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二利，男，197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赫男，吉林超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金华，女，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勤铭，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二利、王艳因与被上诉人韩金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3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二利、王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397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将本案发回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重审；3.上诉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安二利、王艳认为一审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安二利、王艳向被上诉人韩金华主张不当得利是否超越诉讼时效。安二利、王艳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最早应以2018年10月17日为起算时间。虽然王艳最后一笔向被上诉人韩金华银行账户转款发生在2016年7月25日，但是安二利、王艳知晓韩金华多收取款项的时间最早是在2018年10月17日，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以2018年10月17日为准，那么以2018年10月17日作为知晓韩金华获得不当得利时间来计算，上诉人安二利、王艳之主张并不超越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安二利、王艳错误给付韩金华的款项性质不属于不当得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依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认为双方针对借款约定月息5分。但是该裁定书中的“双方”仅仅指的是借款人安二利、王艳一方及出借人王秀兰一方，这部分利息针对的是王秀兰作为出借人，借给安二利、王艳人民币5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约定，同时该部分的利息约定在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1122号民事案件中没有支持月息5分，而是支持年利率24％。一审法院以此“双方”理解为安二利、王艳与韩金华作为“双方”针对借款1622600元约定月息5分，属于是对（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产生了错误的理解，从而一审法院认为安二利、王艳称与韩金华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与（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相悖，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安二利、王艳请求韩金华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应当以2018年10月17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不应当以2016年7月25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一审法院认定安二利、王艳与韩金华约定月息5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假设安二利、王艳与韩金华针对借款1622600元的借款如果约定了月息5分，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安二利、王艳要求韩金华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针对双方是否约定月利息5分，如果约定月息5分超出部分是否应当予以返还作出认定，便草草判决，驳回安二利、王艳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安二利、王艳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出上诉，恳请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秉承客观事实，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依法为准绳的原则，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韩金华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2.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账号偿还王秀兰的借款的事实至今也没有得到任何确认，不能以上诉人主观上的臆断，从2018年10月17日起所谓知晓多付款的时间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特别是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称其中还款部分包含有对王秀兰的还款50万元，但诉请金额为64.74万元，如果仅确认王秀兰的利息为5万元，那么剩余款项在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情况下也应当是在2016年7月25日通过20万元的汇款，转入被上诉人账户内，根据常理可以得出。上诉人应当在2016年7月25日便知晓了多汇款的事实，而非在另案王秀兰借款案别驳回再审申请后从2018年开始计算。3.上诉人对于“双方”的理解完全是混淆概念，在2019吉01民申43号裁定书第四页尾部，对被上诉人和上诉人银行流水进行了确认，同时认定前期借款尚有40万元未偿还完毕，双方并无异议，因为在听证程序中韩金华是代理王秀兰出庭，且法院认定的也是韩金华与王艳之间的银行账目往来，所以裁定中双方均无异议，则理应理解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该裁定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及利息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不能仅仅以“双方”这一词在民事诉讼程序中一般意义上的代称而做出错误认识判断。4.上诉人称假设双方约定利息月5%，应当对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返还，但超出合理利息部分也应当以2016年7月25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安二利、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金华立即返还安二利、王艳不当得利647400元；2.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韩金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期间，安二利、王艳向韩金华借款1622600元。韩金华以其银行借记卡转账方式转入安二利的配偶王艳的银行卡（具体时间及数额分别为：2015年10月12日80万元、2015年12月30日30万元、2016年2月2日472600元、2016年2月6日5万元）。2016年5月25日安二利、王艳通过韩金华向韩金华母亲王秀兰借款50万元（该50万元中有20万元由韩金华的妹妹韩金凤银行借记卡转入，30万元由韩金华银行卡转入），以上共计2122600元。借款后于2015年11月11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安二利以其配偶王艳的银行借记卡转入韩金华银行借记卡内多笔数额不等的款项共计227万元［具体时间及数额分别为：2015年11月11日45万元、2015年12月11日5万元、2016年1月30日15万元、2016年4月15日7万元（其中5万元和2万元，由安二利银行卡转入）、2016年4月29日40万元（两笔30万元和10万元）、2016年5月17日20万元、2016年5月18日20万元、2016年6月14日50万元、2016年6月25日5万元、2016年7月25日20万元，合计227万元。以上款项亦由韩金华的工商银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载明］。其中，2016年6月25日5万元，已被另案（2017）吉0102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已付王秀兰利息5万元；2016年6月14日50万元，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故2016年6月14日王艳向韩金华账户转入的50万元，虽然是在涉借款（2016年5月25日）之后，但尚不能证明其偿还的即是2016年5月25日当天借款50万元。”“2016年6月25日，王艳给王秀兰的女儿韩金华的银行账户内转入50000元。关于本案利息问题。因王艳于2016年5月25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已付王秀兰50000元，对此依常理可推定双方约定了月利率5％。现王秀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6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判决：王艳、安二利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王秀兰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王秀兰持已生效的（2017）吉0102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王艳、安二利针对该案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驳回王艳、安二利的再审申请。（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经组织双方对账，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5月25日（王秀兰通过其女儿韩金华、韩金凤向王艳、安二利转款时间）韩金华向王艳账户转款192万元，2016年6月13日之前，王艳一共向韩金华账户转款总数152万元，相差4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此结果无异议。且双方均认可借款利息约定五分利。根据双方银行流水及双方对账至案涉借款发生时，韩金华共计转给王艳192万元，而根据王艳提供的银行流水至2016年6月14日其向韩金华账户转款款项为152万元，前期借款尚有40万元未偿还完毕。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而双方约定利息5分利，故王艳之前向韩金华账户转的款项，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偿还的系利息还是本金，故2016年6月14日王艳向韩金华账户转入的50万元，虽然是在涉借款（2016年5月25日）之后，但尚不能证明其偿还的即是2016年5月25日当天借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就韩金华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权，即依法丧失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的法律制度。法律对民事权利的保护，表现为当权利受到不法侵犯时，权利人可以依诉讼程序，请求人民法院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以恢复受到侵犯的民事权利。但是，如果权利人不行使权利达到法定期间，则法律对其权利就不再加以保护，亦即不再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因此，诉讼时效期间是权利人向法院请求保护其受到侵犯的民事权利的法定期间。本案中，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期间为安二利、王艳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利的三年期间，而安二利、王艳向原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9年8月6日，该时间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年的强制性规定，况且安二利、王艳亦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最后六个月内提供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及相关证据，由此安二利、王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安二利、王艳在庭审时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听证笔录的时间点为未超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再审听证笔录的时间并非系安二利、王艳主张权利的时间，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韩金华提出安二利、王艳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成立。关于韩金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的事实。本案中，安二利、王艳对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吉0102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不服，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5月25日（王秀兰通过其女儿韩金华、韩金凤向王艳、安二利转款时间）韩金华向王艳账户转款192万元；2016年6月13日之前，王艳一共向韩金华账户转款总数152万元，相差4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此结果无异议。且双方均认可借款利息约定五分利”。本次庭审中，王艳、安二利称双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与（2019）吉01民申43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相悖，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故王艳、安二利所称双方未约定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安二利急需资金向韩金华借款，且约定了五分利息，王艳在之前向韩金华银行借记卡所转款项，无论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都是基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合法依据。且2016年6月25日，王艳的银行借记卡转入韩金华的银行借记卡内5万元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利息，及2016年6月14日，由王艳的银行借记卡转入韩金华的银行借记卡内的50万元，不能证明其偿还的是对王秀兰借款。由此可见，韩金华与安二利之间借贷关系中发生的款项性质均依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发生。据此，王艳的银行借记卡和安二利的银行借记卡转入韩金华的银行账户内款项合计数额2270000元与韩金华的银行借记卡转入王艳的银行账户内款项合计数额2122600元（含韩金凤银行借记卡转入的款项），其差额部分合计数额647400元并非系安二利、王艳错误给付韩金华的款项，对此该款项性质并不属于不当得利。因此安二利、王艳以不当得利主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安二利、王艳与韩金华之间的纠纷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且安二利、王艳的诉讼请求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安二利、王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安二利、王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7元，由安二利、王艳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安二利、王艳向韩金华个人借款1622600元。安二利、王艳陆续向韩金华转款11笔，共计227万元，227万元当中2016年6月25日的5万元经过（2017）吉0102民初112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安二利、王艳通过韩金华向韩金华母亲王秀兰偿还的利息款。安二利、王艳二审提供的《韩金华借款明细》载明：2015年11月11日向韩金华还款45万元、2015年12月11日向韩金华还款5万元、2016年1月30日还款15万元、2016年4月15日还款7万元、2016年4月29日还款30万元、2016年4月29日还款10万元、2016年5月17日还款20万元、2016年5月18日还款20万元、2016年6月14日还款50万元、2016年7月25日还款20万元，共计222万元。韩金华二审时陈述，安二利、王艳连本金带利息一共还韩金华222万，其中本金1622600元，利息59.74万元，该借款已经清偿完毕，韩金华还表示对安二利、王艳提供的《韩金华借款明细》当中记载的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均无异议。2019年5月6日的（2019）吉01民申43号案件听证笔录记载，在该次听证过程中，安二利、王艳提出，2016年6月14日王艳通过建设银行向韩金华转款的50万元系偿还给韩金华母亲王秀兰的借款本金并主张该案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韩金华在该案件中作为王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听证，其当庭表示王艳所转的50万元系向韩金华个人偿还借款，而非向王秀兰还款。本院认为，安二利、王艳提出，二人起诉韩金华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韩金华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安二利、王艳曾经向韩金华及其母亲王秀兰分别借款，并通过韩金华的银行账户接收了王秀兰支付的部分借款，后续偿还王秀兰5万元利息也是通过韩金华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因此在2019年5月6日安二利、王艳与王秀兰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听证过程中，二人提出了对韩金华转款的50万元系向王秀兰还款的主张，但韩金华予以否认并陈述称该50万元系向韩金华个人的还款。直至此时，安二利、王艳才知道其向韩金华的转款50万元未被计入向王秀兰的还款，而是已被韩金华个人接收并算作对其个人借款的还款范围，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9年5月6日安二利、王艳得知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即2019年5月6日开始起算，而非原审所认定的2016年7月25日即王艳向韩金华最后一笔转款之日起计算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安二利、王艳起诉韩金华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安二利、王艳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期间共向韩金华个人借款4笔，总额为1622600元，并于2015年11月11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分10笔还款共计222万元。韩金华认为二人多还的59.74万元为利息，安二利、王艳否认存在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之规定，无论借贷双方是否约定利息，对于超过年利率36%的还款，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予以返还。本案当中，以各笔出借资金为基数，自出借的次日起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每一笔还款之日计算出各笔利息金额，并将各笔利息金额与各笔还款金额相减所得之差额逐笔抵扣后，截止至2016年6月14日，安二利、王艳超额偿还韩金华本金228421.90元。此228421.90元与2016年7月25日的还款20万元，共计428421.9元属于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即年利率36%的还款，韩金华获得该428421.90元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韩金华取得该428421.90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向安二利、王艳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397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韩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上诉人安二利、王艳不当得利款428421.90元；三、驳回上诉人安二利、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37元，由被上诉人韩金华负担3400.69元，由上诉人安二利、王艳共同负担173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4元，由被上诉人韩金华负担6801.39元，由上诉人安二利、王艳共同负担3472.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姜晓健审判员杨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