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一鸣，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凤奎，男，1940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腊梅，女，1945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娥，女，1963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应兵，男，1990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彬，男，1992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灯霞，女，1984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国，男，1968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徐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3民初6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主体资格真实性存疑。二、一审确定的事故责任不合理。三、徐金国酒驾，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四、被扶养人不适格。五、丧葬费计算标准有误。六、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徐金国未作答辩。 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交通事故损失1138419.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事故总体情况。交警部门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2018年8月10日22时50分许，徐金国驾驶苏Ｄ×××××号小型越野客车沿常州市金坛区华阳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路与金桂路交叉路口时，小型越野客车前部撞到行人吴忠庆，致车辆受损，吴忠庆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造成死亡事故。经调查，徐金国饮酒（血样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73.0毫克／100毫升）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做到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但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事发时行人吴忠庆的运动状态，该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吴忠庆抢救期间共产生医疗费8732.45元（徐金国垫付）。关于事故发生经过，徐金国在交警部门对其调查时陈述碰撞前未发现受害人，过路口时是绿灯。徐金国在庭审中对发生碰撞的位置等信息均陈述想不起来了。审理过程中，法院调取了事故路口北侧路口的x监控视频，经查看，该监控视频显示：在事故车辆到达事故路口前，事故路口北侧与事故车辆同方向机动车道内行驶的一辆汽车为停止状态，事故路口信号灯中右侧一个变绿灯后该车直行通过了路口。事故车辆将要到达事故路口时，上述右侧信号灯绿灯开始闪烁，事故车辆到达事故路口并停止时受害人落地，同时，上述右侧信号灯闪烁停止。视频中无法看出碰撞前吴忠庆的运动状态，也无法看出碰撞地点是在机动车道内还是斑马线上抑或路口内。另外，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车辆最终停止在斑马线上，吴忠庆血迹在事故车辆南侧偏东路口内，距离车辆十余米。二、吴忠庆的工作及居住生活情况。史凤奎方提交了租房合同两份、收据两份、缴费记录若干，该组证据均系吴应兵的个人材料，无吴忠庆的信息，不予采信；史凤奎方提交南京肽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一份、工资表三份，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吴应兵，与吴忠庆系父子关系，且工资表中无吴忠庆信息，也无其他原始材料佐证，不予采信。史凤奎方又提交望江县鸭滩镇茗南村村民委员会和望江县鸭滩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吴忠庆自2005年一直在外务工，其在本村的土地一直由他人承包经营。该证据系吴忠庆户籍地基层组织出具，可以反映吴忠庆的居住及工作状态，予以采信。史凤奎方又申请证人管某出庭作证，证人主要陈述：我是华南建设集团保利项目部负责外联和安全的主管。吴忠庆是2018年7月份到我们工地上干活的，做泥瓦工，直至发生交通事故。我们和他的劳务公司有合同，他的劳务公司是安徽的。我和吴忠庆认识，2014年、2015年他在苏州就跟我们干过两三年，那时候他也是做泥瓦工。上述村委证明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吴忠庆在事故发生前常年从事泥瓦工的事实，予以采信。三、车辆保险情况。事故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徐金国具有相应驾驶资质。关于商业险责任免除，保险公司提交保险条款一份，其中第二十四条记载了驾驶员有饮酒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一份，在庭审中称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的“徐金国”系其业务员接受徐金国委托后代签，并非徐金国本人签字；保险公司又提交该车2016年至2017年的保险投保单一份，其中投保人盖章为江苏文华英菲尼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四、处理事故损失情况。史凤奎方提交住宿费发票四张，合计金额7632元，提交餐饮服务费发票两张，合计金额7650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上述支出已超出了合理、必要限度，不予采信。五、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史凤奎方先后提交户口本一份、《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四份，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史凤奎、汪腊梅系吴忠庆的父母，吴玉娥系吴忠庆的配偶，吴灯霞、吴应兵系与吴忠庆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女和继父子关系，吴学彬系吴忠庆之子。六、被扶养人问题。史凤奎方提交望江县凉泉乡湖滨村村民委员会、望江县x局凉泉乡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史凤奎、汪腊梅共有五个子女；史凤奎方又提交望江县凉泉乡湖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史凤奎、汪腊梅年老体弱，无经济收入来源。上述证据系x机关及基层自治组织出具，予以采信。另查明，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65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吴忠庆因交通事故死亡，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本案的焦点：一、赔偿责任主体。苏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史凤奎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根据法律规定，行人有过错的，可依法根据行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以“无法查明事发时行人吴忠庆的运动状态，该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未划分事故责任。法院调取的事故路口北侧监控视频显示事故车辆停止、受害人落地时南北方向绿灯同时结束，根据民事诉讼法事实认定的“高度可能性”规则，交通信号灯设置规则和日常生活经验，发生碰撞时与事故车辆行驶方向交叉的东西方向的信号灯应为红灯。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包括事故现场图、监控视频等）虽无法判断事故车辆与吴忠庆发生碰撞时吴忠庆是在人行道上、路口内或者机动车道内，也无法判断其行走的方向和速度等运动状态。但无论其运动状态如何（如横过机动车道、沿机动车道行走、红灯沿斑马线通过路口等），均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据此，依法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减轻侵权人10%的赔偿责任。故史凤奎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9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徐金国赔偿90%。关于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保险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当期商业保险的投保单中的签名不是徐金国所签，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徐金国交付了相应保险条款，尽管徐金国缴纳保险费的行为应视为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可，但无法认定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即使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因而免责条款无效。综上，即使徐金国存在酒后驾车情节，保险公司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提交的2016年至2017年事故车辆的一期保险投保单，投保人非徐金国，徐金国也未在投保单中签字，亦不予采信。二、赔偿范围及标准。关于史凤奎方的各项损失（精确到角），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8732.5元，保险公司称医疗费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该部分费用由徐金国承担90%。2.丧葬费，史凤奎方结合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6590元计算六个月为43295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吴忠庆在事故发生前常年从事泥瓦工工作，收入来源为非农业，史凤奎方按照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47200元／年＊20年＝9440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吴忠庆死亡的事实对史凤奎方造成了精神痛苦，史凤奎方有权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过错程度，酌定45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史凤奎（本案事故发生时78周岁）、汪腊梅（本案事故发生时72周岁）系吴忠庆的父母，年老无收入，需要子女赡养，吴忠庆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二人有权获赔被扶养人生活费。该损失的计算标准也应以扶养人身份确定，也即按照本地城镇标准计算。史凤奎方结合二人年龄状况，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史凤奎29462元／年＊5年／5人＝29462元、汪腊梅29462元／年＊7年／5人＝41246.8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70708.8元。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住宿、交通费等损失，结合近亲属人数、处理丧葬事宜地点等因素，酌定支持8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119736.3元，其中，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费用873.3元，由徐金国承担90%为786元。其他1118863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7859.2元（含医疗分项7859.2元、死亡伤残分项110000元），其他1001003.8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90%为900903.4元。保险公司共应赔偿1018762.6元。因徐金国已经垫付48732.5元，故史凤奎方应返还徐金国47946.5元。为方便履行，经折算，由保险公司将其应赔偿的1018762.6元，直接支付给史凤奎方970816.1元、支付给徐金国47946.5元。综上，史凤奎方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交通事故损失1018762.6元，此款支付给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970816.1元、支付给徐金国47946.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45元，由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承担1645元、保险公司承担13400元（此款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已预交，保险公司应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20年3月20日施行，该实施方案要求尚未审结的二审案件要适用该方案。因人身损害赔偿额计算的方式、标准发生变更，被侵权人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吴忠庆因交通事故死亡，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的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酌定减轻侵权人10%的赔偿责任，已经考量了吴忠庆存在过错的情况；保险公司认为应减轻侵权人25%赔偿责任的意见，系对上述规定的误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商业保险的投保单中的签名不是徐金国所签，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徐金国交付了相应保险条款，尽管徐金国缴纳保险费的行为视为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可，但无法认定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2020年3月20日施行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被侵权人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本院对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因吴忠庆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标准进行相应调整（按2018年度有关费用标准计算为973090.4元）。考虑到死亡赔偿金总额下降主要系因政策调整所致，并非可归责于被上诉人的原因，故上诉案件受理费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3民初6951号民事判决； 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交通事故损失981306.06元，此款支付给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933359.56元、支付给徐金国47946.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5元，由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承担1645元、保险公司承担13400元（此款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已预交，保险公司应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史凤奎、汪腊梅、吴玉娥、吴应兵、吴学彬、吴灯霞）。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5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雯 审 判 员  董 维 审 判 员  王昊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建勇 书 记 员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