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72民初1266号之一 原告：大连海通全球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杏林街********。 法定代表人：郭占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红，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乐金甬兴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后海塘海天路**iv> 法定代表人：郑灿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震宇，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住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金洋路浦馨苑******。 法定代表人：朱建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亮，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大连海通全球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与被告宁波乐金甬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公司）、第三人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良公司）债权人代位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培红、杨凡，被告委托代理人周阳娟，第三人委托代理人郭宏亮到庭参加诉讼。受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各方当事人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乐金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海通公司支付3559991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至10月，天津腾港船舶燃料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港公司）为中良公司经营的“鸿源02”船提供四次燃油，中良公司未支付油款。海通公司从腾港公司处取得上述债权后，向广州海事法院提起诉讼，确认海通公司对中良公司享有4225192.89元债权，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但中良公司未清偿上述债务。海通公司了解到，乐金公司与中良公司之间存在长期沿海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2017年4月至6月运费3559991元，该笔债务已到期，但中良公司就该债权未向乐金公司提起诉讼或仲裁，海通公司为维护自身权利，要求乐金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海通公司支付该运费，故诉至法院。 被告乐金公司答辩称：1.对其曾拖欠中良公司3559991元运费无异议，但认为因中良公司经营不善，未及时向港口及运输公司支付作业费及运费，造成乐金公司货物被多个港口、码头和运输公司扣留。为避免损失扩大，2018年6月22日乐金公司与中良公司达成书面协议，约定由乐金公司主动赎回货物、处理货运事宜，由此支付的一切费用从乐金公司应付中良公司的运费中扣除。乐金公司赎箱支付相关费用共计3151829.21元，海通公司无权对该费用主张代位权。2.海通公司无权就剩余的408161.79元运费向乐金公司主张代位权。首先，中良公司、乐金公司约定，乐金公司在收到中良公司开具的发票75天后付款，中良公司有1947729.5元运费未向乐金公司开具合法正规发票，乐金公司向中良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享有的408161.79元债权尚未到期，海通公司就408161.79元运费主张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中良公司未开具发票行为对乐金公司必然造成税款损失，该税款损失可以与乐金公司应支付的运费相抵销，乐金公司与中良公司就税款损失与运费如何抵销未达成一致意见，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享有的债权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海通公司就408161.79元运费主张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凭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因中良公司未就1947729.5元运费开具1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乐金公司不能抵扣增值税的损失为177066.32元（1947729.5÷1.1×0.1=177066.32），同时乐金公司需多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442665.8元（1947729.5÷1.1×0.25=442665.8），该两项税款损失合计619732.12元，与乐金公司应付的408161.79元运费抵销后，乐金公司有权要求中良公司赔偿211570.33元税款损失。因此，海通公司代位权不成立。 第三人中良公司陈述称：1.认可乐金公司向案外人赎回货物、处理货运事宜，对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运费3559991元无异议，但该运费数额未将29个集装箱的运费计算在其中，换言之，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的运费总额要多于3559991元；2.乐金公司提取货物后，有部分集装箱未返还给中良公司，具体数量未统计；3.中良公司向乐金公司开具了168万元（第三人证据载明，已开票的运费为1612261.5元）运费发票，乐金公司向案外人支付3151829.21元时，案外人已向乐金公司开具了相关票据，中良公司不应再向乐金公司开具发票，乐金公司不存在税款损失。同时，因中良公司已经停止相关经营活动，无法就未开票的运费开具正式发票。 原告海通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2018）粤72民初1280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2017年7月至10月腾港公司为中良公司经营的“鸿源02”船供应燃油，中良公司拖欠其燃油款4204973元，海通公司受让该债权，经广州海事法院调解，中良公司确认拖欠海通公司燃油款4204973元、诉讼费用20219.89元； 证据2.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海通公司就（2018）粤72民初1280-1282、1284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中良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已终止； 证据3.结算清单，用于证明经乐金公司、中良公司对账确认，2018年5、6月分别产生运费1567098.5元、380631元； 证据4.运费汇总，用以证明经对账乐金公司确认拖欠中良公司运费3559991元。 被告乐金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协议书，用以证明乐金公司为提取货物向案外人（扣押货物方）支付相关费用，该费用可以从乐金公司应支付的运费中抵扣，同时乐金公司处理中良公司承运货物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中良公司承担； 证据2.赎箱费用汇总表、运费汇总表， 证据3.赎箱费用汇总表对应的协议书、收据、发票等， 证据2-3用以证明乐金公司代中良公司向案外人实际支付赎箱费用3151829.21元，该费用应从乐金公司本应向中良公司支付的运费中折抵，同时中良公司还有1947729.5元运费未向乐金公司开具发票； 证据4.服务协议，用以证明根据乐金公司与中良公司之间的服务协议，乐金公司在收到中良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后才支付运费，因中良公司还有1947729.5元运费未开具发票，其无权要求乐金公司支付剩余的408161.79元运费，海通公司亦无权就该408161.79元运费行使代位权； 证据5.税款损失清单，用以证明根据相关税务规定，因中良公司未开具发票，乐金公司将遭受税款损失； 证据6.发票（编号×××26），是证据3的补充，用以证明乐金公司向厦门港支付7680元（该费用包括在3151829.21元中）； 证据7.收据，是证据3的补充，用以证明乐金公司向镇海码头实际支付了200000元（该费用包括在3151829.21元中）； 证据8.发票、收据、委托代理协议，是证据3的补充，用以证明乐金公司向天津码头实际支付了600000元（该费用包括在3151829.21元中）。 第三人中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8年4月运费清单，用以证明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2018年4月运费、滞期费1612261.5元； 证据2.2018年5月运费清单，用以证明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2018年5月运费、滞期费1567098.5元； 证据3.2018年6月运费清单，用以证明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2018年6月运费、滞期费380631元； 证据4.汇总对账单，用以证明经乐金公司、中良公司对账确认，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2018年4、5、6月运费共计3559991元； 证据5.发票五张，用以证明中良公司就乐金公司拖欠的运费1612261.5元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 对海通公司证据，乐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调解书、证据2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3结算清单、证据4运费汇总无异议。中良公司对海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对乐金公司提供的证据，海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协议书无异议。对证据2赎箱费用汇总表、运费汇总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乐金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支付票据。对证据3中乐金公司与广东中外运黄埔仓码头有限公司、广东建翔码头有限公司、厦门海沧新海达集装箱有限公司、宁波港通顺达物流有限公司、宁波舟山港股份有限公司镇海港埠分公司、广西钦州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天津金福鑫国际货运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友诺罐箱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形成的协议书、收据、发票无异议，对其他证据有异议。对证据4服务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乐金公司支付运费不以中良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对证据5税款损失清单不认可，乐金公司主张所得税损失442665.8元没有依据。对证据6发票、证据7收据、证据8发票及收据没有异议。中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2赎箱费用汇总表、运费汇总表真实性无异议，但乐金公司部分集装箱未归还，同时可能有拖欠的运费未统计。对证据5税款损失清单有异议，认为乐金公司不存在税款损失。对其他证据异议。 对中良公司提供的证据，海通公司均无异议。乐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3份运费清单有异议，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的运费应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为准。对证据4对账单、证据5发票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海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民事调解书、证据2执行裁定书为原件，乐金公司、中良公司对其他证据无异议，故对海通公司证据均予以认定。关于乐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中良公司对证据2赎箱费用汇总表及运费汇总表有异议，但该两份表格为原件，均由中良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龚天萍、肖军田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亦未提供证据佐证其运费多于3559991元、未还集装箱造成损失等质证意见，故对证据2赎箱费用汇总表及运费汇总表予以认定。海通公司对证据3中部分协议书、收据、发票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同时这些证据系乐金公司代中良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费用，中良公司作为相对方并未提出质疑，证据3中费用金额与证据2中的赎箱费用汇总表相印证，故对证据3协议书、收据、发票予以认定。证据5税款损失清单系乐金公司关于中良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遭受税款损失的陈述，该证据与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债权是否确定相关，另作认定。海通公司、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中良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3运费清单载明的运费总金额为3559991元（1612261.5+1567098.5+380631=3559991），这与乐金公司抗辩意见相符，也与证据4对账单相吻合，证据5发票与乐金公司证据2运费汇总载明的开票金额相符，故对中良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7年7月至10月，腾港公司为中良公司经营的“鸿源02”船提供燃油，中良公司未支付油款。海通公司从腾港公司处取得上述债权后，向广州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72民初1280号。2018年10月24日，广州海事法院作出（2018）粤72民初12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海通公司对中良公司享有4225192.89元（其中4204973元为燃油款，20219.89元为诉讼费）债权。海通公司就（2018）粤72民初1280-1282、1284号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因中良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海通公司申请执行金额10548631.96元均未实现，2019年5月5日广州海事法院作出（2018）粤72执377-379、381号执行裁定书，终止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3月30日，乐金公司与中良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约定中良公司为乐金公司产品或原辅料、托盘、设施等货物提供运输及相应配套服务。中良公司应在每月25日前按时向乐金公司开具上一个的服务费用发票，乐金公司应在收到发票的75天内向中良公司付款。双方发生争议，若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以向宁波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2018年4月30日，中良公司向乐金公司开出5张运费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1612261.5元，其中税率为11%。2018年6月22日，乐金公司与中良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由于中良公司自身经营问题，造成乐金公司货物无法按约送抵客户，且无法告知何时恢复正常经营，为确保乐金公司货物正常运输和交付，双方约定在中良公司船上或中转码头的货物，中良公司要确保货物安全，并按约运至指定码头。对于码头、船方或其他第三方扣留的货物，乐金公司有权自主和相关方达成协议，取得货物并安排第三方运输，由此产生的需支付给相关方或运输方的费用，由中良公司承担。因中良公司无法正常营运给乐金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中良公司承担。乐金公司在处理中良公司承运货物送达客户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额外费用由中良公司承担。乐金公司支付的所有处理费用从中良公司的运费中直接扣除，如果乐金公司应支付给中良公司的运费不足以抵消乐金公司额外支出的费用，对于差额部分，中良公司应另行支付给乐金公司。双方产生争议，若协商不成，提请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之后，乐金公司与广东中外运黄埔仓码头有限公司、广东建翔码头有限公司、厦门海沧新海达集装箱有限公司、宁波港通顺达物流有限公司、宁波舟山港股份有限公司镇海港埠分公司、广西钦州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天津金福鑫国际货运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友诺罐箱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等签订协议、支付中良公司拖欠的费用并提取被扣押的货物。2019年4月19日，中良公司授权龚天萍、肖军田与乐金公司进行对账及账务确认。同日，中良公司、乐金公司书面确认：乐金公司拖欠中良公司2018年4、5、6月运费总额为3559991元，其中4月运费1612261.5元已开增值税发票，5月和6月运费合计1947729.5元未开增值税发票，增值税率10%；因中良公司暂停营业，造成乐金公司委托中良公司的货物被扣押，乐金公司为赎回被扣押货物支付费用合计3151829.21元。海通公司认为，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享有3559991元到期债权，中良公司未就该债权提起诉讼或仲裁，故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代位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海通公司对中良公司享有4225192.89元合法债权、乐金公司拖欠的运费不具有专属性的事实清楚，故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的债权是否到期。关于该问题，不仅要求债权履行期届满，同时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债权数额的确定既可以表现为中良公司、乐金公司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具体到本案中，中良公司、乐金公司在涉案服务协议及协议书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得到法院或仲裁机构的确认，同时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均持异议。首先，中良公司认为乐金公司应付的运费运费总额要多于3559991元，同时部分集装箱未归还，对中良公司造成了损失。其次，乐金公司认为其拖欠的运费总额为3559991元，根据协议书其因赎箱向案外人支付的3151829.21元可以和拖欠的运费相抵销。再次，根据服务协议中良公司公司开具运费发票义务在先，中良公司有1947729.5元运费未开具正规发票，乐金公司认为其付款条件不成就。最后，关于中良公司未就1947729.5元运费开具正规发票的行为，乐金公司认为对其造成了两部分的税款损失（一是增值税不能进行抵扣，损失数额为177066.32元；二是多缴纳了企业所得税，损失数额为442665.8元）。中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乐金公司不存在税款损失。中良公司、乐金公司仅就部分上述异议提供了证据，本案为代位权纠纷，在此情形下，不宜在本案审理中直接对中良公司与乐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认定。因此，不能认定中良公司对乐金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怠于行使。 综上，《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是关于债权人提起代位权之诉的特殊起诉要件，海通公司主张对乐金公司行使代位权不符合该起诉要件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你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大连海通全球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胜顺 审判员  谭 勇 审判员  孟云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丹莹 [附页]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18-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