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902行赔初4号 原告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凤都镇洋头村。 法定代表人袁元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磊，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登高，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古田县凤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凤都镇凤都街凤林路**。 法定代表人江庆森，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伟亨元合作社”）诉被告古田县凤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都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并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袁元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磊、孟登高，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林铃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伟亨元合作社诉称：原告在古田县凤都镇洋头村刁垅地段东至小垅坑、西至大垅坑、南至袁家建田、北至袁发利田共计21.93亩，依法成立并用于生猪养殖经营。2018年8月9日，2018年9月11日，被告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强行将原告的4885平方米栏舍及养殖设备违法拆除，原告向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贵院于2018年12月6日判决确认被告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并已生效。2019年2月21日被告收到我社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被告至今没有进行回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28394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2996788元。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A1.营业执照及法人身份证明； A2.（2018）闽0902行初150号行政判决书； A3.国家赔偿申请书及赔偿补偿清单； A4.EMS快递单号查询，证明原告2019年2月20日已经通过EMS公司向凤都镇人民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 A5.土地租赁协议书，证明原告的股东袁亨伟与洋头村村民签订的21.93亩《土地租赁协议》，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止； A6.2013-2018年租赁土地租金，证明原告每年按照协议向村民支付土地租金； A7.2018年4月未强拆前合作社全景图片、2018年10月养猪场强拆前后全景图片； A8.2018年8月9日，被告强拆合作社农用设施照片； A9.合作社测绘图； A10.2018年8月9日，合作社被强拆照片； A11.2018年8月9日，被强拆后部分生猪死亡照片； A12.2018年8月11日，被告再次强拆合作社农用设施的照片； A13.2018年8月11日，被告实施强拆后，部分生猪死亡照片 A14.2018年8月10日，生猪栏统计记录； A15.2018年9月，大猪存栏统计记录； A16.生猪出售记录； A17.2018年9月10日下午生猪经纪人罗发财清点合作社生猪存栏记录； A18.签订的出售生猪合同； A19.出售生猪过程凤都镇兽医站开具的检疫证明； A20.光盘，证明被告强拆行为给原告的财产造成巨大损失； A21.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 被告凤都镇政府辩称：一、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主张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应当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在本案中，原告的养猪场并无合法审核、审批、建设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二、即便应当给予原告补助，也应当按照《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和《关于进一步明确阶段拆除面积丈量细则及拆除补助标准的通知》的标准进行计算，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依据有： B1.宁市监（2010）表092号《市级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审查）意见》； B2.古政文（2017）102号《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古田县畜禽养殖禁养区可养区划定调整方案的通知》； B3.古畜禽整治组（2018）3号《关于限期拆除禁养区生猪养殖场的通知》； B4.古田县凤都镇人民政府古凤政函（2018）15号《通知》； B5.《承诺书》； B6.《关于再次督促生猪清栏履约的通知》； B7.古田县伟亨元养猪专业合作社选址意见； B8.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技术报告书》； B9.古委（2017）48号《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 B10.古畜禽整治组（2018）4号《关于进一步明确现阶段生猪养殖场拆除面积丈量细则及拆除补助标准的通知》； B11.国土资发〔2007〕220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 B12.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 B13.现场照片一张。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 原告提供的证据A1、A2、A3、A4、A7、A8、A9、A10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证据被告均有异议，不具备证据三性，不予采信。 被告提供的证据B1-B10，主要系行政机关作出的文件，且原告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B13，原告有异议，不具备证据三性，不予采信。依据B11、B12为有效性规范性文件。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调查，可以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8月9日、2018年8月11日，被告对原告位于古田县凤都镇洋头村的养猪场组织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15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实施行为存在程序违法。2019年2月21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839400元。被告未进行回复，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赔偿损失共计128394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赔偿损失金额为2996788元以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所提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本院（2018）闽0902行初15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该强制拆除行为遭受的损失，原告有权申请行政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涉案建筑物灭失，因此需要确定该建筑物灭失造成原告的直接损失。原告针对损害结果提出合计人民币2996788元的赔偿请求，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主张建筑物损失问题 原告要求建筑物被强制拆除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损失为1847065元。 被告认为原告所建猪舍属于违章建筑，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予以赔偿，退一步来说，只能按照规定的每平方米100元的标准进行补助。 本院认为，（1）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原告修建养猪场未经农业部门和国土部门审核，也未经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且未经环保部门审批或备案，属于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故原告所提建筑物损失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经法院示明，原告坚持要对建筑物损失等诉讼请求内容进行鉴定并愿意承担相应后果，故鉴定费用由原告承担。需要注意的是，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仍属于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因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结合本案，被告在其所作出的古凤（拆）2018字第02号《责令拆除违章建筑决定书》被古田县人民政府作出古政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后再未作出任何行政决定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建筑材料赔偿标准的确定。本案强制拆除养猪场是古田县开展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所引发，古畜禽整治组《关于限期拆除禁养区生猪养殖场的通知》（古畜禽整治组（2018）3号）中载明“位于禁养区或大部分位于禁养区的54家生猪养殖场于5月31日前自行拆除完毕。6月30日前对未拆除的生猪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古委（2017）48号中共古田县委、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拆除的养殖场面积给予养殖户补助100元/平方米，有环保设施的（通过环保验收）在予以养殖户补助30元/平方米……”故案涉养猪场建筑材料的赔偿可以参照1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认定，对部分损坏的，被告同意按照30元/平方米标准予以赔偿，该意见具有合理性，予以认可。（3）案涉养猪场的面积认定。被告同意根据评估报告计算出的拆除养猪场的猪舍、放料棚的面积为4692.89平方米，其中整体拆除的面积为3828.39平方米，部分拆除的面积为864.5平方米，原告同意按评估报告为准，对被告计算出的面积不持异议。据此，确认案涉养猪场的面积认定为4692.89平方米，其中整体拆除的面积为3828.39平方米，部分拆除的面积为864.5平方米。（4）建筑材料赔偿金额的确定。参照古委（2017）48号中共古田县委、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中所确定的赔偿标准，本案的养猪场建筑材料赔偿金为3828.39×100+864.5×30=408774元。 二、关于原告主张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问题 原告所提养猪场内产床及保育栏等设施设备损失赔偿为400420元。 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物品损失，多为不可移动物品，属于建筑物不可分割部分，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因被告在未作出行政决定前就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主张养猪场内的养殖用品尚未搬离具备合理性。因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进行清点登记，导致原告对养殖用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本院结合行业惯例以及原告养猪场的规模，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养殖用品损失人民币50000元。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 原告主张利息损失118720元。 被告认为，该赔偿请求不属于法定赔偿损失范围，不予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猪舍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告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应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被告于2018年9月11日强制拆除原告猪舍，应当以赔偿损失金额458774元为基数，以2018年9月11日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四、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问题 原告所提其他损失包括（1）承包地租金34948元；（2）生猪损失580635元；（3）垃圾清理费15000元。 被告认为，该项赔偿请求均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应不予赔偿。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经将生猪赶出养猪场，原告所主张的生猪损失等均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依法赔偿原告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408774元和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50000元，合计人民币458774元以及相应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令被告古田县凤都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及养殖用品损失合计45877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58774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1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赔偿请求。 鉴定费用59631元，由原告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可宁 人民陪审员  游祥旺 人民陪审员  林立树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蕴瑾 附：本案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