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终28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祖奎，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声，湖北法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宜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155421130。法定代表人：陈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昉，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鹏飞，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祖奎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宜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顺公司）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初8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祖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5民初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5000元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宜顺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本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初89号案）与前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初35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298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诉的诉讼请求也并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所以，本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具体分析如下：1.本诉的当事人是原告王祖奎、被告宜顺公司；前诉的原告是王祖奎，被告是陈伟、马千里、宜顺公司。2.本诉的诉讼标的是被上诉人宜顺公司对前诉马千里、陈伟没有偿还的本息部分承担补充赔偿损失责任，很显然，前诉与本诉的诉讼标的是不同的。3.本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即请求权基础是完全不同的。前诉是要求宜顺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有效的连带担保责任，是一种合同责任，而本诉是要求宜顺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缔约过失责任，是一种非合同责任。同时，本诉的诉讼请求也并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相反，本诉正是以前诉的裁判结果为基础才提起本诉的，即正因为前诉判定了担保合同无效，宜顺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而且在前诉中法院并没有就担保无效后的损失赔偿问题释明也没有在前诉中就担保合同无效后损失赔偿问题进行判定，王祖奎才提起本诉，请求法院判定宜顺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补充赔偿损失责任。前诉与本诉的法律关系不同、责任承担方式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一审法院混淆了担保合同有效的担保合同责任和担保合同无效、确定不发生效力后侵权赔偿损失责任的根本区别。宜顺公司辩称，1.本案发生的背景是，上诉人王祖奎曽与案外人马千里、陈伟联合收购宜顺公司，马千里、陈伟是名义上的收购人，王祖奎是资金提供方。2.因收购失败，王祖奎起诉马千里、陈伟返还欠款，并依据其与千里马签署的《担保合同》要求宜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就此，前诉即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298号民事判决已终审认定马千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担保合同》对宜顺公司不生效。3.前诉判决驳回王祖奎的诉讼请求，已包含了对“宜顺公司无需承担担保无效的民事责任”的审查、认定和判断，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与前诉完全一致，属于重复诉讼。其一，就本案当事人而言，王祖奎在落款为2019年7月23日的《民事起诉状》中所载明的被告系宜顺公司、马千里和陈伟，这与前诉中的被告完全一致。只是在2019年10月16日的一审开庭过程中，合议庭口头驳回了王祖奎对马千里、陈伟的起诉，随即王祖奎又申请撤回了对该二人的起诉，故本案一审裁定没有将该二人列为被告，因此，实际上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是完全一致的。其二，关于诉讼标的。王祖奎在前诉是依据涉案《担保合同》要求宜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故前诉的诉讼标的是“王祖奎、马千里和宜顺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王祖奎虽然刻意回避，使用了诸如“缔约过失责任”“非合同责任”“侵权责任”“补充赔偿责任”等词语（《民事上诉状》第2页），但不可否认的是，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依然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民事起诉状》第4页）。因此，王祖奎是基于涉案《担保合同》无效要求宜顺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诉讼标的仍然是“王祖奎、马千里和宜顺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与前诉并无二致。其三，关于诉讼请求。王祖奎在前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宜顺公司对相关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诉讼请求并不否定人民法院在认定《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直接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作出判决。从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案例可以看出，如果一方当事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并据此提出请求，而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担保合同无效的，将直接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查明和认定各方过错的基础之上，判令担保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无须债权人基于担保合同无效再次起诉。前诉案件事实上已包含了对“宜顺公司无需承担担保无效的民事责任”的审查、认定和判断，且该法律判断已经生效。现在，王祖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宜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是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4.王祖奎重复提起本案诉讼，是为了通过形式合法的财产保全手段查封宜顺公司名下土地，从而实现其阻碍“宜昌滨江新城”项目销售、干扰宜顺公司正常经营的非法目的。如果本案久拖不决，宜顺公司的合法权益将遭受不可挽回的严重损失。请求维持一审裁定，驳回王祖奎的起诉。王祖奎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顺公司对陈伟、马千里不能偿还王祖奎股权转让款4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7月22日利息共计79931832元）、对马千里不能清偿王祖奎股权转让款10632303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11月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22日利息共计19973582元），两项本息共计150537717元的二分之一即75268858.5元承担赔偿责任；对陈伟、马千里不能清偿的2019年7月22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及迟延履行金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宜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2011年3月18日，王祖奎、余建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伟、马千里及丙方左建东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3稿）》。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人民币陆仟万元整。2011年3月19日，陈伟、马千里作为转让方（甲方），王祖奎、余建华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稿）》，内容为：甲方因收购受让澳门新港顺投资有限公司及宜顺公司股权份额，向乙方借款人民币陆仟万元整。若甲方未能按期限履行上述双方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中的还款义务，则乙方有权收购受让甲方的上述相应股权份额，甲方收到乙方的收购受让通知时不得拒绝，并应当在五日内提供股权转让相关文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以使乙方取得股东权利及资格。2012年10月18日，马千里与王祖奎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内容为：马千里同意将其拥有的澳门新港顺投资有限公司及宜顺公司的百分之二十（20%）部分转让给王祖奎所有。转让价款用王祖奎出借的人民币肆仟万元整及相关利息和其他利益即2011年9月27日和2011年8月15日的借款本息共计贰仟万元整（20000000元）抵付该股权转让款。马千里不再返还该借款，王祖奎也不需要再另行向马千里支付股权转让款。马千里应当尽早为王宜奎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二、2013年12月15日，马千里与王祖奎签订《担保合同》。该合同以马千里、陈伟为转让方（甲方），王祖奎为受让方（乙方），宜顺公司为担保方（丙方），内容为：1.原协议约定，甲方拥有的“新港顺投资有限公司（澳门）”和“湖北宜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70%股权份额，甲方自愿将该股权份额的20%部分转让给乙方，下余50%归甲方所有。2.由于种种原因，股权份额转让至今没有落实，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月内为乙方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完成股权份额转让义务，便于乙方行使股东权利。3.丙方自愿为甲方提供担保，作为乙方的担保人，担保甲方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向乙方转让股权份额的履行义务。如果甲方不能按指定时间将股权转让到位，甲方将按乙方付款时间支付乙方利息，直到（60000000元）陆千万元整付完为止，（60000000元）本金甲方将在丙方开工之前全部付给乙方，利息按每月2%，另外每月向乙方支付1%的财务费用。4.本协议签订后，丙方应监督并催告甲方尽早履行义务，否则丙方将承担担保责任。马千里、王祖奎在上述《担保合同》上签名，马千里并在“担保方（丙方）”处加盖一枚标称为“湖北宜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三、因陈伟、马千里未履行上述合同、协议约定的义务，王祖奎于2017年6月以陈伟、马千里为借款人、以宜顺公司为担保人列为被告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宜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鄂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马千里非宜顺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未得到宜顺公司授权，也没有经宜顺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宜顺公司对其行为后果亦未予以追认，马千里以宜顺公司的名义为其个人收购股权的行为进行担保属于无权代表（代理），系马千里个人的违法违规行为，而非宜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及民事责任由行为人自身承担。王祖奎与马千里、陈伟在收购宜顺公司及其母公司新港顺公司股权问题上是目标一致的合伙人，在《担保合同》签订之时，其对马千里、陈伟虽是宜顺公司高管但无权代表宜顺公司及新港顺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王祖奎未尽谨慎注意之义务，在马千里未提供宜顺公司法定代表人书面授权或者董事会、股东会议决议的情况下，轻信马千里并接受马千里以宜顺公司名义提供的保证而签订《担保合同》，执意从马千里、陈伟手中受让股权，具有重大过失，不是善意的合同第三人，不适用表见代表或表见代理制度，该《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行为对宜顺公司无效，宜顺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判决驳回了王祖奎对宜顺公司的诉讼请求。王祖奎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之一是宜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29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担保合同》对宜顺公司不产生效力，宜顺公司不应承担返还涉案1810万元部分款项的担保责任，据此驳回了王祖奎要求宜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就宜顺公司是否涉案《担保合同》的担保人以及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生效的（2017）鄂民初35号和（2018）最高法民终298号民事判决已经做出认定，认定马千里无权代理（代表）宜顺公司签订《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对宜顺公司不生效，王祖奎不是善意的合同当事人，因此判决驳回了王祖奎对宜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现王祖奎再次以担保合同无效为由起诉宜顺公司请求其承担担保无效的赔偿责任，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宜顺公司的起诉。2019年12月3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5民初89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王祖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18144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给王祖奎。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祖奎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我国民事诉讼活动的一个重要原则。此原则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是在诉讼系属中，阻止相同当事人再行提起后诉，其二是在判决确定后，禁止相同当事人对相同诉讼对象的再次讼争。应遵循从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来判断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构成，主观方面而言，即当事人的同一性；客观方面而言，即考察审理对象（诉讼对象）是否相同，诉讼对象又称诉讼标的，是指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实为当事人在实体法上权利义务或者法律关系。诉讼请求是建立在诉讼标的基础上的具体声明，具体的请求内容对于诉讼中识别诉讼标的及厘清其范围具有实际意义。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具体判断标准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首先，前诉的原告是王祖奎，被告是陈伟、马千里、宜顺公司；本案因王祖奎一审庭审中申请撤回对陈伟、马千里的起诉，当事人确定为原告王祖奎和被告宜顺公司。王祖奎在本案中主张承担赔偿责任的当事人实际包含于前诉的当事人之中。王祖奎关于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本案与前诉均系基于双方当事人关于担保合同的效力争议，从而各自主张宜顺公司因合同是否有效而承担什么责任、多大责任。王祖奎提起前诉系基于担保合同有效，诉讼请求是要求宜顺公司承担涉案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则表述为赔偿责任，诉讼请求是要求宜顺公司承担借款不能归还的一半，二者请求权基础均为担保合同法律关系，均为金钱给付之诉。但前诉最高人民法院判决基于涉案担保合同对宜顺公司不生效，免除了相对人宜顺公司的责任。现王祖奎再次以宜顺公司存在过错为由起诉宜顺公司请求其承担担保无效的赔偿责任，诉因、理由与前诉虽有不同，但仍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和担保法律关系，其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亦包含于前诉之中，实质同一。再者，王祖奎提起本诉的法律依据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之规定，认为宜顺公司在公司管理和印章使用方面存在漏洞、对担保合同无效具有过错，应在5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其一，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涉案担保合同对宜顺公司不生效，而王祖奎基于担保合同无效之认识提起本诉，无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前提。其二，合同无效不等于免责，但合同如果不发生效力，实际上是免除了相对人受法律约束的责任。因此，前诉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判决对于宜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是有明确评判的，故未释明王祖奎可另行主张权利；如若本案基于合同无效进入审理，实际上是规避前诉关于涉案担保合同对宜顺公司不发生效力的认定，实质上构成通过本案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一审法院认为王祖奎在本案中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裁定驳回其起诉，是合法、正确的。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王祖奎可对前诉生效判决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综上，王祖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成林审判员  周宜雄审判员  肖 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华卉书记员华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