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金，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福，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赞，男，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华，女，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薪，男，199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呈，男，199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伟，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金因与被上诉人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以下简称沈文赞等四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邱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沈文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对张清华、沈薪、沈呈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为“沈文赞签署《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对张清华、沈薪、沈呈不构成表见代理”明显是错误的，应予改判。(一)《集美区农村房屋拆迁情况调查表》写明被拆迁人是沈文赞一人，家庭成员包括其妻张清华，儿子沈薪、沈呈，沈文赞与张清华是夫妻关系，沈文赞与沈薪、沈呈是父子关系，且沈薪、沈呈还是在校读书的学生，这种亲密的亲属关系及沈薪、沈呈还是在校读书的学生等情形让邱金有理由相信沈文赞有代理权。(二)《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由沈文赞交给邱金。在房屋所有权证办理之前，该协议书视同不动产所有权证书，本应由各被拆迁人共同管理，沈文赞将上述协议书交给邱金，应认定为沈文赞已取得其他被拆迁人的充分授权。(三)《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首部虽然有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的名字，但该协议书是代表人沈文赞一人签名，沈文赞以此为依据告诉邱金其已得到张清华、沈薪、沈呈的授权，邱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四)邱金与沈文赞商讨房屋买卖事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地点都在沈文赞的家里，且张清华及沈呈均在场，邱金完全可以相信沈文赞的卖房行为已得到其他被拆迁人的授权。 二、张清华、沈薪、沈呈以默示的方式同意沈文赞的代理行为。沈文赞、张清华共同出售《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另一安置房—碧溪花园4号楼1804室，可以推定张清华知道有关安置房的情况。讼争房屋在2009年10月份交房，房屋由沈文赞与邱金共同接收，接收后就交由邱金装修、使用，至邱金2017年12月13日提起诉讼，时间长达9年，如前所述，张清华是知道他们在永祥花园有安置房的，这一情况也不可能不告诉此后已经成年的沈薪、沈呈，且永祥花园是该征收项目的主要安置地点，周围邻居被拆迁户也有很多人接收房屋后居住在永祥花园，张清华、沈薪、沈呈应知安置房被出卖，但却都没有否认表示，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应认定张清华、沈薪、沈呈同意沈文赞的代理行为。 三、从按份共有财产的处分原则角度看，沈文赞亦有权处分讼争房屋。讼争房屋为拆迁安置房，该安置房不是实行产权置换所得，而是按人均50平方米的安置政策所得，故该安置房应为按份共有。沈文赞作为共有人之一，即使不认定其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对张清华、沈薪、沈呈构成表见代理，沈文赞还有权代理其妻张清华、未成年的儿子沈呈，其有权代表份额为75%，根据《物权法》第97条关于处分共有财产应经占份额三分之二按份共有人同意的规定，沈文赞对讼争房屋的处分行为合法有效。 四、一审判决认定“证人陈某与原告邱金系连襟关系，其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弱，尚不能充分证明张清华及沈呈在场且具有出售房产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明显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从实践中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看，买卖房屋若不是经过房屋中介公司，便定是经亲戚或朋友相互介绍，除了亲戚、朋友或者中介人员，还有谁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本案中，邱金经其大姐夫介绍向沈文赞购买房屋，2009年时，邱金刚到厦门不久，对厦门不熟悉，且尚未购车，邱金的姐夫陈某有小车，陈某开车驾着邱金前往沈文赞家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时，张清华及沈呈均在场，陈某对合同签订情况很了解，其证言应当予以采信。 五、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所称的“张清华、沈薪、沈呈对沈文赞与邱金二人签署《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完全不知情”明显是不合事实的，被上诉人的行为是严重的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的行为，应当予以惩戒。人民法院应维护合同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从邱金与沈文赞的交谈录音资料可以看出，沈文赞提出其妻、子不同意出售房屋的原因是房价上涨。假设房价下跌呢，张清华、沈薪、沈呈存在提出沈文赞没有经过他们同意、把房屋要回来、把款退给邱金的可能吗？结论应该是清楚的。被上诉人的毁约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面对这种情况，法院更应该结合房屋买卖的商谈、交易地点、从合同签订到本案起诉之时邱金一家已经装修入住长达九年之久等实际交易情况，综合考虑张清华、沈薪、沈呈应知安置房被出售的因素，作出有利于邱金的判决，避免助长卖方涨价毁约、跌价承认的失信行为，维护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促进诚信社会的建设，并维护购房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合同有效，又以沈文赞签署《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对张清华、沈薪、沈呈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认定邱金不构成善意取得，并作出驳回邱金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49条、《民法通则》第66条第一款或《物权法》97条的规定，认定邱金与沈文赞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认定沈文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对张清华、沈薪、沈呈构成表见代理，沈文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是有权处分讼争房屋。并基于此认定同，请求改判支持邱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沈文赞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邱金说的都不是事实，因为沈文赞当时做生意、赌博输钱向邱金借钱是借月息3分的，借完后沈文赞承诺一个月还给邱金，后沈文赞没办法还，邱金的姐夫也有拆迁房子，邱金说既然沈文赞没办法还就让其用房子抵押借钱，邱金说其没有房子住，沈文赞就将房子卖给邱金，那套房子沈文赞等于卖250000元。沈薪及沈呈在读书，张清华在上班，他们完全不知情，更不可能按照这个价格卖给邱金。因为赌博一事，张清华和沈文赞感情不和，张清华连房子怎么拆迁补偿的都完全不知情。 张清华、沈薪、沈呈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讼争房产是沈文赞自行处置，张清华、沈薪及沈呈并不知情。《房屋买卖协议》只有沈文赞的签字，签字时张清华、沈薪及沈呈并不在场。邱金至今只支付了160000元给沈文赞，且张清华、沈薪及沈呈并不知情。邱金与沈文赞有恶意串通之嫌。 邱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文赞等四人立即协助邱金办理址于厦门市集美区孙坂路西南侧安置房集美区仁德里××号××室（原××城××号楼××室）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沈文赞等四人向邱金支付逾期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违约金（违约金以265000元为基数，按日0.3%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权属转移登记办理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沈文赞等四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5日，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乙方）签订了《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需拆除乙方房屋一栋，总建筑面积212.91平方米……应安置人口4人，户主沈文赞、妻子张清华、长子沈薪、次子沈呈。实行产权调换的建筑面积为164.7平方米……安置房地点、幢号、房号、面积为孙坂路西南侧安置房（永祥新城）11号楼B0203室105.24㎡、（碧溪花园）安置房4号楼1804室59.46㎡。沈文赞作为代表在乙方处签名。 2009年7月30日，沈文赞（甲方）与邱金（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出售，乙方同意购买位于厦门市集美区××镇××路××号楼Ｂ0203的房产，建筑面积为105.24㎡；上述房产的交易价格为2518.1元／平方米，总价265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30000元作为购房首付款；甲乙双方同意以分期付款方式付款，并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付款（含定金）230000元给甲方，剩余房款35000元在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完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过户手续后支付；每期付款，甲方收到后出具收据（收据要求甲方签字并印有甲方左手食指手印）；甲乙双方同意，双方应于甲方取得房屋产权证之日起七日内到房地产主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如甲方原因而不能办理过户登记，乙方有权解除合同，解约时，甲方除返还全部房价款外，并按本合同第七条第3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日期办理房产过户以及交付房屋，每逾期1天按房价的总额3‰计算违约金给予乙方，逾期超过3个月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解约时，甲方除将已收的房价款全部退还乙方外，并按本合同第七条第3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合同第七条第3点约定，甲乙双方不按上述条款执行，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沈文赞和邱金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名捺印。自2009年10月28日起，邱金实际入住该房屋，进行装修并支付水电费。讼争房产于2017年7月6日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权属情况为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按份共有，各占1／4份额。 在（2017）闽0211民初4805号一案中，邱金的姐夫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其和邱金一同去过沈文赞家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清华和沈呈均在场，实际知晓房屋买卖内容。 2017年11月23日，邱金与沈文赞谈话内容摘要如下：“01：58沈：房子的房产下来了，当时房子先卖给你，老婆和小孩子不同意。邱：不同意那怎么办呢？02：18沈：那现在，他们不同意，就按当时的协议来处理。02：27邱：按当时签的来处理，那现在房价那么高了，我怎么办？我现在用那个钱也买不到房子。02：36沈：那你按照协议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小孩子、老婆都不卖啊。邱：那你卖的时候不是这么讲的。02：45沈：当时我也没想，那我说卖你违约金那一方违约，违约金给你嘛。09：40沈：没错，你现在打个比方很简单，当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发生这种事情的前提是现在的房价有点高了。10：00沈：我当时是有困难，但是我也没有跟我老婆孩子商量。10：10邱：当时商量不商量的，当时你老婆孩子都在这边，他们也知道我过来买房子。10：16沈：当时小孩子不在。11：25沈：现在我们村庄卖了20多套，人家基本上都给了一点。12：18邱：因为当时也是我们的大姐夫介绍过来买，所以说我当时才会来这边买，如果你当时是这种情况的话，我也不会从你这边拿。12：29沈：没错没错，这也谁也不爱这样子。12：36张：你们有没有看我们那套房子，他偷卖的我们也不知道。12：38邱：因为你当时我们来这里谈的时候你都在这边，你也没有吭一句声，是不是，叫你孩子拿笔过来签字，你孩子也没吭一句声，是不是？13.03沈：什么小孩子老婆当时有在。13.09邱：当时都有在这边。13：13沈：哪是，讲那个没意思，我也不是反悔，我跟你讲，我这个人你当时来找我，你老婆叫你找我开那个收条，你钱给我的情况下，不用，我这种人永远不会不承认，再怎么没钱也不会。20：48邱：如果当时你卖的时候就跟我说，那时候提前跟我们说，我们还好做决定，你现在过了六七年了，你再给我们说这个，那些钱就算你赔给我，我拿这钱我怎么去买，首付都不够，是不是？46：20沈：……我只能用这两种方法了，第一种就是我们赔你钱，第二种方法就是补我们一点。49：32邱：那你补太多了，一百多万，现在商品房才多少，不是小数，几万块。49：42沈：没错，那就只能我们赔给你钱了，我们按买卖的协议上来履行了，我又不是随便硬叫你买，你要给我钱，我刚才讲的，第一我赔你钱，小孩子讲卖了比我第二种方法好，起码多十万以上，我卖给别人的情况下，我情愿少一千以上，再反悔。你上次几年前来找我，我能承诺的事情我能做得到的，我只能这样跟你讲。50：48沈：你那张写的协议上，我跟你拿的25万，我25万还给你，给你20万，才45万，只能这样子了，你没办法钱补给我只能这样子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邱金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录音光盘等证据可以证明邱金与沈文赞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沈文赞是否有权出售讼争房产。邱金认为，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张清华及沈呈均在场，知晓合同签订情况且未作反对表示，且沈文赞和张清华系夫妻关系，沈文赞和沈薪及沈呈为父子关系，这种亲属关系让邱金充分相信沈文赞具有代理权。沈文赞认为，签订合同时张清华、沈薪、沈呈均不在场亦不知情。张清华、沈薪、沈呈认为，其并不知晓更未授权沈文赞处分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邱金主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清华及沈呈均在场且未提出反对意见，但其提供的证据仅有证人陈某的证言，且证人陈某与邱金系连襟关系，其证人证言证明力度较弱，尚不能充分证明张清华及沈呈在场且具有出售房产的意思表示。另，如张清华及沈呈均在场且同意出售房屋给邱金，理应在协议上签名确认，故邱金此主张亦与情理相悖。同时，邱金亦无证据证明存在事后追认的意思表示，故沈文赞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对张清华、沈薪和沈呈不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由于沈文赞处分该房屋时未经按份共有人张清华、沈薪、沈呈同意，属无权处分。且案涉房屋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邱金亦不构成善意取得。鉴于讼争房屋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故邱金起诉要求沈文赞、张清华、沈薪和沈呈协助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讼争房屋无法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故对邱金起诉要求沈文赞、张清华、沈薪和沈呈支付逾期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邱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邱金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邱金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邱金与沈文赞谈话内容摘要中“13：13沈：哪是，讲那个没意思，我也不是反悔，我跟你讲……”不是“哪是”而是“那是”。 沈文赞等四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邱金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厦门市商品房使用说明书商品房质量保证书》，用于证明2009年10月28日，邱金与沈文赞一同办理讼争房屋交接手续，沈文赞在上述证据中“本套房屋实际交付业主使用交接单”及“以下两栏由业主在房屋交付使用验收后填写”等处签名。沈文赞签署各类接收房屋材料后接收房屋交将讼争房屋交由邱金装修、使用至今。该证据第9页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沈文赞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永祥新城安置房业主手册》，用于证明2009年10月28日，邱金与沈文赞一同办理讼争房屋交接手续时，领取了上述业主手册交给邱金。沈文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是其签的名，其只去过一天接收房屋，当时其没有收到两书。张清华、沈薪、沈呈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即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对沈文赞的买卖行为不知情，对拆迁补偿事宜也不清楚，对邱金是否已入住更无从知晓；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沈文赞提交了如下证据：落款为颜建永、颜北的《证明》各一份；《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复印件。邱金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年份已经非常久并非近期复印。 张清华、沈薪、沈呈对沈文赞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邱金与沈文赞等四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曾于2018年4月3日开庭，当日庭审记录载明：邱金提交了业主（住户）入住验房表作为证据，用于证明沈文赞于2009年10月28日讼争房屋验收时将房屋交付邱金。沈文赞对邱金提交的业主（住户）入住验房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其陈述，其在2009年10月28日之后的几天将讼争房屋交付邱金，交房事宜都是由邱金去处理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对沈文赞等四人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此，应当综合案件事实，根据张清华、沈薪、沈呈对出售讼争房屋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人邱金是否为有理由相信沈文赞有处分权的善意第三人等因素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首先，根据查明事实，2008年11月15日，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乙方）签订了《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需拆除乙方房屋一栋，应安置人口4人，户主沈文赞、妻子张清华、长子沈薪、次子沈呈。安置房地点为讼争房屋永祥新城11号楼B0203室105.24㎡和碧溪花园安置房4号楼1804室59.46㎡，沈文赞作为代表在乙方处签名。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沈文赞代表张清华、沈薪、沈呈就讼争房屋签订《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09年7月30日，沈文赞与邱金就讼争房屋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当日，邱金支付230000元作为购房首付款，双方应于沈文赞取得房屋产权证之日起七日内到房地产主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邱金自2009年10月28日起至今实际入住讼争房屋，进行装修、居住并支付水电费，持有讼争房屋《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讼争房屋《厦门市商品房使用说明书商品房质量保证书》。沈文赞在本案二审中陈述与2018年4月3日开庭陈述相悖，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张清华、沈薪、沈呈对邱金提交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邱金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其次，张清华与沈文赞是夫妻关系，沈薪和沈呈是张清华与沈文赞之子。邱金自2009年10月28日起至今实际入住讼争房屋，进行装修、居住。邱金为主张办理讼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于2017年12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张清华、沈薪、沈呈三人在邱金于2009年入住讼争房屋直至提起本案诉讼长达8年多的时间里均未提出异议。张清华、沈薪、沈呈辩称其对沈文赞出售讼争房屋之事不知情，但与其长期未向邱金主张讼争房屋的事实相悖，其亦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再次，从一审查明事实中邱金与沈文赞谈话内容摘要内容分析，“沈文赞：发生这种事情的前提是现在的房价有点高了。……我只能用这两种方法了，第一种就是我们赔你钱，第二种方法就是补我们一点。……小孩子讲卖了比我第二种方法好，起码多十万以上，我卖给别人的情况下，我情愿少一千以上，再反悔。”从沈文赞谈话内容可以看出，其因房价上涨而反悔。综合考虑案涉《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张清华、沈薪、沈呈对沈文赞出售讼争房屋属应当知道之情形，邱金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沈文赞对讼争房屋享有处分权，故应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对沈文赞等四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邱金主张沈文赞等四人协助办理讼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至于沈文赞处分讼争房屋的行为如损害了张清华、沈薪、沈呈利益则系属共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张清华、沈薪、沈呈可另行主张赔偿。 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邱金依约支付讼争房屋的首付款，已实际入住讼争房屋多年，持有讼争房屋《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件、讼争房屋《厦门市商品房使用说明书商品房质量保证书》。沈文赞等四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办理讼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义务。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双方应于甲方取得房屋产权证之日起柒日内到房地产主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日期办理房产过户以及交付房屋，每逾期1天按房价的总额3‰计算违约金给予乙方”。因沈文赞等四人违反合同约定，故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违约金。沈文赞等四人在一审诉讼中不同意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每逾期1天按房价总额的3‰计算过高，酌情调整违约金标准为按房价总额265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办理完毕之日止，违约金数额以房价总额为限。 综上所述，邱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 二、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邱金办理址于厦门市集美区孙坂路西南侧安置房集美区仁德里38号202室（原永祥新城11号楼B0203室）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三、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金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违约金（以26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办理完毕之日止，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265000元为限）； 四、驳回邱金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沈文赞、张清华、沈薪、沈呈林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肖子 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