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赛盛塑料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李书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梦，女，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学，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源佳智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黎彩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通，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赛盛塑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佳智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佳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佳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赛盛公司向源佳智公司支付货款1211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赛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赛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源佳智公司支付加工费115425元；二、驳回源佳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61.25元，由源佳智公司负担64.25元，赛盛公司负担1297元。赛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赛盛公司需向源佳智公司支付的加工费金额为37176元（争议金额为78249元）；2.源佳智公司承担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本案中，源佳智公司是根据赛盛公司出具的具体加工图纸和规格要求为赛盛公司提供的原材料进行加工的，赛盛公司是分批次下单加工的。二、赛盛公司提供给源佳智公司加工的原材料中每件产品都是有编号的，该等编号都是唯一而不相同的，每个编号对应一件产品。赛盛公司提供给源佳智公司的加工图纸也注明了每件产品的编号及其对应的具体加工规格要求。三、根据源佳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内容显示，源佳智公司送回给赛盛公司的产品中存在大量重复开单的产品（详见附件“重复开单重复计算加工费统计表”），即加工同一件产品，但源佳智公司却在不同的送货单中重复开单并额外重复计收加工费，该等重复计收的加工费共24690元应予以扣除。四、当加工完毕后，源佳智公司一般会将加工完毕的产品送回给赛盛公司并在送货单上注明每件产品赛盛公司原来的编号，但也有很多产品源佳智公司在送回给赛盛公司的当时并没有提供送货单给赛盛公司，而是后补送货单给赛盛公司人员签单，但由于间隔了一段时间，而且具体的结算单价是以双方老板核对为准进行结算的，因此有些送货单赛盛公司签单人员没有详细核对内容就签单了，该等送货单的金额实际上是错误的。五、在每批次下单加工前，赛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书光会与源佳智公司的老板黎彩惠或董**口头约定好产品的加工单价，加工后具体的加工费也要以他们确认为准进行结算。赛盛公司提供的有些产品虽然编号不同，但其尺寸相同、加工内容相同，其加工费应该是相同的。在实际加工过程中，赛盛公司基于双方友好合作的信任，在没有全部详细核对源佳智公司的具体加工费金额的情况下，会根据源佳智公司的加工进度和提示陆陆续续预付了加工费。但是，随着源佳智公司不断地要求支付加工费，2017年7月初左右赛盛公司觉得按照发货的加工数量和当初约定的加工单价，与源佳智公司不断要求支付的加工费金额不相当，于是就提出与源佳智公司进行对账。经过查单发现，源佳智公司提供给赛盛公司的送货单中的加工单价系其随意填写的，与双方当初约定的不一致，有些甚至高出约定价格两三倍之多，显然畸高，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符合一般的市场价格。于是从2017年7月初左右以后源佳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赛盛公司都会核对其价格金额，也发现其价格金额基本上都是错误和虚高很多的，有些甚至高出约定价格两三倍之多，于是赛盛公司就会在送货单上与源佳智公司核对更改价格金额，重新开具新的送货单给赛盛公司。因此，双方结算的金额应该以赛盛公司经过核对并同意的价格金额进行结算。对于2017年7月以前源佳智公司的送货单，源佳智公司却拒绝按照实际合理的金额进行核对更改。另外，从已经核实价格的送货单可以看出，源佳智公司填写的金额与赛盛公司确认的金额有些相差巨大，甚至相差两三倍之多，而且，如前所述，甚至加工的单个产品都存在很多重复开单、重复计算加工费的情况。结合2017年7月份以后这些更改过价格的单据，充分证明源佳智公司自己填写的价格金额是不真实的、是其随意填写、是错误的、明显虚高的。同时，根据源佳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也显示，做同样尺寸、加工内容相同的产品，其标注的加工费单价有些竟然会相差两三倍不等，显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符合一般的市场价格，明显畸高，与常理不符。综上可以表明，源佳智公司送货单中的金额显然是该司非法利用赛盛公司对其信任而随意填写的，趁机浑水摸鱼、企图恶意谋取不当利益。故双方结算的加工费不能单纯按照源佳智公司送货单中的金额进行结算，应该按照双方最初约定的以及双方老板对账中确认的单价进行结算。源佳智公司拒绝更改的部分送货单对应的加工费也应该参照双方已经核对更改过的产品加工费计算方法来核算正确的加工费。综上所述，源佳智公司显然利用了赛盛公司的信任而在送货单中随意填写虚高的甚至是比一般市场价高出几倍、畸高的加工费金额，有些后补签名的送货单也是利用赛盛公司人员的信任而签名的，并且又重复开单和重复计算加工费，显然违反了诚信、公平、合理原则。故不应单凭源佳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的金额结算加工费。另外，源佳智公司加工的产品有部分是加工质量不合格的，对应的加工费10520元应予以扣减。综上，经赛盛公司核算，源佳智公司实际应收取的加工费总额应为149076元，由于赛盛公司已经支付111900元加工费，则赛盛公司欠源佳智公司的加工费金额应为37176元。但并非赛盛公司拒绝不付，而是源佳智公司拒绝对账、恶意虚开单据和金额所致。故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赛盛公司支付给源佳智公司的加工费金额为37176元。源佳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赛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登记信息打印件1份，拟证明黎彩惠、董**是源佳智公司的股东，其中法定代表人是黎彩惠，董**是监事；2.外放加工单30份及重复开单重复计算加工费统计表1份，拟证明赛盛公司提供给源佳智公司加工的原材料中每件产品都是有编号的，该等编号都是唯一而不同的，每个编号对应1件产品，源佳智公司加工后送回给赛盛公司的产品编号和数量应该与赛盛公司提供给源佳智公司的一致，但是，源佳智公司送回给赛盛公司的送货单中却重复计算了同一件产品的数量和加工费，重复计收的加工费24690元应予以扣减；3.送货单27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份及对账单打印件1份，拟证明从微信记录中可以看出，源佳智公司已经对2017年7月以后的该27张送货单的实际结算金额予以确认，证明送货单中双方实际的加工费结算金额，是要经过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核对无异后才能作为加工费的结算金额；4.送货单13份及统计表1份，拟证明该13张送货单没有经过双方核对确认，源佳智公司在送货单中随意填写虚高的甚至比一般市场价格高出几倍、畸高的加工费金额，有些送货单对加工产品重复开单和重复计算加工费，按照常理，同种产品的加工费应该一样，故不应单凭源佳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的金额结算加工费，源佳智公司在一审中却以旧的未经核对的底单作为证据主张加工费，显然是隐瞒事实，违反了诚信、公平、合理原则，其主张的加工费金额也显然是错误的，同种产品的加工费应该一样，应参照双方已经核对确认的同样产品的加工费金额结算，源佳智公司主张的加工费虚高了24400元，应予以扣减；5.源佳智加工费统计表1份，拟证明经统计实际加工费总额应为159596元；6.不合格控制单14份，拟证明源佳智公司加工的产品有部分是质量不合格，对应的加工费10520元应予以扣减。源佳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外放加工单第4页最后一张、第5页第一张、第6页第一张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确认已经收到该3张加工单所载的货物，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全面反映双方的交易事实，源佳智公司加工后送货的总数大于赛盛公司加工单的总数，因为有时源佳智公司取加工材料有部分没有签订外放加工单，赛盛公司并未重复计算，也不能证明赛盛公司重复开单重复计算，重复开单重复计算加工费统计表系赛盛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中的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反映重复计算，统计表系赛盛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5系赛盛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源佳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源佳智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源佳智公司对证据2中的外放加工单、证据3及证据4中的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就其关联性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所论；证据2中的统计表、证据4中的统计表、证据5、证据6系赛盛公司单方制作，源佳智公司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本院就相关案件事实向当事人询问，以下内容摘自调查笔录（“审”指本院，“上代”指上诉人代理人，“被上代”指被上诉人代理人）：“审：被上诉人，为何在你方向对方发送的对账单中确认了证据3中27份送货单括号后面上诉人单方添加的金额？被上代：我方只是急于拿回货款，所以就作出了让步，同意按对方单方添加的金额结算。审：被上诉人，是否确认上诉人提供的加工原料每个配件对应且只有一个编号？被上代：不确认。审：被上诉人，为何一个产品的编号有多张送货单？被上代：有可能是同一种产品加工了几件或者是返工。审：上诉人发现对方重复开单后要求重新核对签订了新的送货单，为何在签订新的正确的送货单后没有要求返还之前的单据或在对账单上作出注明？上代：当时没有要求对方交回或销毁以前重复开单的送货单。审：上诉人，你方主张的质量问题具体体现在何处？上代：加工精度不够、未达到合格标准，未按照图纸进行加工。审：上诉人，何时发现该些质量问题？上代：对方加工完毕送货我方收货后检测使用过程中发现的。审：有无向对方提出过质量瑕疵异议？有无证据证明？上代：我方已经将质量控制单给对方，暂不能提供对方的签收凭证。审：为何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质量异议？上代：一审期间当事人本人出庭，由于缺乏法律专业知识，所以就没有提出相关的质量异议。审：双方当事人，加工的单价如何约定的？上代：口头约定单价，最后经过双方老板对账确认最终的加工单价。被上代：通过电话报价，最终以送货单确定加工单价。”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赛盛公司应向源佳智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数额问题。本案中，源佳智公司以55份送货单为据，诉请赛盛公司支付加工费115425元；赛盛公司确认该55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但抗辩称应扣减相应加工费。经审查，首先，关于是否存在重复开单重复计费及虚假填写畸高加工费的问题。赛盛公司主张其提供给源佳智公司加工的原材料中每件产品都是有编号的，每个编号对应一件产品，而源佳智公司送回给赛盛公司的送货单中却重复计算了同一件产品的数量和加工费，源佳智公司还虚假填写畸高的加工费金额，并利用赛盛公司对源佳智公司的信任，骗取其员工在重复开单重复计费及虚假填写畸高加工费的送货单上签字；源佳智公司对此解释称是同一种产品加工了几件或者是返工，没有重复开单重复计费，且不存在虚假填写畸高加工费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源佳智公司的该解释尚属合理，赛盛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源佳智公司利用其信任，骗取其员工在重复开单重复计费及虚假填写畸高加工费的送货单上签字之主张。且商事主体对于交易商品的数量、价格等商事交易中的核心要素，理应予以高度重视，赛盛公司的前述主张与其作为一般商事交易主体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明显不符。故，本院对赛盛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并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明该主张的证据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质量瑕疵的问题。依赛盛公司在二审中所述，其于收到源佳智公司交付的加工产品后在检测使用过程中即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曾向源佳智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甚至在一审过程中也未提及过源佳智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据以主张质量瑕疵的不合格控制单，系其单方制作，且源佳智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赛盛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关于质量瑕疵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源佳智公司诉请赛盛公司支付加工费115425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赛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2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赛盛塑料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