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84民初151号 原告：淮安市天目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045726193780），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南陈集镇建材产业园（陈集村）。 法定代表人：司晓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友，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新，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4735704017Y），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常乐镇。 法定代表人：胡红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亚航，男，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男，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原告淮安市天目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天目公司）与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于同年3月30日转为普通程序于同年4月28日、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三次审理。原告淮安天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友、张元新，被告中南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亚航参加了三次庭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淮安天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货款4480303.46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193044.84元（自2018年5月23日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自2019年11月30日起以448.03元/天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下称混凝土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位于淮安市开发区奥体中心东侧中南总承包工程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并约定了供货的价格、付款方式、双方的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供应了商品混凝土，但被告却一直欠付原告货款。2019年5月31日，经双方确认被告共欠付货款4480303.46元，按双方合同约定被告每逾期支付货款一日，需按应付未付款金额的0.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拖欠上述货款至今未付，特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中南建筑公司辩称，对双方签订的混凝土合同没有异议。供货数量应由原告举证，原告应提供被告员工签字的送货单、过磅单，而原告提供的是确认单、对账单，且确认单、对账单以及还款协议上的签字人均非被告员工，故不予认可。对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据我司入库数据记载已经支付原告70万元，现只欠原告3701045.06元。合同约定原告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原告提供的是不可抵税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系违约行为。因原告违约，被告有权顺延付款而不承担违约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混凝土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乙方）为被告（甲方）总承包的位于淮安市开发区奥体中心东侧的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工程项目（下称案涉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案涉工程于2018年5月23日向淮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竣工验收。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均不持异议的混凝土合同、淮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网站公布的2018年淮安生态文旅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一览表等证据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收货人与结算凭证。 混凝土合同约定的涉及被告收货人与结算凭证的条款主要有：第一条“工程概况”第3款“合同价格”第（3）项约定，数量按项目部实际验收合格结算数额为准，必须由被告项目部出具收料单进行核对结算，且收料单必须由被告指定收货人签字方为有效，其它任何个人或者盖章均无效，甲方有权不予结算。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1、根据原告收到签字的发货单和本合同规定的各标号混凝土单价结算，原告每月25日与被告做一次对接帐，并且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结算时，原告提供盖有“淮安市天目建材有限公司”印章的收据金额，同被告书面授权的人员结算、付款；3、付款方式为2017年春节前支付所供砼款的20%，供砼至10层结构付至进场材料的50%，供砼至20层结构付至进场材料的50%，供砼至主体结构封顶后付至所有进场材料的50%，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付至进场材料的80%，主体结构封顶后10个月结清余款。第五条“供货验收和结算方式”约定，供货数量验收，原被告均以发货单作为验收和结算凭证，发货单内容应符合《预拌混凝土》标准要求，被告指定的代表应在每车发货单上签名，发货单一式两份，其中一份由被告留存，一份由原告留存。第九条“合同的解除及违约责任”中第7款约定，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材料款的，每逾期壹日，按照应付未付材料款金额的0.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第十一条“双方协商的其它条款”第1款约定，每月双方对账一次，并填写砼对账单，双方签字为准；第7款约定，每车砼运抵工地时，原告随带一式三联送货单，由被告派专人严格按验收程序共同签收，送货单应注明数量、强度等级、部位、出厂坍落度和出厂时间，被告验收人员应在送货单上注明现场坍落度检查值和车到达现场的确切时间，原被告双方各执一份作为日后结算依据；第16款约定，双方协商的其他条款中的款项与其他内容有矛盾的地方以双方协商的其他条款为准。 原告诉称，被告在合同中没有指定固定的收货人；而工程现场由作为总承包单位的被告实际控制，外人无法进入；原告根据被告电话通知送货由工程现场的被告人员签收并做阶段性结算。结算确认单、对账单是双方结算的有效凭证。 被告辩称，合同中我司确实没有指定收货人；原告提供的确认单、对账单、结算单上签字人不是我司员工；证明签字人身份的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结算凭证只能是原始的送货单、过磅单。 根据原告提供的混凝土合同以及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合同约定，被告应“指定”“书面授权”或“指派”专门的收货人，但被告没有履行该项职责。合同对结算凭证有多种表述，但按合同约定应以“双方协商的其它条款”为准，即除双方签字且各执一份的送货单外，在送货单基础上每月对账形成的对账单也可以是双方的结算凭证。合同对过磅单未有约定。 本案争议焦点二，供货数量、金额及举证责任。 原告为证明供货数量与金额提供了五组证据： 证据一：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淮安市天目建材商品砼结算确认单》（下称确认单）9张、《江苏中南建筑苏北公司项目管理团队材料供应商对账单》（下称对账单）4张，证明这一期间被告结欠货款4398514.16元。确认单的台头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载明供被告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总承包工程混凝土数量和价款，以表格形式记载了每次的供应时间、结构部位、砼标号、泵送要求、供应方量、单价、砼款，表格下方注明“以上砼标号、泵送要求、砼方量、砼结算款及砼发货单张数属实，同意结算”，最后由需方、供方分别签字并记明时间，供方加盖了方形“淮安市天目建材有限公司结算专用章”。对确认单的供货时间、总砼款及需方签字人，分述如下：1、2016年11月12日至11月30日，总砼款65285元，需方签字人为杨省红；2、2016年12月1日至12月25日，总砼款765514元，需方签字人为杨省红；3、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1月12日，总砼款500762.4元，需方签字人为罗桂武；4、2017年1月13日至2月13日，总砼款397468.9元，需方签字人为杨省红；5、2017年2月21日至3月21日，总砼款533772.4元，需方签字人为贺雯杰；6、2017年3月23日至4月18日，总砼款915610.96元，需方签字人为贺雯杰；7、2017年4月21日至5月20日，总砼款713398.9元，需方签字人为贺雯杰；8、2017年5月8日至6月19日，总砼款274036.8元，需方签字人为贺雯杰；9、2017年6月22日至7月6日，总砼款646208元，需方签字人为贺雯杰。上述9张确认单累计砼款4812057.36元，因2017年7月22日对账中被告要求扣除38方13543.2元，2017年3月15日、4月19日被告已合计支付40万元，被告实际结欠原告货款4398514.16元。 对账单载明项目名称为中南世纪城2.2期，其中被告项目管理团队财务（企业）负责人栏，4张中陈银孚签字的1张，刘艺签字的3张。 证据二：2018年9月5日至12月30日期间《淮安市天目建材商品砼结算单》（下称结算单）和对账单各4张，证明这一期间被告结欠货款381789.5元。结算单记载砼使用的结构部位均是地坪，3张需方签字人为贺雯杰，1张签字人为陈银孚。对账单中项目管理团队财务（企业）负责人栏均是陈银孚签字。上述结算单、对账单的金额等一一相对应，合计为381789.5元。 证据三：《还款计划》，证明截止2019年5月10日被告欠款448.030346万元。甲方（被告）、乙方（原告）于2019年5月31日签署的《还款计划》一份，主要内容为“由我公司供应的贵公司中南世纪城2.2期混凝土工程，截止2019年5月10日合计欠款448.030346万元。经双方协商，特做如下还款计划：1、2019年5月底支付总欠款的30%。2、2019年10月底支付总欠款的30%。3、2020年春节前结清全部欠款。4、如有一期不能按约定按时付款，将参照《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追缴所欠全部材料款及逾期利息，直至付清货款。甲方（被告）栏的落款“以上欠款金额同意王剑、陈银孚”。乙方（原告）栏落款空白。 证据四：淮安市清江浦区法院（2019）苏0812民初2127号原告淮安市升元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淮安升元）与被告分期买卖合同一案民事判决书及案涉《钢筋采购合同》（下称钢筋合同），证明陈银孚系被告收货人。原告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后，收集提供了上述证据。该案涉及采购的钢筋也用于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工程项目。钢筋合同明确甲方即被告的业务代表为陈永春，指定的收货人为陈银孚。该判决书中提到了被告将工程转包给北京华建丽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华建），北京华建的经办人为王剑。上述案件中，被告向法院提交王剑的证明以支持其主张，认为王剑支付淮安升元的20万元钢筋款系为其代为支付。该判决书采纳了被告意见。 证据五：2018年9月5日至12月30日期间的《混凝土发货单》49张，证明这一期间原告向被告供货的原始发货单。原告第二次庭审后提供了该组证据，载明的数量、金额与第二组证据完全吻合。49张发货单需方签字人分别为吴引海（带班组长）、李福全（带班组长）、贺雯杰（材料员）、陈雪华（工地总工）、陈彦孚（安全员）、范继权（安全员）、陈银孚。其中贺雯杰签字15张，陈银孚签字16张。 原告诉称，确认单、对账单、结算单、发货单、还款计划上签字人均是被告方的收货人，王剑、陈银孚还代表被告订立了还款计划。淮安市清江浦区法院的判决书佐证了陈银孚系被告收货人的身份。被告在第一、二次庭审中表示对2017年7月之前双方发生供货业务予以认可，对之后2018年9月5日至12月30日期间的供货业务不予认可，除非原告提供送货单。为此原告提供了该段时间的原始发货单49张，证明供应商品砼859.5立方米，价值381789.5元，对证据二进行了补强。因此，被告共结欠原告货款448.030346万元。原告对供货数量金额已提供初步证据，被告否认则应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一概否认原告所举证据，但是始终提供不出相反的证据证明。 被告辩称，陈银孚是钢筋合同我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不表示其是混凝土合同我公司的收货人。王剑不是我公司的收货人，是北京华建的经办人。除陈银孚、王剑外的其他签字人身份仍然不明，原告应负举证责任。对原告提供的2018年9月5日至12月30日期间的发货单不予认可，理由是该笔供货业务发生在2018年5月竣工验收之后，有理由怀疑是原告单方制作；二是不能证明是我司员工签名；三是只有发货单，仍没有过磅单。双方的供货数量应以我司的入库数据为准。 根据原告提供的五组证据以及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确认单、结算单、对账单、发货单、还款计划中需方的签字人较多，但主要以贺雯杰、陈银孚为主。陈银孚系被告指定的钢筋合同收货人，表明其同被告存在委托关系，虽混凝土合同中未明确其收货人身份，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事实上，在混凝土合同实际履行中，陈银孚是主要签字人。原告提供了2018年的49张发货单后，被告仍要求原告提供合同没有约定的结算凭证过磅单，显然理据不足。在清江浦区法院的诉讼中，王剑代被告支付货款，系被告方受托人，也不排除其系混凝土合同中受托人的可能。在原告已举证情况下，被告一概否认而未能举证反驳。被告的收货人的指定、授权职责本应由被告行使，并告知原告。被告要求原告证明被告决定事项，有悖逻辑。因此，在被告无证据反驳原告所举证据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的证据具有证明力。 本案争议焦点三，还款计划的效力。 原告提供的还款计划除了载明货款金额，还载明了还款的计划和不还款的后果。 综合前述证据及原、被告诉辩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收货人而言，其有权确认收货数量及其金额，但对于还款时间与不还款的后果无权决定。因此，还款计划有关供货金额的部分有效，其余内容无效。 本案争议焦点四，增值税发票。 混凝土合同中明确，原告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未约定原告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律后果。 原告诉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接收了原告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未有异议，表明双方变更了约定。 被告辩称，因原告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有权顺延支付货款。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称双方就增值税发票变更了约定，但未有证据证明。被告称因原告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有权顺延支付货款的意见无合同依据。且开具发票系税收行政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 本案争议焦点五，违约责任。 原告诉称，混凝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以楼层结构施工进度为节点，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无法确定楼层结构施工时点。为此，原告主张推迟到以竣工验收备案的2018年5月23日作为结构封顶时间节点确定被告的付款进度以及计算应付未付货款的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主体结构封顶后付至所有进场材料的50%，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即2018年11月23日）付至进场材料的80%，主体结构封顶后10个月（即2019年3月23日）结清余款。被告2018年5月23日应付款为4398514.16元，2018年9月21日被告已付款30万元。据此，违约金具体计算为：1、截止2018年5月23日应付货款2199257.08元（4398514.16元×50%），2018年5月23日至2018年9月21日共121天，应付违约金219.92元/天×121天=26610.32元；2、2018年9月22日至2018年11月23日应付款1899257.08元（2199257.08元-300000元），应付违约金189.92元/天×62天=11775.04元；3、2018年11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共119天应付款3584242.77元（4480303.46元×80%），应付违约金358.42元/天×119天=42651.98元；4、2019年3月24日至2019年11月29日（起诉）共250天应付款4480303.46元，应付违约金448.03元/天×250天=112007.50元；5、以上4项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共193044.84元，2019年11月29日之后按照448.03元/天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被告辩称，由于原告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系违约，其有权顺延支付货款。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但被告因此请求顺延支付货款没有合同依据。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向被告供应商品砼的义务，被告已履行向原告支付70万元的部分货款，而且案涉工程也已竣工验收。本案中，双方主要对供货数量多少存在争议。庭审中，被告认可2017年7月之前双方执行了合同约定，表示按照其入库数据已收到原告价值4401045.06元（已付70万元+未付3701045.06元）的商品砼。原告则举证证明2017年7月22日之前向被告供货4798514.16元（已付40万元+未付4398514.16元）。原告举证的确认单、对账单上需方的签字人是陈银孚、贺雯杰等人。被告否认陈银孚、贺雯杰等签字人系其收货人，那么，是谁签收了4401045.06元如此大量商品砼，经原告发问被告未予披露，只以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抗辩。原告提供的淮安市清江浦区法院判决书及钢筋合同对原告关于陈银孚、贺雯杰等签字人系被告收货人的观点起到进一步的印证作用。再者，合同约定收货人应由被告指定。因此，在原告提供收货人的证据后，被告否认应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2018年期间向被告供货不仅有结算单、对账单，更有原始发货单，对其主张被告结欠货款381789.5元，本院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单是双方结算的依据，由发货单汇总而来的确认单、对账单、结算单同样是结算凭证。被告要求只能凭发货单结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未约定原告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即可拒付货款。被告以此为由认为不承担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推迟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时间，本院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淮安市天目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480303.46元，支付违约金193044.84元（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自2019年11月30日起的违约金以448.03元/天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187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187元，由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原告预交的部分，本院退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4187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张小林 人民陪审员  黄 芬 人民陪审员  徐一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 助理  张玉梅 书 记 员  陆玉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