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288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孟凡江，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丰泰，男，194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两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枢，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翠英，女，196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方全，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增宝，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孟凡江、张丰泰因与二审被上诉人周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终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20）鲁民监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孟凡江、张丰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枢，二审被上诉人周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方全、高增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凡江、张丰泰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周翠英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张永梅与周翠英在2012年2月存在票据融资业务关系与张永梅已在同期被济宁市看守所羁押的事实不符；周翠英、张永梅之间买卖承兑汇票的行为无效，双方之间基于无效买卖行为产生的涉案债权并非民间借贷，双方因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亦无效，孟凡江、张丰泰作为无过错的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周翠英辩称，民间票据贴现不是结算业务，也不是违法犯罪行为，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是犯罪，且最高人民检察院在2013年58号答复意见中明确买卖汇票不是犯罪。无论本案是民间借贷还是欠款行为，孟凡江、张丰泰均不是对票据交易行为的担保，而是对欠款的担保，而张永梅欠周翠英款项，事实清楚。孟凡江、张丰泰对欠款进行担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人称对本案涉及的有关票据不知情、无过错无任何事实依据，2014年1月2日的证明已明确载明，欠款是基于票据贴现行为而产生的。二人在明知的情况下，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主观是自愿的。即使欠款无效，二人主观也存在重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孟凡江、张丰泰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2014年7月10日，周翠英向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孟凡江、张丰泰偿还借款8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2年2月前，周翠英与张永梅有汇票融资业务关系，张永梅欠周翠英的款。其中，周翠英于2012年1月4日借河北省魏更学汇票等款项共计4813000元给张永梅，周翠英向魏更学出具了欠条。2013年12月，魏更学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周翠英提起诉讼。2014年1月12日，张永梅向周翠英出具了欠条，内容为：“今欠周翠英4813000元”，孟凡江、张丰泰为该笔欠款提供了担保。张永梅出具了欠条后不久便失去联系。考虑到孟凡江、张丰泰的偿还能力，仅要求其承担80万元的还款责任，放弃对孟凡江、张丰泰余款的追究。 张丰泰辩称，一、诉状所称“2012年2月周翠英与张永梅有汇票融资关系，张永梅欠周翠英款。其中，周翠英于2012年1月4日借河北魏更学汇票等款项共计4813000元给张永梅，周翠英向魏更学出具欠条……”是周翠英恶意捏造的。张永梅于2011年12月25日、26日已投案自首，汶上县公安局于2011年12月27日下发的拘留通知，张永梅次日即被羁押于济宁市看守所。怎么还能再与周翠英发生非法经营承兑汇票的融资关系呢？据此，张丰泰无偿还债务的义务。 孟凡江辩称，借款担保事实不存在，孟凡江不同意偿还债务。孟凡江是在周翠英威胁、恐吓的情况下在承诺书上签的字，若孟凡江不在承诺书上签字，人身就会受到威胁。 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2月以前，周翠英与张永梅有汇票融资业务关系，张永梅欠周翠英的款。其中，周翠英于2012年1月4日借河北省魏更学汇票等款项共计4813000元，并向魏更学出具欠条。2013年12月，魏更学以周翠英为被告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周翠英偿还魏更学510万元。2014年1月12日，张永梅向周翠英出具证明一份：“2011年，河北魏庚学通过关系找到兖州周翠英帮忙贴现承兑汇票，共计贰仟余万元，期间周翠英找到张永梅办理贴现，由于张永梅经营过程出现失误，造成汇票不能及时兑现，现有肆佰捌拾壹万叁仟元未能付给周翠英。证明人：张永梅2014.1.12号担保人：孟凡江、张丰泰”。同日，张永梅向周翠英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今欠周翠英4813000、肆佰捌拾壹万叁仟元整（有张永梅所欠），有张用梅、孟凡江、张丰泰共同承担，负一切法律责任。欠款人：张永梅担保人：孟凡江张丰泰2014年1月12号”，孟凡江、张丰泰在承诺书上签了字。周翠英于2014年7月10日诉至法院。 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周翠英与张永梅、魏更学有汇票融资业务关系。魏更学将汇票交与周翠英贴现，周翠英又交予张永梅办理贴现，因张永梅未予办理，魏更学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经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终结。张永梅向周翠英出具了证明及承诺书，承认欠周翠英481.3万元，张丰泰、周翠英作为担保人在证明及承诺书上签了字，应认定孟凡江、张丰泰为张永梅欠周翠英款提供担保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周翠英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向孟凡江、张丰泰主张权利，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应予以支持；周翠英自愿放弃孟凡江、张丰泰为张永梅担保的全部数额，仅要求孟凡江、张丰泰承担部分数额的请求，是自行放弃权利，予以准许。故该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兖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孟凡江、张丰泰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周翠英欠款80万元。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孟凡江、张丰泰负担。 孟凡江、张丰泰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4）兖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翠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翠英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将本案的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周翠英与张永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非法买卖承兑汇票的行为产生的，是买卖承兑汇票欠款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周翠英与张永梅从事的活动触犯了刑律，张永梅也因此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因此，周翠英、张永梅之间所谓的“借贷关系”实为非法关系，周翠英的权益为非法的民事权益，法律不予保护，孟凡江、张丰泰更不应对周翠英的“非法的民事权益”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对孟凡江、张丰泰在承诺书上签字的意思表示认定错误。孟凡江、张丰泰是被周翠英恐吓与欺骗而签字，并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有效行为。原审程序违法，原审过程中，只有一位法官审理，而判决书中却是三位法官，原审对此未作出任何解释，剥夺了孟凡江、张丰泰的诉讼权利。 周翠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孟凡江、张丰泰提交汶上县人民法院（2012）汶刑初字第202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欲证实张永梅因犯非法经营罪已经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孟凡江、张丰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周翠英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周翠英与张永梅、魏更学有汇票融资业务关系，魏更学在将汇票交予周翠英贴现，周翠英又将汇票交予张永梅贴现过程中，张永梅未予办理，该认定有当事人陈述、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及张永梅于2014年1月12日出具的证明等证实，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孟凡江、张丰泰对2014年1月12日的证明及承诺书中孟凡江、张丰泰的签名无异议，但辩称系在周翠英胁迫下所签，但孟凡江、张丰泰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孟凡江、张丰泰以汶上县人民法院（2012）汶刑初字第202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张永梅构成非法经营罪及张永梅已经承担刑事责任抗辩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采信上述证明及承诺书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孟凡江、张丰泰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基础，适用法律亦无不当，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9日庭审时已经当庭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亦告知了当事人具有申请回避的权利，孟凡江、张丰泰当庭表示不申请回避，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未有违反法律规定之处。据此，该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孟凡江、张丰泰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过程中，孟凡江、张丰泰提交2014年1月6日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酒仙桥派出所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一份、兖州九一医院2011年12月13日至16日张永梅住院病历一份、张永梅2014年1月6日证明一份及公安部关于对徐某等经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定性问题的批复（公经金融[2010]35号），用以证明张永梅、孟凡江、张丰泰系在周翠英胁迫下出具证明及承诺书，张永梅、周翠英之间的票据贴现行为构成刑法规定的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而无效。周翠英方对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酒仙桥派出所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公安部关于对徐某等经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定性问题的批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周翠英、张永梅之间票据贴现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张永梅、孟凡江、张丰泰并非在周翠英的胁迫下出具的证明及承诺书。周翠英方对住院病历及张永梅2014年1月6日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孟凡江、张丰泰所提供的住院病历及张永梅2014年1月6日的证明均系复印件，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公安部关于对徐某等经营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定性问题的批复与本案案情无直接关系，且系部门函复文件，非法定证据类型，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各方对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酒仙桥派出所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再审还查明，（2012）汶刑初字第20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7月至9月间，被告人张永梅以3%至4%不等的贴息利率分多次从周翠英（另案处理）手中购买金额9亿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分别倒卖给被告人王岩、刘斌等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孟凡江、张丰泰应否向周翠英承担保证责任。周翠英本案中所主张的其与张永梅之间的债务，系二人在非法票据贴现中因资金未能偿付而产生的。而票据贴现系属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不具备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无权从事票据贴现活动，本案中张永梅、周翠英并无相应从事票据贴现业务的资质，依据已经生效的（2012）汶刑初字第20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周翠英、张永梅均从事票据贴现活动，且在票据贴现活动中系前后手关系，张永梅亦因非法从事票据贴现行为受到刑事处罚，故双方之间的票据贴现行为因违法而无效。因已生效刑事裁判并未对非法票据贴现的资金等予以处理，故双方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处理无效票据贴现行为的后续事宜。 虽张永梅于2014年1月12日向周翠英出具的证明及承诺书均载明因张永梅的失误，造成汇票不能及时兑现，现有肆佰捌拾壹万叁仟元未能付给周翠英。张永梅同时承诺其欠周翠英4813000元。孟凡江、张丰泰均在上述证明及承诺书签字并提供担保。周翠英主张上述证据及承诺书系双方对无效票据贴现行为的事后解决方案，孟凡江、张丰泰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上述证明及承诺书系被胁迫下形成的。经查，上述证明及承诺书并无双方具体交易明细、对账清单，周翠英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交付张永梅的哪些票据未能兑付；而孟凡江、张丰泰提供的2014年1月6日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酒仙桥派出所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则载明：周翠英及四名青年到张永梅家要账时存在暴力打人行为。结合二人提供的2014年1月15日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酒仙桥派出所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载明的事实，可证实周翠英在处理其与张永梅的纠纷中存在胁迫行为。承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认定周翠英所提张永梅、孟凡江、张丰泰2014年1月12日出具的证明及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在孟凡江、张丰泰对此已提出抗辩及异议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明及承诺书予以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周翠英在其与张永梅的非法票据贴现无效后，未与张永梅就后续事宜达成协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张永梅应返还或赔偿的票据金额，要求孟凡江、张丰泰对张永梅所欠款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应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凡江、张丰泰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终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及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4）兖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翠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共计23600元由周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明 审判员  冯 波 审判员  杜 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