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8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宁永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兵，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常平振发沙场。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经营者：钟长发，男，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一审被告：王镜年（曾用名王闯），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一审被告：王广勋，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再审申请人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裕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莞市常平振发沙场（下称振发沙场）、一审被告王镜年、王广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6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裕达公司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6793号民事判决，驳回振发沙场对裕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振发沙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认定王业巡、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应严格按照合同相对性去认定事实，作出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如果振发沙场没有与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的情况下，振发沙场仍主张与裕达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振发沙场就必须证明与其进行交易的人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就本案而言，振发沙场必须证明《沙石供应合同》的签字人王业巡、送货单签收人刘军以及王广勋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40号《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但振发沙场未能举证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王业巡、刘军、王广勋具有代理权，而裕达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振发沙场自始清楚裕达公司与王镜年、王广勋之间的挂靠关系。1、合同缔约之时，王业巡的行为没有“权利外观”，振发沙场没有理由合理地相信王业巡代表裕达公司。裕达公司提供的答辩证据13业务登记信息变更对照表，包含《业务登记信息变更对照表》《东莞市在建工程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实名制信息登记表》2份表格，从《业务登记信息变更对照表》可以得知，2013年8月7日之后，案涉东逸湾花园项目的专职安全员由“罗志东”变更为“王广勋”，由“沙智慧”变更为“王业巡”。在此之前，特别是裕达公司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时的2012年10月3日，王业巡并非工程的任何职务人员，未持有裕达公司的任何印章及授权文件，振发沙场在订立合同时以何理由相信王业巡代表裕达公司与其订立合同？振发沙场未经求证，仅以王业巡个人的签名开始履行合同，也可知晓其完全不在意王业巡是谁的代理人，是否有代理权。即便2013年8月7日后，现场管理人员实名制信息登记表载明王业巡为“专职安全员”，善意第三人绝不会认为“专职安全员”具备对外签订采购合同及办理货款结算的职权。若振发沙场是在第一时间得知王业巡、王广勋的职务信息，其依旧没有向裕达公司核实其身份及职权范围，其是非善意的：若振发沙场是为实现诉讼目的，于证据收集时方得知王业巡的职务信息，其于整个交易过程中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2、送货单签收人刘军的行为不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振发沙场将货物送到工地由刘军签收时，刘军既不是裕达公司员工，又不是案涉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连现场管理人员都不是，因此，刘军的签收行为并不具备有权代理裕达公司签收货物的表象。3、振发沙场不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王业巡、刘军、王广勋具有代理权。振发沙场的实际经营者钟红姣与王镜年、王广勋有固定的合作，振发沙场是知晓实际的交易对象的。裕达公司亦提交了答辩证据(2017)粤1971民初7861号受理通知书、黄江花城名苑沙、石粉对账单、东莞市花城名苑材料供应商（沙石）对账结算单予以证明。振发沙场同时还向王镜年、王广勋的黄江工地花城名苑供应沙石。因此，振发沙场是知晓王镜年、王广勋既挂靠裕达公司承包东逸湾花园项目，又挂靠腾飞公司承包黄江花城名项目苑。振发沙场没有合理相信王镜年、王广勋的善意。更退一步讲，振发沙场在发现王镜年、王广勋既代表裕达公司与其进行沙石买卖，又代表腾飞公司与其进行沙石买卖的时候，就应当对王镜年、王广勋的身份表示合理怀疑并予以考证，但振发沙场在无任何授权委托、未核实身份的情况下就签订沙石买卖合同，向工地供应沙石，是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4、振发沙场的大部分货款由王镜年、王广勋直接支付，仅小部分货款是王镜年、王广勋委托裕达公司代为支付。即裕达公司根据王镜年、王广勋的要求出具支票，然后将支票原件交付给王镜年、王广勋，振发沙场未从裕达公司直接支取货款。裕达公司的付款频率、金额、形式均可显示，其并非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综上，振发沙场在签订合同时候，没有核实王业巡的身份，没有要求王业巡提供授权书；振发沙场送货给刘军签收时，业没有核实刘军的身份，没有要求裕达公司在送货单上加盖公章，甚至都没有与裕达公司联系过、询问过刘军的身份及是否可以代表裕达公司签收货物；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裕达公司从未到裕达公司要求结算、付款；停止供货数月后裕达公司仍然只与王镜年、王广勋进行结算，未要求裕达公司在收条上加盖公章或财务章；告示所盖印章为项目资料专用章，并注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可见，裕达公司不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王镜年、王广勋、王业巡、刘军等人具有代理权，原审判决认定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存在法律逻辑错误。原审法院既认定王镜年、王广勋、王业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又认定王镜年、王广勋需对案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显然存在法律逻辑错误。裕达公司未与卖方签订买卖合同、未委托任何人代为签订合同、又无表见代理行为，且裕达公司已按工程承包合议，将工程款扣除挂靠费和各项税费后支付给王镜年、王广勋，无需对王广勋、王镜年的买卖合同债务承担责任。承包工程项目须有相应的资质，王广勋、王镜年借用裕达公司资质并挂靠裕达公司进行施工，违反了建筑法有关规定，但建设合同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钜隆公司、裕达公司、王镜年、王广勋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相应法律规定另案处理，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直接关联。故本案中，振发沙场与王镜年、王广勋是买卖合同的适格主体、其双方的行为都是代表自身的真实意思表示，振发沙场与王镜年、王广勋之间已构成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裕达公司不应当就王镜年、王广勋的买卖合同纠纷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以挂靠关系为由判决裕达公司对货款承担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在鉴定报告显示主要证据存在造假嫌疑的情况下，依旧不同意裕达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导致案涉事实无法查清，损害裕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裕达公司提交的《沙石供应合同》《送货单》具有明显集中签字、倒签的特征，不排除王镜年、王广勋与振发沙场恶意串通、制造巨额债务陷害裕达公司的可能。因此，裕达公司在本案的前序诉讼阶段中，均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却均未得到许可。无奈之下，裕达公司在一审后自行委托鉴定，鉴定报告显示《送货单》中送货人与签收人的签名是同时连续书写形成，与单据的标称时间显示的时间跨度不吻合；《送货单》中送货人的签字并非同一人笔迹。可见，本案的主要证据存在造假的嫌疑。为了使得鉴定更加全面真实，裕达公司在二审中再次申请使用证据原件进行鉴定，却依旧未被许可。裕达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是合法、合理的，这些证据资料是本案的关键证据，法院没有理由不允许裕达公司行使诉讼权利，对该些证据提出合理的质疑。在《鉴定报告》显示主要证据的真实性存在瑕疵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不同意司法鉴定申请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判决使用法律确有错误，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涉嫌伪造，原审法院判定裕达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裕达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焦点问题是王业巡、王广勋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王业巡、王广勋与振发沙场签订的涉案《砂石供应合同》上虽然没有裕达公司的盖章。但上述合同注明购买方为“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东逸湾花园采购部”，买方代表为王业巡。砂石送货地为东逸湾花园建设工地。该建设工地显示裕达公司为东逸湾花园工程项目承建商，而且当地住建局的备案信息也显示裕达公司为东逸湾花园工程项目承建商。该建设工地上的《东莞市在建工程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实名制信息登记表》显示王业巡、王广勋为裕达公司的员工。以上证据足以促使振发沙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与其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裕达公司，王业巡、王广勋是裕达公司的签约代表。另外，从《砂石供应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裕达公司并未否认王业巡、王广勋作为该公司员工行使一定的管理职能，而且也直接向振发沙场支付部分货款。再有，裕达公司确认王广勋、王镜年与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王广勋、王镜年为东逸湾花园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施工挂靠属于规避国家有关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进行管理的行为，裕达公司规避国家监管让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王广勋、王镜年作为实际施工人，将工程项目整体转包给王广勋、王镜年，该转包关系应依法认定为无效，裕达公司也应当对王广勋等人因购买建筑材料产生的货款承担责任。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王业巡、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裕达公司应当对涉案货款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确定裕达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裕达公司再审申请中认为原审法院未采纳其司法鉴定的申请，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明。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振发沙场供货事实均不持异议，而且裕达公司东逸湾花园项目部指定的材料结算员王广勋在《东逸湾花园（砂石）材料预付款明细表》上签字确认进行了结算。故裕达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并不影响对本案表见代理及货款金额的认定。原审法院未采纳裕达公司的申请，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因此，裕达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裕达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裕达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