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允，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男，系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生，山东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某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兆莉，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某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允、被上诉人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生、原审被告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兆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89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向张某履行开庭送达程序。一审法院向张某邮寄送达材料，张某在不知真假情况下拒收。后一审法院与张某联系，才确定诉讼是真实的，并提出该案件不应在山东审理，一审法院表示张某可提出管辖权异议，后一审法院留了联系电话给张某，告知准备好材料后联系办理邮寄。但张某准备好材料后联系时，却总无人接听。终于联系上时，却被告知已经开完庭。张某认为，一审法院在明知张某明确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情况下，却未给予合理安排也未再次送达，剥夺了张某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答辩的权利以及庭审质证、举证的权利，程序不合法。2、（2019）鲁0891执保587号民事裁定书未向张某送达，剥夺了张某就该裁定申请复议的权利。该裁定书是在张某至银行办理业务时才知晓。按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该裁定后应当告知张某，但是一审未送达程序违法。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8条、第119条规定该案受理法院应为大庆市或者深圳市法院，一审法院对此案无管辖权。一审法院受理此案，不合法。二、张某并未侵权，也未造成某公司经济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张某在某公司在大庆代理商（该代理商负责人为梅金华）处购买了产品，使用后造成车辆油缸损坏。张某就该情况几次与其负责人梅金华协商处理都被拒绝。张某投诉至工商局通过消费者协会解决，张某微信信息是对客观真实情况的陈述，并不能构成侵权。2、某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所出售给张某的产品系合格产品。虽然某公司提供了其关于商标享有合法使用权方面的证据，但并不能证明其全部产品或者张某使用的某批次的产品质量合格。某公司对张某反映的情况是知情的，却未提供产品合格证明。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是张某拒收法院的相关开庭传票等材料，并且张某知道一审法院有诉讼案件而拒不到庭，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张某并未在具体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视为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被侵权人所在地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张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油缸造成损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某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对有关案件进行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立即停止侵害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2、张某在《黑龙江日报》、《大庆日报》上刊登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3、判令张某、某公司共同赔偿某公司损失150000元。4、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等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4日微信×××昵称“神逗”用户分别在微信群“东北二手工程机械群”(群成员391人)黑龙江工程机械中国(万能帮)(群成员497人)”、“大庆工程机械群(群成员500人)”、“大庆胜利车场业务群(群成员483人)”，编辑“某2某1液压油，某牌液压油烧缸子，缸子都烧黑了，请大家不要上当受骗，公司说加水都不能黑缸子。大家注意让湖路区有总店，胜利村车场有分店。千万不能买某1某牌液压油，好哥们求转发”的内容长期多次发送。某公司享有第3460314号“某及图”、1568184号“某1及图”、5746002号“某1”商标专用权及第1568181号“某2某1及图”排他使用权。某公司注册于第四类润滑油商品上的“某1及图、某1、某2某1、某”牌商标系知名品牌，某公司生产销售的“某1牌、某2某1牌及某牌”液压油、柴油机油等均具有较高知名度，享有一定的社会及市场信誉。微信×××昵称“神逗”用户经公证显示，其绑定手机号码为“158××××****”，而手机号码“158××××****”通讯商处登记人为张某。一审法院认为：某公司享有第3460314号“某及图”、1568184号“某1及图”、5746002号”某1“商标专用权及第1568181号“某2某1及图”排他使用权。微信号为×××昵称“神逗”的微信用户，在1、“大庆工程机械群(群成员471人)”；2、“黑龙江省工程机械.中国(万能帮)，群成员498位”；3、“大庆胜利车务群(群成员500人)”；4、“东北二手工程机械群，群成员399人)”，利用图片、文字、视频的方式散布贬低“某牌液压油”、“某2某1液压油”。为此某公司举证证明其商品质量并不存在上述微信内容所反应的商品质量存在重大缺陷的事实。上述四个微信群皆为工程机械领域有关，相关群成员具备一定对于本案商品、商标及生产公司之间关联的认知。同时群成员也是液压油主要的经营受众。因此一定范围内及一定程度上，上述微信传播行为降低了某公司的社会评价，侵害了某公司的名誉权。同时，某公司的证据已经盖然性证明微信号×××昵称“神逗”的微信用户与张某之间的关联性，即两者之间为同一主体或微信×××昵称“神逗”是受张某使用或管理。因此，张某侵犯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成立。张某应当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道歉声明”，类同于法定承担侵权责任的“赔礼道歉”的方式，而“赔礼道歉”不适用于本案被侵权人为非自然人的情形。张某应以在当地报纸刊登澄清声明的方式消除影响为宜。对于某公司要求张某赔偿损失150000元的诉请，经查，因张某的侵权行为，某公司支出了律师费、公证费、住宿费，品牌价值亦受到影响，本院依法酌定张某赔偿某公司损失25000元。某公司作为微信网络社交平台的所有者、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具有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保护权益人的义务。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某公司在微信运营过程中，每一个用户在注册使用微信时均先阅读并签订《某服务协议》，在《某服务协议》中第十二、十四条均明确约定了用户在使用过程中违反本协议约定，导致任何主体损失的，用户应当自行独立承担责任。并且众所周知，微信运营中设置了针对用户传播、散播不实、不良信息的举报甄别、屏蔽机制。其已经采取了预防侵权的相关措施。某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同时，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某公司存在明知他人侵权而不作为的情况。因此某公司请求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某公司对于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二、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黑龙江日报》、《大庆日报》上刊登澄清声明(内容应经本院审核)，消除对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名誉的影响。三、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赔偿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损失25000元。四、驳回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440元，张某负担60元；保全费1270元，由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张某负担27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张某提交其购买某相关产品后，对机器尤其是油缸造成严重损伤的照片以及微信群截图关于其他使用者反馈使用某公司某批次的产品后出现了质量问题，证实某公司某批次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某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黑缸是由某公司产品造成，是否是某公司产品造成应当由鉴定机构鉴定后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某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某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某公司无关联性，对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张某所在的微信群关于某公司某批次产品的评论、反馈与交流，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2、张某提交与梅金华的一组通话录音，证明梅金华系某公司某2某1润滑油销售大庆分公司的销售经理，梅金华认可张某从某公司在大庆的代理人处购买润滑油且梅金华认可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某公司质证称，对张某提交的与梅金华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录像不能证明事情的真实性，应当当庭对质。产品质量不能单凭评价证明质量存在问题，张某所举的所有证据不能证实某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某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某公司无关联性，对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某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3、张某提交证人证言两份，证明大庆众润公司销售的某公司相关批次产品的确存在质量问题，张某在大庆的经销商认可存在问题却不给予积极解决的情况下，在同行群中发表相关图片并不属于侵权，而是积极维权行为。某公司质证称，证人对某公司的产品无权作出评价，其不具备专业知识。某：与某公司无关联性，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组证人是张某所在微信群内的成员，其证言能够证实张某在微信群内交流的相关信息，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二审期间查明：张某从某公司在大庆代理商大庆众润经贸有限公司处购买使用某公司某批次产品之后，出现黑缸现象。张某通过向大庆众润经贸有限公司反映以及消费者协会处理后，因未鉴定，导致黑缸现象的原因没有查明，张某隧通过在“大庆工程机械群(群成员471人)”、“黑龙江省工程机械?中国(万能帮)，群成员498位”、“大庆胜利车务群(群成员500人)”、“东北二手工程机械群，群成员399人)”，利用图片、文字、视频的方式发布“某牌液压油”、“某2某1液压油”存在质量问题的言论。二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张某是否侵害某公司的名誉权，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据张某的户籍地址于2019年5月22日、2019年10月8日两次向其送达开庭传票、诉讼权利告知书等司法文书，系因张某以不知真假为由拒收导致邮件均被退回。张某在上诉状中亦认可退件的事实。依据张某在上诉状中的陈述，邮件被退回后一审法院又与张某通过电话联系告知了开庭事项以及提管辖权异议的事项，但是张某在法定期间内既未向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书面申请，亦未按照一审法院通知的开庭时间到庭参加诉讼，系张某自身原因未按法律规定的时间到庭应诉答辩，一审法院据此按照缺席审理程序并无不当。退一步讲，某公司与张某因名誉权纠纷曾于2018年9月14日在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鲁0891民初3030号。在（2018）鲁0891民初3030号案件中，一审法院依照与本案相同的户籍地址和电话向张某邮寄了相关文书，文书均被签收，且张某亦向一审法院邮寄提交了相关证据，该案送达情况亦能证明张某并非对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与某公司的名誉权案件毫不知情，不知真假。故一审法院经两次传票送达后，又通过电话通知方式告知张某开庭相关事项，送达程序合法，张某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因张某获知开庭事项后并未在答辩期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视为其对自身权益的放弃，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于法有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第二十五条规定信息网络侵权行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而被侵权人住所地法院为本案的一审法院，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再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名誉权类案件时，受侵权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住所地，可以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故而某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张某称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张某主张一审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后未向张某送达保全裁定书的问题，本院经查询一审卷宗查明，本案立案后，某公司于2019年5月6日申请财产保全提交保函，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书并于2019年5月22日向张某邮寄开庭传票、保全裁定等相关文书，但是邮件于2019年5月26日被退回。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再次向张某邮寄送达开庭传票等相关文书邮件被退回后又一次电话告知开庭及相关事项，但是张某均未到庭。本案不存在张某主张的未送达保全裁定的情形，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某公司提供了保函，符合诉讼中财产保全的法律规定。关于焦点2张某是否侵害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名誉权，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侵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侵害名誉权是侵权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将有损于他人的社会评价的事实扩散、传播出去，以诋毁他人的名誉，让其蒙受损失，行为人应当具有实际的恶意，在后果上对受害人的名誉造成了较严重的损害。”本案中，某公司享有“某及图”、“某1及图”、“某1”商标专用权及“某2某1及图”排他使用权。而张某在相关微信群利用图片、文字、视频的方式散布相关言论，该行为虽有不当，但主观上并非无缘由的故意贬低。首先张某作为消费者，从某公司在大庆代理商大庆众润经贸有限公司处购买使用某公司某批次产品之后，出现黑缸现象。而且张某并非发现问题即采取微信群散播不良言论的方式，而是在通过向大庆众润经贸有限公司反映情况并且向消费者协会提出调解申请未予解决的情况下，作为消费者才通过在微信群利用图片、文字、视频的方式发表了言论，从这方面看，张某发布相关言论的主观恶意较小，并且事出有因，是作为消费者向某公司主张维权未果后实施的自救式维权行为。虽然该行为欠妥且不应被提倡，但张某并未借机诽谤、诋毁，也不存在因竞争关系故意贬低某公司的产品，主观过错不足。其次，张某在相关微信群中发表的言论，并非是过激的、带有侮辱性的言论，而是通过吐槽、晒图、提醒其他用户注意的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某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张某除了散布上述言论外还存在借机诽谤、诋毁某公司的名誉的行为。张某作为消费者对使用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构成侵害名誉权。再次，在张某发现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已经通知生产者和销售者，某公司也在消费者协会参与调解工作，张某作为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过程中认为商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存在问题，首先通过自行协商、消费者协会调解等正当途径依法维权，只是在纠纷没有解决，某公司没有给予答复的情况下在微信朋友圈采取发布批评、评论等方式的行为，不应认定侵害他人名誉权。最后，某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张某发表评论的行为对某公司名誉权造成损失，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因张某发表评论的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数额，或品牌价值受影响市场占有率下降的情形，因而不能证实张某行为的损害后果，故某公司主张张某侵害名誉权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保全费1270元，由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山东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红审判员  李连芳审判员  张 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谷满满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