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再306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椿云，男，1976年8月1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家忠，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大化供电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北文昌东路12号。 负责人：黄端，该公司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兰椿云因与被申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大化供电局（以下简称“大化供电局”）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12民终105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行）监[2019]450000001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桂民抗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志勇、吴庆清出庭。申诉人兰椿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家忠，被申诉人大化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琼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2民终105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大化供电局未履行应尽的义务。（一）大化供电局明知韦生海未经过电工专业技能培训，未取得电力管理部门颁发的《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仍委派其对兰椿云户安装案涉电表和漏电保护器及附属线路等设施，违反了电力供应与使用的管理规定，属于违规作业，为兰椿云的用电埋下了安全隐患。（二）大化供电局作为专业供电企业，在给兰椿云供电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能及时检修排除，显然未履行其维护供电设施安全的责任。（三）在兰椿云家无法正常用电的情况下，兰椿云家人多次向供电公司电管员报告情况并要求尽快检修，但直至火灾发生，供电公司仍未派员检修。二、兰椿云已履行合理的举证责任。兰椿云提供了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河池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符合决定书》、公安部消防局四川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报告》《技术分析报告》以及火灾发生前电表异常冒火花、请求供电公司电管员排除故障等系列证据，证明了火灾发生的原因和过程。作为山区农村普通村民的兰椿云，与具有专业供用电知识的供电公司相比，显然已经承担了合理的举证责任。兰椿云提交的证据符合“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即优势证据标准，应对其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三、以供配电设施产权权属分界点划分火灾事故责任并不准确。按照《居民供用电合同》规定，计费电能表和分界点电源侧供配电设施由供电方管护、分界点负荷侧受电设施由用电方负责管护。但此分界点的划分，仅是为了明确供配电设施产权权属和维护、管理责任，并非必然适用供用电导致火灾事故责任的认定。由于电力的特殊物理性能，供用电导致的火灾事故，必然是一个渐进、漫延的过程，要根据专业部门的鉴定和分析意见，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分析火灾的起因、过程、结果及其相互因果关系来准确认定火灾事故的责任，而不能孤立、片面的以供配电设施的产权权属分界点对火灾事故责任进行归责。 兰椿云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兰椿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大化供电局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现场勘验结果表明，起火的部位在屋内，该勘验意见也得到了河池市公安消防支队的复核维持；二、蒙桂开的证言证实火灾前兰椿云屋内有无人照看的正在燃烧的蜡烛，结合蒙桂开醉酒后在兰椿云屋内休息，屋内并无其他人的事实，火灾有极大可能是因八仙桌上的蜡烛所引燃；三、从专业技术角度来看，电表短路或者其他故障均不可能造成电表或者表箱起火，且案发之际兰椿云家中并没有电；四、案涉电表安装完成后，兰椿云家已经正常用电一段时间，且电表采购过程合法及电表质量合格已有证据予以证明，故电表自身及其安装均是规范的；五、电表负荷侧的材料、设计、铺装均由用户负责，供电企业不应对负荷侧用电引发的事故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确认大化供电局不承担案涉火灾事故赔偿责任。 兰椿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大化供电局承担案涉火灾事故全部责任；二、判令大化供电局赔偿兰椿云房屋及财产损失共计346100元；三、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大化供电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2月2日22时许，大化瑶族自治县七百弄乡弄腾村弄结屯兰椿云与蓝志东的28、27号民房发生火灾，约23时50分被当地居民扑灭。二、案涉火灾发生后大化县公安消防大队于2014年12月3日对事故展开调查，2015年7月2日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大公消火重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22时左右；起火部位为大化瑶族自治县七百弄乡弄腾村弄结屯27、28号民房内；起火原因可以排除自燃、雷击、放火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三、兰椿云的电表是大化供电局2014年实施户表改造项目工程中于2014年11月初新安装的电表，该表以兰桂元（系兰椿云父亲）总表名字在大化供电局营销系统立户，户号230081938，安装于兰椿云大门西侧外墙。该电表属兰椿云及蓝志东共用。四、兰椿云与蓝志东的房子当晚被烧前，房内有兰椿云母亲蒙美良和蒙桂开住，蒙桂开醉酒后睡在该屋内，约晚上8点多钟蒙美良到隔壁家蓝某1家吃夜宵。约9点至10点左右，蓝某1岳父蓝正先出到屋外方便，看见兰椿云房子起火了，进屋叫醒蓝某1，蓝某1跑进兰椿云家把蒙桂开救出来。五、兰椿云的房子当晚被烧前，房屋内的电灯已两三天不亮了。六、火灾发生后兰椿云就其与蓝志东的三间房屋及家具、电器、粮食、衣物损失提出申报，申报房屋价值为150000元，家具、电器、粮食、衣物损失为30050元，合计180050元。大化县公安消防大队根据兰椿云的申报，经审核，核定房屋价值为30000元，设备及其它财产损失为8353.45元，共计38353.45元。据此，火灾造成兰椿云经济损失共计19176.73元（38353.45元÷2户）。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兰椿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92元，应由兰椿云负担，决定予以免交。 兰椿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化供电局承担火灾全部责任，并赔偿兰椿云房屋及财产损失共1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大化供电局负担。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兰椿云请求大化供电局赔偿其房屋及财产损失150000元应否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兰椿云对其主张大化供电局安装的电表起火引燃其房屋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大化供电局在履行供电义务上存在瑕疵，但并无证据证实兰椿云房屋被烧是该瑕疵所致，且《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关于起火原因的认定中，认为起火部位为房内，而电表安装于房屋外墙，因此，一审结合该认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驳回兰椿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确认。兰椿云请求大化供电局赔偿其房屋及财产损失15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应由兰椿云负担，决定予以免交。 本院再审庭审中，兰椿云申请证人蓝某1、蒙某、蓝某2出庭作证。其中，蓝某1、蒙某对案发时的情况进行了陈述；蓝某2作证称兰椿云家有4套民族服装，服装涉及民族精神文化，价值难以估量。大化供电局经质证认为，蓝某1、蒙某的证言与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点在屋内的认定相矛盾，不应采信；蓝某2的证言系其个人陈述，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进行核实，如果认定兰椿云有财产损失，也只能以消防部门审核认定的数额为准。本院对上述证人的证言将综合全案证据及案情，择其合理部分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事实。另查明，大化供电公司已于2017年5月19日办理注销登记，相关权利义务由大化供电局继受。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大化供电局应否赔偿兰椿云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如应赔偿，应赔偿多少？ 本院再审认为，违约损害赔偿是指违约方因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而给对方造成损失，依法或依合同约定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兰椿云诉称因大化供电局为其安装的电表发生故障进而引起火灾，请求大化供电局承担火灾事故全部责任。首先，兰椿云与大化供电局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供用电合同，但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故双方均应按供用电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其次，大化供电局明知韦生海未经电工专业技能培训、未取得电力管理部门颁发的《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仍委派其违规作业为兰椿云家安装案涉电表及附属设施，违反了电力供应与使用的管理规定，为兰椿云家的用电埋下了安全隐患。在无法正常用电的情况下，兰椿云家多次向大化供电局电管员报告情况并要求尽快检修，但直至火灾发生，大化供电局仍未进行检修，既在履行合同义务上违反了合同双方的约定，又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范的要求。再次，兰椿云诉称火灾系因大化供电局为其安装的电表不合格而引起，虽然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大公消火重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在兰椿云家民房内、兰椿云家的电表在房屋外墙上，但是认定书亦明确“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结合大化供电局提供的供电服务存在明显瑕疵、火灾发生前电表异常冒火花、兰椿云家请求大化供电局电管员排除故障的事实，以及公安部消防局四川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报告》《技术分析报告》等证据，案涉火灾的发生与大化供电局的瑕疵履行行为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已具有高度盖然性，大化供电局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大化供电局主张根据《居民供用电合同》和供用电规则，兰椿云对屋内的受电设施拥有产权，案涉火灾起火点在屋内，倘若火灾的发生与电气故障有关，兰椿云亦应自负相应责任。本院认为，大化供电局该项主张既未考虑到案涉火灾的实际情况、电力的特殊物理属性，又系对基于产权分界点而确定的客观风险负担规则的错误理解，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大化供电局应赔偿兰椿云财产损失数额的问题。在本案中，兰椿云疏于对房屋防火安全进行管理，应当承担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大化供电局提供供电服务存在明显瑕疵，应当承担火灾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兰椿云房屋和家中财物均因火灾被烧毁，产生较大财产损失。兰椿云于原审期间提供证据主张其经济损失为189575元，但因案涉火灾火势较大，部分财物损失实难充分证明，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在火灾事故中各自应负的责任、可确认的兰椿云的财产损失、兰椿云家中可能有民族传统服装的实际情况，以及火灾发生后修建同等条件房屋及购置生活必需品所需花费数额，酌情确定大化供电局赔偿兰椿云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50000元。 综上所述，兰椿云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2民终1050号民事判决及河池市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9民初124号民事判决； 二、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大化供电局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兰椿云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50000元； 三、驳回兰椿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9792元。由兰椿云负担7000元，决定予以免交；由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大化供电局负担27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红兵 审 判 员 倪庆宁 审 判 员 李 延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伟钊 书 记 员 黄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