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渔业创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26086847113。法定代表人：刘正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峰，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金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MA2MQAGNXX。法定代表人：李耀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智，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成林，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亚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合同对付款条件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我公司有理由相信是全部到货时支付第二批货款。现被上诉人未完成供货义务，且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对于我公司提出的意见也一直未能整改到位，我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我方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处于违约状态缺乏依据，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合同依据充分；2、第三套设备“非标六头抽样秤”未到货是事实，被上诉人称是由于上诉人调整数据故未能提供，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径行确认该事实明显不当。实际情况是，在案涉设备组装调试过程中，上诉人发现到货设备问题太多，无法运转，对没有到货的六头秤，我方要求被上诉人严格按照图纸生产；3、第三套设备“联动集中控制系统”至今未到货，合同约定的功能为“整套系统运行软件设计及控制部分”，因此，整套设备的全面调试至今尚未进行；4、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亚欧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之时尚处于违约状态，而双务合同中合同解除制度之意旨在于将解除权赋予守约方，故解除权行使需以己方已按约履行义务为前提”，法律从未明确只有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有轻微违约情节的合同相对人同样享有解除权，对此可以参见王利明先生《合同解除与违约责任》一文；5、双方《销售合同》第三条对所有权的转移作了明确约定，截至目前案涉设备仍未验收合格，且上诉人也未收到被上诉人要求共同验收的通知或设备交用通知，故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至今未收到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我方收到设备后进行了试生产系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后的主观猜测；6、《产品质量鉴定书》陈述的问题涉及防水、用电、卫生等，涉及用电安全和食品安全，都是重大事项，被上诉人在鉴定过程中，书面表明对重装生产线拒绝组装，一审法院无视以上事实，认为鉴定报告中得出的安全隐患等结论均是双方约定的可调整范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7、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安装调试过程中上诉人提出的问题被上诉人也未能予以解决，上诉人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上诉人享有对《销售合同》的解除权；8、一审法院对于鉴定费的承担未予涉及，二审应予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天之业公司辩称：1、只有享有法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违约方并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上诉人在支付了定金之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正确，上诉人请求“确认解除销售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销售合同》明确约定18.09万元是定金，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在未能举证证明我方违约的前提下，无权要求我方返还定金；3、案涉合同至今并未终止或解除，仍处于合法有效的状态，上诉人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4、上诉人是申请鉴定的一方，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亚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亚SB1710）；2、天之业公司返还已付款180900元，并承担自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天之业公司承担违约金603000元；4、天之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8日，亚欧公司与天之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主要为：亚欧公司（甲方）向天之业公司（乙方）购买虾尾生产线（150400元）、大小口虾收购秤（217800元）、清水虾收购秤（234800元）共三套自动包装生产线，总价为603000元；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总价的30%（180900元）为定金，货到工厂再付180900元，安装调试完成后验收后付180900元，合同总额10%（60300元）为质保金，自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之日起60个日历日内甲方在使用过程中对设备欠缺功能（验收标准内的功能）等提出改进，乙方改进完成后付清；乙方在2018年3月31日前安装验收合格后交甲方使用，每逾期一天扣合同总价的0.3%，甲方延期付款，每延期一天补偿合同总价的0.3%，交用接收人姜永昌（189××××****）、刘正平；所有设备电器部分要做到防水，如因损坏，无偿更换；设备在制作过程中，相关尺寸与甲方的设备衔接部位需要简易改动调整，乙方应免费无条件改进；设备不能连续使用或不能达到设计功能，将无条件退货；所有设备便于清洗无死角……。合同签订后，亚欧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天之业公司支付定金180900元，自3月29日开始，天之业公司向亚欧公司陆续发货，亚欧公司收到购买虾尾生产线、大小口虾收购秤及清水虾收购秤（价值89000元的六头秤及55400元的定制操控系统，因亚欧公司方提出修改意见未到货）于4月19日进行了试生产，并提出试生产过程中出现的6点问题要求天之业公司在23日前解决。天之业公司在4月25日向亚欧公司开具合同总价60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亚欧公司要求天之业公司在4月30日前全部交货。5月28日，天之业公司接到亚欧公司暂停涉案生产线设备安装调试的通知后，于7月14日向亚欧公司发函，要求其确认再次安装调试日期。虾尾生产线、大小口虾收购秤及清水虾收购秤是各自独立的三套生产线，但不能独立使用，前后需同时连接亚欧公司购买的其他设备进行生产。2018年8月1日，天之业公司向亚欧公司提起支付货款之诉，亚欧公司于8月11日收到诉讼材料后，于2018年8月24日向天之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紧接着又于2018年8月28日在其住所地法院（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26日，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又将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亚欧公司申请对生产线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等进行质量鉴定，由于双方对存放于亚欧公司处的设备现状有争议，因此，在庭审中要求亚欧公司明确表态是否能完成涉案设备的重组，而亚欧公司认为应由天之业公司重组，天之业公司不予认可。庭审后，亚欧公司仍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2019年2月27日，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接受本院委托，于2019年6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设备的部分电器元件无防水能力……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产品结构有不利于清洗的卫生死角，存在……卫生安全的隐患。该份鉴定报告中备注：预设的开机试验因涉案设备已被拆离生产现场、且天之业公司认为无法恢复到……不同意开机而取消。天之业公司在2019年7月19日之前的名称为合肥天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亚欧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书是否导致《销售合同》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当事人因合同履行情况发生争议，起诉到人民法院后，对于该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认定。本案亚欧公司在天之业公司起诉其履行合同义务的一审诉讼期间匆忙向天之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并不能改变该案诉讼前已经确定的合同效力及履行状态。又根据查明的事实，亚欧公司在天之业公司已将大部分设备送至厂区后，并未按约支付第二批货款，理由是天之业公司未完全送货，而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第三套设备中的六头秤因数据未确定致天之业公司未生产到货，而亚欧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此数据未确定的责任在天之业公司，况且双方也未约定第二期的付款条件是完全到货，因此，亚欧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之时尚处于违约状态，而双务合同中合同解除制度之意旨在于将解除权赋予守约方，故解除权行使需以己方已按约履行义务为前提。综上，亚欧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行为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二、亚欧公司要求退款180900元的问题。本案中，天之业公司交付给亚欧公司的为相对独立的三套设备，可与其他设备连接使用，而亚欧公司目前支付的180900元为定金，故，亚欧公司欲退定金的条件必须涉案的三套设备均不能连续使用或达不到设计功能。根据亚欧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记载，亚欧公司在收到设备后于4月19日进行了试生产，向天之业公司反馈六个问题，天之业公司即派员到现场进行了整改。之后，天之业公司在与亚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过程中曾提出整改未完成的原因为亚欧公司不提供清洗设备的水导致。在审理过程中，亚欧公司主张鉴定，却在鉴定专家到现场后未将生产线有效重组，坚持由天之业公司承担此责任，导致鉴定报告并未能对“设备是否均不能连续使用或达不到设计要求”得出明确的结论。一审法院认为，设备送到亚欧公司厂区后已在其控制范围内，即使双方关于验收有争议，也应尽到善意管理人的义务，对已收到的设备进行妥善保管，以便在双方争议未决之时有效评估。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此重组责任也应由亚欧公司先行负担，因此，对于亚欧公司要求鉴定却不能重组生产线保证鉴定顺利进行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责任。而鉴定报告中得出的“存在卫生安全隐患……用电安全隐患”等结论均是双方约定的可整改范围，并未因此赋予亚欧公司可退货的权利。综上，亚欧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及聊天记录等证据均不能达到其退款的证明目的，故对于其退款、支付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均不予采信。由此，亚欧公司要求天之业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同样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亚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9元减半收取5820元，由亚欧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亚欧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天之业公司2018年7月14日出具的《确认再次安装调试时间的函》，证明案涉设备一直未能满足调试条件，设备已经被被上诉人拆除。在过了生产旺季之后，被上诉人要求再次进行生产调试。针对该份函件，我公司在2018年7月22日复函，该份证据已在一审期间提交。被上诉人天之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函件所指的是出现问题的整改调试，而非初次安装后的调试，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天之业公司提交三份新证据：1、短信截图，证明案涉设备交付安装试运行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王凤书于4月19日至4月23日期间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郝李丽提出了技术升级改进要求，4月20日短信通知对整改事项的交用时间为4月30日。被上诉人亦短信回复了解决方案，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货物已经到达被上诉人工厂并已经组装调试完成，上诉人对技术升级改进要求完成时间是4月30日，被上诉人也给出了解决方案，双方已就原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做出了重新的约定，该组证据与本案照片证据和视频证据均能相互佐证，证明案涉设备已经安装调试，试生产运行良好；2、7张现场照片，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在现场已经安装到位、调试完成，满足《购销合同》要求，可以生产使用；3、4段案涉设备现场生产运行的视频资料，证明案涉设备在现场已经安装调试生产，工人有几十人之多，设备运行良好，不存在未安装调试或不合格的情形，更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联动集中控制系统”缺失导致设备不能进行试生产运行的情形，该视频资料与前两段证据可以互相印证。同时该证据直观记录了案涉设备当时良好的运行状态，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根本违约。相反，上诉人在已经接受案涉设备并进行了试生产之后，又提出了新的升级改进要求但又拒付第二期货款，上诉人违约在先。且上诉人单方面破坏性地拆除涉案设备，设备部件随意丢弃堆放，损失扩大的责任完全在于上诉人。上诉人亚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成立。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设备至少在2018年4月19日仍处于调试阶段，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凤书就已经发现的6个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整改要求，被上诉人承诺尽快解决。2018年4月20日王凤书通知被上诉人就调试中发现的问题责成郝李丽向公司董事长汇报，明确交用时间要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充分反映案涉设备不符合要求的事实。而短信最后一页“解决办法”列明的问题在一审鉴定后形成的《产品质量鉴定书》中仍然存在；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照片为下一组视频中的截屏，反映的是上诉人员工配合被上诉人对设备进行有负载的运行调试，证实在这个调试过程中发现问题，但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整改到位，也不符合验收、交用条件；证据3中四个视频反映的是上诉人员工配合被上诉人对设备进行有负载的运行调试，在这个调试过程中发现问题，双方有短信联系，但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整改到位，也不符合验收、交用条件。视频仅是部分设备的调试运行，因为被上诉人认可“非标6头秤”和“联运集中控制系统”尚未到货。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14日还向上诉人致函“确认再次安装调试时间的函”证实相关问题一直未能解决。如果案涉设备符合交用条件，在上诉人生产旺季不可能不投入使用。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亚欧公司和被上诉人天之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亚欧公司主张天之业公司所供设备不符合约定标准，但鉴定意见仅反映该设备存在用电和卫生安全隐患，这属于双方协商可整改的范围，不构成根本违约。且天之业公司的迟延供货亦不足以导致亚欧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至于鉴定报告未就设备使用性能等给出明确结论的问题，在亚欧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设备系天之业公司拆除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亚欧公司对处于其保管之下的设备未尽到善意管理人的义务，致使设备无法组装运行，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在天之业公司已供应并安装调试了绝大部分设备后，亚欧公司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即亚欧公司在2018年8月24日向天之业公司发出的通知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鉴于设备存在的瑕疵问题，亚欧公司可在天之业公司追索案涉货款的纠纷中提出减少货款的抗辩。综上所述，亚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9元，鉴定费100000元，合计111639元，由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负担81639元，由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爱民审判员  万庆农审判员  王 倩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陆飞迪书记员马玢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