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754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1，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女，198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系庞某1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某，海南大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2，男，198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3，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儋州市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庞某4，男，195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原审第三人：陈某，女，195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上诉人庞某1因与被上诉人庞某2、庞某3及原审第三人庞某4、陈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某1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兄弟分家协议》中第一、二、六、八条；2.本案诉讼费用由庞某2、庞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儋州那大益农土产日杂商行（以下简称益农商行）现有的品种，庞某2、庞某3在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商行进货”不是禁止同业竞争条款是错误的。1.纵观整个分家协议可以看出，本条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进货的含义是结合分家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条内容产生的,其中分家第二条约定：接手经营者要承担益农商行的所有债务，这里的债务是指分家前两个月益农商行仓库失火，导致益农商行负债三百多万元，故约定同行限制竞争的条款。不能说从字义上无法得出是禁止条款。此条的原意就是让接手商行者有五年的还债期限，其他人不得进行恶意竞争。但一审没有认定此条款是禁止恶意竞争条款。2.庞某1提交分家当天的录音，明确说明了不接手益农商行的一方，不得在五年内从益农商行原来的进货商家进货，这些谈话的内容就是分家协议第六条产生的基础，分家录音说明当时的原意也是限制恶意竞争，让接手商行者有五年的还债期限。但一审没有认真听取录音的详细内容，仅仅从字面上推断不是禁止条款。二、一审认定庞某2注销商行工商登记对庞某1影响不大也是错误的,庞某2擅自注销益农商行工商登记，导致益农商行原来供货方停止向庞某1供货，且多家供货商追讨货款，已有两家起诉，从而导致供货方不向庞某1供货，庞某1无法经营下去，承担益农商行的三百多万元债务如何还清。三、一审认定庞某1要求解除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庞某1起诉要求解除协议的第一、二、六、八条，是因为庞某2、庞某3违反了禁止五年内恶性竞争的约定，虽然分家协议没有写明什么情况下可以解除，因为分家时也没有找法律人士起草，不知道如何表达;但既然是合同，双方都要认真遵守,庞某2、庞某3一方不履行禁止恶性竞争条款规定义务，导致庞某1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依照合同法定解除规定解除。综上,请求二审改判解除分家协议中的第一、二、六、八条。庞某2、庞某3辩称，一、一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但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而且认定的事实于法有据。根据《兄弟分家协议》第六条规定：“益农商行现有的品种，庞某2、庞某3在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商家进货。”言下之意，就是从分家析产之后，庞某1独自经营益农商行，除了庞某1之外，任何人不得打着益农商行相同的名字进行进货经营。庞某2、庞某3于2018年5月18日退出参与经营益农商行后，严格遵守协议规定，从来没有使用过益农商行的名义进货。可见，庞某2、庞某3没有任何违背《兄弟分家协议》第六条规定的情形。庞某1认为“益农商行现有的品种，庞某2、庞某3在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商家进货”是禁止恶意竞争条款，显然十分荒唐而不可理喻。理由是：1.该条款仅禁止不得以益农商行的名义进货，并不禁止不可以经营类似产品。2.庞某2、庞某3经营益农商行的类似产品，并不构成与庞某1之间产生恶意竞争。因为在那大地区，经营类似商品的商家不仅益农商行一家，庞某1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阻止他人经营。二、庞某2注销商行工商登记，既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违背《兄弟分家协议》的规定，对经营益农商行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影响。庞某2注销自己名义的个体户益农商行，是因为家庭进行分家析产后，庞某1已经成为益农商行的实际个体经营业主，应当主动到工商部门，重新以自己的名义登记新的益农商行，以便依法承担自己在经营益农商行中所发生的法律责任，特别是承担债权债务，承担税收缴纳义务等责任。但庞某1在经营益农商行的一年多时间里，从未进行业主变更登记，在庞某2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下，庞某1还是置之不理，企图打着经营收益归自己，债务税金由登记业主庞某2承担的算盘，庞某2才无奈依法注销自己作为业主的益农商行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庞某2注销商行工商登记，既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违背《兄弟分家协议》规定，对庞某1经营益农商行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影响。三、庞某1诉请解除《兄弟分家协议》第一、二、六、八条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父母亲主持下于2018年5月15日召开家庭会议，决定对家庭的财产进行分割析产，各方在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下达成《兄弟分家协议》。益农商行在地方已经打出品牌和信义，具有“百年老店”的发展优势，发展前景十分乐观。庞某1对益农商行经营状况是十分了解和熟悉的，特别是对债权债务承担问题是清楚的。庞某1明知道益农商行既有债权，也有债务，依然接手下来，且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足以说明其接管益农商行是愿望所归，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庞某2、庞某3没有违反《兄弟分家协议》任何一条规定。本案不具备解除的法定要件，不出现法定解除情形。综上，庞某1诉请解除《兄弟分家协议》不符合法定要件，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庞某4、陈某述称,一、益农商行是庞某4、陈某夫妻共同经营几十年的老店，在当地已成为老字号、老品牌。经营期间，孩子们参加家庭劳动，按月发工资。庞某2高中毕业时，政策鼓励高中生自主创业，而且在税收方面有优惠政策，家庭便以庞某2名义登记益农商行，但实际经营者还是庞某4、陈某。2018年3月18日，益农商行意外失火后损失惨重，为继续经营，3至5月份陆续组织资金重新进货100多万元。2018年5月15日经协商后签订《兄弟分家协议》，对庞某4、陈某多年来创造的财产进行分割处理，益农商行归庞某1所有，由其实际掌控和经营，庞某2、庞某3自愿退出。二、《兄弟分家协议》在自愿原则下签订的，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诚实守信，不能随意解除，不能割裂亲情、言而无信。庞某1、庞某2、庞某3都是庞某4、陈某的孩子，作为父母都一样公平看待。《兄弟分家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行为合法有效，不能随意解除。如果解除《兄弟分家协议》，那分割给三个孩子的财产要恢复到原来状态，这是无法处理的。庞某1认为庞某2、庞某3存在违约行为，纯属无稽之谈；自分家之后，益农商行一直由庞某1实际控制和管理经营，庞某2、庞某3没有以益农商行名义重新进行经营，也没有以益农商行名义进货，不希望庞某1经营不善而将危机转嫁给庞某2、庞某3，这样不公平、不道德。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庞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庞某2、庞某3负担。在审理过程中，庞某1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中的第一、二、六、八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庞某4、陈某系庞某1、庞某2、庞某3的父母，2003年10月，庞某4、陈某使用庞某2的信息注册了益农商行（个体工商户），益农商行成立后由庞某4、陈某主持经营，庞某1及庞某2、庞某3在该商行工作。2018年5月15日，庞某4、陈某、庞某1、庞某2、庞某3经协商签订了《兄弟分家协议》，主要载明“一、原父母留下的益农商行，现分给庞某1接手经营，庞某3、庞某2自动退出，属于双方自愿。二、接手经营者，无条件愿意承担益农商行原来的所有债务，庞某2、庞某3无责。三、由于庞某1接受父母的事业必须承担父母的生老病死日常生活费，月生活费为每人2000元，庞某2、庞某3无责。四、原两院附近一块地皮属于兄弟三人的名下，如有卖掉或国家征用，父母有权享受平均一份。五、如果不按此协议执行，父母有权不让其继承父母原有的家产。六、益农商行现有的品种，庞某2、庞某3在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商家进货。七、父母亲原留下房产现分配如下：兴源小区B56-57一套属于庞某1，B58-59一套属于庞某2，兰昌街24号房属于庞某3，如果没经父母亲签名，三兄弟没权出让。八、益农商行现有一切经庞某2、庞某3签名后，一切属庞某1，包括现有的仓库庞某2、庞某3无权干涉。九、此合同一式四份，立字为据，有家人一概作证。不得反悔，即日生效”，庞某1、庞某2、庞某3的妻子亦在该份协议上签字作为见证。前述《兄弟分家协议》签订后，庞某1依协议约定接手益农商行的经营管理，但并未要求庞某2将益农商行的经营者变更为庞某1，后庞某2自行向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益农商行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6月24日作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益农商行的注销登记。2019年8月，庞某1以庞某2、庞某3违反《兄弟分家协议》约定为由要求解除协议而提起诉讼，遂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庞某1、庞某2、庞某3及第三人签订的《兄弟分家协议》，目的在于对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处分、分家析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该协议具备合同的性质，从该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该协议系庞某1、庞某2、庞某3及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各方在协议文本上签字确认起即告成立并生效，且协议约定的分家析产行为已经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各方应遵照协议自觉履行，不得擅自解除或变更。关于庞某1主张庞某2、庞某3违反协议约定，导致该协议中的第一、二、六、八条应依法解除的问题。首先，庞某1、庞某2、庞某3及第三人签订的该份兄弟分家协议中并未约定任何解除条件，庞某1不能主张依照协议约定要求解除协议；其次，庞某1在本案中并未就其主张的庞某2、庞某3与其在同一商家进货并低价出售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对庞某1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且从协议第六条“益农商行现有的品种，庞某2、庞某3在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商家进货”的文意来判断，无法得出该约定有禁止庞某2、庞某3与庞某1自同一商家进货的意思，庞某1主张庞某2、庞某3与其自同一商家进货构成恶意竞争影响益农商行经营而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庞某2确于2019年6月注销了益农商行的个体工商户登记，这一行为确会对益农商行的经营造成一些不利影响，但考虑到这一行为的做出是在兄弟分家协议签订一年之后、而庞某1在依协议成为益农商行的实际经营者之后从未要求庞某2将益农商行的登记经营者变为庞某1，导致益农商行这一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和登记经营者长期分离，而庞某2注销登记的行为也符合《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的规定，庞某1亦可在庞某2注销登记后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以继续使用益农商行这一字号，综合上述情况，庞某2注销益农商行的个体工商户登记虽对庞某1的经营有一定程度影响，但并不严重，且庞某1亦可采取其他措施补救，庞某1据此认为庞某2的行为导致协议无法履行而要求解除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第三人庞某4、陈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庞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0元并由庞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6月24日准予益农商行注销登记，时间有误，应为2019年6月24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庞某1请求解除分家协议中的第一、二、六、八条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庞某1、庞某2、庞某3在父母庞某4、陈某主持下签订的《兄弟分家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备合同的形式要件，且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应发生法律效力，缔约各方应履行协议约定权利义务。其次，恶意竞争是运用远低于行业平均价格提供产品或服务的竞争行为。《兄弟分家协议》第六条约定：“益农商行现有的品种，庞某2、庞某3在五年内不得以同一家商家进货。”但该条约定不具体、不明确，双方当事人对该约定理解存在异议，而且庞某1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庞某2、庞某3存在恶意竞争情形，故庞某1该项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兄弟分家协议》签订后，益农商行的实际经营者已是庞某1，其应及时依法到工商管理部门变更工商登记，并根据登记的经营范围、经营方式、经营场所从事工商业经营，自觉维护市场秩序，承担民事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但庞某1经营益农商行后超过一年未变更工商登记，侵害了庞某2的合法权益，故庞某2注销工商登记是维护自己权益行为，由此影响益农商行经营活动或造成一定损失，应由庞某1自行负担。最后，签订分家协议后，庞某1接手益农商行商品同时承担债务。庞某1经营益农商行后，在从事生产和经营活动的过程中，益农商行品种、数量、债权债务等均发生了变化，生产经营中的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者承担。综上，庞某1请求解除分家协议中的第一、二、六、八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庞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庞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心情审判员 周翼腾审判员 雷琼艳二○二○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丰远敏书记员 佘振卿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