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482民初2440号 原告:王某一，男。 原告：尹某一，男。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真涛，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罗某某，男。 原告：王某三，男。 被告：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锦晖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尚阳，常宁市宜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翔，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第三人：常宁市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华龙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勇，湖南兴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尹某一、王某一起诉被告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罗某某、王某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审理中，本院依法通知变更第三人罗某某、王某三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追加华龙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某一、王某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真涛，被告锦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尚阳、肖翔，第三人华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罗某某、王某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一、尹某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锦晖公司支付工程款13，009，494.20元；2、判决锦晖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9，891，063.10元（2017年8月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的利息，2020年4月后的利息再行计算）；3、判决锦晖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16日，锦晖公司与华龙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将位于常宁市北一环路的“宜府锦城”一期房地产开发建设施工工程发包给华龙公司施工建设。项目实际施工人是王某一、尹某一、王某三、罗某某。2015年12月7日，锦晖公司与华龙公司又签订一份《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用于向常宁市建工局备案，同时签订《补充合同》。根据以上合同约定，涉案的建设施工项目均是王某一、尹某一、王某三、罗某某实际施工。合同签订后，王某一、尹某一、王某三、罗某某积极组织施工。之后，由于锦晖公司不按合同约定付款，拖欠工程款，导致后期工程施工困难。为了及时完成工程建设，王某一、尹某一、王某三、罗某某积极筹资进行工程施工，并于2017年7月28日将工程完工交付给锦晖公司。2019年6月13日，经双方结算，被告锦晖公司应付工程款75，513，211.12元，已付工程款62，503，717.00元。下欠工程款13，009，494.20元，锦晖公司以代扣建安税、收取违约金、扣留质保金等为由，拒绝支付。经审计，2016年10月10日至2017年6月29日锦晖公司拖欠工程款共计11，887，926.67元，该拖欠工程款锦晖公司应当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9，891，063.10元（因原告等人在施工中向锦晖公司股东王某四、雷某某及案外人借款按月利率4%、3%、2%计付了利息）。鉴于王某一、尹某一、王某三、罗某某是合伙挂靠承建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承包合同应无效），而王某三、罗某某怠于行使诉权，故王某一、尹某一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原告罗某某、王某三未向本院提出具体诉讼请求，但均短信回复称其在外地，不能出庭参加诉讼，由合伙人王某一全权处理。 被告锦晖公司辩称：1、王某一、尹某一不理本案适格主体，没有起诉权。锦晖公司是与华龙公司签订承建合同，工程项目是华龙公司承建，王某一仅是项目的管理人；2、王某一、尹某一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尚未交付，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便王某一、尹某一诉请的支付工程款的诉权成立，但依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锦晖公司也不需再支付工程款。因经审计锦晖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9，311，579.00元，且尚有王某一签字认可但未入账未经审计的涉案金额1，137，378.00元、经市劳动局监察大队代付农民工工资670，140.00元、外墙脱落返工款723，492.00元、税费4，466，732.25元应扣除，锦晖公司不应再支付。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华龙公司述称，案涉工程项目是华龙公司承建，王某一等人与华龙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华龙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有独立的请求权。王某一、尹某一是否有代位追偿权，请法院予以认定，并请法院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3日，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签订《股东协议》，约定合伙承建常宁市宜府锦城住宅小区项目。协议对合伙期限、投资方式、结算、账户设立、入退伙等均作了具体规定。 同年3月16日，王某一以华龙公司名义与锦晖公司签订《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宜府锦城一期项目商住楼建筑承包承包合同》（下称“承包合同”），合同尾部是锦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四和王某一签名，并盖有锦晖公司合同专用章（没有华龙公司签名和盖章）。该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常宁市宜府锦城一期，共计楼4栋（1#、2#、3#、4#），建筑面积约58000平米，半地下面积9950平米（结账以实际竣工测量面积为准）；承包方式为履约保证金制度，签订合同前承包方缴纳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进场后承包方再缴纳保证金300万元，承包方施工至地上一层楼时发包方退还保证金；承包范围以发包方提供本工程施工图、施工图审查文件、图纸会审纪录、施工内容为依据，包括基桩、给排水工程（仅限化粪池以内，含建化粪池）、入户门、铝合金窗、水电安装（不含室内布线）、屋顶面防水隔热，并对材料作了具体要求；合同工期，从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6月18日止，共540天18个月；工期顺延，遇不具备开工条件、发包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施工图纸变更及工程增加、不可抗力的冰雪天气，经发包方或监理代表签证认可，工期可顺延；工期约定奖罚，延期竣工交房罚5000元／天，并承担发包方不能如期交房约定的赔偿责任，提前竣工交房奖5000元／天，奖励限额不超过总工程款的1%；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方式，按包工包料以建筑面积1260元／平米结算工程款，以工程竣工后测量的实际面积结算；工程的地下室及地面一层建成时，按测量的总工程量，支付700元／平米工程款，从第二层起，每完成二层，一星期内支付完成建筑面积承包总价的60%的工程款，直至封顶；主体竣工验收后支付70%，内外装修每完成单栋支付85%,全部完工并经设计、监理、质检等相关部门验收后30天内，支付95%，余下5%作质保金，保修期一年届满工程无质量问题退还；违约责任，发包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或其他原因造成承包方停工，应承担所产生的损失，发包方不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承包方还有权选择本工程的房屋按市价八折抵押作工程款，发包方无条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不动产税。等等。 2015年11月19日，王某一、王某三、罗某某与华龙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协议书》（下称“管理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常宁市宜府锦城工程，结构层次、建筑面积为框架十八层、约6万平方米（具体以实际竣工面积为准），造价6500万元（具体按实际竣工决算造价为准），计划工期720天，管理方式为“1、乙方（华龙公司）与建设方（锦晖公司）签约承建的常宁市宜府锦城工程项目，实行内部大包干施工，由甲方（王某一方）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材料采购、包人员与施工组织，甲方承包施工工程所需的公司资质和报建所需人员证件等有关资料，由乙方负责提供给甲方。凡因本工程由施工单位负责交纳的一切税费，均由甲方承担。2、本工程由甲方全额投资，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管理费按实际建筑面积5元每平米收取（含桩基及劳务），分二次付清，第一次在签订本合同时付10万元，余款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前全部结清。本工程工期为720天，每延期一个月增加管理费5000元，等等。该管理合同尾部有华龙公司法定代表签名和盖有华龙公司行政公章，有王某一、王某三、罗某某签名。 2015年12月7日，王某一以华龙公司名义与锦晖公司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备案用，下称“备案合同”为格式合同，合同价款调整为50，633，907.52元），该合同尾部有华龙公司盖章（没有王某一签名）。 2015年12月7日，王某一又以华龙公司名义与锦晖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合同”），尾部华龙公司盖章，王某一签名。该补充协议约定：工程价款调整为包工包料按建筑面积1260元／平米结算，工程的实际出资人是王某一、王某三、罗某某、尹某一，发包方拨付本工程所有工程款的指定账户是：开户行湖南常宁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户名为罗某某，账号为6230××××1512。 合同签订后，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交纳了合同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后已退还），王某一组织施工。王某一等人于2015年7月份进场，2015年12月15日正式开工。在施工过程中，锦晖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拨付第一笔工程480万元，2016年底基础完工。在施工中，因工程进度及工程进度款支付问题，双方经常发生纠纷。2017年2月27日，锦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四与王某一就工程施工达成《宜府锦城工程项目协议会议记录》（王某四、王某一在尾部签名）。该会议记录约定：一、1#、3#楼在2017年4月4日前（清明节）封顶完工，付款方式按实际工程量经审核后，由承包方提供付款客户对象开出的领条，由发包方支付到承包方账户上，承包方必须支付给客户，发包方进行监督，否则发包方有权停止支付工程款。发包方保证工程款支付。1#、3#楼封顶后，双方按合同结账。二、2#、4#楼仍由承包方承建，可与1#、3#楼同时开工，付款方式为每建成二层后按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8月11日，王某四与王某一再次签订《乙方承诺书》，约定：为尽快完成1#、3#楼内外粉刷下架，发包方必须付足400万元，即2017年8月11日第一次付150万元，第二次外粉刷完成一半付100万元，第三次外粉刷全部完成付150万元。内外墙做完到拆架为70天内。等等。2017年9月8日，宜府锦城1#、3#楼主体分部经验收为合格。后又因工程进度和工程进度款支付，双方发生争议。王某一采取停工措施，锦晖公司即于2017年10月26日向华龙公司发出《解除宜府锦城1、2、3、4号商住楼施工合同通知》，于2017年11月3日向各有关单位和个人发布《公告》，指责王某一违约，声称要终止合同，要求相关单位和个人尽快与王某一结清账款等措施。2017年11月10日，常宁市住建局召集锦晖公司、华龙公司及王某一协议处理，形成《协调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公司宜府锦城一期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纠纷问题的会议纪要》（下称“会议纪要”），会议要求：会议两天内由锦晖公司支付工程款120万元到华龙公司账户，华龙公司马上组织复工。2018年1月10日，宜府锦城2#、4#楼主体分部验收合格，2018年12月底工程完工。 2019年6月13日，华龙公司制作了《常宁市宜府锦城小区1#、2#、3#、4#楼及地下室建筑面积计算汇总表》，计算总建筑面积为59931.12平米，华龙公司在该表上盖章，王某一及王某四在该表上签字同意和认可。工程总价款按约定价格计算为75，513，211.12元。但至今1-4#楼未经政府相关部门综合验收。后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双方又发生争议。2019年8月31日，锦晖公司单方委托了常宁新世纪联合会计事务所对宜府锦城1-4#商住楼截止2019年8月31日的工程款支付和财务结算情况进行了审核、汇总。锦晖公司以该审计结论为依据，以扣质保金、违约金和工程未经验收、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为此，王某一、尹某一不服，诉讼至本院。在审理中，经王某一、尹某一的申请，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14日委托了湖南德立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本案所涉及的会计凭证进行了审计，2020年3月18日审计部门作出具了审计报告。审计结论性意见为：“送鉴资料鉴定结论：根据截止至2020年3月3日原告及被告提交的证据资料，审核结论如下：（一）对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款付款情况的审核，对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已付或已计入王某一工程明细’资料进行审核情况如下：（1）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50，340，246.00元；（2）王某四（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银行转账支付700，000.00元；（3）雷某某（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以个人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00，000.00元；（4）易富春（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以个人银行转账方式支付584，290.00元；（5）其他方式支付13，924，561.00元，其他支付方式包括被告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现金、微信、冲抵房款等方式，未见银行支付付款单据。综上所述，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送审金额为69，311，579.00元（包含已支付金额67，955，225.00元和未支付金额1，356，354.00元）。经审核，已经支付金额为67，549，097.00元（上述（1）至（5）项），差额406，128.00元系未见支付付款单据。（二）对签字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及收款方收款情况的审核：（1）王某一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及直接收款的金额为62，896，316.00元，其中：①已签字确认且提交了收款单据的金额合计为61，539，962.00元；②王某一已签字但尚实际收到的为1，356，354.00元；（2）尹某一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300，541.00元（经询证，尹某一陈述其中两笔金额分别为16，495.00元和3，240.00元已签字，但疑似不是本人签字。由于未提交笔迹鉴定证明，这两笔金额19，735.00元暂包含在上述签字确认金额内）；（3）已签字注明为‘王某五代王某一’，以此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4，143，407.00元；（4）王某五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535，468.00元；（5）上述以外的其他个人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1，001，719.00元；（6）未签字确认的金额为28，000.00元，系对外支付水电费。以上统计的结果中，将单据体现为王某一与其他人共同签字确认的金额统计列入‘王某一做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金额’；将单据体现为尹某一与王某一以外的人员共同签字确认的金额列入‘尹某一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将单据体现为‘王某五代王某一’与王某一、尹某一以外的人员共同签字确认的金额列入‘王某五代王某一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将单据体现为王某五与王某一、尹某一以外的人员共同签字确认的金额列入王某五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三）提交的合同及会议记录情况……。（四）鉴定结论收付款情况具体明细情况祥见附表一至附表六”。此次鉴定费用为40，000.00元（为王某一、尹某一垫付）。 另查明，王某一、尹某一承建宜府锦城1-4#楼工程施工后，雇请了王某五为其做测量放线等工作（审计报告中显示领取工资款10000元），在此期间，王某五亦单独承包了锦晖公司地下车库进出口车道等工程，锦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四也于2016年9月（2018年4月颁发施工许可证）自行施工建设宜府锦城5-6#楼，该5-6#楼的主体工程于2018年10月完工。“宜府锦城”项目一期1-4#号楼现已网签房屋销售合同376套，未网签房屋户数为50套（门面房47套，住宅3套），已办理不动产证319套。“宜府锦城”1-4#号楼工程尚欠有国家税收和农民工工资未予支付。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有原告提举的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建筑面积计算汇总表》、《股东协议》、房屋主体工程验收单，有被告提举的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备案合同、常宁新世纪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协议会议记录、承诺书，有第三人提举的税务通知书和本院调查的相关材料及委托审计的审计报告在卷佐证，有证人罗某某、刘某某、雷某二出庭作证以证明，并经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 1、关于王某一、尹某一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审理中，锦晖公司认为王某一、尹某一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王某一、尹某一、王某三、罗某某是合伙关系，依照合伙的法律规定，王某一、尹某一是合伙财产的共有人，享有合伙财产权利，且物权法明确规定各共有人，对共有财产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作为合伙人，王某一、尹某一可以提起诉讼。在锦晖公司、华龙公司与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的法律关系中，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2018年10月29日公布，2019年2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因此，作为实际施工人，王某一，尹某一亦可提起诉讼。故本案王某一、尹某一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2、关于涉案建设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 对涉案建设施工合同，原告律师认为应当无效，应当参照涉案施工合同结算工程款及利息损失。锦晖公司、华龙公司认为，王某一、尹某一等与华龙公司间为内部承包关系，涉案建设施工合同有效。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牵涉工程施工的合同有“承包合同”、“管理协议”、“备案合同”和“补充合同”，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一种内部管理协议的形式，但从本质上看，实际施工人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均不是华龙公司职工，其人身与华龙公司均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内部承包关系之说不能成立。从锦晖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常宁市新世纪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和证据七——《协调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公司宜府锦城一期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纠纷问题的会议纪要》中也可以看出，锦晖公司、华龙公司都是知道和认可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与华龙公司是一种“挂靠”关系的。而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是自然人，没有相应的建设施工资质。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王某一、尹某一、罗某某、王某三以华龙公司名义与锦晖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应当无效。 3、关于涉案房屋交付入住问题 王某一、尹某一称，2017年7月28日将工程完工，交付了房屋，现入住率达80%以上。锦晖公司称，至今未交付房屋，锦晖公司迫于购房户的压力，允许购房户入住，是不得已的办法，不能认定为交付房屋。华龙公司对此未作抗辩。本院经审理认为，2017年11月10日，常宁市住建局还在对锦晖公司、华龙公司、王某一之间有关工程进度及工程进度款支付问题进行协调处理，因此，王某一、尹某一称2017年7月28日已竣工交付房屋的事实不实，本院不予采纳。从锦晖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常宁市新世纪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可以看出，宜府锦城1-4#楼工程于2018年12月底完工，再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八——房屋竣工交付的有关材料和东莞金盾物业有限公司常宁分公司物业装修费收据可以看出，2019年2-3月已有购房户装修入住。再结合本院到现场拍摄到的现场照片和到住建局、不动产中心调取的房屋销售和不动产登记情况考虑，本院确认涉案房屋于2018年12月31日交付，现入住率80%以上。 4、关于王某一、尹某一已领取工程款的分析与认定 王某一、尹某一称，其四合伙人共已领取工程款为62，503，717.00元，下欠工程款13，009，494.20元。锦晖公司抗辩称已付工程款达70，449，557.00元，扣除质保金、税款，已不用再支付王某一、尹某一等工程款。此争议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鉴于本案涉案会计凭证较多，时间较长，对此专门性问题，本院委托了湖南德立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会计审计。审计后，双方当事人对审计报告中注明为：‘王某五代王某一’，以此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4，143，407.00元、王某五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535，468.00元、以外的其他个人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1，001，719.00元、未签字确认的金额为28，000.00元及疑似尹某一签名的两笔金额19，735.00元，共计5，728，329.00元争议大。王某一、尹某一辩解，此款项均为他人领款，因其事前没有委托，事后没有追认，不能认为是他们领款，更不能认为是他们承包工程的工程款。理由是：一期工程不但有他们1-4#楼在建设施工，王某四自己也同时施工建设5-6#楼，且审计报告中的“王某五”还在该一期工程承包了附属工程建设。而锦晖公司则抗辩称，“王某五”在帮王某一管施工，有时王某一不在工地，就让“王某五”代签字领款，这些款都是用于1-4#的工程款。 审计报告未对这些款项的合法性、关联性作出认定，本院依法通知审计人员到庭接受咨询，但审计人员未到庭。本院经审理认为，王某五是王某一、尹某一雇请的工地测量放线人员，在王某一、尹某一工地领取过工资，且在施工过程中有为王某一代领款项的行为，因此，签字注明为‘王某五代王某一’，以此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4，143，407.00元，应认定为王某一、尹某一所领取的工程款。而对于王某五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535，468.00元、以外的其他个人作为领款人／经手人／证明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为1，001，719.00元、未签字确认的金额28，000.00元，因均系他人签字领取，没有王某一、尹某一的签字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认定为王某一、尹某一所领工程款。对于疑似尹某一（庭审中核实为“尹某二”）签名的两笔金额19，735.00元，因庭审核实为“尹某二”签字领取，而尹某一称不认识“尹某二”，对该款不予认可，故该两笔金额19，735.00元款项不能认定为王某一、尹某一所领工程款。 经审计，王某一签字确认及直接收款金额为62，896，316.00元（其中实际领取金额为61，539，962.00元，已签字确认但尚实际收到的有1，356，354.00元，分别是：华龙公司建安税961，524.00元、岳洁混凝土款100，000.00元、徐勇军锌钢护拦工程款10，000.00元、李爱友玻璃窗40，000.00元、冯训华门面玻璃160，000.00元、王行峰工资10，000.00元、王某一防盗门74，830.00元）。庭审中，锦晖公司称已签字确认但尚实际收到的1，356，354.00元，其小额的已基本支付，现仅华龙公司的未付，且同意由其继续支付，其中的华龙公司亦表示同意，按债务转移规则，仍由锦晖公司支付。因此，在此确认王某一的领款金额为62，896，316.00元。尹某一签字确认金额为300，541.00元，减去“尹某二”签名领取的19，735.00元，尹某一实际领款金额应为300，541.00元-19，735.00元=280，806.00元，再加上‘王某五代王某一’签字确认的金额为4，143，407.00元。故本院确认王某一、尹某一两人实际领取涉案工程款的金额为67，320，529.00元。 本院认为，王某一、尹某一等无施工资质，挂靠华龙公司承包建设宜府锦城1#-4#楼高层住宅建筑工程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有关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锦晖公司、华龙公司均明知王某一、尹某一等无施工资质，而仍让其挂靠承包施工，锦晖公司、华龙公司及王某一、尹某一三方均有过错。对锦晖公司、华龙公司、王某一、尹某一等相关人员的违反行政法的行为，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予以处理。该建设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但该建设工程自2018年12月底完工后，并已出售并交付使用，现入住户数超80%，该建筑工程应视为竣工验收。王某一、尹某一作为合伙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锦晖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损失。罗某某、王某三经本院依法追加为共同原告，并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按撤诉处理（不另行制作裁定书），其合伙体内部权利与义务关系由其自行处理。该建筑工程交付至今已超过一年保质期，王某一、尹某一要求退还质保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参照合同约定，该建设工程总工程款75，513，211.12元，减去王某一、尹某一已领取工程金额67，320，529.00元，锦晖公司对下欠的工程款8，192，682.12元，应予以及时足额支付。因该工程尚欠有农民工工资和国家税款，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和相关税法规定，王某一、尹某一在领取工程款后，应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和相关国家税款。锦晖公司抗辩的工程质量问题，王某一、尹某一等合伙人应参照合同约定，对保质期内的质量瑕疵承担修缮义务。王某一、尹某一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拖延工程进度款利息的诉请问题，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工程尚未结算，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锦晖公司对下欠的8，192，682.12元工程款，应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某一、尹某一支付工程款8，192，682.12元，并自2019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工程款利息，至该工程款结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954.00元，由原告王某一、尹某一负担30，000.00元，被告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3，9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审计费40，000.00元，共45，000.00元，由被告常宁市锦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同生 审 判 员  吕云胜 人民陪审员  陆青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谢诗蕾                            打印责任人：谢诗蕾 校对责任人：李同生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 第一百七十一条【无权代理】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出符合条件的相应的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共有物管理】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四百零二条【委托人的介入权】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 第四百零三条【委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及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权利】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三条原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按撤诉处理；被告反诉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 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 （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 （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 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 第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的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实际履行的合同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参照最后签订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第二十五条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以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