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41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土金，男，汉族，195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土锡，男，汉族，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土光，男，汉族，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土明，男，汉族，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土华，男，汉族，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上述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沛君，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孟惠，男，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孟清，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孔棠，男，193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孔隶，男，194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康福，男，195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上述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毅，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冯土金、冯土锡、冯土光、冯土明、冯土华（下称冯土金等五申请人）因与被申请人冯孟惠、冯孟清、冯孔棠、冯孔隶、冯康福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9民终8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冯土金等五申请人申请再审称，本案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一、二审法院以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而五申请人作为五户已经各自拥有宅基地并建有住宅，不能再取得本案的宅基地为由，认为五申请人与本案的宅基地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裁定驳回五申请人的起诉，严重违法错误。（一）五申请人作为五户虽已经各自拥有宅基地并建有住宅，但五申请人主张取得本案的宅基地，并不违反“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申请人现建房土地并非村集体另行分配给申请人，而是申请人将自己享有合法使用权的宅基地和自己享有合法使用权的其他土地进行了置换，置换后原宅基地恢复了耕种，栽种了竹木，即原宅基地的性质已经发生改变，变为园地。因此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宅基地并不违反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二）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各地对社员宅基地问题作一些补充规定的通知》“（一）社员的宅基地，包括有建筑物和没有建筑物的空白宅基地，都归生产队集体所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但仍归各户长期使用，长期不变，生产队应保护社员的使用权，不能想收就收，想调剂就调剂”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十条第一款“依法收回用地单位的土地使用权的，由原土地登记机关注销土地登记”的规定，宅基地作为村集体分配给农民使用的土地，并非集体可以随意收回，更加不会因为在别处建房就自动归回集体。（三）涉案土地使用权至今属于申请人合法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申请人持有涉案土地《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原件，化州市档案馆存档备案的《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存根》与申请人持有的涉案土地《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原件完全一致，且生效的(2018)粤09民终1254号民事裁定书明确确认“本案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涉案土地权属明确。申请人作为该土地的权利人，依法享有对该土地的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二、本案一、二审裁定认定“冯传铨生前在该宅基地上建有泥砖屋，现已坍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冯传铨生前所建住宅其中一部分就是少坤屋的位置，少坤是申请人家的亲戚，当时申请人的父母为照顾少坤让其在自家土地建了泥砖屋，后来少坤的泥砖屋坍塌，申请人的父亲冯传铨在少坤泥砖屋原址起了三间泥砖屋。由于时间久远冯传铨所起的泥砖屋也已坍塌只剩下墙脚。冯传铨生前所建泥砖是涉案土地的西至界址（即《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西至少坤）而非在涉案土地上，一、二审认定冯传铨生前在该宅基地上所建的泥砖屋已坍塌，严重错误。三、一、二审裁定认为五申请人不能继承涉案土地使用权严重错误。农村宅基地以户为单位，冯传铨所持有的1962年化州县人民政府核发的《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项下的屋基地即涉案土地属于包括五申请人在内的家庭成员共有。因此如果涉及继承问题，也仅仅是冯传铨个人对涉案土地所享有的六分之一的份额。就算涉案土地属于冯传铨个人所有，五申请人依法亦享有继续权。申请人村中包括五被申请人在内等大部分村民均在村中建有多处住宅房屋，不但如此，还拥有其他宅基地和闲置地，但他们的原宅基地却一直保留不归还村集体。村中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即祖父辈去世几十年，子孙继续使用祖父辈留下的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四、本案原一审及发回重审均由同一法官审理，但对“五申请人作为五户已经各自拥有宅基地并建有住宅”这一相同的事实，却前后作出两份理由不同但结果一样的裁定。原二审已经对这一事实进行过审理，并最终明确涉案土地没有权属争议，使用权属申请人合法所有，但一审仍以申请人与涉案土地没有利害关系为由驳回起诉，明显偏袒被申请人一方。五、被申请人在申请人享有合法物权的涉案土地上栽种树木及倾倒碎砖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申请人已经在原一审及二审庭审中当庭确认其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树木及倾倒碎砖石的事实，其只是认为涉案土地不是的申请人的。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立即清除非法栽种在申请人享有合法使用权的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及碎砖泥并将涉案土地按原状交还给申请人，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依法支持。六、由于属申请人所有的涉案土地已经被被申请人非法侵占，用以栽种树木及倾倒碎砖石修建直通其家门口的大路，如按一、二审裁定，等于把属申请人所有的涉案土地变相判给了被申请人。因此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支持申请人的起诉请求。冯孟惠等五被申请人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一、二审法院查明五申请人均各自拥有宅基地并建有住宅，不能再取得涉案宅基地，故申请人与涉案宅基地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申请人不具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依法驳回申请人的起诉。该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申请人认为持有已故父亲名下的《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即享有涉案土地权属，于法无据。1987年颁布的《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四条规定：“我省境内拥有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以及使用国有或集体所有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按照本办法规定申领或换领土地证书。”第九条规定：“领证（换证）工作截止于1992年底。当事人居住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和国外的，换证截止期限延长至1995年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逾期不办理领证（换证）手续又不申请暂缓办理的，原批准用地证件或土地证书作废，其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不受法律保护。”由此可见，申请人父亲冯传铨生前持有《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依法不能作为土地权属依据。而且，即使《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可作为土地权属依据，但该《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是申请人已故父亲冯传铨持有。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以及大量的司法判例可知，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继承法所指的个人合法财产，依法不能继承，申请人主张继承获得宅基地使用权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另一方面，该《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上所登记的四至范围不清，原一、二审法院法官亲自到实地勘查，均完全没有办法核实界至，根本不能以该证主张土地权利。因此，申请人提起本案排除妨害诉讼，缺乏对土地享有权利的前提，不具有本案适格原告主体资格。（二）申请人认为其在别处建房不会导致涉案宅基地自动收归集体的观点，前提不成立。冯传铨生前所建的泥砖屋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已倒塌，从此冯传铨及其家人就再没使用过涉案土地。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的规定，涉案土地依法应当由村集体收回。当然，集体收回土地需要依照法定程序，不存在土地自动回归集体的说法（因此村集体已另案提起诉讼，诉请申请人立即返还土地）。然而，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则前提不成立。申请人自始至终没有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而且五申请人均已分别在本村别处申请安排土地并已建起住房，依法就更加不能再主张分配其他宅基地。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假如涉案土地是申请人的宅基地，那么在法律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情况下，申请人又如何可以另觅土地建起现有房屋？由此可见，并不是说申请人别处建房导致涉案宅基地自动收归集体，而是申请人从来不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三）申请人认为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9民终1254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确定其是诉争土地权利人，是理解法律错误。其一，裁定书主文是人民法院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的结论，而裁定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则是人民法院就认定的案件事实和裁判理由所作的叙述，其本身并不构成判项内容。因此，(2018)粤09民终1254号民事裁定书中“本院认为”部分的叙述并不当然等同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其二，(2018)粤09民终1254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定事项为程序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并非作出实体裁判。该裁定书中的“本院认为”的论述正确与否，当事人均难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等法律途径申请变更。假如其可作为既定事实，无疑是剥夺了当事人的基本诉讼权利。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关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均有但书部分，即“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换言之，上述规定仅赋予已确认事实以相对的预决力，并非是对生效判决既判力的规定。在当事人一方举证反驳且构成优势证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预决事实可以作出不相一致的认定。(2018)粤09民终1254号民事裁定书在“本院认为”中叙述申请人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依据之一为“也没有案外人对诉争用地主张权利”，但恰恰在本案指令化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化州市同庆镇宏道村平田第五经济合作社对申请人提起民事诉讼（除申请人外其他全村村民均签字同意提起诉讼），诉请返还涉案土地。这也就充分说明裁定书中认为申请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结论的前提发生变化，直接导致结论不能成立。三、被申请人没有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清理竹木、开通环村道路经过争议地，这并非被申请人个人行为，而是村集体在2012年为建设新农村及公共利益需要而实施的行为（村中多户村民住宅的必经道路不畅，必须开辟环村道路解决村民出入问题），申请人当时对此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依法不能认定为被申请人实施侵权的行为。相反，被申请人家庭在1962年底即在涉案土地北面种植油加梨一大批，曾多次出售给旺竹村曾日新。后村民冯少坤占用被申请人家庭的土地建房（当时给予了若干补偿）。1996年冯少坤在涉案土地的房屋倒塌后交还被申请人冯孔棠种植龙眼树至今也超过20年（冯少坤已去世，其后人可以确认上述事实），2014年被申请人家庭又改种胭脂树至今，申请人对此也一直没有提出异议。这些事实足以证明申请人根本没有使用、管理过涉案土地的事实（除申请人外其他全村村民均签字证明），被申请人对土地实施侵权更加无从谈起。综上，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土金等五申请人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冯土金等五申请人是否可以依据户主为其已故父亲冯传铨的《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提起本案诉讼。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不属于公民的个人合法财产，不能通过继承取得，但公民的房屋属于个人财产，可以继承。因此，本案中，冯土金等五申请人如作为继承人，不能对涉案宅基地主张权利，而仅仅可以对冯传铨生前在涉案宅基地上所建造的房屋主张权利，但由于该房屋已经坍塌，即其权利客体已经灭失，故其权利也随之消灭。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的规定，由于冯土金等五申请人已经另行成立五户分别各自拥有宅基地并建有住宅，故冯土金等五申请人不能作为以冯传铨为户主的户成员与冯传铨共同共有涉案宅基地。因此，冯土金等五申请人亦不能据此对涉案宅基地主张权利。冯传铨作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主体去世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亦随之消灭，涉案宅基地所有权属于农民集体，冯土金等五申请人与涉案宅基地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综上，冯土金等五申请人不能依据户主为其已故父亲冯传铨的《化州县社员土地房产证》提起本案诉讼，冯土金等五申请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冯土金等五申请人起诉、二审维持一审裁定并无不当。冯土金等五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冯土金、冯土锡、冯土光、冯土明、冯土华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邓金华书记员吴伊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