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某1，男，193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某2，女，196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女，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欧阳某1、欧阳某2因与被上诉人梁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某1、欧阳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字据并非张某所立，且字据上签名亦是代签，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该份字据不符合遗嘱的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首先，涉案字据书写时，被继承人张某并不在场，梁某亦未能举证证明欧阳某1与张某共同委托欧阳某3代书字据，且欧阳某1在（2019）粤0606民初2575号（以下简称2575号）案中始终不确认上述事实。原审判决不应在事实存在争议且梁某无证据支撑的前提下直接认定其主张的事实。其次，张某并不识字，而该份字据上“张某”签名系连书草体，显然并非张某本人签署，字据上张某私章亦是欧阳某1私自拿取加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遗赠遗嘱应当由被继承人亲自作出，不得以他人代理或事后追认等方式实施，故原审判决认为涉案字据属于遗赠遗嘱亦不符合法律之规定。二、原审判决存在偏颇，在梁某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时，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应直接认定字据性质并进行判决。梁某在原审庭审期间，提出涉案字据系“遗赠扶养协议”性质，并非“遗赠遗嘱”性质，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遗赠抚养协议内容形式上应当具备扶养人承担对遗赠人的生养死葬义务以及遗赠人在符合条件的情形下作出的遗嘱内容，但涉案字据明显缺乏扶养人应尽义务之内容，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法定形式。与此同时，原审判决认定遗赠性质与梁某主张的遗嘱形式相悖，应当依法驳回，而非直接认定字据性质并判决，损害欧阳某1之合法权益。三、退一步讲，原审判决若认为梁某为遗赠遗嘱的受赠人，因其未在法律规定的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放弃受遗赠。张某于1999年去世迄今已逾二十年，梁某从未向欧阳某1主张权利或作出明确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视为放弃受遗赠。四、书写涉案字据时，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性质，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梁某不符合受赠条件，即使认为字据属于遗赠性质，也因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欧阳某1于原审期间提交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查档资料中，旧“粤房字第3421728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由当时国土局明确注释“集体土地，只可按《继承法》在第一、第二顺序的继承人范围内办理赠与”，而梁某与欧阳某1以及张某已在2575号案以及本案一审程序中确认双方并未建立养父母子女关系，即梁某不属于继承法中第一、第二顺序的继承人范围，故，即便认为涉案字据系遗赠性质，亦由于其指定受赠人范围不符合法律以及行政法规之规定，应为无效。五、梁某在张某去世后，明知涉案字据无效，遂在欧阳某1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继承手续并取得全部产权后，于2001年2月16日再就房屋产权事宜与欧阳某1公证签署《遗赠扶养协议书》，可知其对受赠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且梁某在2575号案中反复主张该份《遗赠扶养协议书》有效，亦即确认欧阳某1对于涉案房屋拥有全部产权，与本案梁某起诉请求确认欧阳某1享有房屋1/2产权的主张前后矛盾，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定，梁某矛盾的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六、2575号案是欧阳某1起诉梁某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书》，梁某将涉案字据作为其在2575号案的举证，该案的审理法院应当仅评价该证据是否能支持当事人的主张而确认采纳与否。涉案字据是否属于遗嘱性质以及该份字据是否有效并非前案的审理范围。在2575号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亦并未对字据性质以及效力进行举证质证。因此，2575号民事判决说理部分关于字据性质以及效力的认定超出了案件的审理范围，不符合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规则。同时，上述认定仅系2575号案判决的说理分析内容，并非生效判项，故2575号案判决说理部分不应直接采纳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七、欧阳某2并非涉案房产的产权人，不应当成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欧阳某2承担协助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梁某辩称，梁某和欧阳某2以前被母亲带到广东，住在欧阳某1家里。欧阳某1和张某承诺涉案房屋赠与梁某，条件是梁某赡养欧阳某1和张某。四十年来梁某尽心伺候欧阳某1、张某，婚后仍然每天照顾欧阳某1，欧阳某1的保姆每年都会放假几次，每次都是梁某回去照顾欧阳某1。欧阳某2七年来没有看望过欧阳某1。梁某的女儿离婚后，梁某要帮女儿照顾小孩，所以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照顾欧阳某1。如果不是欧阳某1、张某承诺把房屋给梁某，梁某就不会到广东。欧阳某1在梁某照顾欧阳某1、张某四十年后，不同意把房屋赠与梁某有失公平。梁某的丈夫一直没有照顾其父母，而是与梁某一起照顾欧阳某1，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某取得欧阳某1名下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仓门社区×××××××××××××屋的1/2产权份额；2.判令欧阳某1、欧阳某2协助梁某办理前项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欧阳某1、欧阳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8月8日，欧阳某1、张某夫妇就原登记于张某名下的位于原顺德市××××××房屋（现登记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仓门社区××××××××××××）委托欧阳某3代书字据一份，载明“本人自置楼房一座，座落仓门乡×××，该楼房及所属柴房果园一应给与养女梁某，产权为她所有，恐口无凭，特立此据”。欧阳某1与张某均在该字据上加盖了各自的私章。梁某对张某多有扶养、照顾。张某于1999年8月21日去世，其生前曾托付欧阳某1协助梁某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因梁某与欧阳某1、张某夫妇并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而涉案房屋所用土地当时尚属集体土地性质，依据当时的土地政策无法以遗赠方式办理相应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欧阳某1在2000年8月10日办理继承手续时将涉案房屋登记于其个人名下。欧阳某1与梁某另于2001年2月16日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该协议载明“……1.梁某愿意承担欧阳某1生养死葬义务。2.欧阳某1愿将自有坐落顺德市均安镇仓门村的一间房屋给梁某所有（房地产权证是粤房地证字第2648831号）。3.待欧阳某1百年归老后，梁某可凭此遗赠扶养协议书到公证机关办理有关继承手续”。2010年1月29日，涉案房屋进行了换证，更换后的产权证附记页载明“按顺发［2001］13号文集体土地转国有”。2018年4月9日，欧阳某1在珠江商报刊登遗失声明，称其不慎遗失涉案房屋的原房地产权证（证号为0300094659），现声明该证作废。2018年5月15日，欧阳某1再次更换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新证号为粤（2018）顺德区不动产权第1118060985号。此后，欧阳某1与梁某就上述《遗赠扶养协议书》的履行产生争议，欧阳某1向法院起诉，梁某亦提起反诉。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5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欧阳某1与被告（反诉原告）梁某于2001年2月16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梁某的全部反诉请求”；同时认定“……故该遗嘱对张某与被告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张某去世后，被告一直保留了该份遗嘱，据此可以确定被告并未作出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因此，长庚巷18号房其中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应归被告所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梁某遂于2019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欧阳某1、张某夫妇的户籍登记资料中记载两人子女情况为“女儿欧阳某2”。梁某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陈述称：其自愿承担涉案房屋过户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首先，前案生效判决已认定上述字据所载遗嘱内容对张某与梁某均具有法律效力；而欧阳某1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亦在该字据上签名认可相应遗嘱内容的效力，且张某在生前曾托付欧阳某1协助执行此遗嘱内容，故该遗嘱内容对欧阳某1亦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欧阳某1办理继承手续时将涉案房屋登记于其个人名下，另与梁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系在按当时的土地政策无法直接执行遗嘱内容的情况下所作的变通处理，不能证明梁某已作出放弃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且该《遗赠扶养协议书》已经前案生效判决解除，涉案房屋所用土地的性质亦已转为国有土地；故对属于张某的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处分应按原遗嘱内容执行。因此，梁某要求确认原属于张某的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其受遗赠取得，并要求欧阳某1、欧阳某2协助其办理相应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相应费用由梁某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仓门社区×××××××××××××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梁某受遗赠取得，欧阳某1、欧阳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梁某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相应费用由梁某负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50元（已由梁某预交），由梁某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遗赠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梁某是否取得涉案房产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575号案的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涉案字据对欧阳某1、张某具有法律效力，并确认梁某并未放弃受遗赠，涉案房产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梁某所有。上述事实虽然是在2575号民事判决的说理部分予以认定，但对2575号案的裁判结果具有重要影响，属于生效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因此，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梁某在本案要求确认原属于张某的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其受遗赠取得，无需再举证。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梁某取得涉案房产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并判令欧阳某1协助梁某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欧阳某2虽然并非涉案房产的产权人，但其作为张某、欧阳某1之女、张某的继承人之一，在办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手续时，存在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可能性，故一审判决欧阳某2与欧阳某1共同协助梁某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阳某1、欧阳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欧阳某1、欧阳某2已预交），由欧阳某1、欧阳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