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7128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法定代表人：龙飞，总经理。诉讼代表人: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倪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哲敏，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男，1992年8月25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揭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猫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以下简称李国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熊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胡哲敏，李国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揭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2、判令李国院支付违约金4351287.64元；3、判令李国院支付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合计9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1日，熊猫公司与李国院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约定李国院作为熊猫公司的独家签约主播在熊猫直播上进行游戏直播，熊猫公司支付合作费用，合作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在满足每月最低直播要求情况下，熊猫公司每月向李国院支付直播基础收入4000元；虚拟道具收益另行计算。2017年7月1日双方重新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基础费用增至5000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李国院于2018年9月擅自在直播竞品平台进行相同或类似合作，李国院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诉至法院。违约金4351287.64元包括：1、带宽的成本750619.5元；2、宣传推广费用360万元，18个月乘以20万元；3、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的合作费用374429.34元。李国院辩称，不同意熊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1、李国院是在熊猫公司多次违约并以自身行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行使法定解除权，不构成违约；2、《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是格式合同，违约金条款排除李国院合法权利，应认定为无效；3、熊猫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申请法院酌减，熊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及预期利益发生的具体金额，熊猫公司多次违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熊猫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远远高于李国院获得的收益，违反公平原则及可预见原则。李国院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熊猫公司、李国院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2.判令熊猫公司支付李国院2018年9月份的基础收入5000元；3、判令熊猫公司支付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1日双方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熊猫公司未按照约定于次月20日支付本月合作费，之前也从未按期支付，最高逾期长达一个半月，没有进行视频推广。我通过电话及微信告知过熊猫公司的超管，熊猫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关闭了李国院的直播间，故熊猫公司应当赔偿李国院损失。李国院对熊猫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李国院全部反诉请求。1、根据合同法规定，只有在熊猫公司存在不履行主要债务或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李国院才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熊猫公司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的行为，且熊猫公司也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同时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李国院均已经接受熊猫公司付款并持续履行合同，李国院没有与熊猫公司协商解除合同；2.熊猫公司没有欠付李国院的合作费用，李国院请求熊猫公司支付合作费用及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3.合作协议违约金条款及其他条款，均已经与李国院进行协商确认，不符合格式条款的特点，因此熊猫公司的违约金条款不属于李国院所说的格式条款，且该条款本身是在李国院违约的情况下熊猫公司有权获得合法救济的权利，属于熊猫公司的权利而不是李国院，该违约金条款没有排除李国院的合法权利，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无效的条款；4、熊猫公司已经完全支付李国院合作期间的所有费用，李国院主张熊猫公司欠付的基础工资5000元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应该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熊猫公司系以网络游戏开发、销售、经营性互联网文化信息服务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系熊猫直播平台的运营方。2019年11月13日，熊猫公司经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3破2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熊猫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于2019年12月3日指定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担任熊猫公司管理人。2017年3月1日，熊猫公司和李国院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约定：李国院作为熊猫公司独家签约主播在熊猫直播上进行约定的直播内容表演，熊猫公司支付合作费用，合作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等内容。2017年7月1日，熊猫公司和李国院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约定：直播内容为游戏直播，每月直播小时数不低于180小时，每月直播天数不少于20日，每天连续直播不超过30分钟的直播时间不计入直播小时和当月直播天数，月日均直播人气在4000人以上，以上数据以熊猫公司后台记录为准。在李国院满足每月最低直播要求的情况下，李国院应获得的每月直播基础收入为5000元；不足每月最低直播要求的，熊猫公司有权不予支付每月直播基础收入或者根据实际情况相应扣减每月直播基础收入。合作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熊猫公司按月支付合作费用，当月合作费用将于次月20日前支付给李国院。熊猫公司为李国院提供熊猫直播技术资源和推广资源帮助其提升人气和收益，包括：带宽资源、技术支持及软硬件支持，平台知名度及众多用户资源，首页置顶、利用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或其他合作媒体资源推广等。李国院承诺将熊猫直播作为独家互联网直播分享的平台，在合作期内未经熊猫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在熊猫公司以外的任何第三方互联网平台上进行直播分享。鉴于主播为熊猫公司开展业务的核心资源，对于熊猫公司经营意义重大，且熊猫公司为此承担了巨额的运营成本费用，李国院未经熊猫公司同意，擅自终止本协议（包括但不限于明示或以行为表示终止履行本协议各项义务）或在直播竞品平台上进行相同或类似合作，构成根本性违约。李国院应向熊猫公司支付如下赔偿金：本协议及本协议签订前李国院因与熊猫直播平台开展直播合作累计支付的合作费用、10000000元、熊猫公司为李国院投入的培训费用和推广资源费，具体推广资源费金额按照李国院实际使用次数和计费标准结算，但不应当低于3000000元。同时，熊猫公司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单方解除本协议。在李国院违约的情况下，本协议所约定的赔偿金不能弥补损失的，还应补充赔偿其因违约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律师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内容。为证明李国院已经在斗鱼平台直播，熊猫公司提交：1、微博名称“咸蛋超人小D”的微博内容截图，显示：2018年10月9日内容“斗鱼老房间号216315，每晚七点不见不散哦”；2、李国院在斗鱼平台直播的截图。对此，李国院不认可，称熊猫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关闭了其直播间，此时合同解除，其是在合同解除之后去的其他直播平台。对于损失，1、为证明熊猫公司为李国院付出带宽资源的成本，熊猫公司提交：（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9506号《公证书》，文件记载自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熊猫公司对李国院直播间（房间号：613401）的后台统计截图，熊猫公司称其中内容为月份及带宽数据，记量单位为mbps；腾讯云服务器带宽定价文件，以证明带宽阶梯5GbPS，对应单价是0.52元/天/mbps。计算方式是0.52*相应的每一条的峰值的数据*21.75平均工作日；2、为证明推广李国院的支出，熊猫公司提交《熊猫直播广告刊例价》，熊猫公司称为推广李国院支付了广告费用，20万元/天，具体推广基本上都是在熊猫直播的网站上推荐，一般是在首页推荐或大型活动推荐；3、为证明律师费支出，熊猫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4万元的付款凭证。对此，李国院称，熊猫公司提供证据中的带宽峰值的计量单位我方看不出来；关于腾讯云服务器的定价文件，只是证明不同的收费方式及计价方式，不能证明腾讯与熊猫采取的是哪一种的计价方式。推广是单方文件，不能证明熊猫公司为李国院进行的推广及推广的方式。李国院提交其名下农业银行尾号2865账户的银行流水，以证明熊猫公司自合同签订以来每月均存在延迟支付情况，且2018年9月份的基础收入5000元未支付。对此，熊猫公司称，2018年11月19日向李国院支付4561.2元，备注是9月工资，每个月根据后台数据统计直播所应获得工资收入及分成进行支付的，9月份没有达到直播的时长故没有支付基础工资。经询，1、熊猫公司自认2019年3月份熊猫直播的服务器已经关闭；2、熊猫公司、李国院确认，李国院实际取得的合作费用中包括基础工资和50%的道具分成，即李国院进行直播取得的道具分成由熊猫公司、李国院各得50%，熊猫公司在支付李国院费用之前已经先行扣除；3、熊猫公司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预期利益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熊猫公司、李国院签订的《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李国院未经熊猫公司同意，擅自终止本协议或在直播竞品平台上进行相同或类似合作，构成根本性违约，现根据熊猫公司举证及查明事实可知，李国院存在违反协议约定在熊猫公司之外的第三方平台进行合作直播的行为，李国院构成根本性违约且主观恶意明显，有悖于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熊猫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国院主张熊猫公司逾期支付费用构成违约，根据李国院举证可知，熊猫公司确有逾期付款的行为，但李国院并未举证证明熊猫公司存在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况，亦不属于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性违约情形，故李国院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亦无通知解除行为，李国院要求确认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熊猫公司主张因李国院违约造成的损失，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证据并结合直播行业相关特点及行情可知，主播行业存在同类平台、同类主播之间竞争性强、以主播个人特长与平台各项资源优势的结合进行经营获益、平台与主播之间的利益绑定、以特定主播的直播行为为内容、以粉丝打赏等为营收手段、追求数据流量、粉丝数、主播具备相当的经济价值、收益能力、粉丝与主播之间具有一定粘合性、主播的资源稀缺性相对较强、粉丝群体相对集中、平台具有相当的客户资源、社会知名度、媒体宣传资源、稳定的经营模式、平台有合理的运营成本等情况。因此，李国院在熊猫公司这一平台上进行直播获益的行为有赖于熊猫公司的管理经营、商业运作及相应的直播平台品牌影响力、知名度，熊猫公司作为直播平台从其经营模式和行业特点方面亦可得知其势必对李国院直播行为存在一定的商业推广行为、经济投入及合理运营成本，李国院作为主播系熊猫公司开展经营业务、获取商业收益的核心资源，李国院的根本违约行为亦势必将给熊猫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综上，熊猫公司主张李国院支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对于违约金金额，根据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具体而言，鉴于熊猫公司主张的带宽费用及宣发费用并无付款记录或财务凭证佐证，本院对其主张的因违约所造成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难以采信，且熊猫公司亦已经从李国院直播行为中获得相当的收益，李国院抗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申请予以酌减，故本院以熊猫公司的合理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包括双方履行期限、合作费用支付、李国院主张熊猫公司欠付的基础收入5000元及利息等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熊猫公司为李国院付出的合理带宽及宣发成本、熊猫公司获益情况、熊猫公司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支出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判处违约金500000元。对于熊猫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费、律师费，鉴于本院判处违约金时已经将其考虑在内，且违约金金额应足以弥补熊猫公司实际损失，故本院不再另行判处。对于李国院反诉主张的2018年9月份直播基础收入及利息，鉴于本院在判处违约金时已经将此考虑在内，故不再另行判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33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负担37563元（已交纳21165元，剩余163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负担47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国院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魏慧彪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樊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