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1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闽清中菱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白樟镇樟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仕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仕光，男，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严秀珠，女，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航，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秀珠，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闽清中菱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菱公司）、陈仕光、严秀珠因与被申请人林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4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讼争2018年2月8日借条的债权债务主体与实际收款主体不能对应，林航并未将讼争500万元借款支付至中菱公司处，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二审支持林航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林航一审提供的证据，无法印证讼争500万元借款己实际交付予中菱公司。讼争借条并未对所谓“借款人中菱厂”的收款账户作出明确指定，也不存在中菱公司指定严秀珠账户为收款账户，那么林航必须将讼争款项直接汇付至中菱公司账户，才能视为其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但林航将款项支付给严秀珠，其并未实际向中菱公司出借过款项。2、从林航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知，讼争500万元借款在借条出具当日通过数个案外人出资直接转入林航账户，后通过转账形式分别回到实际出资的数个案外人款项来源账户中。并根据林航一审庭审中的自认以及案外人林瑞、林茂球、林凯的陈述，证明本案存在案外人伙同林航制作银行流水记录，捏造虚假证据的事实。3、如上所述，所谓款项出借凭证银行流水是虚假证据，因此林航并未以自有资金实际出借过任何款项。且全案不存在任何债权转移的证据，无法得出林航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结论。（二）本案不存在讼争借条系由案外人与中菱公司之间的其他债权转化或债权转让而成的事实，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形。2、讼争借条明确表述为“中菱公司向林航借500万元作为补充流动资金”，并无所谓“数个案外人与中菱公司之间结欠货款”的债权债务转化为案涉借条或进行结算的描述。3、林航提供的对账单、没有原件的四张借条、案外人银行流水记录以及案外人林瑞、林道惠、林茂球所作“其三人与林航为合伙体”的陈述，均无法与讼争借条的内容、金额相互印证，无法形成证据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在全案证据无法印证林航所主张的实际基础法律关系（煤炭购销合同关系）与其诉请的50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性的情况下，一、二审将上述证据作为认定中菱公司欠付林航500万元借款的主要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若中菱公司与案外人确实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应由案外人以自身名义另案提起诉讼。（三）二审认定前后矛盾，认定事实不客观。林航与案外人林某1、林某2、林某3是“合伙体”成员还是债权受让的主体，或是与他人串通出借账户提出虚假诉讼的主体，二审未作出认定，仅凭林航与案外人之间所作的片面、单方陈述认定其四人为合伙体，且在林航与案外人从未表示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作出案外人的债权最终转移到林航身上的认定，是错误的。（四）本案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用以证实林航对中菱公司存在500万元债权的事实。1、无论是对账单的结欠主体，或者无原件四张借条的债权主体，以及银行账户流水主体，皆非林航，无法证明前述证据与林航存在关联，更无法印证林航与中菱公司存在煤炭购销合同关系。2、根据《对账单》所载内容显示，中菱公司最后一次（2015年10月31日）与案外人针对煤款进行对账确认结欠1665889元，与林航主张中菱公司结欠货款500万元无法对应。二审竟以《结算单》中体现中菱公司最多时结欠货款6218782元、《对账单》并非最后结算的依据为由，认定讼争500万元借款系由货款转化而来，是错误的。3、四张无原件借条的出具时间节点与《结算单》中结算金额变化的时间节点无法对应，且仅有两张有中菱公司盖章，陈仕光的陈述亦不能代表中菱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确认该四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二审认定该四张借条所载金额都为中菱公司结欠的货款，缺乏依据。4、二审以案外人银行流水证明中菱公司每月付息的事实，也是错误的。其中标注的付款人严秀珠、刘春莺皆与中菱公司毫无关系，不能证明严秀珠与案外人的款项往来即是中菱公司偿还的利息。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陈仕光、严秀珠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案外人林某1、林某2、林某3主张合伙从事煤炭生意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仅凭案外人陈述即认定该三人为合伙体。即便中菱公司与案外人有煤炭购销关系，也仅是与个人而非所谓合伙体发生购销关系。故原审认定案外人林某1、林某2、林某3合伙向中菱公司提供煤炭没有证据证实。2、讼争借条出借人为林航、借款人为中菱公司，而出具借条的主体为陈仕光、严秀珠，借款关系中最重要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均未在借条出具的现场。且陈仕光虽与中菱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兄弟关系，严秀珠也曾经为中菱公司的监事，但在出具借条时均不能代表中菱公司，原审认定陈仕光、严秀珠收回之前的四张借条，重新出具讼争借条是“经双方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中菱公司与林道惠、林瑞、林茂球即便存在煤炭购销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债务也不能在未经中菱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直接转化为借款。（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原审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是错误的。如上所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林航亦认可虚假汇款、循环到账、人为制造民间借贷债务的事实。即便中菱公司欠案外人煤炭款，本案也应当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林航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林航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案外人林某1、林某2、林某3与林航签署承诺书并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与林航系合伙关系，同时授权同意由林航作为债权人代表来追偿货款，因此林航的权利来源合法，具有法律效力，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基于货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交易过程中转为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本案实质上是货款转为借款，并非买卖合同纠纷。1、中菱公司向林航出具的26张对账单佐证了双方之间原来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存在，并且中菱公司长期未偿清货款向林航出具对账单，确认拖欠货款的事实，对账单可以证实四次货款转为借款的过程。2、林航提交的四张总额为500万元借条复印件以及借条落款时间相互对应的31张的借款还息凭证，可以证明货款转为借款后，中菱公司按照借条约定的利息以及每月还息约定按时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份，虽然中菱公司在出具讼争500万元借条之后收回了四张借条原件，但四张借条复印件可以与银行打印的还息凭证原件相互印证，共同佐证500万元的货款真实存在并在转为借款后中菱公司实际履行还息义务，进一步证明50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履行。3、中菱公司向林航出具借条并配合转账的行为可进一步佐证双方的借贷关系。2018年2月8日当天双方没有产生新的借贷关系，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源于2011年开始至2016年四张货款转为借款的借条。且中菱公司配合将收到的500万元款项返还给林航的行为佐证了500万元债权在2018年2月8日之前就已经存在，否则中菱公司不可能在出具借条之后将收到的借款本金返还给林航。4、中菱公司与林航之间并非就欠款金额、供货质量等合同相关问题产生争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基于货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交易过程中转化为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双方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况无关，故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三）严秀珠在原有四张借条中签字以及2018年2月8日换条的借条中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1、2011年6月1日以及2014年12月2日的两张借条，借款人处是严秀珠签字、公司盖章，严秀珠是作为中菱公司的负责人在落款人处签字，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货款转借款事实。同时，陈仕光在庭审中确认了其原有借条四张的真实性。2、原有四张借条文本函头均是“福建省闽清中菱陶瓷有限公司。”3、严秀珠在2014年6月17日之前是中菱公司监事，可以代表公司，至于中菱公司内部股东变更未告知林航一方，林航一方不知情。从工商登记可证明严秀珠系中菱公司成员，林航有理由相信严秀珠代表中菱公司与林航形成借款合意。工商变更之后于2014年12月2日出具的借条中严秀珠还是以公司的代表签字，并由公司加盖公章。4、严秀珠持有中菱公司公章对外进行民事活动，足以证实严秀珠代表中菱公司，严秀珠所进行的民事行为足以让相对人产生信赖，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中菱公司关于其在2018年2月8日没有收到借款为由拒绝承担还款义务的抗辩不能成立。1、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源于2011年至2016年期间四张货款转为借款的借条。2、26张对账单有中菱公司盖章或者其公司持股40%的股东夏建榕签字确认，可以认定与林航一方交易的主体是中菱公司，陈仕光、严秀珠作为实际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虽然四张货款转为借款的借条两张没有盖章，但是不影响公司依然是主债务人的认定。更换借条是中菱公司对四张借条总额500万元予以确认，对货款26张对账单予以确认，可以相互印证中菱公司是货款转为借款的还款主体。且其中两张借条有中菱公司盖章和严秀珠签字，另外两张没有盖章的借条也有严秀珠签字，而严秀珠一家本就是中菱公司的实际控制股东，即便两张借条复印件没有公司盖章，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中菱公司、陈仕光、严秀珠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林航以中菱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出具的借条主张中菱公司应偿还其欠款500万元，因陈仕光、严秀珠在讼争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应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菱公司对讼争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抗辩陈仕光、严秀珠无权代表中菱公司出具借条，中菱公司与林航之间并无借贷合意，亦未实际收到林航出借的款项。经审查，陈仕光与中菱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仕魅系兄弟关系，严秀珠在2014年6月17日之前担任中菱公司监事职务，且中菱公司自认其公司印章由陈仕光、严秀珠保管。另从林航提交的中菱公司向案外人林瑞出具的26张对账单来看，其中有12张加盖了中菱公司印章，其余则均有中菱公司持股40%的股东夏建榕以及严秀珠的签名确认。而林航提交了中菱公司及严秀珠向案外人林瑞、林道惠、林茂球分别出具的四张借款总额为5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对此，陈仕光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于2018年2月8日将该四张借条的原件收回并撕毁。此外，根据林航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体现严秀珠及中菱公司财务人员每月向案外人林瑞的账户支付款项至2017年12月止，其付款时间、金额均可呈现一定规律性，符合中菱公司以欠款金额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的利息。且讼争借条出具后，严秀珠还配合转账，将500万元款项汇还给案外人。故林航所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林航所主张中菱公司因长期未偿清货款而向林航出具讼争借条，确认拖欠货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二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和举证情况，认定讼争500万元债务原系中菱公司欠案外人林某1、林某2、林某3的货款结转为借款的款项，并判令中菱公司应向林航偿还欠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及陈仕光、严秀珠应依约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中菱公司、陈仕光、严秀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闽清中菱陶瓷有限公司、陈仕光、严秀珠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