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31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安榭里牙科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星光大道**广西壮族自治区体育局临时安保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坤，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官渡区昆明螺蛳湾国际商贸城**第******** 法定代表人：周国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扬，云南春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剑，男，199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上诉人广西安榭里牙科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榭里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倍公司）、王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3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榭里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四项，改判由王剑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设备购销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翠倍公司与王剑所签订的涉案《设备购销合同》的标的物韩国怡友格拉菲系进口放射性医疗器械设备，根据相关规定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第三类医疗器械因对人体存在潜在的危险，对其安全性、有效性必须严格控制，所以因其特殊性，所购设备的使用对象将是普通人民，而并非双方当事人，故关系到“社会公共利益”，因而对双方的资质资格都应有着更为严格的要求。翠倍公司的交易对象王剑，并未持有安榭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且安榭里公司并未获得涉案医疗器械的经营资质，翠倍公司知道且应当知道这一事实，但仍与王剑签订合同，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该合同有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可能，所以涉案《设备购销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安榭里公司不应对涉案货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首先，王剑并非安榭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持有安榭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仅以王剑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安榭里公司公章偷盖章的合同，以此认定合同当事人为安榭里公司和翠倍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涉案合同的货款并没有经过安榭里公司的账户，而是直接汇入王剑的个人账户，故而合同无效后返还货款的责任应由签订合同和实际取得货款的王剑承担，安榭里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再次，翠倍公司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是其法定代表人与王剑的协商过程，在王剑没有持有安榭里公司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翠倍公司与王剑有所沟通，说明了本案是翠倍公司与王剑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三、本案翠倍公司存在过错或故意，导致货款全部支付给王剑无法收回。根据本案《设备销售合同》第三条:翠倍公司先支付2万元定金，再发货，在验收确认设备运行正常成像清晰后，付余下13.8万全款。而翠倍公司全然不顾公司利益，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支付完全部货款，这种损害自身利益的做法实在是背离常理。所以翠倍公司对货款无法收回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判如所请，以维护安榭里公司的合法权利。 翠倍公司对安榭里公司的上诉意见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剑对安榭里公司的上诉意见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翠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榭里公司、王剑退还翠倍公司货款17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5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15日利息为8168元）；2.安榭里公司、王剑连带支付翠倍公司律师费1999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榭里公司、王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翠倍公司与安榭里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翠倍公司向安榭里公司购买韩国怡友格拉菲（二手设备）一台，单价158000元；供方付款账号户名王剑，开户行广西南宁朝阳路支行工商银行，账户62×××16。王剑向翠倍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约定：2017年7-9月周国俊向广西安榭里牙科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王剑）付款150000元向其购买韩国怡友格拉菲口腔二手ＣＢＣＴ；但由于各种原因无法交货，资金也迟迟不退；2018年3月7日经周国俊、王剑协商一致同意由上海重欣购买普兰梅卡单全景（全款108000元），其中70000元为王剑从2017年二手ＣＢＣＴ款项中扣除，周国俊付款38000元，约定2018年4月9日前交货验收，但至今无法交货，造成周国俊及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信誉降低；现协商2018年5月15日前退款38000元，余款150000元2018年8月30日前退70000元，剩余80000元2018年9月30日前退完全款；如不能履行此承诺本人愿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及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过此期限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销售合同效力如何的问题。安榭里公司称安榭里公司未获得影像类第三类医疗器械的经营许可，根据《大型医用设备配置与使用管理办法》、《医疗器械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安榭里公司不具备销售涉案医疗器械的经营资质，故销售合同无效。《大型医用设备配置与使用管理办法》、《医疗器械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均为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部门规章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对安榭里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签订合同时翠倍公司对于王剑系冒用安榭里公司公章签订的合同是否知情，安榭里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债务的问题。翠倍公司、安榭里公司、王剑均认可《设备销售合同》安榭里公司的公章真实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合同当事人应认定为安榭里公司与翠倍公司，本案合同对安榭里公司与翠倍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安榭里公司称翠倍公司明知交易对象是王剑，合同是翠倍公司事先打印盖章，再由王剑偷盖的公章。但安榭里公司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翠倍公司对此知情。虽王剑向安榭里公司出具《免责书》，但该《免责书》属于王剑与安榭里公司的内部约定，该约定对翠倍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安榭里公司承担本案合同的义务后，可根据其与王剑的内部约定，解决其内部的责任承担问题。 翠倍公司与安榭里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真实的买卖关系。翠倍公司依约将货款交付给安榭里公司，安榭里公司未依约提供货物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翠倍公司与安榭里公司在《设备销售合同》中确认约定货款为158000元，该款项支付至王剑账户。王剑确认收到该笔款项，翠倍公司亦提交了《业务凭证》予以佐证。故翠倍公司要求安榭里公司退还货款158000元的诉请，应予以支持。关于翠倍公司要求安榭里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翠倍公司与安榭里公司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或者该利息的计算方法，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安榭里公司未退还货款给翠倍公司造成了损失，酌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翠倍公司与安榭里公司对于何时退还货款未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翠倍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安榭里公司主张权利，故应从起诉之日起算利息。 关于王剑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王剑向翠倍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承诺退还货款188000元，翠倍公司认可王剑已退还货款10000元，尚欠178000元。翠倍公司要求王剑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情况说明》还约定，王剑不按期退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根据该标准，截止2019年4月15日，王剑应支付翠倍公司利息4998.33元（28000×4.35%×365+70000×4.35%×228+80000×4.35%×197）。 关于翠倍公司要求安榭里公司、王剑支付律师费的主张。翠倍公司与安榭里公司、王剑均未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明确约定，对翠倍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剑退还翠倍公司货款178000元；二、安榭里公司对第一项债务中的158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三、王剑支付翠倍公司利息（利息计算：截至2019年4月15日，利息为4998.33元；从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四、安榭里公司对第三项债务中的部分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部分利息计算：从2019年5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五、驳回翠倍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已减半收取），由翠倍公司负担262元，由安榭里公司、王剑负担1683元,由王剑负担251元。 双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安榭里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大型医用设备配置与使用管理办法》、《医疗器械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安榭里公司不具备销售涉案医疗器械的经营资质，故案涉合同无效。《大型医用设备配置与使用管理办法》、《医疗器械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均为部门规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违反部门规章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安榭里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安榭里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安榭里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上所盖公司印章真实，但是由王剑偷盖。就王剑偷盖印章的事实，安榭里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安榭里公司主张其并非合同相对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安榭里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其未能按合同约定提供合同标的物，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翠倍公司要求安榭里公司返还货款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王剑承担返还货款的合同义务，由安榭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王剑向翠倍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愿意向翠倍公司退还188000元，属债务加入。故翠倍公司要求安榭里公司和王剑共同返还158000元，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王剑除返还合同约定的158000元的货款外，还承诺向翠倍公司多支付30000元。因王剑在出具《情况说明》后已向翠倍公司退还10000元，故翠倍公司要求王剑共返还178000元，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榭里公司的上诉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对判决予以部分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316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安3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广西安榭里牙科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王剑应退还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58000元； 四、除上述第三项债务外，王剑还应向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支付20000元； 五、广西安榭里牙科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王剑应向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9年5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 六、除上述第五项债务外，王剑还应向云南翠倍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截至2019年4月15日，利息为4998.33元；从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以17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广西安榭里牙科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莉 审判员  陈健 审判员  陆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