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申7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智，男，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梅翠英，女，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焱宇，湖北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谭树林，男，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秭归县，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爱琼，女，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秭归县，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系谭树林之妻。再审申请人宋智、梅翠英因与被申请人谭树林、周爱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宋智、梅翠英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二审裁定均认定事实错误。1.宋智、梅翠英先后七次向谭树林、周爱琼转款60万元应全部认定为借款，人民法院仅认定30万元系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宋智、梅翠英在一审中提交的梅翠英与谭树林2018年2月13日的谈话录音及梅翠英与周爱琼的短信聊天截屏记录中，梅翠英均详细陈述了借款的过程及谭树林与周爱琼的借款理由，谭树林、周爱琼均未作任何辩驳，如按照一、二审法院的观点，30万元属于其他经济往来，则谭树林、周爱琼对梅翠英的说法不作任何辩解明显不合情理。故谭树林、周爱琼均已实际承认60万元系借款。2.宋智与谭树林及秭归县东方建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劳务公司）均不存在劳务转包或工程转让关系。二审法院认为宋智、梅翠英愿意支付50万元的投资费用即证明宋智与谭树林、东方建设劳务公司存在工程转让关系的观点错误。（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山西省中部引黄工程施工25标施工劳务合同》系东方建设劳务公司与中国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基础公司）签订，故50万元的投资费用支付的对象应该是东方建设劳务公司而不是谭树林个人，宋智、梅翠英与谭树林、周爱琼个人之间并不互负债务。2.本案法律关系不存在发生转变，仍然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梅翠英与谭树林的谈话录音证明，经双方协商，谭树林同意“公是公私是私”，并承诺年前（2018年农历春节前）向宋智、梅翠英偿还60万元的借款，山西省中部引黄工程25标施工遗留问题另行协商和解决。此后双方未再进行任何沟通和协商。谭树林在诉讼过程中主张的相关事实和法律诉求应是代表东方建设劳务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明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东方建设劳务公司从山西的工地退场后，葛洲坝基础公司一次性补偿了东方建设劳务公司在陕西工地投资的扒渣机、皮卡车等设备费用，故宋智与东方建设劳务公司因山西工地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和纠纷。宋智、梅翠英因向谭树林、周爱琼出借60万元时未索要借条，担心谭树林、周爱琼赖账才违心许诺重复支付20.5万元。宋智、梅翠英和谭树林协商时认为应在原约定的50万元基础上扣减29.5万元，该协商的前提是谭树林系东方建设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了便于纠纷的解决，当事人可以不分法律关系、不分责任主体地协商，但诉至法院，法院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判决，且人民法院即使根据本案的借贷关系作出判决也不妨碍东方建设劳务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不存在有碍公平。（三）宋智、梅翠英在一审时已明确将支付利息的请求变更为自2018年2月13日起按6%年利率计息支付，但一审裁定遗漏未予表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息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字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宋智、梅翠英是2018年2月13日向谭树林、周爱琼明确提出要求偿还借款的，故宋智、梅翠英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宋智、梅翠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宋智、梅翠英与谭树林、周爱琼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评述如下：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形成的基本要件包括借贷合意达成及款项的实际支付。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款项。借条或欠条是民间借贷活动中最常见的手续和证据，是法律认可的最基本书证，能直接证明当事人达成了借贷合意。本案中，宋智、梅翠英无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谭树林、周爱琼抗辩该款项是因建设工程劳务转让合同结算产生的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审查的关键是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核心是举证责任的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宋智、谭树林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谭树林、周爱琼就其抗辩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关于谭树林、周爱琼的举证责任应达到的证明程度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条是对于本证和反证作出的规定，所谓本证，是指在民事诉讼中负有证明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提出的用于证明自己所主张事实的证据；反证是指没有证明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为证明对方主张事实不真实的证据；本案中有借贷合意的证明责任主体不是谭树林、周爱琼，其二人承担的不是本证义务，而是反证义务，谭树林、周爱琼为反驳宋智、梅翠英所主张的有借贷合意这个事实提供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而只需动摇法官的内心确信，其举证责任达到使宋智、梅翠英所主张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程度即可。谭树林、周爱琼已提供《山西省中部引黄工程施工25标施工劳务合同》、中国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证明、宋智与葛洲坝基础工程公司的退场协议、劳务队退场清算汇总表、产值清算备忘录等证据证明案涉转账系工程转让费或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确有可能存在，宋智、梅翠英提供谈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案涉转账款项系借款，然，该谈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亦证明了宋智、梅翠英向谭树林承诺支付5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及双方之间存在工程转让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对互负债务进行抵销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对彼此间的经济往来如何结算存在分歧。故，宋智、梅翠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案涉转款有借贷合意，原判决认定宋智、梅翠英与谭树林、周爱琼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关于宋智、梅翠英主张一审裁定遗漏其关于利息诉请的变更，本院系对二审裁定进行审查，宋智、梅翠英的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宋智、梅翠英的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宋智、梅翠英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龚璟审判员  牛卓审判员  吴琦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胡静书记员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