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平，男，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星，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燕萍，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鹏宇，男，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池，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顺萌，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莲香，女，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阿庆嫂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洪濑镇杨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莲香。 上诉人吴海平、黄鹏宇、黄莲香与被上诉人南安市阿庆嫂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庆嫂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海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黄鹏宇、黄莲香向吴海平偿还借款2,521,730元及利息（其中至2019年1月2日的利息为2,782,568.55元，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521,7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阿庆嫂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鹏宇、黄莲香、阿庆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海平在原审时要求黄鹏宇、黄莲香支付的2,400,000元利息仅是为了计算诉讼费的暂计数额，并非实际主张的借款利息，也不能视为放弃部分利息。2、黄鹏宇、黄莲香均以阿庆嫂公司资金周转为由向吴海平提出借款，涉案第四笔借款2,000,000元也是全部转入阿庆嫂公司财务黄彩霞的银行账户。上述事实是吴海平要求阿庆嫂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基础和意思表示，因此，阿庆嫂公司才会在涉案《借据结算对账单》上盖章。吴海平是在黄莲香盖好阿庆嫂公司印章后当面添加“担保人”的，黄莲香对此也是没有意见，否则其不会申请对“担保人”签字和“南安市阿庆嫂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形成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结合前述诉争借款是用于阿庆嫂公司资金周转，应当推定阿庆嫂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黄鹏宇辩称，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吴海平提供的对账单虽然落款日期是2012年，但实际上是2018年年底出具的，并不能证明双方在借款时约定借款利息。阿庆嫂公司并不是借款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其不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 黄莲香辩称，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款项已经还清，阿庆嫂公司不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阿庆嫂公司辩称，签订欠条时没有约定利息，2018年补的对账单才约定2%利率，阿庆嫂公司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 黄鹏宇、黄莲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海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海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海平在原审时提供的四张借条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借据结算对账单》虽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但系吴海平强迫黄莲香签订的，并未经过黄鹏宇同意。2、黄鹏宇、黄莲香于2009年4月28日至2011年12月3日期间通过建设银行偿还借款291,000元、于2011年7月23日至2011年10月16日期间通过黄彩霞的建设银行账户偿还借款110,000元、于2012年2月17日至2012年4月18日期间通过黄彩霞的建设银行账户偿还借款270,000元、于2013年1月6日通过黄彩霞的农业银行账户偿还借款200,000元、于2011年8月10日起通过欧阳毅坤的农业银行账户偿还借款2,909,500元、于2010年1月4日至2011年9月1日期间通过本人的农业银行账户偿还借款168,000元，累计还款3,948,500元，本案并未约定利息，上述还款均用于偿还本金。3、黄莲香持有南安市洪濑镇杨美村两栋不动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银行贷款4,000,000元，在吴海平的胁迫下，黄莲香以该两栋不动产抵偿给吴海平、戴德贵、苏挺志，银行贷款由三人自行承担，黄莲香委托三人自行办理过户手续。上述两栋不动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戴德贵、苏挺志名下，吴海平实际分得4个店面及相应楼层的套房。 吴海平辩称，借款时有口头约定利息，黄鹏宇、黄莲香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体现的金额与口头约定每月应支付的利息相互印证。黄鹏宇、黄莲香出具涉案《借条》及《借据结算对账单》均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的“胁迫”，其主张的还款均是支付涉案借款利息。吴海平对黄鹏宇、黄莲香在原审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的书面质证意见可充分证明前述款项是支付涉案借款利息。黄鹏宇、黄莲香述称的以房抵偿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阿庆嫂公司同意黄鹏宇、黄莲香的上诉意见。 吴海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鹏宇、黄莲香偿还吴海平借款2,800,000元（其中本金2,600,000元，已结算确认利息200,000元）及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止2,400,000元（借款本金2,600,000元自2012年2月22日开始按照月利息2%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阿庆嫂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鹏宇与黄莲香系夫妻关系。黄鹏宇向吴海平出具内容分别为“借条兹向吴海平借来人民币贰拾万正￥：200000.00元此据借款人黄鹏宇（签名并捺手印）借款日期：2009.3.28”、“借条兹向吴海平借来人民币：200000元（贰拾万元正）此据黄鹏宇2009.6.29”、“借条兹向吴海平借来人民币现金200000.00元（贰拾万元正）此据借款人：黄鹏宇2009.11.3”及“借条兹向吴海平借来人民币：2000000.00（贰佰万元正）此据借款人：黄鹏宇黄莲香2011.7.18”的《借条》各1份。吴海平另持有一张内容为“借据结算对账单兹有借款人黄鹏宇、黄莲香因为资金周转需要，于2009年3月起至2011年7月陆续向吴海平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二百六十万元，利息为月息2%，部分款项借款人指定汇款至财务黄彩霞账户，借款人确认以上全部款项均已实际收到；借款人利息付至2011年10月5日，之前的利息已经全部付清。经一致结算，借款人确认欠吴海平借款本金260万元，截至2012年2月22日对账欠4个月利息按照20万元计算，借款人承诺尽快偿还欠付的利息，并且保证对账之后按月准时支付借款利息。否则吴海平有权向法院起诉，并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借款人：黄莲香（签名并捺印）对账时间：2012年2月22日担保人（加盖阿庆嫂公司公章，“担保人”为笔书写，其余内容除“黄莲香”为其签名外，均为打印）”的《借据结算对账单》1份。另查明，吴海平承认《借据结算对账单》上“担保人”系其添加，但称系当场添加，黄莲香与阿庆嫂公司是知情并同意其添加“担保人”三字。对账时间为2018年2月份，但打印时间是2012年2月22日。原审法院认为，黄鹏宇分三次向吴海平分别借款191,000元、184,000元及15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分别为4.5%、4%及4%，有黄鹏宇出具的3张借条、吴海平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吴海平在庭审中的陈述为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黄鹏宇与黄莲香共同向吴海平借款2,000,000元，有黄鹏宇与黄莲香共同出具的借条、吴海平提供的银行流水为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黄鹏宇与黄莲香系夫妻关系，后黄莲香又出具《借据结算对账单》确认黄鹏宇与黄莲香向吴海平借款共计2,600,000元，而吴海平实际支付借款2,525,000元，故应认定黄鹏宇与黄莲香共同向吴海平借款2,525,000元，吴海平与黄鹏宇、黄莲香之间的借款合同，主体合格，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主要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但双方约定的按月利率4.5%（或4%）计付的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借款后，黄鹏宇、黄莲香按照约定或协商的利率支付了部分利息，黄鹏宇、黄莲香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吴海平应予以返还，可逐笔转为偿还尚欠利息（或本金），至2014年8月25日止，黄鹏宇、黄莲香尚欠吴海平借款2,521,730元及利息148,201.28元。黄鹏宇认为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利息、且其已偿还吴海平5,080,000元并以房产抵价600,000元偿还吴海平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吴海平可随时催告黄鹏宇、黄莲香还款，吴海平已起诉，应认定吴海平已催告黄鹏宇、黄莲香还款，而黄鹏宇、黄莲香至今未返还尚欠借款及利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吴海平要求判令黄鹏宇、黄莲香偿还借款2,600,000元及利息（至2012年2月22日结欠的利息200,000元及自2012年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2,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在原审法院确认的借款2,521,730元及利息（至2014年8月25日尚欠利息148,201.28元，自2014年8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521,7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确认的借款及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因原审法院确认的自2014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2日（吴海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2,634,367.27元，已高于吴海平主张的2400000元，故应以吴海平主张的2,400,000元计算，即黄鹏宇、黄莲香应偿还吴海平借款2,521,730元及利息（其中至2019年1月2日的利息为2,548,201.28元，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521,7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吴海平要求阿庆嫂公司对黄鹏宇、黄莲香尚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莲香、阿庆嫂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判决：一、黄鹏宇、黄莲香应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海平借款2,521,730元及利息（其中至2019年1月2日的利息为2,548,201.28元，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521,7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吴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吴海平负担910元，黄鹏宇、黄莲香负担47,290元；黄鹏宇、黄莲香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吴海平、黄鹏宇、阿庆嫂公司没有提交证据。黄莲香向本院提交：1、黄莲香和吴海平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稿；2、黄鹏宇和苏挺志通话录音及文字稿；3、黄莲香和戴德贵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稿，以上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黄莲香以所持有的两幢不动产抵偿给吴海平、戴德贵、苏挺志的事实；4、银行流水，拟证明苏挺志、戴德贵代为偿还银行贷款4,000,000，以便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5、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抵偿的不动产信息。吴海平质证认为，黄莲香故意逾期提交证据，且不是新证据，更无法证明待证内容，其行为属故意妨碍诉讼，依法应不予采纳。附条件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黄莲香所主张的房子有抵给吴海平用于扣除本案的借款本息，相反，在录音第6—7分钟之间，对吴海平在阿庆嫂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后当场添加“担保人”，黄莲香是清楚的，也并不否认；证据2真实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据4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时已提交，不能证明其主张。阿庆嫂公司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在证据1中黄莲香也承认“证是苏挺志拿走的”，无法证明有抵偿给吴海平；证据2—3中的通话对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苏挺志也表示不清楚黄鹏宇与吴海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4系苏挺志、戴德贵代为偿还银行贷款4,000,000元，与本案无关；证据5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均是黄莲香，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黄莲香二审提供的证据1-5均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诉争借款有无约定利息；2、诉争借款有无付还本金；3、阿庆嫂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借据结算对账单》载明“利息为月息2%”，黄莲香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而且能够知悉签名及按捺手印的法律后果，其在对账单上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手印可推知对借款约定的利息是认可的，其辩称受强迫签订，无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吴海平在原审中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计算仅是表述为“暂计”，并非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对此的相关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截至2019年1月2日，涉案借款尚欠利息为2,521,730元×2%×52个月+（2,521,730元×2%÷30天×8天）+148,201.28元=2,784,249.71元。 关于争议焦点2，黄鹏宇、黄莲香述称诉争借款无约定利息，累计偿还3,948,500元，既然无约定利息，还款金额不可能大于借款金额，该辩称前后矛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黄莲香主张以两栋不动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偿向吴海平、戴德贵、苏挺志的借款，这是基于法律行为产生的物权变动，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黄莲香提供的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并非登记在吴海平名下，不足以证明以物抵债的发生，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诉争《借据结算对账单》中的“担保人”系吴海平书写添加，阿庆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莲香否认有为诉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或推定阿庆嫂公司为保证人的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故吴海平关于阿庆嫂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海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黄鹏宇、黄莲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28号民事判决； 二、黄鹏宇、黄莲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偿还吴海平借款本金2,521,730元及至2019年1月2日止尚欠的利息2,784,249.71元；并以2,521,73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 三、驳回吴海平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黄鹏宇、黄莲香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吴海平负担725元，黄鹏宇、黄莲香负担47,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吴海平负担100元，黄鹏宇、黄莲香负担48,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梅影 审 判 员 李志军 审 判 员 陈 琼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奇雄 书 记 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