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9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草田敏子，女，1945年1月6日出生，日籍华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健明，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杉松，女，1990年3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洲，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光，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乐有家房产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园岭街道华林社区八卦四路**安吉尔大厦1603-16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37904509。法定代表人：杜艳花，总经理。上诉人草田敏子与被上诉人张杉松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乐有家房产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有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草田敏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三方当事人于2018年10月20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Ｎｏ.50333098931）；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签订《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在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欺诈下签署的，一审法院却全然不顾案涉合同签订当时的具体情况，单凭上诉人在案涉合同上的签字即认定签订该合同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是日籍华人，常年在日本居住生活，签订合同当时己年近八旬，且常年患有糖尿病合并症、小脑萎缩、冠心病和白内障眼病，视力仅有0.1左右。上诉人担心自己年事己高、身体出现健康问题，因此想尽快转让案涉房产，以便解决后顾之忧。2018年10月，上诉人只身一人前往深圳处理房屋转让事宜。2018年10月20日上午，原审第三人的工作人员龙某称有客户愿意购买案涉房产，并电话预约上诉人签约。上诉人当即告知龙某要200万元实收才同意签约，龙某提议上诉人与其在酒店与客户见面后再谈价格，并告知上诉人客户正在赶往酒店的路上。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从外地赶来不容易便同意见面商谈。在酒店大堂磋商时，上诉人反复强调案涉房产次日售价200万元实收，当日最低价格必须180万元实收才同意成交。期间与被上诉人及中介人员龙某经过了长时间的推磨，最终双方同意合同价款为180万元实收。经过长时间的推磨后，上诉人年近八旬的高龄己明显感到体力不支、身体不适，签订合同当时己是当日晚上凌晨。上诉人因深夜酒店大堂大灯关闭、灯光昏暗、身体不适、视力模糊等原因，又因糖尿病和被众人围住导致的情绪上的不稳定，上诉人根本无法看清协议上的文字，只以为合同价款即是谈好的180万元实收，就被龙某拖着手签订了案涉合同。但第二天上诉人却发现合同价款是160万元而非谈好的180万元时，便找到原审第三人要求更改合同，但原审第三人却以种种理由推诿，被上诉人也明确拒绝沟通。随后上诉人便前往辖区公安局、房产管理部门及市场监督局和福田区人大常委会进行投诉举报，期间经人大代表联系沟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仍不愿配全协商解决。综上，案涉合同的签订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在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欺诈下签署的案涉合同。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病例发生于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之后”为由，即认定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有受到欺诈或胁迫”，显然理由牵强、认定错误。上诉人有糖尿病20余年的病史，糖尿病所引发的一系列并发症也一直伴随着上诉人，其中包括糖尿病所引起的“视网膜病变”。在事情发生后，上诉人为了证明自身的身体状况于2019年4月25日在深圳市眼科医院做了眼底检查，诊断结果为人工晶体眼ｏｕ，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ｏｕ。而一审法院忽视糖尿病属于“慢××”而非突发急病的情况，简单地以病例发生于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之后，即不考虑上诉人当时签订合同时的身体状况，显然是片面的、不符合逻辑的。其次，案涉合同的订立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1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贯彻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在本案中，上诉人是日籍华人，常年在日本居住生活，国内也无任何亲朋好友，在此之前也不存在出售房产的经历，对于国内房屋销售的市场行情根本不了解，原审第三人的工作人员利用上诉人的信任，向上诉人谎报市场行情，以致上诉人对市场行情产生错误认识。即便是180万或200万，也属于市场价格严重偏低的情况，而案涉房产合同价款160万不到合同签订当时市场价的70%。经上诉人的代理人在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房产评估价格查询系统查询，案涉房产当时的市场评估价格为34787元／平方米，也即总价为3086998.38元，因此案涉房产合同价款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严重违背公平原则，上诉人的权利受到极大的损害；二是要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所谓利用优势，指一方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所谓没有经验，是指欠缺一般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显失公平的合同中，利益受损的一方往往因为无经验，或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缺乏正确认识的能力，或者因为某种急迫的情况，并非出于真正自愿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合同条件。在本案中，上诉人常年身处国外且年事己高，不熟悉国内房产销售市场，没有在国内销售房产的交易经验，而原审第三人的工作人员为了促成交易、获取销售房产中介佣金，不惜抛弃基本的职业道德，向上诉人故意谎报市场行情，在上诉人同意的成交价己经远低于市场价的情况下，还伙同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年事已高、身体不适、视力模糊、只身一人的弱势地位及签约时间已晚、签约现场灯光昏暗的情况，故意将180万的合同价款写为160万，主观上有明显地利用上诉人弱势地位、没有经验的故意。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了与其他人进行房屋交易的合同，证明其具有丰富的买卖房屋经验”为由，认为合同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纯属歪曲事实。案涉合同是在2018年10月20日签订的，在此之前上诉人从未有过在国内出售房产的经历，而上诉人所提交的与其他人进行房屋交易的合同均是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的次日代为他人所订立的合同。而“经验”是由人生过往的经历所总结出来的对客观事物的认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次日签订的合同来认定上诉人具有丰富的买卖房屋经验，显然是混淆了基本的概念与认识。被上诉人张杉松辩称，一、本案双方是在上诉人指定的时间、、地点磋商合同上诉人在一审开庭的时候也承认磋商的地点系其居住的酒店。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在第三人在场见证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从上诉人在其上诉状当中的自述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最早想要以180万元的价格出让案涉房产，最终双方经过协商之后确定了160万元的成交价，该两个价格之间并不存在重大偏差。在双方签署《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之后，上诉人因为次日以更高价格出让了其他的房产而心生悔意，这是其反悔的行为，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违约行为；二、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上诉人明显是在经济买卖经验和社会关系上具有优势地位的一方，上诉人在深圳持有多套房产、进行了多次的房屋交易，在一审中上诉人也自称其与深圳市人大代表、辖区公安局等熟识，可见其无论是在经济买卖经验和社会关系上都是具有强势地位的一方。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购房资格证明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深圳并无像上诉人那样的多套房产，本案的磋商、达成共识都是在上诉人指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的，上诉人怎么可能选择一个其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况下进行磋商呢？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从法律上说，眼部慢性疾病也不构成民事行为能力丧失的法定事由，如果眼睛存在问题就可以不注意地去签署合同，就可以随意反悔，那么我们的交易安全如何保障？本案的合同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对于眼部慢性疾病对签署合同的影响，该注意义务也应当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其实在签署合同时，被上诉人考虑到对方是年纪较大的老年人，所以才前往了上诉人下塌的酒店进行协商，在缔约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案应当遵循合同严守的契约精神继续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乐有家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张杉松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草田敏子继续履行合同，并限期草田敏子无条件配合张杉松履行房屋合法手续；2、判令本案包含诉讼费在内的一切相关费用由草田敏子承担。草田敏子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三方当事人于2018年10月20日签署的《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No.50333098931)；2、判令张杉松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草田敏子作为卖方，张杉松作为买方，第三人乐有家公司作为居间方，三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约定：1、卖方所售房产坐落于深圳市宝安区，不动产权证号为50××76号，建筑面积共88.74平方米；2、房屋成交价格为160万，购房定金10万元，由买方直接支付给卖方，双方约定按照一次性付款的方式支付房款；3、同日张杉松、草田敏子双方签订交易节点确认书，约定张杉松须于2018年11月10日之前将房款150万支付至双方约定的银行监管账户；4、张杉松按约定将房款一次性打入买卖双方指定的银行监管账户且草田敏子将《房地产证》／《不动产权证书》原件交予居间方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买卖双方须签署《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并办理递件过户手续，《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业务受理通知书》由居间方或第三方代为托管。合同签订当日，张杉松向草田敏子支付10万元。2018年11月8日，张杉松通过微信告知草田敏子其已备好资金可以做资金监管；2018年11月10日，张杉松过微信催促草田敏子安排时间配合资金监管，草田敏子回复“有事情找中介”；2018年11月12日，张杉松通过微信向草田敏子发送催告函，要求尽快办理房款监管手续和递件过户手续，草田敏子仍旧回复有事情与中介联系。至此，双方的房屋买卖交易就此中止。张杉松主张草田敏子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违约，故张杉松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草田敏子继续履行合同。另查，1、2019年10月14日，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购房资格证明》，证明经核查，2015年10月11日，申请人张杉松家庭具备本市住房限购区域内的住房购买资格，可购一套。2、张杉松在庭审中表明其具备一次性付款的能力，自愿以一次性付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项。3、张杉松、草田敏子在案涉房产买卖合同中确认案涉房产不存在限制物权转移的情形，产权现状为无抵押。以上事实，有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交易节点确认书、信息告知书、催告函、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杉松、草田敏子以及第三人乐有家公司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遵照履行。草田敏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其眼部问题的病例拟证明因身体状况不适，再加上合同签订地的灯光昏暗，致使其在无法看清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了该合同，从而主张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草田敏子提交的病例发生于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之后，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有受到欺诈或者胁迫；其次，草田敏子提交了与其他人进行房屋交易的合同，证明其具有丰富的买卖房屋经验，合同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草田敏子要求撤销该《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交易节点确认书约定，买方须于2018年11月10日之前支付房款150万元至双方约定的银行监管账户，但张杉松多次催促草田敏子办理资金监管，草田敏子均不予回应及配合，张杉松无从将剩余房款如期如数付至双方约定的账户；另，第三人亦确认张杉松未依约支付剩余房款的原因在于草田敏子，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作为居间方，其陈述意见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综上，草田敏子在张杉松并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张杉松有权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草田敏子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合同继续履行。张杉松基于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自愿承诺以一次性付款的方式后支付剩余购房款，属于自行处分权利的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在张杉松已经履行了支付定金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以一次性付款的方式向草田敏子支付剩余购房款人民币150万元（160万元-10万元），草田敏子应当将案涉房地产过户登记至张杉松名下，并将案涉房地产实际交付给张杉松，案涉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由张杉松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杉松和被告草田敏子继续履行2018年10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50333098931号的《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二、原告张杉松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草田敏子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500000元；三、被告草田敏子应当在原告张杉松支付完毕上述购房款项之日起三日内将位于深圳市龙华区（房地产证号码为50××**）过户登记至原告张杉松名下，并将上述房产实际交付给原告张杉松；四、驳回被告草田敏子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由被告草田敏子负担。二审中，草田敏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和证据2、两份《证明》，是草田敏子在一审庭审后联系签订合同所在酒店经理才取得的证明，分别由该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和保安部经理出具证言并经酒店负责人签字盖章确认，能够证明签订合同当时的环境和时间点是显失公平的；证据3、日本医院出具的《诊断书》，是草田敏子在日本当地经过了公证认证的《诊断书》，能够证明草田敏子多年前就患有白内障、高血压等病症，是长期的慢××，并非张杉松一审中所说的草田敏子是在签订合同后才患的病，也可以看出在签订合同时160万不是草田敏子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4、现场照片，是三方签订合同所在酒店大堂的照片，系草田敏子一审庭审后补拍的，证明三方签订合同的环境是显失公平的，不是草田敏子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5、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张杉松是在2018年10月21日凌晨2点03分向草田敏子转账支付10万元定金的事实，从而证明三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深夜，也证明了160万元不是草田敏子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杉松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上述证据都是二审当庭提交的，张杉松无法当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核实。一、证据1和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两份证言的提供者均未出庭作证，也未按照法律规定附上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实际草田敏子也无法说明证人的具体姓名，不具有证据的效力，同时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任何显失公平的情况；二、证据3《诊断书》第一页宣言书是没有中文翻译的，第二页显示的记载日是2020年1月14日，是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将近2年的时间诊断的，且该诊断书当中并未载明在合同签订时草田敏子存在眼部疾病障碍，诊断书的第四页、第五页内容明显没有进行完整的翻译，该证据也可以证明2018年10月20日三方签订合同时草田敏子并不存在足以影响合同签订的眼部障碍；三、证据4是草田敏子事后自行拍摄的，并不能证明合同签订时的情况。双方签订合同应当均有高度的注意义务，特别是注意合同的核心条款，如以合同是在晚上签订为由就主张合同签订时没有看清楚，这种说法是荒谬的；四、根据张杉松一审中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张杉松转账完成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0日23点11分，而非次日凌晨2点03分，也许是因为银行的交易系统在深夜存在延迟，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实际张杉松支付定金的时间。本院认证意见：一、根据法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据1和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张杉松对此提出的异议于法有据。从证人证言的内容看，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的证言仅证实其看到签订合同当晚草田敏子与几个人在酒店大堂，但表示其本人当时在上班对当事人发生什么事情一概不知，而酒店保安部经理的证言仅证实事发后草田敏子多次前往酒店要求调取监控录像，但因超过三个月的保存期已自动覆盖无法提供，均无法证明草田敏子关于签订合同时的环境和时间点是显失公平的主张；二、证据3可以证明草田敏子已患有糖尿病、白内障眼病等慢性疾病多年并在日本医院曾多次就诊，但患有上述慢性疾病并不等同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可免除、减轻其审查合同条款的注意义务；三、证据4是草田敏子事后自行补拍的酒店大堂相片，无法证明签订合同当时的情况；四、证据5可以证明草田敏子实际收到张杉松转账支付定金的时间，但与案涉合同交易价格是否系草田敏子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草田敏子要求撤销案涉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只有在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时，才会例外地否定意思表示的效力。市场经济背景下，若当事人可以随意请求撤销合同，则极易被滥用，导致大量合同交易被推翻，不利于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的稳定。意思自治是民法的核心原则，当事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本系意思自治题中之意，故如表意人的错误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理应由其自行承担错误所带来的后果。本案中，草田敏子主张存在法律规定可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草田敏子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述此次回国是专门处理其本人名下一套商铺及受家人委托处理另外三套商铺的出售事宜。案涉商铺是价值数百万的大宗交易，草田敏子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理应详细了解当时该区域房产交易的市场行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应认真审查合同主要条款特别是交易价格、谨慎签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应严格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草田敏子关于中介人员谎报市场行情导致其对交易价格产生重大误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草田敏子虽年龄较大并患有糖尿病、白内障眼病等慢性疾病多年，但并不因此影响其民事行为能力。从草田敏子此次专程回国的目的看，草田敏子及其家人对其处置房产的经验和判断力应均是认可的。本案签订合同的时间和地点系三方协商并经草田敏子同意的，草田敏子当天如身体状况严重不适难以完成签约或认为签订合同的时间和环境不合适（包括时间晚、灯光暗等），其完全可以拒绝签订或要求更换时间和地点签订。事实上，草田敏子在与张杉松签订合同后，又于次日受家人委托与其他买受人及乐有家公司另外签订了三份《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其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草田敏子主张签订合同时受到胁迫、意思表示不自由，其应就相对方存在胁迫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且应举证证明该行为已达到超出社会通常观念的不法程度。本案签订合同的地点系草田敏子曾住过的位于深圳市南山区的蓬客精品酒店，而张杉松及中介人员当天是从其他区域赶来，相较而言，草田敏子对签约场所更为熟悉。签订合同的时间虽是在晚上，但酒店大堂属于开放性的公共场所，装有监控设备，且根据草田敏子二审中提供的《证明》也可得知酒店还有前台工作人员值守。如草田敏子签订合同时受到人身威胁或恐吓逼迫，其完全可以拒绝配合或高声呼喊求助，但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并未发现当时存在明显异样情况。草田敏子除了在《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落款签字并加盖手印外，还同时在《交易节点确认书》《信息告知书》《定金收据》落款也均签字并加盖手印。此外，一审法院已依草田敏子的申请向该酒店调取当时酒店大堂的监控视频记录，但酒店因已超过保存期限无法提供。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存在草田敏子签订合同时受到胁迫的情形；第四，针对案涉商铺的交易价格，草田敏子提出的方案是次日售价200万元、当天实收180万元，张杉松则要求按160万元交易，且直至深夜才最终签订合同，说明双方签订合同时对于交易价格是经过反复磋商的。草田敏子主张案涉合同是在张杉松及中介人员共同欺诈下签署的，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影响签订合同与否的因素诸多，草田敏子只有在因欺诈产生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作出了非真实意思表示时才有权主张撤销合同。虽然《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的商铺出售价格160万元与草田敏子隔天出售同一楼盘、面积相近的另外三套商铺交易价格203万元存在一定差异，但二手房交易中的房屋价格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即使与市场价格存在一定差异，也并不能当然推断《二手房买卖及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的价格在订立合同时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更何况草田敏子与居间方乐有家公司就案涉商铺原商议的挂牌价即为160万元，草田敏子自述签订合同当天能够接受的交易价格也为180万元，故最终成交价160万元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本案买卖双方均是一般市场交易主体，草田敏子并未举证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张杉松存在经济上、人身关系上的优势或利用草田敏子对交易缺乏经验和判断力与其签订合同，故本案不构成显失公平；第五，从草田敏子事后反应看，其虽主张已向工商管理部门和人大代表投诉反映情况，但若如其所述存在人身胁迫等情况，草田敏子理应事后第一时间报警处理，而其未能对此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此后，张杉松通过微信方式多次催告草田敏子继续履行合同，草田敏子的答复是有事找中介，并未提及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欺诈、显失公平等相关事实，也未退还张杉松已支付的定金。草田敏子是在张杉松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之后，才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合同。此外，从草田敏子前后两天出售多套商铺且交易价格有所差异的情况看，亦不排除存在张杉松所述草田敏子在次日高价出售其他商铺后心生悔意的可能性。因此，草田敏子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不符合法定情形，一审判决张杉松与草田敏子依约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草田敏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谢靖颖(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