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见，男，196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婧如，福州市马尾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燕珍，女，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发寿，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祖举，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榕在，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亨龙，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芳，福建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中见因与被上诉人朱燕珍、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中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燕珍、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对陈中见一审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陈中见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朱燕珍为了赶工期要求陈中见加班赶工，但未提供安全合适的赶工条件（环境）导致事故发生，应当对事故发生及陈中见受伤承担全部责任。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作为违章建筑的所有人，雇佣没有资质的朱燕珍实施民房建造工作，亦未提供安全的生产管理条件，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朱燕珍、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认为陈中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于城镇，也未能证明在施工前一年处于持续务工的状态，因此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系事实认定错误。1.陈中见一审中所提供的房屋租赁协议已明确，事故发生前两年陈中见已经在马尾区西边村向第三人王孔兴租赁房屋用于工作生活，并承担当地城镇居民生活成本。2.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度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陈中见所租赁的房屋住所地代码为112，系城镇，非农村。3.陈中见常年在朱燕珍及其丈夫所承包的建筑工程上做工，朱燕珍在一审时并未否认陈中见这一陈述，朱燕珍所承包的建筑工程都在福州市马尾区城镇中，因此，陈中见的收入来源亦属于福州城镇区域。综上，事故发生前陈中见已在福州市马尾区生活多年，其经济收入来源以及生活花销均属于城镇标准，本案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朱燕珍辩称，陈中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陈中见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判决其承担损失额的50%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事故发生时，房屋现场楼梯已经建好，但陈中见在加固钢筋时却不走楼梯而是用攀爬的方式进行，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多年从事建筑模板搭建工作的成年人，应当知道会发生危险，因此，陈中见本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系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早上九点，朱燕珍并不在现场，不存在陈中见所述的催促加班赶工情况。综上，基于陈中见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中见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暂住登记证明系事故发生后补办的。陈中见在一审仅提交一份真实性无法确定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租金支付凭证、房产证、房东的证言等证据佐证，甚至连租赁房屋是否真实存在都无法确定，没有完成自身的举证义务，无法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于城镇。即使陈中见确实暂住于亭江镇西边村，其又自认收入来自琅岐，亭江镇与琅岐镇一样，均属农村性质，因此，陈中见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均属于农村，一审按照农村户籍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对于事故的发生，陈中见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2.陈中见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于城镇，且其主张的经常居住地也属于农村，一审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中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燕珍立即支付因雇佣陈中见在生产中受损的各项赔偿：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贴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费各项共计233658.71元。2.诉讼费用由朱燕珍、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中见为从事建筑模板搭建工作的务工人员。朱祖举等把位于福州市马尾区××镇××村的一处民房建造工作（未经规划建设部门许可）委托朱燕珍实施，朱燕珍雇佣包括陈中见、朱榕贵等人进行建造。2019年4月29日上午，陈中见在进行模板搭建施工时，因其他钢筋工催促加快制模，陈中见怕底层模板不牢欲加固模板，即从固定模板的钢筋上攀爬下去，因固定模板的钢筋不牢滑倒而跌落。 陈中见受伤后，在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费医疗费20152.09元。入院诊断为：1、左桡骨骨折；2、××病毒携带者；3、胃炎。出院诊断为：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病毒携带者；3、胃炎。出院医嘱为：1、门诊随访，定期复查。2、左上肢支具固定6-8周，每2周门诊复查，决定下一步诊疗方案。3、保持伤口干燥，定期换药。4、左上肢禁止负重3个月，根据复查结果决定负重时间。5、带药碳酸钙Ｄ3片（Ｈ）7天剂量。陈中见购买前臂矫形器花费750元。 2019年6月12日，陈中见到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至6月27日出院，花费医疗费30584.02元，另花费门诊费417元。入院诊断为：1、左陈旧性桡骨骨折（远端）；2、左陈旧性尺骨骨折（茎突）；3、左陈旧性桡尺骨关节脱位；4、左手腕关节僵硬；5、左手指关节僵硬；6、慢性胃炎；7、××表面抗原携带者。出院诊断为：1、左陈旧性桡骨骨折（远端）；2、左陈旧性尺骨骨折（尺骨茎突）；3、左陈旧性桡尺骨关节脱位；4、左手腕关节僵硬；5、左手指关节僵硬；6、慢性胃炎；7、××表面抗原携带者。出院医嘱为：1、门诊随访，不适就诊。2、定期换药至伤口愈合。3、遵医嘱加强患肢功能锻炼。4、出院后2周回院复查。5、骨折愈合后可二期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具体时间由医师根据复查结果而定。 2019年9月29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126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中见损伤程度达九级伤残；陈中见本次损伤后，其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为60天，营养期为90天。陈中见受伤后，朱燕珍垫付了31000元医疗费。 另查明，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82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朱燕珍接受朱祖举等的委托实施民房建造，雇佣了包括陈中见在内的人员具体实施建造工作，朱祖举等与陈中见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朱祖举等与朱燕珍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朱燕珍与陈中见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祖举等将未经规划建设部门许可的建造事项委托给朱燕珍实施建造，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中见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朱燕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中见对本起的事故明显地亦存在过错。在建筑工地时常可见到一些醒目的标语，如：“宁走百步远、不抢一步险”就切合本案的情形，这标语所包含的教训应该是经历了多少惨痛代价之后总结出来的。首先，事故现场并非没有安全通道，陈中见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的自然人，多年从事建筑模板搭建工作，应当知道固定模板的钢筋其主要用途是约束、固定模板（混凝土硬化后拆除模板），不能也不应承受人体重量；也应当知道攀爬用于固定模板的钢筋所具有的危险性；更应当遵循建筑业的安全规范，从安全通道抵达底层（虽然会绕点路但安全）。退一步讲，陈中见年轻时，蹈险或能如履平地，抑或也能化险为夷。但发生事故时，陈中见毕竟已年过半百，岁月不饶人，不应过于自信。因此，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赔偿责任确定为：陈中见承担50%，朱燕珍承担50%，对朱燕珍承担的50%部分，朱祖举等承担25%，朱祖举等与朱燕珍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陈中见损失的数额亦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发票载明医疗费为53753.11元，虽然用药清单中确有显示“××二对半、丙型××抗体测定”的用药，但数额共304元，不足以证明陈中见存在有意地进行无关联治疗的情形。对陈中见的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误工费。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定残之后，其损失由伤残赔偿金赔偿。一审法院确定误工期为153天，陈中见主张按20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为200元×153天=30600元。 3、护理费。陈中见因本次事故致九级伤残，住院治疗共35天，福建省立医院出院医嘱载明：左上肢支具固定6-8周，左上肢禁止负重3个月。对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中见主张护理费为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陈中见住院35天，陈中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50元/天×35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5、营养费。陈中见因本次事故致九级伤残，客观上需要加强营养以恢复身体，其主张营养费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6、交通费。陈中见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其因治疗支付一定交通费实属客观，其主张交通费3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7、伤残赔偿金。鉴定意见书陈中见的损伤达九级伤残，由于陈中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于城镇，也未能证明在施工发生前一年处于持续务工的状态，因此对朱燕珍、朱祖举等辩称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意见，予以采纳。残疾赔偿金为17821元/年×20×20%=71284元。 8、鉴定费。鉴定费属陈中见为主张权利所必要的支出，陈中见主张鉴定费18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陈中见的总损失共计174537.10元（为方便计算小数点后取整）。朱燕珍承担50%赔偿责任，为87268.55元；朱祖举等对朱燕珍应承担50%部分承担25%赔偿责任，为各43634.28元，朱燕珍扣除已垫付的31000元，仍应赔偿12634.28元；朱燕珍与朱祖举等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陈中见自行承担。对于朱燕珍主张其另支付4000元的问题，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可另行主张。综上，判决：一、朱燕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中见12634.28元；二、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中见43634.28元；三、朱燕珍与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陈中见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4.88元，减半收取2402.44元，由陈中见负担1526.75元，朱燕珍负担875.69元（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对朱燕珍应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中见在进行模板搭建施工时攀爬用于固定模板的钢筋，因固定模板的钢筋不牢滑倒跌落受伤，陈中见对其本人所遭受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根据陈中见的过错程度认定其应对自身损失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陈中见系农村户口，其主张事故发生前两年生活居住于福州市马尾区××镇××村，但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且即使陈中见的上述主张成立，福州市马尾区××镇××村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12，亦不属于城镇；陈中见主张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陈中见的伤残赔偿金，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另，陈中见与朱燕珍存在雇佣关系，朱燕珍与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陈中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主张朱燕珍、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应当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但，一审法院在认定责任承担方式时，一方面认定朱燕珍与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应当承担按份责任，另一方面又认定朱燕珍与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对自己及对方应当承担的按份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指正。鉴于朱燕珍与朱祖举、朱榕在、朱亨龙未就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提起上诉，且在二审中要求维持原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陈中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0.74元，由陈中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