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公安局东岭边防派出所，住所地泉州市惠安县东岭镇东埭村东埭**。 法定代表人丘昆，所长。 委托代理人林文韬、庄春辉。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女，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陈憬雄、杨涛，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河，男，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柳木坤、陈晓玲，福建泉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住，住所地泉州市惠安县螺城镇中山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赖清正，县长。 委托代理人林捷新。 委托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秋河，男，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原审第三人张丽明，女，196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东岭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东岭边防所）、刘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清河、原审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刘秋河、张丽明治安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初2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刘清河之子刘鑫龙与第三人刘某于2010年11月13日在惠安县东岭镇按照当地习俗举办婚宴，双方至今未领取结婚证。2011年7月，双方生育非婚生女刘梓瑶。2017年2月，刘某与刘鑫龙发生纠纷，刘某离开原告家庭。2018年年初，刘鑫龙与刘某经村委会调解解除同居关系等事宜，但未果。2019年2月7日，刘鑫龙通过电话报警称刘某与其母亲张丽明至刘清河位于惠安县××镇××村××号家中，用铁棒和电钻将房屋一楼大门撬开并将屋内部分物品损毁。2019年2月9日，刘清河前往被告东岭边防所制作报案笔录，要求同时追究2018年春节期间刘某毁坏其家中财物的法律责任。被告东岭边防所于2019年2月9日制作受案登记表，并出具受案回执给原告刘清河。2019年2月10日，刘清河再次到被告东岭边防所制作报案笔录，要求追究刘某、张丽明等人于2019年2月7日非法入侵其住宅的法律责任。2019年2月10日，刘鑫龙再次电话报警称上述住宅被人侵入。经立案、调查、鉴定等程序，被告东岭边防所认为刘某未与刘鑫龙解除同居关系，双方仍处于同居状态，刘某系刘清河家庭的成员，撬门进出上述西埔250号房屋不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故意毁坏财物，张丽明系担心女儿安全跟随其前往上述房屋，且没有损毁财物，亦不构成故意损毁财物、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故以刘清河被故意损毁财物一案没有违法事实为由，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5月9日作出惠公（东边）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决定终止调查。原告刘清河不服，向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9日作出惠政行复〔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东岭边防所作出的惠公（东边）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原告刘清河不服，于2019年8月21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惠政行复〔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被告东岭边防所作出的惠公（东边）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2.判令被告东岭边防所对原告控告刘某、刘秋河、张丽明等人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敲诈勒索进行调查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判决另查明，涉案惠安县××镇××村××号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原告刘清河名下。刘清河曾分别于2018年2月15日、17日向就第三人刘某等人入侵其上述住宅、毁坏其家中物品向被告东岭边防所报警。另外，本案被告东岭边防所于2019年2月20日向惠安县价格认定局申请被损毁物品的鉴定聘请，惠安县价格认定局于2019年4月8日作出惠价认〔2019〕059号《关于被损坏铁门等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部分被损毁物品总价值3014元；同日作出惠价认通〔2019〕8号《价格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经审核认为因部分物品具体品牌、型号等不详，暂不予受理。被告东岭边防所于2019年4月18日将《鉴定意见通知书》送达给刘某，同日将《鉴定意见通知书》邮寄给原告刘清河。2019年4月23日，被告东岭边防所向刘清河送达《价格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及《补充材料通知书》。2019年5月14日，原告刘清河向被告东岭边防所邮寄价格复核申请书。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就刘鑫龙诉刘某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一案，作出（2019）闽0521民初751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19年12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判决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原告儿子刘鑫龙与第三人刘某系非法同居关系，通过在案证据可知，刘鑫龙与刘某于2017年2月份开后未再共同生活，双方的同居关系于2017年2月份已自动解除。且2018年2月份原告刘清河已就第三人刘某等人进入原告住宅等问题向被告东岭边防所报警，故即使涉案房屋曾系刘某居住的地方，但刘鑫龙与刘某间的同居关系已经解除，且刘清河、刘鑫龙多次报警可明显体现拒绝刘某再次进入该住宅的意思表示，故被告东岭边防所认定刘某未与刘鑫龙解除同居关系，刘某系原告的家庭成员，撬门进出原告西埔村西埔250号的住宅及毁坏家中财物不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故意毁坏财物，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原告主张刘某母亲张丽明全程指挥参与刘某撬门并故意毁坏财物，被告东岭边防所认定张丽明未实际参与与事实不符。但从在案证据看，并不能直接证明第三人张丽明有指挥、参与刘某撬门、故意毁坏财物的事实，故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被告东岭边防所于2019年2月9日受案，于2019年5月9日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扣除鉴定期间（2019年2月20日被告东岭边防所委托惠安县价格认定局鉴定至2019年4月8日惠安县价格认定局向被告东岭边防所出具惠价认〔2019〕059号《关于被损坏铁门等的价格认定结论书》及惠价认通〔2019〕8号《价格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仍超过法定办案期限。被告东岭边防所主张已延长办案期限，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被告东岭边防所作出涉案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案中，被告东岭边防所于2019年4月18日通过邮寄将鉴定意见通知书送达原告刘清河，于2019年4月23日将惠价认〔2019〕059号《关于被损坏铁门等的价格认定结论书》送达原告刘清河，刘清河主张其于2019年5月14日对价格认定申请复核，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刘清河主张被告东岭边防所对原告控告第三人刘秋河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敲诈勒索的行为未进行调查，但从在案证据看，无法证明原告有向被告东岭边防所报案刘秋河曾实施上述行为，故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被告东岭边防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以刘清河被故意损毁财物一案没有违法事实为由，作出惠公（东边）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未予以撤销原行政行为，而直接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惠政行复〔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也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惠安县公安局东岭边防派出所于2019年5月9日作出的惠公（东边）行终止决字[2019]0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二、撤销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9日作出的惠政行复〔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东岭边防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刘某与刘鑫龙的同居关系于2017年2月份已自动解除错误。2017年2月份，因刘某与刘清河家人逐渐产生矛盾，刘某回到娘家居住，但未实质搬离刘鑫龙家庭，个人物品均在刘清河家中。随后，刘鑫龙、刘清河回珠海生活，刘某未一同回去，留在了惠安生活。因刘清河将该住宅门锁更换导致刘某无法回到四楼生活起居，刘某继续回到娘家生活。2018年2月15日，刘某一家与刘清河因民俗婚姻关系协商发生口角，后双方协商拟有协议书一份（因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未签署，但通过向调解员陈月珍询问笔录可证实双方协商内容与该协议书一致）。2019年2月份，刘某欲回到家中四楼房间生活，因无法联系上刘鑫龙及刘清河，就采取损毁家中物品来泄情绪。2017年2月份至今，刘某与刘鑫龙及刘清河均保持有间歇联系并协商分开事宜。被诉终止调查决定作出时间为2019年5月9日，而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生效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一审认定被诉终止调查决定超过法定办案期限错误。本案于2019年2月9日受案，2019年3月11日呈请延长三十日案件办理期限，于2019年5月9日作出，扣除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4月8日的鉴定时间，并未法定办案期限。三、一审撤销被诉终止调查决定错误。 2019年2月7日，刘鑫龙报警其位于惠安县××镇××村××号家中被人撬门闯入，其在珠海，未在现场。东岭边防所经出警了解，系刘某使用工具撬开了一楼外部铁门和一楼过道两个门锁，要进入四楼自己房间居住，期间，刘某损毁家中一楼三道铁门门锁等财物。经调查，刘清河一家均未回家过年。春节前，刘某在无法联系和找到刘清河协商婚姻纠纷问题的情况下，向调解员陈月珍寻求帮助，陈月珍通过电话及短信联系刘清河，但刘清河均未回复。而后陈月珍让与刘清河较好的村干部刘志彬联系刘清河，刘清河接听了陈志彬电话表示要通过法律手段解决。刘某因刘清河及其家人不出面协商解决，故到家中损毁物品发泄情绪，撬开大门、过道门准备回到自己四楼房间居住。现场民警联系报警人刘鑫龙，确认双方存在婚姻关系引起的矛盾纠纷，刘鑫龙要求将刘某劝离住处，并追究刘某故意损毁财物的法律责任。2019年2月9日，报警人刘鑫龙未到所配合，由其父亲刘清河到所配合调立案，制作报案笔录。2019年2月10日，东岭边防所再次接到刘鑫龙报警称其住宅被人侵入。经出警，发现系刘某欲轻生自杀，撬锁进入自己所居住的四楼房间，现场有物品被损毁，民警再次对现场被损毁财物进行拍照取证。鉴于刘某的精神状态和过激行为，现场将刘某交由其父母在刘某现所居住的四楼房间进行轮流看护，避免刘某有再次轻生行为。刘某在家中生活起居期间未清理起居物品和食物导致发霉（未清洗的物品已被刘清河丢弃）。目前证据证实，刘某未与刘鑫龙解除同居关系，双方仍处于同居状态，家中物品刘某同样享有使用权，撬门进出西埔村西埔250号住处及损毁家中物品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故意损毁财物，因此没有违法事实发生，张丽明系担心女儿刘某的安全跟随前往西埔村西埔250号刘清河的家，且没有损毁财物，不构成故意损毁财物、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因此没有违法事实发生。东岭边防所对刘清河被故意损毁财物案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合法。另东岭边防所对刘某的上诉没有意见。 刘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清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刘某与刘鑫龙的同居关系于2017年2月份已自动解除错误。生效民事判决形成于被诉终止决定之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行政行为合法性的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中的当事人提供的关于同居情况的证据远远不及东岭边防所收集的证据全面，该生效民事判决不具有参考价值。且从刘鑫龙诉求解除同居关系可知，在2019年9月6日起诉时，双方同居关系并未解除。同居状态不属于民事案件法律事实的认定范围，生效民事判决存在超范围认定错误。被诉终止决定作出时，刘某与刘鑫龙对女儿的抚养等问题尚未处理完毕，双方同居关系仍然存续。二、超过法定办案期限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不属于可撤销事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另刘某对东岭边防所的上诉没有意见。 刘清河辩称，一、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2017年2月份刘某离开刘鑫龙家庭后，刘鑫龙、刘某已自动解除同居关系。 刘某2017年2月份离开刘鑫龙家庭后，双方未再共同生活过。虽然刘某事后多次通过撬锁的方式强行进入刘清河位于西埔250号房屋并擅自居住在西埔250号房屋四楼其与刘鑫龙之前居住的房间内。村调解员对双方进行的调解工作不等同于双方同居 关系未解除。刘某离开刘鑫龙家庭后，因刘某、张丽明等人多次采取违法、暴力行为强行进入刘清河位于西埔250号房屋并 非法索要100万元“分手费”，加上公安机关接受报案后又迟迟未作出处理决定，刘清河家庭为了生活能早日恢复宁静，故而就通过村调解员做刘某工作，希望刘某能够明白双方同居关系已经解除，不要再无理纠缠。二、西埔250号房屋及屋内财物均是刘清河夫妻建造及购置。在刘某与刘鑫龙同居生活前，西埔250号房屋的宅内财物均已全部购置，所有物品均与刘某无关。刘某与刘鑫龙同居生活期间，虽然生活在西埔250号房屋四楼的其中一间房间，但该房间同样属于刘清河加盖的西埔250号楼房内，刘某未经刘清河夫妻同意，无权擅自进入该房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惠安县人民政府述称，其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其作出的复议决定合法。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秋河、张丽明述称，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中，东岭边防所提供一份《呈请延长办案期限报告书》，证明本案并未超过办案期限。刘清河认为，该证据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2019年3月11日还在鉴定期间，此时延长期限不合常理，该证据依法也应入卷归档。刘某、惠安县人民政府、刘秋河、张丽明对该证据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东岭边防所对一审认定刘某与刘鑫龙于2017年2月解除同居关系有异议；刘某认为其于2017年2月只是暂时离开刘清河房屋，并非离开家庭，以及对一审认定刘清河于2018年2月15日、17日的报警事项有异议；刘秋河认为村委会调解的目的并非为了解决同居关系及一审认定不合理；张丽明认为一审认定不合理”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被诉终止调查决定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是指故意非法损毁公共财物或公民个人私有财物，尚不够刑事处罚的行为。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违法事实”是指有证据证明违法事实根本就不存在。据此，只要有证据证明行为人客观上实施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就应认定具有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事实。即若要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认定故意损毁财物治安案件的前提系行为人客观上未实施故意损毁财物的行为或者行为人故意损毁的财物属于其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本案中，东岭边防所既已查明刘某确实实施了故意损毁财物的行为，但在未进一步对被损毁财物的权属予以查明且未有证据证明被损毁财物属于刘某个人私有的情况下，径直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对刘清河被故意损毁财物案作出的终止调查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同理，维持被诉终止调查决定的被诉复议决定亦违法，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惠安县公安局东岭边防派出所与刘某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