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7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州铭濠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路**。 法定代表人：邱吉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亮，福建尔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珺，福建尔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晋安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新路** 负责人：陈剑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铭，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奉，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和盛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垱**/div> 法定代表人：吴雲星。 上诉人福州铭濠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濠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晋安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晋安支行）、福建和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濠酒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铭濠酒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公告费由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和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铭濠酒店与和盛公司履行的是双方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铭濠酒店系本案执行标的的实际承租人，租期从2011年1月8日起至2031年1月7日。2.一审判决认定和盛公司实际履行和盛公司与案外人福州世界金龙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界金龙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以铭濠酒店在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所作陈述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是错误的，铭濠酒店在该案的陈述不得作为本案裁判依据。4.铭濠酒店于2011年1月8日与和盛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一直履行至今，该租赁关系设立在工商银行晋安支行的抵押权设立之前，依法应予保护。 工商银行晋安支行辩称：1.铭濠酒店在（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件中主张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仅是办理营业执照之用，并非真实履行的租赁合同。2.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金仅为12.7万元，案涉房产的产权登记面积为21787平方米，明显低于市场租金标准十倍以上，不符合常理。3.铭濠酒店举证支付的租金、水电费等证据无法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印证。4.即使根据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也于2019年1月7日到期，之后签订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均是签订于2011年3月24日房产抵押登记之后，不能对抗登记在先的抵押权执行。综上，铭濠酒店未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必要的举证责任，其诉请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铭濠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铭濠酒店与和盛公司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2011年4月9日、2014年9月20日签订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有效；2.判决铭濠酒店有权租用房屋至2031年1月7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和盛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3月24日，工商银行晋安支行与和盛公司就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垱8号邦辉大酒店整座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榕房权证Ｒ字第0××7号）办理抵押登记。 工商银行晋安支行与和盛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福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榕仲裁字第211号裁决书，裁决：和盛公司向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归还本金人民币116492465.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等，工商银行晋安支行有权申请拍卖、变卖和盛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垱8号邦辉大酒店整座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榕房权证Ｒ字第0××7号），并对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额160000000元的限度内优先受偿，就和盛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即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垱8号邦辉大酒店整座房产在借款期间的租金收入）在最高债权额160000000元的限度内优先受偿等。 由于和盛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8日查封和盛公司名下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垱8号邦辉大酒店整座房产（房产权证号为榕房权证Ｒ字第0××7号），并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闽01执7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该房产。铭濠酒店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闽01执异201号执行异议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铭濠酒店的异议请求。铭濠酒店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铭濠酒店成立日期为2011年11月16日，住，住所地为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路**福州市鼓楼区地名委员会证明，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垱8号与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路58号为同一地址。 2.2011年3月22日，含案外人世界金龙公司在内的八个案外人分别以案涉房产不同楼层承租人身份向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出具《抵押物租赁双方承诺书》，承诺租金用于归还贷款本息，如实施处置抵押物，工商银行晋安支行有权要求终止租赁合同，承租人承诺无条件腾空租赁房产，退还抵押物，放弃抵押物优先购买权。 3.和盛公司与世界金龙公司、铭濠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闽0102民初3799号】中，和盛公司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供2010年12月21日与世界金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落款处为和盛公司、案外人黄金元及刘永腾签字盖章；案外人世界金龙公司及何铭峰签字盖章），租赁场地为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路58号原邦辉大酒店面积21787.66平方米与标的物内的所有场所（本标的物的十一层整层除外，不在租赁范围内，甲方预留地下三个车位供甲方使用），租期自2010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止；提供2011年1月8日与铭濠酒店（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落款处为和盛公司盖章；何铭峰签字），租赁场地为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路58号一层东侧（面积约1200平方米）、4-10层（面积约11500平方米），租期自2011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7日。铭濠酒店在该案2016年7月25日上午庭审中称，铭濠酒店系向世界金龙公司承租的场地，该起纠纷系和盛公司与世界金龙公司的合同关系，与其无关。《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公司尚未成立，合同上是谁的签字庭后核实，即使是何铭峰签字，其用途也是为了办理营业执照。公司成立五年之久，没有支付租金记录。上述案件，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铭濠酒店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因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一审法院撤销（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和盛公司以另行协商为由申请撤诉，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02民初786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和盛公司撤诉。 2018年12月18日，何铭峰就工商银行晋安支行违规向和盛公司贷款问题向银保监会福建监管局信访。2019年2月1日，银保监会福建监管局作出闽银保监信复[2019]14号《信访答复意见书》，其中载明：1.2016年3月30日，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就该租金收入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登记信息提及原邦辉大酒店部分楼层是由铭濠酒店承租，但工商银行晋安支行未向承租方确认信息。2.合同是否虚假属于民事争议，已超出我局职责范围，故无法认定和盛公司与八个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书》是否虚假。3.经查，未发现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工作人员与和盛公司部分股东合谋欺诈问题。如何铭峰有相关证据，可向我局提供。4.未发现工商银行晋安支行与和盛公司内外勾结。如何铭峰有相关证据，可向我局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以案外人身份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铭濠酒店持有《房屋租赁合同》、房租转账凭证及发票等主张其在案涉房产抵押前已承租案涉房产，但一审法院注意到： 其一，铭濠酒店所持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盛公司在（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件亦作为证据提交，显示该合同系铭濠酒店工商备案登记的合同，当时铭濠酒店尚未成立，未在合同上盖章，承租方处为“福州铭濠酒店有限公司（筹）”，由案外人何铭峰签字。铭濠酒店在本案中依据该《房屋租赁合同》主张与和盛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但其在（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件庭审中却称案涉房产系自世界金龙公司处转租，其与和盛公司没有租赁关系，并称该《房屋租赁合同》是为办理营业执照所签；和盛公司在该案中亦确认该合同未实际履行，仅系用于铭濠酒店工商登记，二者所述相符。其二，铭濠酒店所持《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8日起至2019年1月7日，前三个月即至2011年4月7日为免租期，月租金为12.7万元，远低于市场价格，不合常理。铭濠酒店提供的租金支付银行回单、和盛公司开具的租赁费发票显示，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每季度的转账金额均为452880元，与合同约定亦不相符。而和盛公司在（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件中另持其与世界金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与铭濠酒店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和盛公司未盖章）主张案涉房产系世界金龙公司承租，用于经营铭濠酒店，铭濠酒店按前述两合同约定于2012年6月、7月按每月1312500元向其支付租金，并据此向世界金龙公司、铭濠酒店主张2016年以来欠付租金。世界金龙公司亦在案涉房产设立抵押权时，以承租人身份向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出具《抵押物租赁双方承诺书》。据此可以认定铭濠酒店所持《房屋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铭濠酒店向和盛公司支付的每季度452880元亦非案涉房产全部租金。铭濠酒店依据该《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主张其从和盛公司承租案涉房产，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此外，从和盛公司与铭濠酒店2011年12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看，和盛公司虽未在该《租赁合同书》上盖章，但其确认该合同实际履行，且铭濠酒店的租赁范围、保证金金额均与世界金龙公司与和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的约定相同，年租金标准亦相近。而铭濠酒店在本案中诉称案涉房产系其股东何铭峰出资375万元缴纳租房保证金，并以世界金龙公司的名义向和盛公司承租，后世界金龙公司退出租赁合作，为防止375万元保证金被没收，何铭峰与和盛公司协商承租案涉房产。如其所述属实，则可与该《租赁合同书》相互印证。而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1年12月21日起算，故即便铭濠酒店对案涉房产享有租赁权，其租赁权的设立时间亦是在案涉房产设立抵押权之后，也不得对抗既有抵押权。 综上所述，铭濠酒店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益尚不足以排除法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铭濠酒店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结合本案审理情况，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2条关于“……虚假诉讼违法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等刑事犯罪的，民事审判部门应当依法将相关线索和有关案件材料移送侦查机关”的规定，一审法院将本案有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和盛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州铭濠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800元，由原告福州铭濠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讼争双方在一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铭濠酒店提交了（2013）榕民终字第3204号《民事判决书》《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空调）》《设计合同》《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买卖合同（家具）》等五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其与和盛公司履行的是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工商银行晋安支行质证认为，对（2013）榕民终字第3204号《民事判决书》以外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对铭濠酒店提交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铭濠酒店主张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铭濠酒店持有《房屋租赁合同》、房租转账凭证及发票等主张其在案涉房产抵押前已承租案涉房产。经查，首先，铭濠酒店所持2011年1月8日与和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盛公司曾在（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铭濠酒店在该案庭审中称案涉房产系自世界金龙公司处转租，其与和盛公司没有租赁关系，并称该《房屋租赁合同》是为办理营业执照所签；和盛公司在该案中亦确认该合同未实际履行，仅系用于铭濠酒店工商登记使用，与铭濠酒店自认的事实能够形成印证。其次，铭濠酒店所持2011年1月8日与和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案涉房产一层东侧面积1200平方米、4-10层面积11500平方米，月租金为12.7万元，远低于市场价格，明显不合常理。和盛公司在（2016）闽0102民初3799号案件中另持其与世界金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与铭濠酒店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和盛公司未盖章）主张案涉房产系世界金龙公司承租，用于经营铭濠酒店，铭濠酒店按和盛公司与世界金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约定的标准按每月1312500元向其支付租金。案涉房产设立抵押权时，世界金龙公司亦以承租人身份向工商银行晋安支行出具《抵押物租赁双方承诺书》。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铭濠酒店与和盛公司于2011年1月8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非双方达成房屋租赁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铭濠酒店诉请确认其与和盛公司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分别于2011年4月9日、2014年9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有效，于法无据，其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益不足以排除法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铭濠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00元，由上诉人福州铭濠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挺 审 判 员  林锦斌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晓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