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金浩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周店村。法定代表人：熊金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杰，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霞，女，汉族，1978年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现长期居住于湖北省大治市还地桥镇前湖村城山新村17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大冶市还地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巍，男，汉族，1981年7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武汉市金浩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霞、金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5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53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金浩公司向肖霞、金巍支付货款37598.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肖霞、金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发生于金浩公司与肖霞之间错误，本案买卖合同实际发生在金浩公司与肖霞、金巍之间。因金浩公司未与肖霞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且肖霞很少参与合同的实际履行，在货物买卖的实际履行者系金浩公司与金巍之间的情形下，金浩公司认可事实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金巍，但基于金巍多次表明其与肖霞系合伙关系，故，金浩公司认为肖霞、金巍均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二、金巍从金浩公司处购混凝土应视为对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其与金浩公司抵扣63200元的行为符合债务抵捎的法律规定。肖霞、金巍系青石、瓜米等材料的供应商。金浩公司为混凝土的供应商，其间互负的债务可依法相互抵销。三、肖霞虽不认可其与金巍间的合伙关系，但金巍与金浩公司的抵债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肖霞未向金巍书面授权，且货款最终是汇入至肖霞账户中，但因本案买卖合同由金巍负责实际履行，金浩公司有理由相信金巍有权代表肖霞处理本案买卖合同相关事宜，故，其抵扣债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肖霞以提交书面答辩状的方式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金巍在一审答辩时已承认其是中间人，并非本案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未参与合同的实际履行，其仅在前期帮助肖霞办理相关财务手续，而后期财务手续均是肖霞自行办理。在实际领款及处置货款的主体均为肖霞的情况下，本案涉及的主体应为肖霞及金浩公司。2、肖霞从未给金巍任何形式的授权，未向金浩公司授意金巍可领取并处置货款，且实际货款的支付也仅发生在肖霞与金浩公司之间。同时，自2016年5月31日后的财务手续均由肖霞本人亲自办理，而金巍是在2016年8月25日从金浩公司处购置混凝土，该事实足以证明金巍处置混凝土的行为属其个人行为，与肖霞无关。因此，金浩公司在明知金巍不能代表肖霞的情形下，仍将金巍的债务计算在肖霞名下，明显不合理。3、金浩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是酿成本案的原因，其应当承担诉讼费。金巍述称：肖霞与本人系远房亲戚，并存在合伙关系。肖霞是经本人介绍与金浩公司认识的。肖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0379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肖霞当庭确认诉讼金额为100798.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5年起，肖霞向金浩公司供应青石及瓜米等货物，至2017年5月份左右停止供货。肖霞累计向金浩公司供货总额为4033841元，截至2019年2月份金浩公司尚欠部分货款未付。为维护合法权益，肖霞特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肖霞向金浩公司提供青石、瓜米等材料，其中2015年9月30日、10月30日、11月30日、12月31日、2016年1月30日、3月28日的入库通知单“送货单位”处载明金巍的名字，2016年5月31日的入库通知单“送货单位”处载明肖霞及金巍的名字，其余7次送货的入库通知单“送货单位”处均载明肖霞的名字，上述送货总金额共计4031384.1元。庭审中，经当事双方确认，金浩公司共计向肖霞支付3930585.79元。一审另查明，金浩公司向肖霞支付材料款均是由金巍先行向金浩公司填写领款单，再由金浩公司将款项打入肖霞的银行账户。2016年8月25日，金巍在金浩公司出具的结算单签字确认收到金浩公司提供的材料共计63200元，该结算单注明供货单位“湖北鑫宏伟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收货单位由金巍签字，同日，金巍向在金浩公司领款单上签字，领款事由为“石料抵砼款”，该款项由金浩公司直接下账抵扣。一审法院认为：一、金巍是否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根据查明的事实，虽有部分入库通知单上的送货单位载明金巍的名字，但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中可以确认金巍仅承担代肖霞送货的义务，故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发生在肖霞与金浩公司之间。支付货款系买受人的义务，经肖霞、金浩公司共同确认，肖霞向金浩公司实际供货4031384.1元，金浩公司共计向肖霞支付3930585.79元，肖霞尚有100798.31元未结。二、肖霞、金浩公司及金巍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金巍与金浩公司之间抵扣的632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查明的事实，金巍在代肖霞向金浩公司送货过程中，一直行使的义务——送货及填写领款单，但实际领款或处分货款的行为除63200元的抵扣外从未有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肖霞未向金巍书面授权货款领取事宜，肖霞与金浩公司的实际货款的支付也未有事实显示金巍有实际代为领取或抵扣过，且金浩公司明知金巍抵扣的为其个人的砼款，故金巍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金浩公司无权将肖霞的63200元货款与金巍进行抵扣，金浩公司关于63200元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浩公司应将100798.31元的材料款向肖霞支付，金巍与金浩公司、金巍与肖霞之间的其他纠纷应当另行起诉。肖霞与金浩公司虽未约定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肖霞有权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其从起诉之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霞支付货款100798.31元；二、金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霞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00798.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8月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79元，由金浩公司负担1158元，由肖霞负担1021元。本院二审期间，金浩公司、肖霞均未提交新证据。金巍提供一份电话录音资料，拟证实其与肖霞间存在合伙关系及委托关系。经质证，金浩公司对其真实性及金巍的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肖霞则对该段通话情况表示记不清了，并认为，即便金巍录音资料真实，但其在通话中也没有承认授权金巍可代为处理其财产。因该段录音资料仅能反映肖霞与金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而不能证实肖霞曾授权或追认金巍可代其处分自身财产的事实。故，该资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肖霞与金浩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基于金浩公司就肖霞所出示送货凭证的认可，并结合其在交易过程中以自己的名义向肖霞支付货款的行为，实质表明本案交易实际发生于金浩公司与肖霞之间，否则，其无法解释趋势认知与自我行为间悖于常理的矛盾。虽然金浩公司上诉认为，金巍代肖霞处分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可知，表见代理本质是无权代理，认定无权代理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意味着本人必须承受其意思以外的他人决定的约束，从而有违当事人自主决定的民法基本原则。因而，立法将相对人的信赖利益保护限定在其善意且无过失。即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的认定规则，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同时还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故，无权代理人享有以他人名义行使权利的代理权外观的证据，只能限于他人的授权，或者有确切证据证明无权代理人的行为系被代理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其他相关证据。但本案中，金浩公司并无证据证实金巍以肖霞的债权抵扣他自身债务的行为获经肖霞授权，从而具备代理权的外观表征，又或是举示证据印证金巍的该处分行为业经肖霞事后追认。因此，作为比一般经济人更为理性的金浩公司，在未经核实金巍的授权情况，或者其完全可通过征询肖霞而得知权利人的真实表意后，即便金巍代肖霞送货及填写领款单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因金巍单方处分他人财产之行为未经权利人授权及追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金浩公司自利性认为金巍单方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因不符合成立表见代理需以“善意且无过失”的法律要件，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武汉市金浩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