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12行初3号 原告王在田，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济南市历城区，现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 法定代表人盖学刚，主任。 负责人孙福宁，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晓红，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在田因与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山街道办）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本案无法正常开庭，于2020年6月5日中止诉讼，2020年7月6日恢复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在田及委托代理人周涛，被告华山街道办的副职负责人孙福宁及委托代理人马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在田诉称，其在历城区华山街道X号拥有合法房屋一处，2016年12月16日深夜11点左右，被告设立的临时机构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华山片区指挥部）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组织大量拆迁人员将原告的上述房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内的物品一并被毁损。华山片区指挥部作为被告华山街道办设立的临时机构，其实施的违法行为应当由被告华山街道办承担法律责任。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X号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将原告上述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依据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并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等共计7万余元（庭审中，原告变更物品损失数额为3361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王在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2099号行政裁定书一份；2.华山片区指挥部《情况说明》一份；3.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各一份；4.百脉泉商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宣传单、《通报》各一份；5.照片一宗；6.财产损失清单一份。 被告华山街道办辩称，一、关于原告所诉的房屋拆除行为违法的问题，原告主张的房屋位于历城区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范围之内，该项目的推进主体是华山片区指挥部，该指挥部是由被告成立的，但被告并未直接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行为。二、关于原告主张的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房屋损失问题，原告的房屋位于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范围之内，故原告主张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因原告的房屋灭失发生于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过程中，被告同意按照《济南市历城区华山片区土地征收和拆迁安置补偿意见》（以下简称《安置补偿意见》）对原告进行补偿安置。在华山片区拆迁实施过程中，实际执行的补偿标准为济政办发[2015]16号文。2017年12月18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公布了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被告同意按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给原告核算各项补偿费用。三、关于原告提到的物品损失问题，考虑到原告的房屋是在项目拆迁过程中灭失的，被告又是拆迁项目的补偿主体，被告对原告受到的实际客观损失可以进行救助，但对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因其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不同意赔偿。四、关于房屋灭失原告应当获得的安置补偿情况，被告以原告的房屋灭失日视同协议签订日，以该时间节点为准由工作人员测算了原告应当获得的各项补偿，并制作了测算表，明确了具体赔偿标准和数额。 被告华山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一份；2.《安置补偿意见》；3.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4.房屋测绘平面示意图、房屋面积一览表各一份；5.集体土地地上附属物登记明细表一份。 经庭审质证，被告华山街道办对原告王在田提交的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为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对证据4中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该商店经营地址是涉案房屋，也无法证实房屋拆除前原告还在持续经营；对宣传单不予认可，认为该宣传单系原告自行印刷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对《通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只能说明原告将涉案住宅另做商用，并不能改变房屋性质；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原告的损失情况；对证据6不予认可，认为该清单系原告自行列举，无法真实客观反映清单中的物品真实存在。原告王在田对被告华山街道办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房屋系经营性商业用房，且本案是违法强拆后进行赔偿案件，不适用安置补偿政策进行安置补偿；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是针对集体土地上征收的补偿标准，而本案涉案地块至今没有经过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不存在征地的补偿情形，且这份文件所规定的补偿标准只是对房屋建设成本价进行的补偿，而不是对房屋被强制拆除毁损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原告涉案的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要求赔偿；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房屋测绘平面图、房屋面积一览表中权利人签字及房屋所有人签字处均为空白，且被告没有提供原件，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依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份明细表只能证明2009年9月1日进行登记时的情况，而不能反映2016年12月16日房屋被强拆时候附属物的状况。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王在田提交的证据1-5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其提交的证据6，被告华山街道办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王在田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华山街道办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1.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X村，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城字第X号，证载房屋所有权人为王在田，建筑面积为339.64平方米，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设计用途为住宅，土地性质为集体。该房屋所在地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历城集用（2001）字第X号。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范围内，2009年9月摸底调查登记的涉案房屋面积为351.07平方米，地上附属物有“水泥地面48平方米，化粪池6立方米，有线1，宽带1，电话1部，空调1台，桃树初果2棵，银杏苗1棵”。 2.涉案房屋于2016年12月16日被强制拆除。原告王在田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因被告主体不适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鲁01行初92号行政裁定，驳回了原告王在田的起诉。原告王在田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鲁行终1451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原告王在田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最高法行申2099号行政裁定，认定被告华山街道办系被诉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及适格被告。后原告王在田提起本案诉讼。 3.2015年10月1日起，华山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按照每人47平方米住宅安置，地上附着物按照济政办发[2015]**文件标准给予补偿。2017年12月18日起，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 4.原告王在田家庭中有3人符合华山片区拆迁安置条件，分别为王在田、段广兰、王大骋。 5.原告王在田以涉案房屋为住所地，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字号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百脉泉商店”，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日用杂品、五金交电的零售”，执照有效期自2002年4月9日至2010年5月18日。原告王在田自述已搬离涉案房屋十几年。 本院认为，1.关于强制拆除行为，首先，被告华山街道办主张其不是拆除行为的主体。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华山街道办系涉案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被告华山街道办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被告华山街道办未提供其作出强拆行为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及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应视为被告华山街道办作出强拆行为没有证据，应予撤销。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确认被告华山街道办于2016年12月16日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2.涉案房屋已在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过程中灭失，现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原告主张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赔偿原则和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其赔偿问题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实施之后、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实施之前，被告华山街道办同意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的标准对原告的损失予以核算，本着更有利于原告的原则，本院认定对原告的赔偿标准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另外，人民法院还应当充分考虑保证当事人的居住条件，不能因为货币赔偿剥夺原告的住宅安置选项，故本院在货币赔偿和住宅安置上赋予原告选择权。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不接受住宅安置的方式，选择货币赔偿，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货币赔偿数额。（1）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本院认为，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的房屋在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原告主张依据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一是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二是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集体土地上居民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以及新增人口再次安置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因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方式，按照《安置补偿意见》确定的补偿安置面积和华山周边商品房销售价格确定原告的该项损失数额合理适当。根据《安置补偿意见》的规定，人均安置面积为47平方米，原告家庭户中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口为3人。经本院询价，目前华山片区商品房平均价格为15187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房屋补偿款为2141367元（15187元/平方米×47平方米×3人）。（2）被拆除房屋超出141平方米（47平方米×3）部分的赔偿，原告主张涉案房屋面积为385.96平方米，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2009年摸底调查，涉案房屋面积为351.07平方米，故涉案房屋超出141平方米的面积为210.07平方米（351.07平方米-141平方米），根据《安置补偿意见》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按1050元/平方米计算，超出部分补偿款为220573.5元（210.07平方米×1050元/平方米）。（3）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原告的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被告清点的附属设施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标准计算的补偿款为4510元。（4）关于过渡安置费、搬家费的赔偿问题。《安置补偿意见》确定拆迁过渡期为三十个月。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其至今未获得安置和赔偿或者补偿，原告受到的损失应得到合理赔偿。时间自2016年12月16日原告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共计44个月。2017年12月18日《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颁布实施，此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因此，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12月17日共计13个月的过渡安置费应当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为23400元（600元/月/人×3人×13个月）；2017年12月18日起应当依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执行，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为162000元（3人×40平方米/人×30元/平方米×17个月+3人×40平方米/人×60元/平方米×14个月）；共计185400元。搬家费亦应参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即每平方米30元计算，为3600元（3人×40平方米/人×30元/平方米）。（5）关于拆迁奖励。按照赔偿原则，原告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100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拆迁奖励为35107元。（6）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屋内物品损失共计33610元，其中部分物品与地上附属物登记明细表中所载物品重合，该部分损失已经计算，不再重复计算。除此之外，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哪些物品及每项物品的价值，且结合华山片区集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华山街道居民应当知情，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项目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的，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2万元（此款包含附属设施赔偿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12月16日强制拆除原告王在田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X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限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在田房屋赔偿金2141367元、超出安置房面积赔偿金220573.5元、过渡安置费185400元、搬家费3600元，以上共计2550940.50元； 三、限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在田房屋内财产损失及附属设施赔偿金共计2万元； 四、限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在田拆迁奖励费35107元； 五、驳回原告王在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静 人民陪审员  郑   洪   娟 人民陪审员  卢   洪   娴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任雅雯书记员彭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