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7166号原告：杜阳洋，男，199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被告：广州市能辉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陈涌村下破西街**之二102。法定代表人：张光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君，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杜阳洋与被告广州市能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辉公司）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阳洋、被告能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君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杜阳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刷单本金44603.03元；2.本案诉讼费用915元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9年11月29日在电商QQ群中认识被告员工劳永建，期间正常交流电商经验。在2019年12月12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劳永建邀请原告在劳永建任职公司（被告）开设的网络店铺（1688、淘宝）刷单7笔，共计78959.03元。2019年12月12日至2019年12月27日，劳永建已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的方式返款，共转账9笔，总计34356元，至今日未还款44603.03元。原告多次催促返款，劳永建均以财务没有在公司为由，拖延还款。后续多次拖延，催促返款没有结果。被告能辉公司辩称：1.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从原告提供的订单详情单来看，其不是买家；2.本案与被告无关，是劳永建让被告将店铺交给劳永建管理，劳永建通过他的渠道和方式将产品推广出去，以增加销量，并让被告将推广的费用给劳永建。整个过程的操作是由劳永建自行管理，被告并不清楚，被告已将相应款项支付给劳永建。原告未收到劳永建支付的款项，应向劳永建主张，与被告无关。且被告已就劳永建侵占公司财产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已立案处理；3.原告所主张的刷单款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有关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的规定，法律明确禁止为他人刷单，原告明知是虚构交易仍然实施刷单行为，对原告因刷单投入的款项，依法不予保护。据此，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能辉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13日，经营范围含日用家电设备零售、电子元器件零售、电子产品零售、电子元器件批发、电子产品批发、稳压电源销售、电工器材的批发、电工金具的销售、仪器仪表批发、光伏设备及元器件销售、不间断供电电源销售、光伏逆变器销售等，在阿里巴巴平台（域名：1688.com）、淘宝注册有网络店铺。2019年12月，被告为增加其在淘宝和阿里巴巴网络店铺的销量，委托员工即案外人劳永建管理。原告系经案外人劳永建组织为案涉网络店铺进行刷单的刷手，原告自称刷单是出于同行之间的帮忙，没有收取报酬或佣金。2019年12月9日，原告在阿里巴巴平台创建了编号为752389408479114931的交易订单，订单显示，原告下单“购买”被告店铺不同型号的环形变压器共9台，运费144元，店铺优惠减30元，原告实际付款2506元（含运费），发货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物流编号为“不需要物流，已发货”；同日，原告在阿里巴巴平台创建的另一笔编号为752587746503114931的交易订单显示，原告“购买”被告店铺“900W环形变压器功放防潮低频电源变压器电压定制单相隔离变压器”7台，单价269元，运费112元，店铺优惠减30元，原告实际付款1965元（含运费），发货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物流编号为“不需要物流，已发货”；同日，原告在淘宝平台创建了编号为752418432857114931的交易订单，订单显示，原告下单“购买”被告店铺“满东600W环形变压器功效防潮低频电源变压器电压定制隔离变压器”3台，单价218元，运费0元，订单总金额654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订单成交时间为2019年12月12日，订单状态为“已确认收货”；2019年12月10日，原告在阿里巴巴平台创建了编号为753782400542114931的交易订单，订单显示，原告下单“购买”被告店铺不同型号的环形变压器共43台，运费688元，店铺优惠减30元，原告实际付款13788元（含运费），发货时间为2019年12月10日，物流编号为“不需要物流，已发货”；2019年12月21日，原告在阿里巴巴平台创建了编号为775498019718114931的交易订单，订单显示，原告下单“购买”被告店铺不同型号的环形变压器共61台，运费976元，店铺优惠减30元，原告实际付款15143元（含运费），发货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物流编号为“不需要物流，已发货”；2019年12月27日，原告在阿里巴巴平台创建了编号为784328226341114931的交易订单，订单显示，原告下单“购买”被告店铺不同型号的环形变压器共72台，运费1152元，店铺优惠减0元，原告实际付款17840元（含运费），发货时间为2019年12月27日，物流编号为“不需要物流，已发货”；2019年12月30日，原告在阿里巴巴平台创建了编号为788479235332114931的交易订单，订单显示，原告下单“购买”被告店铺“1500W环形变压器功放防潮低频电源变压器电压定制单相隔离变压器”58台，单价438元，运费928元，店铺优惠减0元，原告实际付款26332元（含运费），发货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物流编号为“不需要物流，已发货”。双方均确认案涉商品均未实际发货。原告提交的“信用卡手续费证明”显示：在上述2019年12月10日创建的交易订单中，订单金额为13788元，原告尾号为9555的中信银行卡支付手续费137.88元，实付金额13925.88元；在上述2019年12月21日创建的交易订单中，订单金额为15143元，原告尾号为7803的招商银行卡支付手续费151.43元，实付金额15294.43元；在上述2019年12月27日创建的交易订单中，订单金额为17840元，原告尾号为7803的招商银行卡支付手续费178.40元，实付金额18018.40元；在上述2019年12月30日创建的交易订单中，订单金额为26332元，原告尾号为7803的招商银行卡支付手续费263.32元，实付金额26595.32元。据此，原告为实施刷单支付订单金额和手续费合计78959.03元。原告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账户历史明细（电子版）”和微信转账截图显示：2019年12月12日，案外人劳永建通过其账号为62×××16的农业银行账户向原告账号为62×××32的工商银行账户返款转账2800元；同日，案外人劳永建又通过其账号为62×××28的招商银行账户向原告账号为62×××32的工商银行账户返款转账1671元；2019年12月21日，案外人劳永建通过其账号为62×××16的农业银行账户向原告账号为62×××32的工商银行账户返款转账三笔，分别为7000元、6788元和654元；同日，案外人劳永建又通过微信向原告返款转账300元；2019年12月27日，案外人劳永建通过其账号为62×××16的农业银行账户向原告账号为62×××32的工商银行账户返款转账三笔，分别为5000元、5000元和5143元。据此，案外人劳永建向原告返款转账合计34356元。原告提交的“订单详情单”显示，买家会员名为“清雨夜微凉”；淘宝平台的实名认证截图显示，“清雨夜微凉”账号已通过实名认证，认证渠道为“淘宝个人实名认证（身份证件已上传）”、姓名为“杜**”、18位身份证号为“1****************6”；阿里巴巴平台的实名认证截图显示，“清雨夜微凉”账号已通过个人实名认证，姓名为“杜阳洋”、认证方式为“登录支付宝快速认证”。原告称被告未向其退还除案外人劳永建返款转账款项以外的因刷单垫付的44603.03元。被告称其已将案涉“推广费用”支付给案外人劳永建，拒绝向原告退款。原告遂诉至本院成讼。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交易订单信息、转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原告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案涉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3.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退还案涉款项44603.03元。1.关于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问题。被告抗辩称从原告提供的“订单详情单”来看，原告不是买家。虽然“订单详情单”中显示的买家会员名为“清雨夜微凉”，非原告真名，但该会员名在淘宝平台实名认证的姓名为“杜**”、18位身份证号为“1****************6”，在阿里巴巴平台实名认证的姓名为“杜阳洋”。案涉订单的提交者和实际付款人为原告本人，买家会员名与原告真名不一致并不影响适格主体的认定。故，原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该条是关于通谋虚伪行为法律效力的规定。通谋虚伪行为，即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意在以虚假意思掩盖真实意思，且需满足以下四个要件：一是须有意思表示，二是须表示与内心目的不一，三是须有作出虚伪意思的主观故意，四是须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实施。具体到本案，第一，原告于2019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30日在阿里巴巴和淘宝平台共创建七笔案涉交易订单，并通过银行卡账户和微信支付订单金额和手续费合计78959.0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九条有关“电子商务经营者发布的商品或者服务信息符合要约条件的，用户选择该商品或者服务并提交订单成功，合同成立”的规定，案涉七笔网络购物合同均于订单提交当日付款成功。因此，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均有订立网络购物合同的意思表示。第二，原告与被告有关网络购物的意思表示与双方“刷销量”的目的不一。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在提交案涉订单时即知晓案涉商品不可能实际交付，事实上被告亦未实际发货，且原告与被告均确认原告提交案涉订单并支付价款的目的并非取得案涉商品的所有权，而是为被告经营的网络店铺“刷销量”。第三，原告与被告存在虚伪故意。原告系案外人劳永建组织为被告网络店铺“刷销量”的刷手，在提交案涉订单时即知晓其行为系为被告虚构交易，且该行为系原告出于“同行之间帮忙”目的故意为之。被告虽抗辩已将店铺交给案外人劳永建管理，“刷销量”整个过程的操作是由劳永建组织，与被告无关，但从被告在案涉交易的七笔订单提交当日即进行虚假发货以及自述向案外人劳永建支付“推广费用”等行为来看，被告同样存在虚构交易的故意。第四，案涉虚构交易的行为系原告与被告通谋实施。虽然未有证据显示原告与被告直接就虚构交易和返款方式等进行过谋议，但被告将网络店铺交由案外人劳永建经营管理，劳永建与被告系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劳永建组织包括原告在内的刷手为被告“刷销量”，该民事法律行为对被告发生效力。况且，在案涉订单提交前，原告与被告便知晓虚构交易的方法以及刷单返款的计算和支付方式。也就是说，电子商务无需“面对面”的特点，使得原告与被告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完成了双方通过虚构交易实现“原告为被告刷销量，被告返还刷单款项”的意思联络。事实上，原告与被告已客观上完成了原告提交虚假订单、支付货款（实为垫付）、被告虚假发货等一系列行为，虚假交易订单已实际生成。因此，原告与被告订立网络购物合同，意在以假意网络购物掩盖“刷销量”的真意，属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虚伪行为。根据该规定，对于原告与被告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网络购物合同的效力，因双方缺乏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无效。对于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即双方以原告为被告“刷销量”，被告向原告返还刷单款项为合同内容的行为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原告在实施本案民事法律行为时已年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系依法登记成立的法人，其在阿里巴巴和淘宝平台注册网络店铺从事销售商品经营活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平台内经营者，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原告与被告的真实意思均系为被告经营的网络店铺“刷销量”。因此，对原告与被告实施“刷销量”行为效力的认定，关键在于该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有违公序良俗。在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的大背景下，电子商务蓬勃发展，深刻改变了经济社会发展格局，电子商务逐渐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新动力。电子商务不同于传统交易，属于典型的非“面对面”交易，交易双方信息严重失衡。接受商品或服务方一般只能通过经营者在网络上披露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单向获取相关信息，从而作出判断和选择。因此在电子商务交易中，电子商务经营者正确、全面披露商品或服务信息，是保证接受商品或服务一方知情权、选择权和电子商务交易秩序的重要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地披露商品或者服务信息，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法律对电子商务经营者提供虚假销售状况信息的行为作出禁止性规定，旨在通过对虚构交易行为进行否定评价，实现规范电子商务经营者之间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规范电子商务经营者披露商品信息的行为，保障电子商务健康有序和可持续发展。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通谋实施的“刷销量”行为，其目的是通过虚构交易向平台用户提供虚假销售状况信息，使平台用户对被告经营的网络店铺在商品销量方面产生错误认识，误导平台用户选购被告销售的商品，从而增加商品销量，被告因此获益。该行为不但误导了平台用户，也扰乱了电子商务经营者之间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于电子商务健康有序和可持续发展无益。因此，原告与被告实施的“刷销量”行为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无效。3.关于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退还44603.03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告与被告订立网络购物合同，意在以假意网络购物掩盖“刷销量”的真意，故原告通过阿里巴巴和淘宝平台支付给被告的案涉款项，既是原告基于与被告虚假意思表示订立网络购物合同所支付的“货款”，又是原告为被告“刷销量”“投入”的款项。对于原告基于“刷销量”的“投入”，原告现主张被告退还。对此，网络交易因其虚拟性催生了网络信用评价体系的建立，而网络信用评价对电子商务经营者的生存发展影响极大，刷单炒信等虚假交易产业亦随之产生。该产业有独立的“规则”“行情”，一般表现为：电子商务经营者根据自身需求，自行或者委托他人（自然人或刷单炒信企业）组织刷手，通过虚假交易获得不当信用利益，再向刷手、刷手组织者支付报酬。在虚假交易的各个环节中，上、下游行业分工明确，运作精细。此种通过虚假交易增加交易量的行为，不仅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还攫取了其他电子商务经营者的交易机会，扰乱了正常的网络交易秩序，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互联网法院不但要表明不保护网络黑产交易的立场，还应担负起推动网络空间治理法治化的使命。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通谋，并共同实施了“刷销量”行为，致使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被认定无效，客观上已产生了虚假订单，造成了网络营商环境的损害，且原告系自行决定“投入”款项的数额，自愿为被告“刷销量”，故对于原告刷单“投入”的款项，本院不予保护。据此，原告有关被告向其返还案涉款项44603.03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另外，考虑到本院不支持原告有关被告返还44603.03元款项的诉讼请求，必将导致44603.03元款项由被告实际收取，而被告作为案涉“刷销量”行为的发起者，相较作为刷手的原告而言，理应受到更加严厉的法律惩戒。尽管被告抗辩其已向案外人劳永建支付相应“推广费用”并遭受损失，但被告所述向案外人劳永建支付款项的行为，与本案原告付款的行为并无二致，原告与被告支出的款项均属于进行非法“刷销量”活动的财物，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有关“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的规定，另行制作决定书予以处理。综上所述，原告有关要求被告返还44603.03元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杜阳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98元，由原告杜阳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朋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许燕玲书记员伍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