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炳存，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林，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勇，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进，男，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锋，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左其民，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审第三人：江苏华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三水大道568号。法定代表人：费圣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月梅，女，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范炳存因与被上诉人顾正进、原审被告左其民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华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炳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林，被上诉人顾正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锋，原审第三人华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月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左其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炳存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顾正进的诉讼请求或改判在范炳存向顾正进返还购船款1180600元的同时，顾正进将“苏华航678”轮返还给范炳存；2.本案诉讼费用由顾正进负担。二审开庭时，范炳存将第1项上诉请求变更为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顾正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船舶买卖合同》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一）2018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范炳存已将“苏华航678”轮交付给顾正进，由其继续挂靠华航公司，自主经营了相当长时间。（二）在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执76号案的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扣押了被执行人华航公司所有的“苏华航2260”轮、“苏华航678”轮，其后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与该两轮的实际所有人达成和解，并申请该院解除了对上述两轮的扣押。一审庭审中，顾正进当庭陈述，“苏华航678”轮已经解除了扣押，并由其占有且恢复了营运。（三）2020年4月1日，华航公司已将“苏华航678”轮过户给顾正进，顾正进已取得该轮的所有权。故本案显然不存在顾正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且本案不存在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因此，顾正进关于解除《船舶买卖合同》、返还全部购船款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应不予支持。二、即使一审判决确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解除有一定依据，但判决范炳存单方面返还购船款，明显不当。顾正进辩称，一、范炳存将有抵押权的“苏华航678”轮卖给顾正进，由于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致使该轮被武汉海事法院扣押。顾正进为减少损失，向该院交纳了534000元保证金。并且，范炳存在《船舶买卖合同》中承诺，船舶无债务，如有范炳存负责一切后果。因此，范炳存出卖“苏华航678”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存在违约行为，并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顾正进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于法有据。二、范炳存要求返还“苏华航678”轮，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其民未作答辩。华航公司未陈述意见。顾正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顾正进与范炳存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2.判令范炳存、左其民向顾正进返还购船款1180600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范炳存、左其民赔偿顾正进损失10万元；4.判令范炳存、左其民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华航678”轮登记信息显示所有人为华航公司，取得所有权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抵押权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抵押人为华航公司，抵押权登记日期为2014年7月7日，抵押债权数额为2636500元。2018年3月8日，顾正进与范炳存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范炳存以1180600元的价格向顾正进出售“苏华航678”轮，有关船舶过户及转港问题，范炳存保证船舶航行证件齐全合法、有效，无债务、债权，如有范炳存负责一切法律后果。《船舶买卖合同》记载中介方为苏州市船舶交易所左其民，左其民未签名，苏州市船舶交易所也未加盖相应印章。2018年3月21日，范炳存与华航公司签订《解除船舶挂靠协议》，该协议载明因范炳存将其挂靠华航公司名下营运的“苏华航678”轮已出卖给顾正进，即日起，解除双方有关该轮所订立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挂靠协议）。当天，顾正进与华航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顾正进为了方便营运运输，将“苏华航678”轮挂靠在华航公司名下，由顾正进自主经营，从事经营许可范围内的经营项目，顾正进向华航公司缴纳管理费，有效期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2023年3月20日止。2018年3月22日左其民向顾正进转账支付20万元，3月23日顾正进向左其民转账支付15万元，3月26日顾正进向左其民转账支付61500元。2019年3月8日，因另案纠纷，武汉海事法院依法扣押“苏华航678”轮。顾正进陈述，其向武汉海事法院交纳534000元后，武汉海事法院解除了对“苏华航678”轮的扣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顾正进、范炳存、华航公司、左其民对顾正进与范炳存就“苏华航678”轮达成买卖合意均无异议，且均认可顾正进已经支付购船款1180600元，范炳存已经交付“苏华航678”轮，顾正进与范炳存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苏华航678”轮自2014年7月7日起即存在抵押登记，《船舶买卖合同》也约定范炳存保证该轮无债务、债权，在范炳存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轮抵押权人同意其向顾正进转让该轮的情况下，顾正进可以主张解除《船舶买卖合同》并要求范炳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顾正进与范炳存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顾正进要求范炳存退还“苏华航678”轮购船款11806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顾正进要求范炳存承担自2018年3月22日起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顾正进主张范炳存承担10万元损失的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左其民没有在《船舶买卖合同》上签名，顾正进与左其民之间的转账往来也不能证明左其民收取了居间报酬，范炳存也不认可左其民的居间人身份，故顾正进要求左其民承担返还购船款及利息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顾正进与范炳存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范炳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正进返还购船款1180600元；三、驳回顾正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5元，由顾正进负担1275元，范炳存负担1505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顾正进负担390元，范炳存负担4610元。本院二审期间，范炳存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执7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拟证明一审判决前，顾正进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达成和解，解除了对“苏华航678”轮的扣押，顾正进已实际取得该轮的所有权。第二组证据：2020年4月1日的《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证明》《船舶注销登记申请书》《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船舶交易服务费发票，拟证明华航公司已将“苏华航678”轮过户给顾正进，顾正进已取得该轮的所有权。顾正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执7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只能证明解除了对“苏华航678”轮的扣押，考虑到顾正进系该轮实际所有人，其支付53.4万元系购买该轮，华航公司与顾正进之间的船舶买卖没有法律上的意义。上述第二组证据是为了办理船舶转港而签订的。华航公司质证认为，“苏华航678”轮已于2020年3月26日注销了抵押权，其对与顾正进之间的船舶买卖事宜不清楚，顾正进不需要向华航公司支付100万元购船款。本院认为，顾正进与华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根据范炳存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另查明：2020年3月26日，“苏华航678”轮注销抵押权登记。2020年4月1日，华航公司与顾正进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将“苏华航678”轮的所有权转让给顾正进，但该合同仅系为办理过户而签订的。同日，华航公司与顾正进签订了《船舶交接证明》，华航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000元的船舶交易服务费发票，华航公司已注销了该轮的所有权登记。“苏华航678”轮现由顾正进实际经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顾正进是否有权解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具体评判如下：一、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顾正进、范炳存、华航公司对顾正进与范炳存就“苏华航678”轮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均无异议，且均认可顾正进已经支付购船款1180600元，范炳存已经交付“苏华航678”轮，顾正进与范炳存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范炳存与顾正进应依约履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了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即出卖人担保第三人不能就买卖标的物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或者出卖人对标的物所有权不能完全转移于买受人而应当承担的责任。双方在《船舶买卖合同》亦约定，范炳存保证该轮无债务、债权。因此，范炳存作为涉案船舶的出卖人，具有保证“苏华航678”轮不存在权利瑕疵的合同义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顾正进与范炳存签订《船舶买卖合同》时，案外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对“苏华航678”轮享有抵押权，导致该轮存在权利瑕疵，该轮的所有权不能完全转移给顾正进。并且因另案纠纷，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申请武汉海事法院对“苏华航678”轮进行了扣押。范炳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四、范炳存向顾正进交付“苏华航678”轮后，顾正进在经营该轮过程中，该轮虽被武汉海事法院扣押，但顾正进与该轮的抵押权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达成和解，并通过向武汉海事法院交纳534000元保证金的方式，解除了对“苏华航678”轮的扣押。2020年3月26日，“苏华航678”轮注销抵押权登记，消除了该轮的权利瑕疵。2020年4月1日，华航公司与顾正进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将“苏华航678”轮的所有权转让给顾正进，华航公司已注销了该轮的所有权登记，顾正进已取得“苏华航678”轮完整的所有权，且“苏华航678”轮现由顾正进实际经营。故，范炳存虽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构成违约，并给顾正进造成了损失，但顾正进通过自己后续的法律行为消除了“苏华航678”轮的权利瑕疵，并取得该轮完整的所有权，本案已不存在不能实现双方《船舶买卖合同》目的的情形。双方在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中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顾正进请求解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范炳存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船舶买卖合同》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顾正进在一审中主张“苏华航678”轮被扣押后不能进行运输给其造成损失，请求范炳存、左其民赔偿其损失10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范炳存因违约行为给顾正进造成的其他损失，顾正进可另行诉讼。综上，范炳存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但因本案发生了新的事实，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正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5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5元，均由顾正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勇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邬文俊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