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5927号原告：浙江久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法定代表人：李德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蒋裕康，男，195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百货商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三路**。法定代表人：蒋裕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芳，女。原告浙江久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久阳公司”)与被告蒋裕康、第三人上海百货商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百货物资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久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被告蒋裕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芳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浙江久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追加被告蒋裕康为(2015)浦执字第377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人民币85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本息范围内对被告上海百货物资公司经(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欠付原告浙江久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浙江久阳公司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后，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一直未履行义务。经查被告蒋裕康为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股东，持股比例99%。2004年12月10日，被告蒋裕康将900万元注册资本缴存至验资账户完成验资。2004年12月15日，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以本票方式将公司账户中585万元转给公司另一账户，300万元转至案外人上海东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东月公司”)账户，上述行为均构成抽逃出资。据此，原告向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书面申请，追加被告蒋裕康为被执行人。经法院审查，作出(2019)沪0115执异138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申请。原告认为，关于第一笔585万元虽然是转入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的另一账户，但由于抽逃资本多数情况下较为隐蔽，应当继续追查该笔资金进入另一账户后的走向，如非正常合理支出，仍应认定为抽逃出资；至于转给上海东月公司的300万元虽然系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但在执行异议审查中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并未证明上海东月公司的还款证明，或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向上海东月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明，不能掩盖其抽逃出资的本质。故要求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蒋裕康辩称，被告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第一、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与上海东月公司的300万元系公司之间业务往来，有公司会记凭证等佐证，在当年公司审计报告中亦有体现，属于“其他应收款”，仍属于第三人的资产，不存在被告抽逃的说法；东月公司与第三人也并非关联企业、该款项也非关联交易；2004年审计报告对东月公司也明确为“非关联企业”，故该笔300万元作为企业件往来账款已经入账，公司资产并未减少，亦非关联交易，原告仅凭转账流水即认为被告抽逃出资，与事实不符。第二、另一笔585万元系转入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另一工商银行账户，是为了结算更加便捷，系正常经营活动，且款项仍在第三人账户上，他人无权干涉；原告在本案执行异议审查阶段已经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现不能仅凭原告的臆想和猜测干扰原告的正常经营。第三、申北会所财字(2005)第182号审计报告清楚反应了被告蒋裕康增资900万元，且显示在“年末余额”栏下，证明了2004年年末第三人实收资本并未减少，被告未抽逃注册资本。第四、第三人成立于1992年，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100万元，由上海月光物资有限公司、上海东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宏贵实业总公司出资组建，当时名称为上海百货商业物资联营公司，于1998年8月更名。2008年10月，经工商变更登记，被告蒋裕康出资900万元成为唯一股东。根据签署审计报告显示，2004年第三人的投资人为上海月光物资物资有限公司、上海东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宏贵实业总公司、蒋裕康，故2004年被告并非一人经营第三人，885万元的资金占了总注册资金的73.75%，按常理说如果被告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其他股东应当知晓并会根据当时刑法规定追究其法律责任，但实际并未发生，亦间接证明被告并没有上述行为。第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列举了四种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原告的举证以及要求法院调查的范围也应当与法律规定相符。现原告要求继续就资金走向等申请调查显然超出上述法律规定范围、涉嫌侵犯第三人商业机密，况且原告还是与第三人从事相同行业的经营。第六、诉讼中法院已经查封了第三人的物资即金属钠，但尚未处置。被告认为该批金属钠应当具有较高价值，这可以从原告之前关于支付金属钠仓储费用较高的陈述中作出推断，故第三人并非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原告在此情形下不能依据《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追加被告为被执行人。另，被告对原告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存疑，请法庭核实。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述称，同意被告蒋裕康的全部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告浙江久阳公司诉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被告蒋裕康企业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上海百货物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久阳公司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二、上海百货物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久阳公司应付利润228,346.14元；三、蒋裕康对第一、二项判决中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浙江久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31,439元，由浙江久阳公司负担2883元，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蒋裕康共同负担28,556元。该案审理中，浙江久阳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本院依法查封蒋裕康名下房屋及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存放于嘉松北路XXX号的金属钠拾桶。蒋裕康不服该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及蒋裕康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指定的义务，浙江久阳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5年2月5日立案，案号为(2015)浦执字第3779号，并于同年5月15日对金属钠拾桶采取续封措施后作出执行裁定书，拍卖变卖上述物资。同年5月18日，本院委托评估单位对该物资进行拍卖评估，后因短期内难以变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被告蒋裕康不服(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沪高民二(商)申字第104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四、驳回浙江久阳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31,439元，由浙江久阳公司负担2883元，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负担28,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98元，由浙江久阳公司负担。该判决为终审判决。浙江久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民事抗诉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抗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民抗38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6)沪民再3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还查明，(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设立于1992年12月1日，为全民所有制性质，注册资金1,000,000元，由上海月光物资有限公司、上海东方百货实业公司、上海宏贵实业总公司出资组建，当时名称为上海百货商业物资联营公司，1998年变更为现名称。2008年10月14日经工商变更登记，被告蒋裕康出资9,000,000元，成为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唯一股东，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3月6日，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再次变更公司类型和出资情况，变更后被告蒋裕康出资8,910,000元，出资比例99%，案外人孙祥顺出资90,000元，出资比例1%，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截至2020年1月，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无其他变更信息。又查明，2004年12月10日，被告蒋裕康向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设立在上海银行外滩支行的账户以银行汇票方式支付900万元，项目为投资款。同年12月13日，上海达隆会计师事务所向第三人出具沪达会字(2004)第570号验资报告：“贵公司的原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根据贵公司股东会协议和修改后章程的规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900万元，由自然人蒋裕康出资，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经我们审验，截至2004年12月10日止，贵公司已收到投资者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900万元。股东以货币出资。”2004年12月15日，第三人以本票方式向案外人上海东月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00万元，在第三人记账凭证显示为企业暂借款，科目为其他应收款。同日第三人以本票方式向其设立在工商银行中兴路支行的另一账户支付585万元，在第三人记账凭证显示科目为银行存款。2005年4月，上海申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申北会所财字(2005)第182号关于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是由蒋裕康与上海宏贵实业总公司等单位共同投资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于1992年12月4日，取得XXXXXXXXXXXXX号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本1200万元，法定代表人蒋裕康。截至2004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3637.56万元，负债总额2378.01万元，净资产为1259.55万元。在“其他应收款净额”项下显示：“上海东月实业有限公司，金额(原值)3,277,000元。在“实收资本”项下显示：“投资人上海月光物资有限公司年初余额、年末余额均为600,000元；投资人上海东方百货实业公司年初余额、年末余额均为400,000元；投资人上海宏贵实业总公司年初余额、年末余额均为2,000,000元；投资人蒋裕康本年增加9,000,000元，年末余额9,000,000元，增减原因为增资，公司合计实收资本12,000,000元。原告浙江久阳公司在执行(2015)浦执字第3779号一案中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以被告蒋裕康于2004年12月14日完成注册资本缴存的验资后抽逃注册资本金、具体为300万元转至上海东月实业有限公司、585万元转至第三人公司，其行为构成抽逃注册资本金，请求追加其为(2015)浦执字第377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经本院审查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沪0115执异138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提出的追加申请。原告于2019年12月30日签收该执行裁定书，于2020年1月10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上述事实，由原告浙江久阳公司提供的(2019)沪0115执异1382号执行裁定书、银行本票、银行历史明细查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书、(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83号民事判决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2016)沪民再3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被告蒋裕康提供的第三人2004年度审计报告、记账凭证、进账单等证据，本院调取执行案件档案信息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该法律规定，原告浙江久阳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收到本院作出的(2019)沪0115执异1382号执行裁定书后，于2020年1月10日向本院起诉，符合规定的起诉期限。(2015)浦执字第3779号执行案件中虽然查封了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名下的金属钠拾桶，但因无法评估价值而无法拍卖、变卖，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浙江久阳公司的债权并未得到清偿，故符合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本案之焦点在于被告蒋裕康完成其股东出资义务后，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分别向案外人上海东月实业公司以及第三人名下设立于工商银行中兴路支行分别转出的共计885万元是否属于被告蒋裕康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对上海东月实业公司支付的300万元，记账凭证显示项目为企业暂借款，科目列为应收款，与此对应的当年审计报告亦有所显示为应收款，故第三人对上海东月实业公司享有相应债权，其资产并未减损，对此在审计报告中实收资本中亦有体现：2004年度公司合计实收资本为1200万元。原告认为该笔交易属于关联交易亦难以成立：2004年第三人上海百货商业公司股东与上海东月实业公司的股东并无交集，根据审计报告显示，第三人与该公司之间另有业务外来应收款等，故仅凭该转出凭证即认为被告蒋裕康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难以成立。对自第三人上海百货物资公司自上海银行外滩支行转入工商银行中兴路支行的585万元，记账凭证即显示为银行存款，钱款仍在第三人掌握中，第三人资产并未减损。原告认为应当继续追查该笔钱款去向以证明被告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作为一般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但第三人的经营权利及商业秘密亦受法律保护，原告依据钱款在第三人不同账户之间的正常流转，要求进一步查实资金走向从而证实股东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显然超出了合理范围。综上，原告认为上述两笔转账均系被告蒋裕康抽逃出资，并据此要求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久阳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39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浙江久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乔亚敏人民陪审员  张晓华人民陪审员  朱叶青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 记 员  屈小枚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第三十四条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