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4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华仲海，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孝军，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福仁，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左宏军，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夏玉林，女，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魏仁华，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奎和，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家芳，女，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昌炳，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余西会，男，汉族，陕西省紫阳县人，住紫阳县。 诉讼代表人：刘福仁、左宏军。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紫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紫阳县。 法定代表人：付益民，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锋，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破产管理人：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荍，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钮芬，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仲海、徐孝军、刘福仁、左宏军、夏玉林、魏仁华、邓奎和、许家芳、罗昌炳、余西会（以下简称华仲海等10人），上诉人陕西紫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阳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水电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924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仲海等10人的诉讼代表人刘福仁、左宏军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上诉人紫阳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锋、徐亮，被上诉人华兴水电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仲海等10人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4民初741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华兴水电公司为吴某甲、吴某乙个人在紫阳农商银行贷款抵押担保无效；2.确认紫阳农商银行申报债权中吴某甲个人贷款400万元及利息，吴某乙个人贷款300万元及利息不属于华兴水电公司破产债权，其全部本息由吴某甲、吴某乙个人偿还；3.诉讼费由紫阳农商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没有完全查清，部分诉求没有明确判决结果。吴某甲于2012年8月1日在紫阳农商银行贷款400万元，吴某乙于2012年11月13日在紫阳农商银行贷款300万元，二借款人及其配偶分别向银行申请贷款的用途为向华兴水电站投资入股，并分别书写承诺用各自的自营收入和电站投资的股金分红偿还个人借款本息。吴某甲、吴某乙是华兴水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丙的女儿和养子，华兴水电公司用已经抵押的电站在建工程为两人的贷款抵押担保，由于关系特殊，紫阳农商银行、担保人、借款人三方通谋串通，用抵押过的财产成功套现700万元。当时电站正在进行土建部分施工，属电站在建工程，而在公证处登记的抵押物为“电站一个”，抵押时，电站建设项目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任何物权证书。该抵押担保行为违反了《担保法》、《物权法》、《合同法》、《民法总则》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抵押担保行为无效是正确的。但是该700万元贷款纯属吴某甲、吴某乙个人借款（有借款申请、个人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等证实），不属于华兴水电公司破产债权。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没有明确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进一步查明事实，依法判定吴某甲个人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吴某乙个人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不属于华兴水电公司破产债权，其借款本息由借款人吴某甲、吴某乙偿还。 紫阳农商银行辩称，华仲海等10人上诉称紫阳农商银行、担保人、借款人三方通谋串通，用抵押过的财产成功套现700万元与事实不符。2012年7月15日，陕西高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陕高某评报字[2012]028号关于华兴水电公司抵押物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华兴电站在建工程评估值45077912.81元，相较于2010年产生增值，故针对其增值部分可以再次抵押。华兴水电公司为两笔贷款提供抵押时，通过了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并向紫阳农商银行提供了《贷款抵押担保承诺书》。签订《抵押担保合同》后，又到房管局、紫阳县公证处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紫阳农商银行与华兴水电公司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紫阳农商银行申报担保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确认。综上，华仲海等10人诉称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仲海等10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华兴水电公司辩称，服从二审判决。 紫阳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确认华兴水电公司与紫阳农商银行签订的陕农信紫信抵字（2012）第20120804000XXXX号、陕农信紫信联抵字（2012）第号（未有编号）担保合同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超过审理期限。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吴某甲、吴某乙名义借款，其实是华兴水电公司借款，属借名借款。那么华兴水电公司借名借款并抵押在建工程的目的就是为取得在建工程继续建造的资金，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为其法定代表人子女贷款进行抵押。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紫阳农商银行在明知华兴水电公司无法追加贷款的情况下，采取为他人抵押担保贷款的形式获取借款。但华兴水电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显示无短期借款（个人借款），长期借款为1900万元，应收账款期末额430万元，在建工程增值4539万元，并且该账目经过陕西高某评估有限公司评估5866万元。紫阳农商银行对华兴水电公司设定的抵（质）押财产进行重新评估后就增值部分与超值部分签订的抵（质）押合同，是在可以追加贷款的情况下进行的放贷。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紫阳农商银行与华兴水电公司的抵押担保是恶意串通纯属主观臆断。1）紫阳农商银行为华兴水电公司提供贷款、设定抵（质）押时，由两家不同的注册会计事务所提供的审计报告，就超值部分和增值部分设定抵押登记，并就借款合同与抵押合同在公证处办理了强制执行公证，无论是从主体上、内容上、程序上、登记上都是合法的，也是可以直接贷款的情况下放贷。2）紫阳农商银行在2012年为华兴水电公司提供借款时，注册会计事务所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并未反映华兴水电公司有大量民间借款融资行为，因此无恶意串通的必要性。3）2017年（时隔5年后）的内部发文对贷款的追责，并不代表紫阳农商银行2012年知悉华兴水电公司有大量民间融资，并且内部违规不代表抵押担保合同违反法律法规。4）虽然公证时间早于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时间，但并不影响抵押效力，也不能定性为恶意串通。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52条的相关规定来确认抵、质押合同的效力。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应当适用最高法院担保法司法解释第69条规定审理本案。根据该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和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紫阳农商银行与华兴水电公司是在放贷时设定的抵押，而不是清偿债务时设定的抵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违法，主观推定紫阳农商银行与华兴水电公司恶意串通，其抵押行为无效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华仲海等10人辩称，从借款的事实和证据来说，700万元属于个人债务。在一审庭审中紫阳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这两笔债务申报的是担保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成公司债权违背事实和证据，也违背双方的意思表示。鉴于华兴水电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也明确表示700万元属于个人债权，故抵押手续无效。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华兴水电公司辩称，服从二审判决。 华仲海等十人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华兴水电公司为吴某甲、吴某乙在紫阳农商银行贷款担保无效；2.确认紫阳农商银行申报债权其中对吴某甲、吴某乙贷款担保不属于华兴水电公司破产债权；3.诉讼费由紫阳农商银行承担。 一审认定，2012年8月1日，吴某甲、郑某甲（二人系夫妻）与紫阳农商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紫阳农商银行借款400万元。同日华兴水电公司与紫阳农商银行签订《抵押担保合同》（陕农信紫信联抵字[2012]第2012080400XXXX号），将其在建工程（华兴水电站）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次日在公证处办理了抵押公证，取得了抵押登记证书。2012年8月3日，紫阳农商银行将上述400万贷款发放给吴某甲在紫阳农商银行的个人账户，次日吴某甲将该款转入华兴水电公司在紫阳农商银行的账户。吴某甲对该笔借款支付利息截止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9月1日欠紫阳农商银行利息122208元。2012年11月13日，吴某乙、陈某甲（二人系夫妻）与紫阳农商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紫阳农商银行借款300万元。同日华兴水电公司与紫阳农商银行签订《抵押担保合同》{陕农信紫信联抵字[2012]第号（未有编号）}，将其在建工程（水电站）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11月9日在公证处办理抵押公证，取得了抵押登记证书。2012年11月13日，紫阳农商银行将上述300万贷款发放给吴某乙在紫阳农商银行的个人账户，同日吴某乙将该款转入华兴水电公司在紫阳农商银行的账户。吴某乙对该笔借款支付利息截止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9月1日欠紫阳农商银行利息92979.43元。另查明，吴某甲系华兴水电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吴某丙女儿，吴某乙系吴某丙养子，华兴水电公司于2009年12月向紫阳农商银行申请贷款2000万元，紫阳农商银行审核发放贷款1900万元。华兴水电公司在水电站建设期间至破产前在进行民间融资。华兴水电公司债权人于2016年8月15日向紫阳县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紫阳县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2日依法受理。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3条第5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在建工程抵押，是指抵押人为取得在建工程继续建造资金的贷款，以其合法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连同在建工程的投入资产，以不转移占有的方式抵押给贷款银行作为偿还贷款履行担保的行为”。可见国家对在建工程抵押有着一定限制，即贷款目的是为取得在建工程继续建造资金。本案中，紫阳农商银行作为金融机构未依据相关规定严格审査，准许华兴水电公司就其财产再次为其法定代表人的子女贷款进行抵押。在贷款发放后迅速通过紫阳农商银行又将贷款资金全部转入华兴水电公司账户，事后紫阳农商银行内部发文对涉及华兴水电公司贷款业务人员进行了相应处罚。据紫阳农商银行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其办理吴某乙贷款公证时间早于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时间。破产管理人也陈述，在登记债权时紫阳农商银行解释，虽然借款是以吴某甲、吴某乙名义借款，其实是华兴水电公司借款，按紫阳农商银行规定，华兴水电公司无法再借款。基于此，可以认定紫阳农商银行在明知华兴水电公司无法追加贷款的情况下，采取为他人抵押担保贷款的形式获取借款，双方在本案中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抵押担保，案涉抵押担保活动是双方通谋虚伪行为，所涉相关民事行为应属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陕西紫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陕农信紫信联抵字（2012）第20120804000XXXX号、2012年11月13日签订的陕农信紫信联抵字（2012）第号（未有编号）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二、驳回华仲海、徐孝军、刘福仁、左宏军、夏玉林、魏仁华、邓奎和、许家芳、罗昌炳、余西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华兴水电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50元，陕西紫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第五十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见，债权人提出债权确认诉讼的对象是破产管理人对申报债权审核后制作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而本案中，紫阳农商银行针对案涉700万元向华兴水电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的是担保债权，本院仅审查该担保债权是否成立，故华仲海等人上诉请求判定吴某甲个人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吴某乙个人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不属于华兴水电公司破产债权，其全部本息由吴某甲、吴某乙个人偿还，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华兴水电公司以其财产为吴某甲借款400万元、吴某乙借款300万元提供担保是否构成“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吴某甲在贷款发放的次日就将该款转入华兴水电公司在紫阳农商银行的账户，吴某乙在贷款发放当日就将贷款转入华兴水电公司账户。紫阳农商银行申报债权时陈述，华兴水电公司无法再借款，所以以亲属名义借款，实际是华兴水电公司借款。故一审认定紫阳农商银行在明知华兴水电公司无法追加贷款的情况下，采取为他人抵押担保贷款的形式获取借款，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抵押担保，案涉抵押担保活动是双方通谋虚伪行为，所涉相关民事行为应属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紫阳农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华仲海等人、紫阳农商银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华仲海等人、紫阳农商银行各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佩 审判员 张代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