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22民初26号 原告：沈思财，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求存，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文，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朝金，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告：陈如寿，男，199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若霄，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思财与被告陈朝金、陈如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思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求存、张立文，被告陈如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若霄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朝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思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陈朝金自2016年至2018年无偿赠与陈如寿737793元款项的行为；2.陈如寿立即将上述737793元款项返还陈朝金，并交给连江县人民法院用于清偿陈朝金的债务；3.陈朝金、陈如寿承担沈思财因本案所发生的律师费25000元；4.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由陈朝金、陈如寿承担。事实与理由：在陈朝金妻子陈金莲于2018年10月1日因车祸过世前的十多年时间里，陈朝金及其妻子陈金莲持续向包括沈思财在内的本村30多户村民借款共计约8000000元；除沈思财通过撤销权之诉追回的300000元款项外，其他借款债务均未清偿；其中，2013-2018年期间，陈朝金向沈思财陆续借款本金共计1070000元，本金及利息至今大部分未归还。然而，陈朝金在巨额借款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一边向村民继续借款，另一边却无偿出资为其儿子陈如寿买房、买车、开店，甚至直接将借来的钱无偿赠与陈如寿。陈金莲过世后，沈思财及案外人詹定金等村民陆续向法院起诉陈朝金，并经法院判决确认借款债权。判决生效后，沈思财及案外人詹定金等多人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陈朝金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借款债务全部无法得到清偿，陈朝金为此受到连江法院司法拘留。法院执行过程中发现，陈朝金除了于2018年9月27日、2018年9月3日两次向陈如寿汇款共计30万元[已通过（2019）闽0122民初3410号案追回]外，2016年至2018年期间还有通过转账等方式将大额资金737793元无偿赠与陈如寿。综上，陈朝金在欠沈思财及案外人詹定金等30多名村民巨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无偿为陈如寿出资购置资产或将大额款项无偿赠与陈如寿，属于故意以无偿转让财产的方式减损自有财产，已严重损害包括沈思财在内诸多债权人的合法债权。为此，沈思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请撤销陈朝金向陈如寿的无偿赠与737793元的行为，请求判如所请。 陈朝金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如寿辩称，一、沈思财诉称陈如寿为本案被告，存在诉讼主体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依照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受让人为第三人。”本案中，陈如寿非债务人，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故沈思财诉请的主体有误。二、沈思财诉称陈朝金赠与陈如寿737793元无事实、证据依据且金额有误。（1）2017年8月22日是陈如寿转给陈朝金农行账户5万元，而不是陈朝金转给陈如寿5万元。该笔5万元款项除不应当算为陈朝金转给陈如寿的款项外，还应当在陈朝金转给陈如寿款项的总额中扣减该5万元。(2)2017年10月13日陈朝金转给陈如寿的15万元款项，只是陈如寿帮助陈朝金进行走账而已。该款项入账后，陈如寿就按陈朝金的要求陆续转出，实际上陈如寿并没有获得该款项。(3）陈如寿农行账户上于2017年8月14日现金存入的15万元款项及2018年10月3日共计11笔现金存入的108100元款项，沈思财诉称系陈朝金大额存入陈如寿账户中，无事实和证据依据，而且实际上述款项并非是陈朝金存给陈如寿的款项，更不是陈朝金的款项，而是陈如寿自己的款项。(4）陈如寿于2017年7月大学毕业，之后近两年的时间都在创业或找工作，无经济能力；陈如寿的支付宝转款中有一部分系生活费（每月不低于5000元）；一部分系帮助陈朝金走账；一部分系对外支付家庭经营费用。三、退一步讲，假设沈思财主张的转款成立的情况下（其中不包括现金存款），沈思财的撤销权也已过时效，应当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为除斥期间，时效为一年。结合之前陈朝金民间借贷系列案件中，有关债权人的陈述以及沈思财在诉状中称陈朝金在巨额借款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一边向村民继续借款，另一边却无偿出资为其儿子陈如寿买房、买车、开店，甚至直接将借来的钱无偿赠与陈如寿这一自认可知，沈思财及相关债权人一直清楚知道陈朝金向陈如寿转款的具体动向和时间。然而案件所涉的转款均发生在2016年至2018年10月13日期间，按一年时间计算，最后一笔转款撤销时效在2019年10月13日就已经到期，但沈思财并未主张，其撤销权已失效。连江县浦口镇山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3日便组织了由债权人及陈朝金、陈如寿参与的摸底会议，债权人包括沈思财在内都完全知道陈朝金及陈如寿之间的情况，但是在随后的一年内，沈思财只在规定的时间内起诉了（2019)闽0122民初3410号民事案件，而本案直到2019年11月份才起诉，撤销权已经失效。再退一步讲，沈思财在2018年10月29日就起诉陈朝金、陈如寿民间借贷案件，当时债权人参与人数众多，其最迟在2018年10月29日之前就应当完全知道陈朝金及陈如寿之间的情况，但是在随后的一年内，沈思财也没有起诉本案，其撤销权也已经失效。四、本案的律师费于法无据，陈如寿无需承担。首先，沈思财主张的陈朝金赠与737793元无事实依据，赠与并不成立，不应产生撤销权诉讼。其次，假设沈思财主张的转款成立的情况下（其中不包括现金存款），沈思财的撤销权也已过时效，撤销权失效，也无起诉本案的必要，律师费无需产生。最后，陈如寿认为该律师费也并不是必要花费，沈思财本人完全可以自己到法院提起诉讼，不需要花费律师费。而且，该律师费在法律中并没有规定应由作为第三人的陈如寿承担。为此，沈思财要求律师费由陈如寿承担，于法无据，应当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朝金与陈金莲系夫妻关系，陈金莲于2018年10月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陈朝金与陈如寿系父子关系。陈朝金、陈金莲于2013年至2018年间陆续向沈思财借款共计870000元未还，因此沈思财于2018年10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闽0122民初41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朝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沈思财借款870000元及利息。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陈朝金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沈思财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陈朝金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债务至今尚未清偿。陈朝金于2018年8月27日及2018年9月3日向陈如寿无偿赠与300000元款项，故沈思财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闽012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陈朝金无偿赠与陈如寿300000元款项的行为。 2016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陈朝金通过向陈如寿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50000元及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陈如寿支付宝账户转账每笔金额5000元以上共计235553元，以上合计385553元。具体情况如下：陈朝金于2017年8月14日向陈如寿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50000元；陈朝金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分别于2016年8月30日、2017年1月30日、2017年7月6日、2018年2月1日向陈如寿支付宝账户转账7000元、6701元、5000元、6852元共计25553元；陈朝金分别于2017年1月6日、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0月18日、2017年10月19日、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11日、2017年12月1日、2017年12月2日、2017年12月4日、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7日、2017年12月8日、2017年12月15日、2017年12月16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1月14日、2018年1月16日、2018年1月17日、2018年5月8日、2018年8月10日、2018年8月24日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陈如寿的支付宝账户转账21笔，每笔金额10000元，共计210000元。陈金莲于2018年10月1日死亡后，陈如寿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8年10月3日通过ATM机存入11笔现金共计108100元。 现沈思财以陈朝金无偿赠与陈如寿737793元款项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引发本案讼争，并委托律师代理，产生律师费25000元。 另查明，2018年10月13日，连江县浦口镇山坑村民委员会召集陈朝金及其子陈如寿和该30多户村民到村委会，对陈朝金家庭（以陈金莲、陈朝金名义）对外借款情况进行摸底了解（经现场统计，30多户村民出借款项约8000000元），并组织双方协商处理。 上述事实有沈思财、陈如寿庭审陈述及（2018）闽0122民初4182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詹定金等人与陈朝金的民间借贷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及账户历史交易信息、陈朝金名下连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交易流水、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费汇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连江支行存款单、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关于陈朝金、陈如寿名下支付宝账户信息及交易明细往来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陈朝金于2013年至2018年间向沈思财借款870000元及利息经本院生效判决确定并执行未果。在该债务未清偿前，陈朝金在2016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通过向陈如寿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50000元及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陈如寿支付宝账户转账235553元共计385553元，应视为陈朝金对陈如寿的无偿赠与。陈如寿辩称150000元存款系其所有及以上支付宝转账的款项部分系其替陈朝金走账、部分系陈朝金支付陈如寿的生活费、部分系对外支付家庭经营费用，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陈金莲于10月1日死亡后，陈如寿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通过ATM机存入11笔现金共计108100元。因陈如寿在庭审中自认2017年7月从大学毕业之后，近两年的时间都在创业或找工作，无经济能力，其亦未提供收入来源等证据，根据盖然性原则，现金存款108100元款项应认定来源于陈朝金、陈金莲的夫妻共同财产，因陈金莲死亡，作为法定继承人的陈如寿及陈嘉仪已申明愿意放弃对陈金莲遗产的继承，故现金存款108100元应属于陈朝金财产，陈朝金将108100元现金存入陈如寿银行账户应认定为对陈如寿的无偿赠与。综上，陈朝金无偿赠与陈如寿493653元款项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损害了沈思财的合法权益，有害于沈思财债权的实现。沈思财主张撤销陈朝金无偿赠与陈如寿737793元款项的行为，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陈如寿无偿取得493653元的赠与款项，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如寿应将受赠493653元款项返还陈朝金，交给本院执行用于清偿陈朝金的债务。陈如寿辩称沈思财的撤销权已过时效，本院分析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陈朝金对陈如寿的无偿赠与行为虽然发生在2016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但沈思财是在本院执行（2018）闽0122民初4182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发现陈朝金通过支付宝转账及向陈如寿银行账户现金存款无偿赠与陈如寿款项行为，即在2019年1月7日后发现的，并未超过一年，且陈朝金无偿赠与行为发生至今并未超过五年，陈如寿辩称该撤销权消灭，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沈思财主张陈朝金、陈如寿向其支付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有沈思财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税费发票予以证实，且未超过《福建省律师服务服务收费标准（试行）》规定的收费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陈如寿作为陈朝金的成年子女，应当知晓家庭负债的有关情况，仍无偿接收讼争款项，且在浦口镇山坑村民委员会召集协调时仍未予以返还，对引发本起诉讼存在过错，应分担相关费用，据此确定由陈朝金、陈如寿各分担沈思财因本案所支付律师费12500元。陈如寿辩称律师费并非必要费用且陈如寿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诉讼中，陈朝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并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陈朝金于2016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无偿赠与陈如寿493653元款项的行为； 二、陈如寿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陈朝金赠与款493653元； 三、陈朝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沈思财支付律师费12500元； 四、陈如寿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沈思财支付律师费12500元； 五、驳回沈思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178元，由沈思财负担3698元，陈朝金、陈如寿共同负担74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继访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 月 书 记 员 陈肇昱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