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3民初7968号原告：赵慧芳，女，1942年6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告：周菁，女，1969年3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告：周聪(ZHOUCONG),1973年8月2日生。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喜，上海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海霞，上海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吴皓，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翀，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慧芳、周菁、周聪(ZHOUCONG)与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九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慧芳、周菁、周聪(ZHOUCONG)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喜，被告第九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慧芳、周菁、周聪(ZHOUCONG)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1、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71,147.12元(含医疗费、外购药、外院检查费、会诊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天×33天)、丧葬费52,588元、死亡赔偿金368,075元(73,615元/天×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家属住宿、交通、误工费10,000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2、鉴定费7,000元、律师费12,000元，要求被告全额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赵慧芳系周文虎的配偶，周菁、周聪(ZHOUCONG)系周文虎的子女，周文虎的父母早于周文虎死亡。2017年7月6日，周文虎至被告处接受颈动脉支架植入术。住院治疗期间，周文虎感染多种条件致病菌。2017年8月8日，周文虎因“呼吸衰竭、循环衰竭、败血症、感染休克、MODS”等医治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对周文虎诊疗中存在过错，并最终导致患者死亡。对于初次鉴定、再次鉴定中，认定医疗机构对于周文虎死亡存在轻微责任，明显属于认定责任过轻。在再次鉴定中，原告向被告及医学会专家提出了若干点诊疗中存在问题的质疑，但鉴定意见中仅对其中一点中的一小点进行了回复，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避重就轻、回避矛盾的情形。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中已明确周文虎死亡原因系重症肺炎、败血症等，显然上述感染均是院内感染造成的后果，并非因周文虎年老、身体自身原因造成，故院内感染与周文虎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据此，对于周文虎死亡造成的相关赔偿责任，要求被告按照30%的比例承担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在周文虎治疗中存在明显过错，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第九人民医院辩称：被告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被告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两份鉴定意见均认可，患者在进行手术时具有手术指针，患者术后出现感染系因年老、抵抗力低下造成。患者感染的是条件致病菌，条件致病菌在患者身体抵抗力正常时不会致病，只有当患者抵抗力低下时才会致病。被告给予患者治疗的所有药物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用药不当。浦东新区医学会认为被告存在告知不充分的过错，但告知不充分与造成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实际上被告在患者的所有治疗前均尽到了告知义务。上海市医学会认为患者发生院内感染原因复杂，插导尿管、术后抵抗力低下均是易感因素，而上述两点均是患者自身基础疾病及自身原因造成的。被告对患者进行插导尿管、进行手术均是有指针的，术后感染与原告年龄大、自身基础疾病有关。根据再次鉴定意见的措辞，实际上是排除了被告的过错，但医学会可能基于对患者的同情，最终认定了被告负轻微责任，被告对此表示遗憾。恳请法院考虑到医疗机构对患者的所有救治系出于治病救人，出现死亡的结果是目前医疗技术条件局限所不能避免，请求法院判定在轻微责任以下的比例确定被告的责任，被告同意承担5%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对于原告主张的，患者该次住院产生的自负医疗费29,027.12元、外院检查费300元，认可；对于会诊费用，、不予认可；对于丙种球蛋白的费用，因原告未提供票据原件，且原告自认上述费用已由单位全额报销，故不属于原告实际损失，不同意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20元/天计算33天。3、营养费，认可30元/天计算33天。4、护理费，认可60元/天计算33天。5、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认为应当按照2016年的标准计算；对于死者的户籍类别请求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依法确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无异议。7、交通费，酌情认可200元。8、家属住宿、交通、误工费，认为包含在丧葬费中，不能重复主张。9、鉴定费、真实性无异议，请求按责承担。10、律师费，过高，法院依法确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赵慧芳系死者周文虎的配偶，原告周菁、周聪系周文虎的女儿、儿子。周文虎的父母早于周文虎死亡。二、2017年7月6日，周文虎因头晕1月余入住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周文虎入院1月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头晕，坐位快速起立时明显，无肢体无力、麻木，无二便失禁等。2017年5月20日胸部CT示轻度肺气肿，两肺散在间质性改变伴渗出，两侧胸膜结节样增厚伴钙化，主动脉及冠脉钙化。5月23日被告颈动脉B超示右侧颈内动脉起始部重度狭窄；双侧颈动脉多发斑块形成；双侧颈动脉阻力指数增高，双侧椎动脉阻力指数增高。6月28日颈动脉椎动脉CTA示颈动脉椎动脉硬化改变；右侧颈内动脉近端混合斑块形成，伴管腔重度狭窄；颈总动脉分叉处及两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床突上段钙化斑块形成，伴管腔狭窄，建议DSA检查；右侧大脑前动脉A段较左侧纤细。患者为行进一步DSA检查及颈动脉支架植入术，门诊拟“颈动脉闭塞和狭窄”收治入院。既往有高血压病、冠心病史。入院诊断颈动脉闭塞和狭窄，冠心病(支架植入术后)，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7月7日16：00周文虎于局麻下行右侧颈动脉支架经皮置入术，造影发现右侧颈内动脉起始段重度狭窄(80-90%)。左侧颈内动脉狭窄大于95%，于右侧颈内动脉狭窄处释放支架，复查造影发现狭窄明显改善，血流通畅，术后予低分子肝素、双联抗血小板药物及他汀药物治疗。术后拔除导尿管，返回病房出现血红色小便，请泌尿科急会诊，考虑上尿路损伤，故予重新插导尿管。7月8日患者无头晕、头痛、肢体无力、发热等不适，导尿畅、尿色清。血常规白细胞10.4*109/L(参考值3.9-9.5*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4.2%(参考值40-75%)。患者目前无感染现象，白细胞升高考虑术后应激可能。7月9日8：05早晨周文虎出现寒战、高热，体温最高40℃，查体反应略迟钝，不愿对应，查体合作，血压130/70mmHg。建议行头颅CT、胸部CT检查，患者及其家属暂拒绝，予查床旁胸片示两肺纹理增多模糊。查血常规白细胞2.66*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2.3%；血培养检出大肠埃希菌。感染科会诊考虑患者为感染性发热，予美罗培南及万古霉素抗感染，丙种球蛋白调解免疫，并向家属告知目前病情危重。11时查体嗜睡-昏睡状态，反应迟钝，不愿对答，查体欠合作，血压110/70mmHg。患者精神萎，无进食，予人血白蛋白静滴营养支持；患者意识水平下降，予醒脑静促醒，七叶皂苷钠避免脑水肿。反复向患者家属告知病情危重，患者家属情绪激动，未签病危通知书。7月10日5：50周文虎突发气急，氧饱和度最低降至76%，查体嗜睡，呼之可应，查体合作，血压110/58mmHg。立即予面罩吸氧调节氧流量，予甲强龙、喘定平喘、速尿利尿减轻心脏容量负荷。查血常规白细胞25.21*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95.6%。请全院大会诊协同诊治、继续积极抗感染治疗、血压偏低，结合血培养结果，考虑菌血症、休克，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7月13日血培养大场埃希菌；痰培养草绿色链球菌奈瑟氏干燥球菌；中性粒细胞CD64阳性表达率88.08%(参考值0-30%)，中性粒细胞感染指数8.83(参考值三、原告主张，周文虎此次住院直至死亡，自负部分医疗费金额为29,027.12元、在外院检查花费300元，被告对此予以确认。住院期间，因治疗所需，周文虎使用丙种球蛋白，花费34,320元，但上述费用经家属与周文虎单位协商，已由单位全额报销。另在抢救期间，为协助诊断所需，原被告曾先后聘请中山医院、瑞金医院、被告医院其他科室等专家四名，产生了一定金额的会诊费用。四、起诉后，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对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失、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告知不充分，有创操作与血流感染相关可能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周文虎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原告方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认为轻微责任不足以评价被告在本次诊疗中的医疗过错，申请再次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鉴定。2020年6月1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九北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患者发生院内感染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原告方支付再次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再次鉴定意见仍有异议，认为上海市医学会及被告对于原告在鉴定中陈述的多点质疑，为回避矛盾，未作出回应；再次鉴定认定了被告在诊疗中存在院内感染，且患者最终死亡原因即为严重感染导致，但对于医方的过错仅评定为轻微责任，显然过低。被告认为，医院对于原告的诊疗不存在过错，但鉴于鉴定意见，同意在5%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五、死者周文虎系本市非农户籍。原告为本次诉讼，产生了一定金额的律师费。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做出判断。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两级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本院以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该意见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患者发生院内感染的医疗过错，不排除与患者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其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综合鉴定意见记载的医疗过程及分析意见，本院根据医方的过错及表现形式，酌情确定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对于该次住院自负住院费用29,027.12元、外院检查费3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外购丙种球蛋白的费用，虽该费用系为救治所需发生，为必要且合理的费用，但因上述费用已由患者单位全额报销，不属于原告实际发生的损失范围，故对于该费用本院难以支持；对于专家会诊费用，虽原告未提供票据，无法证明原告所述的具体费用金额，但考虑到病例中对于原告所述的四次会诊均有记载，且聘请专家会诊产生一定的费用符合医疗惯例，本院酌情支持6,000元；本项合计支持35,327.1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因患者入院数日后即进入抢救阶段，主要依靠药物营养支持及医疗护理，上述费用基本已涵盖于医疗费用中，对于原告主张的该三项，本院结合被告的意见，酌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990元、护理费1,980元。3、死亡赔偿金368,075元，周文虎系本市非农户籍，原告按照本市城镇标准主张，并结合死者年龄计算5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2,588元，因患者周文虎已死亡，原告主张上述两项的金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800元。6、家属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上述损失在丧葬费中已涵盖，原告另行主张，难以支持。7、鉴定费7,000元，上述费用系原告为确定损害后果发生，且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鉴定费由被告全额承担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费用合计510,420元，由被告按照10%比例承担51,042元。律师费，根据案件标的及难易承担，酌情支持8,000元，由被告全额承担。以上合计被告向原告赔偿59,04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慧芳、周菁、周聪(ZHOUCONG)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共计59,04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22元，由原告赵慧芳、周菁、周聪(ZHOUCONG)负担1,384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负担63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鲁晓彦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丁 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