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三特大余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大余湾双泉村**。法定代表人：陈忠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珍，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华，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武汉三特大佘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特大余湾公司）与被上诉人罗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特大余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三特大余湾公司无需向罗华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0,106元，无需向罗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106元。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罗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华系由关联公司安排空挂在三特大余湾公司的人员，在空挂期间，罗华还与案外人武夷山三特索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夷山三特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罗华担任案外人的设计总监，每月固定从案外人处领取高额劳动报酬。一审法院未查清罗华与关联公司以及案外人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仅凭空挂的形式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和转账流水就认定三特大余湾公司和罗华构成实质性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劳动关系的形成来看，一审庭审中罗华自认从未到三特大余湾公司报到入职上班，而是在关联公司入职并在案外人处工作，一切皆系被安排。三特大余湾公司与罗华签订劳动合同，也系被关联公司安排。三特大余湾公司和罗华之间并无任何形成劳动关系的合意，形式上的劳动合同不是三特大余湾公司和罗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罗华既未举证证明关联公司受托为三特大余湾公司招聘，法院也未前往关联公司调查三特大余湾公司是否委托过关联公司招聘人员。一审庭审时，罗华也自认不认识三特大余湾公司负责人力资源的负责人，从未到三特大余湾公司参加过面试、办理入职手续、进行考勤记录……而是在关联公司入职，三特大余湾公司不是罗华实质劳动关系的相对方。2.罗华从未到三特大余湾公司所在地工作过，也未遵循过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规章管理制度，双方之间不具备人身依附性，不符合实质劳动关系的核心要素。3.一审法院认定罗华提供的邮件显示其与三特大余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错误。电子邮件属于电子证据，由于电子证据具有易修改的特点，使用电子证据时，其制作应经公证或者经对方当事人确认后，才具有与原件同等的证明力。本案中，罗华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据，既没有经过公证，也未当庭登录相关电子邮件、账号等进行确认。三特大余湾公司也当庭发表了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而一审法院依据不具备证据效力的电子邮件认定三特大余湾公司和罗华构成实质性劳动关系，事实认定错误。4.罗华在空挂期间，还与案外人武夷山三特公司签订了协议。罗华在此期间，经常在案外人处工作。罗华的行为无视三特大余湾公司劳动纪律，无需履行任何请假手续，去案外人工作，领取高额劳动报酬，不合常理。二、三特大余湾公司与罗华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罗华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l.罗华未举证证明2018年5月22日开始为三特大余湾公司提供劳动。劳动合同法规定支付双倍工资的适用情形是因用人单位存在过错。双方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三特大余湾公司更不存在任何过错，对罗华有关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也未造成实质性影响。一审法院判决三特大余湾公司支付罗华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判决三特大余湾公司向罗华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并不存在实质上的劳动关系，三特大余湾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罗华能够举证证明双方实质上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如果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用人单位可以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三特大余湾公司还在双方签订形式劳动合同时向罗华多发放了一个多月的款项，在正式通知罗华解除形式劳动合同后，在罗华未实际到岗提供任何劳动情况下三特大余湾公司又向罗华多发放了一个多月的款项，如果罗华要求经济补偿金，应将多发放的全部款项先退还给三特大余湾公司，并按照三特大余湾公司有关劳动纪律规定接受长期旷工的处罚，并对其经常在案外人处工作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按照公司规定进行赔偿。罗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1.罗华与三特大余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为之提供了劳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在合同约定地点上班。劳动关系和劳动成果均在三特大余湾公司。已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2.已提供与三特大余湾公司存在工作往来的相关资料。如果罗华不是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设计人员，设计单位不可能将设计合同、设计函发给罗华。三特大余湾公司的一些土地征地手续，规划指标的沟通资料等比较机密的资料，也都发给了罗华，可以反证罗华是公司员工。3.罗华在现场上班，提供了劳动，交付了劳动成果。有现场踏勘的资料为证。关于武夷山三特公司的情况。从名称来看，两公司是关联公司。董建新、李军、周萍萍等人员，都在这两个公司同时担任高管。罗华作为劳动者，从事技术工作，公司安排工作，无法拒绝。三特大余湾公司如果认为空挂行为不合理，应当及时提出异议并解决。关于电子证据的问题。罗华的邮箱随时可以登录。三特大余湾公司如有疑问，可以随时上网查询。三特大余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三特大余湾公司无须向罗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106元，2.三特大余湾公司无须向罗华支付二倍工资10,10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华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罗华2018年5月22日至三特大余湾公司从事设计工作，2018年7月27日，双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2日，合同约定工资为每月12,000元（税前），每月实发工资10,648元。2019年1月18日，三特大余湾公司以公司重组撤销罗华岗位为由，向罗华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罗华2019年4月30日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就拖欠工资、未订立劳动的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等提起仲裁，该委作出陂劳人仲裁字第（2019）207号仲裁裁决，三特大余湾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罗华未提起诉讼，认可该仲裁结果。三特大余湾公司、罗华均未对三特大余湾公司无需向罗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以及拖欠工资部分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不再对此进行评判。另查明，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三特大余湾公司为罗华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三特大余湾公司诉称其与罗华之间不存在实质劳动关系的问题，罗华提供三特大余湾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凭证、三特大余湾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相互印证，罗华就三特大余湾公司所涉旅游项目与案外公司有工作邮件往来亦可显示其工作内容，已可以证明罗华与三特大余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特大余湾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以上证据。此外三特大余湾公司称其系受上级公司指示安排与罗华订立劳动合同，故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对此，三特大余湾公司经工商登记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以其名义与罗华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应依法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三特大余湾公司代发工资的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对三特大余湾公司关于与罗华不构成实质性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罗华自2018年5月22日入职三特大余湾公司，三特大余湾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6月22日前与罗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至2018年7月27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合同载明的有效期为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2日，覆盖了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期间，但是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系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不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措施，存在建立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状态,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三特大余湾公司应支付罗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照仲裁确定为10,106元。对三特大余湾公司要求不支付罗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三特大余湾公司因公司重组撤销罗华所处岗位，系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三特大余湾公司向罗华发出解除通知书，即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符合三特大余湾公司应向罗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情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照仲裁确定为10,106元。对三特大余湾公司要求不支付罗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罗华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三特大余湾公司向罗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106元；三、三特大余湾公司向罗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106元。前述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特大余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特大余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罗华与武夷山三特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2.罗华在武夷山三特公司的工资明细。3.差旅费报销单、记账凭证、火车票。4、劳务关系终止协议书。共同证明：三特大余湾公司与罗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罗华系被关联公司空挂在三特大余湾公司。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罗华长期在武夷山三特公司工作。罗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这些证据，劳务协议、火车票、劳务关系终止协议书真实性认可。其他的无法判断真实性。武夷山三特公司和三特大余湾公司，是关联关系。由刘总、陈忠举、董总等共同经营。高管安排我去武夷山三特公司提供技术支持，不能反证罗华与三特大余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从火车票的时间来看，可以证明，大部分工作的时间都在三特大余湾公司。到武夷山三特公司，只有7天、3天等零星时间。经审核，罗华对劳务协议、火车票、劳务关系终止协议书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判断。工资明细、差旅费报销单、记账凭证均系复印件，本院对以上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三特大余湾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查罗华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在武夷山三特公司工作情况，工资领取情况。三特大余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系武夷山三特公司的财务相关资料，有的还是会计原始凭证，绝非普通人员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取。武夷山三特公司与三特大余湾公司亦有着共同的股东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对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一审中罗华提供了股权关系图、工商登记记录，三特大余湾公司提供了企业工商信息、关联公司关系示意图。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三特木兰川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武汉市万通置业有限公司、武汉市木兰生态置业有限公司、三特大余湾公司、克什克腾旗鑫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均为关联企业。二审中，三特大余湾公司当庭查看了罗华的电子邮箱，表示对2018年6月29日的电子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发送的收件人，不仅有罗华，还有王若凯，从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来看，王落凯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是三特大余湾公司股东，发放关于三特大余湾公司资料是正常现象，不能证明罗华是三特大余湾公司员工。对2018年5月18日的电子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从内容来看，人员有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文总、董总，，地点在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该邮件证明罗华在双方签订形式劳动合同之前，已经涉及了大余湾古村落设计事宜，可以证明系受集团公司的指派，与三特大余湾公司签订形式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对一审罗华提供的电子邮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以上证据，指向的是大余湾现场相关工作，罗华是为集团公司提供劳动，与三特大余湾公司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同时经查看手机电子邮箱，发现罗华在2018年5月，向武夷山三特公司发送过简历，接收人李军，李军系武夷山三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证明罗华没有向三特大余湾公司作出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罗华陈述虽然合同写的是2018年5月22日，但实际上在此之前，就已经为三特大余湾公司提供劳动。关于向李军发送简历，不能证明是谁的简历。而且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7日，不存在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派罗华前往三特大余湾公司的问题。如果三特大余湾公司坚持是关联公司指派其与罗华空挂劳动合同，应该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明示劳动者到底是受哪个关联公司指派。至于电子邮件中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文总，就是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武汉三特木兰川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武汉市木兰生态置业有限公司董事刘丹文，只是称呼上的问题。一审中三特大余湾公司已提交了请假条内容为罗华向刘丹文请假，刘丹文予以批准，卢千作为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董事会成员经理亦进行了审批。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罗华是否与三特大余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指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非简单的依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或书面合同即可认定。三特大余湾公司与罗华签订了《劳动合同》，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形式要件。三特大余湾公司上诉主张仅与罗华之间空挂劳动合同。其一审主张罗华是受关联公司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指派在三特大余湾公司空挂劳动合同，却未提交罗华是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员工的相关证据。二审中，提交了大量证据，拟证明罗华系与武夷山三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张相互矛盾。经本院询问，又辩称只是听从上级安排而已，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因是其公司的股东之一，故遵照武汉萦新旅游运营管理有限公司领导的电话指示，与罗华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支付工资。三特大余湾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理应对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支付工资产生建立劳动关系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知，其关于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特大余湾公司上诉主张罗华未为其提供劳动，虽罗华一审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未经公证，也未当庭登录相关电子邮件、账号等进行确认，但二审三特大余湾公司当庭查看电子邮箱后，对罗华提交的电子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可。电子邮件中可以清楚反映，罗华从事的工作系三特大余湾公司的业务组成范围，且三特大余湾公司一审也提交了请假条，可以反证卢千作为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董事会成员经理对罗华进行了管理。三特大余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罗华与武夷山三特公司签订劳务协议，提供劳务并领取报酬，系另一法律关系，且三特大余湾公司未提交罗华与武夷山三特公司实质为全日制劳动用工关系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关于罗华与三特大余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判断。罗华与三特大余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罗华基于劳动关系向三特大余湾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三特大余湾公司上诉主张其向罗华超额发放工资，要求罗华在主张经济补偿金时将超额工资退还并接受处罚，该请求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三特大余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三特大余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