对吴建注享有的债权为400万元本金及利息，而裕园公司与吴建注股权转让的实际交易对价为1000万元借款本息，已超过创鑫公司的债权数额。2.受让股权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获得股权收益，相反，还可能按股权比例承担风险。二审法院未就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创鑫公司造成损害进行合理分析，直接认定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损害到创鑫公司的利益，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创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创鑫公司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吴建注及林茂安之间，林茂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吴建注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支持创鑫公司原审诉请，是正确的。创鑫公司对吴建注负有债权且进入执行程序，《股权转让协议》证实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林茂安及吴建注之间，而林茂安自认该协议约定的150万元并未支付。林茂安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吴建注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林茂安系无偿受让涉案股权。吴建注为逃避债务将涉案股权无偿转让给林茂安，本案符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全部法定要件。（二）林茂安主张吴建注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茂安，目的在于抵充吴建注对裕园公司所负债务，不能成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茂安代裕园公司持有美岭公司股权，以及吴建注、裕园公司之间存在着以吴建注持有的美岭公司50%股权作价1000万抵偿给裕园公司且裕园公司同意将该股权登记在林茂安名下的合意。林茂安主张双方是有偿转让没有事实依据。1.《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可以证实林茂安和吴建注各持有美岭公司50%股权的来源是二人于2008年向美岭公司前股东受让所得，裕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林茂安所持美岭公司股权是其出资购买所得。2.林茂安主张裕园公司将银行贷款中吴建注分得的1000万元通过林桂芬银行账户汇入黄军指定的黄及华银行账户，系虚构事实。吴建注与黄军是否存在借贷事实无法确认，即使存在也与本案无关，该事实无法证明林桂芬于2014年9月22日汇给黄及华的款项就是吴建注用于偿还其欠黄军的款项。该事实并未得到黄军、黄及华和林桂芬的确认，也无法证明裕园公司对吴建注享有债权。林茂安提供的《股权出质登记申请书》及《股权出质注销申请书》体现吴建注出质给黄军的股权至2016年10月17日才注销。该事实可以证明林茂安主张吴建注已于2014年9月22日通过林桂芬账户将其所欠黄军的借款偿还完毕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林桂芬、黄及华均是裕园公司的股东，该汇款凭证与吴建注无关，是林桂芬与黄及华之间的经济往来。2.林茂安主张的裕园公司向中行贷款的2000万元借款至今还在续贷中，并未偿还。林茂安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至2016年11月还在催吴建注支付1000万元贷款中属于吴建注份额的利息。以上都可以证明不存在裕园公司代吴建注还贷的事实。综上，林茂安关于林茂安代裕园公司持有股权和裕园公司对吴建注享有1000万元债权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吴建注辩称，其因欠裕园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故将名下美岭公司股权转让给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茂安以抵偿债务，而非为转移、逃避对创鑫公司的债务。吴建注于2014年9月与林茂安、裕园公司签订了《共同借款合同书》，约定吴建注和林茂安依托裕园公司向中国银行贷款2000万元。裕园公司收到贷款后借给吴建注1000万元，借款期满后由吴建注向银行偿还本息。2015年9月8日，吴建注因资金困难无法还款，向裕园公司申请由公司先代还，并保证在2016年3月份清偿完毕，之后吴建注仍无法清偿。因林茂安系裕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吴建注与林茂安、裕园公司多次协商，将涉案股权价值综合评估后确认其价值与欠款本息基本一致，因此最终确认由吴建注将涉案股权转让给林茂安以抵充欠款。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创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创鑫公司诉求撤销诉争股权转让行为的条件是否成就？林茂安主张其与吴建注依托裕园公司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分配给吴建注，因当时吴建注尚欠案外人黄军借款1000万元，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桂芬就将吴建注分得的1000万元汇入黄军指定的黄及华账户用于偿还借款，后吴建注无力偿还该1000万贷款，申请由裕园公司代为还贷后，即欠裕园公司1000万，双方遂协商以吴建注持有的美岭公司50%股权抵偿该1000万元债务，裕园公司指定林茂安代持该股权，故吴建注将诉争股权转让给林茂安。吴建注对林茂安的主张予以认可。为了证明上述主张，林茂安提供裕园公司与中国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裕园公司银行流水、林茂安与吴建注、裕园公司签订的《共同借款合同书》、吴建注出具的《申请书》、裕园公司的《情况说明书》、体现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芬于2014年9月22日向案外人黄及华转款1000万元的银行流水、载明吴建注向案外人黄军借款1000万元的借款借据等证据；吴建注提供案外人王文清出具的载明其受黄军之托向吴建注指定的福建省祥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转款1000万元的《证明书》以及王文清转款的银行流水。对此，本院认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裕园公司银行流水可以证明裕园公司向中国银行贷款2000万元及放款、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裕园公司是否对吴建注享有该银行贷款中的1000万元的债权，则应进一步查明该1000万元贷款是否由吴建注分得并由裕园公司代为向银行偿还。前述证据中裕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桂芬向黄及华转账1000万元、王文清向福建省祥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账1000万元的款项性质，以及裕园公司《情况说明书》、借款借据、王文清《证明书》的内容真实与否，是查明该事实的关键，而该些证据涉及的案外人黄军、黄及华、王文清、林桂芬、裕园公司、福建省祥安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均未到庭进行相关说明。因此，本案属于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并在重审中严格审查上述证据及事实。若在重审中发现裕园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5民终1759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林明清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原原 书 记 员 郑 豪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