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初69号 原告：邹光荣，男，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生，四川洪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南江镇朝阳新区A安置区**楼。 法定代表人：齐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冠中，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泓甫，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亨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南江镇光雾山大道朝阳段。 法定代表人：杨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祥，南江县乐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南江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光雾山大道朝阳段国土局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林，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升，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雷，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光荣与被告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江朝阳公司）、四川亨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建设公司）、第三人南江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南江土储中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川19民初29号民事判决：一、由南江朝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下欠回购款1262.0360万元及利息3253945元；2018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下欠回购款1262.03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由南江朝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二、由南江朝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投资收益548.9784万元。三、由南江朝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1182.7182万元。四、由南江朝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4#、5#楼停工损失235万元。五、南江土储中心对以上第一、二、三项判决确定的南江朝阳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六、驳回邹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南江朝阳公司、南江土储中心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川民终24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19民初29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光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生，被告南江朝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齐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冠中、李泓甫，被告亨通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祥，第三人南江土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光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邹光荣为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中的弃土场涵洞、土石方开挖、水电安装、1#、2#、3#楼基础工程、4#楼至转换层、5#楼至基础梁、边坡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实际投资人；2.判决南江朝阳公司立即向邹光荣支付黄金新城B区工程下余的回购款1262.036万元及利息325.3945万元，2018年5月31日起的利息按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决南江朝阳公司向邹光荣支付投资收益548.9784万元；4.判决南江朝阳公司向邹光荣支付2018年5月30日前还应支付的违约金1341.6274万元；5.判决南江朝阳公司赔偿邹光荣土石方开挖停工损失160万元，4#、5#楼停工损失235万元；6.判决南江土储中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7.由南江朝阳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本案在重审审理中，邹光荣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认为其原审中只提供了审计之日至2017年12月31日前的违约金证据，现依法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应收违约金进行了审计，金额为10369344元。于是将诉讼请求第四项变更为：判决南江朝阳公司向邹光荣支付2017年12月31日前的违约金11827182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止的违约金10369344元，合计22196526元，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时止的违约金按约定标准计算。 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20日，南江土储中心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南江县黄金新城Ｂ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ＢＴ模式投资建设合同》，由南江朝阳公司按照ＢＴ模式对位于南江县××镇××村的“南江县黄金亲和苑安置房建设工程”进行投资建设，即由南江朝阳公司投资实施，工程建成后南江土储中心按期进行回购，并对工程内容、合同工期、工程结算与回购、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月26日，南江朝阳公司按照与南江土储中心所签上述合同内容与亨通建设公司签订《南江县黄金新城Ｂ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ＢＴ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除将工程规模和合同价减少，南江朝阳公司按照投资额收取总造价（审计结算总造价）1.8%的管理费用及担保方式外，其他与南江朝阳公司同南江土储中心所签合同内容一致。该合同虽然是亨通建设公司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但实际施工人和投资人是邹光荣个人。 案涉项目开工仪式后，因开发单位未能完成场地拆迁补偿等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约定进场和正常施工。2014年5月6日，南江朝阳公司书面要求邹光荣暂缓修建4#、5#楼。该行为不仅导致邹光荣资金损失，还因此向工程队支付违约金585万元。 2014年12月19日，南江县黄金新城管理办公室组织邹光荣及相关部门人员召开会议，决定将黄金新城安置房建设项目中部分房屋交由南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责，南江朝阳公司只承担1#、2#、3#、4#楼基础、5#楼转换层主体及附属设施，已建部分按政府会议纪要执行。同月26日，南江朝阳公司同邹光荣签订《补充协议》，将原施工合同的工程名称“南江县黄金亲和苑安置房建设工程及附属工程”调整为“分项工程（即：弃土场涵管，挡土墙护坡，土石方开挖一、二、三期，水电安装，1#、2#、3#、4#楼至转换层、5#楼至基础梁）工程及附属工程”。将合同第十一条修改为“甲方可以对乙方已完成的分项或单栋工程进行回购，如在建项目提前回购，已回购的工程乙方不再收取后续的投资收益及资金利息；如乙方完工交验分项或单栋项目回购，甲方应给乙方据实计取投资收益及资金利息”。 上述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审计总投资为7626.0184万元。但南江朝阳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工程回购等款项，且拒不按照审计结论结算利息及违约金。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截止2017年12月31日止，南江朝阳公司应支付邹光荣回购资金总额12059.127万元，其中应收回购投资款1840.4761万元，回购投资收益570.5383万元，应收利息325.3945万元，应收违约金1182.7182万元。截止2018年5月30日，应收回购投资款1262.036万元，回购投资收益570.5383万元，应收利息325.3945万元，应收违约金1341.6274万元。南江朝阳公司在2018年2月14日前支付给邹光荣8740万元。 南江朝阳公司辩称，一、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南江朝阳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1.案涉工程属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双方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2.南江朝阳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亨通建设公司，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3.亨通建设公司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邹光荣，邹光荣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向与其有转包合同关系的亨通建设公司主张权利，邹光荣与南江朝阳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其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工程款项，南江朝阳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4.案涉《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属于垫资施工合同，施工合同无效，垫资条款（投资回购条款）也属无效。二、南江朝阳公司已付工程款项已高于工程审计金额与垫资利息总和，邹光荣诉状第二项、第三项请求主张的回购款1262.0360万元及利息325.3945万元，以及投资收益548.9784万元均不应得到支持。1.因案涉合同无效，邹光荣不应当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的利益，邹光荣主张的垫资利息（即诉状第二项利息325.3945万元和诉状第三项投资收益548.9784万元之总和）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不应支持，法院应当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过错与垫资利息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综合确认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即各自应承担的垫资利息的比例大小。2.案涉工程应付邹光荣的工程审计金额为7626.0184万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已支付工程款项8255.1198万元，后又分别支付600万元、825万元工程款，南江朝阳公司已付款项高于工程审计金额与垫资利息总和，邹光荣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三、因案涉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无效，邹光荣第四项请求主张的2018年5月30日前的违约金1341.6274万元及变更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邹光荣诉状第五项请求主张的赔偿土石方开挖停工损失160万元，4、5#楼停工损失235万元均无事实依据，均不是因南江朝阳公司的原因导致停工，不应得到支持。五、南江土储中心与亨通建设公司及邹光荣并无直接合同关系，南江土储中心并未明确作出愿意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价款的意思表示，亦未作出意思表示加入南江朝阳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之中，邹光荣请求南江土储中心对诉求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应得到支持，且南江土储中心已完成所有应付工程款项的支付义务，不存在其作为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之情形。 亨通建设公司辩称，1.亨通建设公司在2012年12月26日前名称为南江亨通建筑有限公司；2.亨通建设公司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是真实的；3.签订合同和补充协议后，该项目工程分成三大部分实施完工；4.邹光荣在实施工程中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过账；5.南江朝阳公司支付工程款是支付给袁刚个人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6.亨通建设公司放弃主张权利。 南江土储中心述称，1.案涉BT合同性质为建设施工合同；2.合同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的内容相同，是转包合同，是无效协议；3.无效合同，邹光荣是实际施工人，与亨通建设公司构成了违法转包，起诉南江朝阳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无效后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对于付款条件、时间等约定都不属于参照范围；4.邹光荣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5.对于请求南江土储中心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必须要有约定和法律规定，本案没有法律规定，南江土储中心与实际施工人没有任何承担担保人的约定；南江土储中心与南江朝阳公司的工程价款已结算并支付完毕，请求法院驳回邹光荣对南江土储中心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8月4日，亨通建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邹光荣为该公司南江县黄金新城亲和苑安置还房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同日，亨通建设公司（甲方）与邹光荣（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南江县黄金新城亲和苑安置还房工程由邹光荣承包，承担该工程一切责任和事宜。承包金额约2亿元（以实际结算为准），亨通建设公司按总承包额抽取管理费3‰，并约定工程所有的安全、质量进度由乙方负责法律和经济责任，甲方不负任何责任。 2012年11月20日，南江朝阳公司向邹光荣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邹光荣为案涉工程负责人，对该工程质量、安全、进度、财务、合同签订、对外融资、工程结算等事宜全权负责。同日，南江土储中心（甲方）与南江朝阳公司（乙方）签订《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由乙方投资建设南江县黄金亲和苑安置房工程，工程建成后甲方按期进行回购。双方约定工程规模约30万平方米。工程工期为18个月。合同价款按财政评审价下浮3%后作为合同执行总价，合同价约为4.6亿元。工程主要内容为土石方开挖、边坡治理、房屋建筑安装、给排水、小区道路等。双方对工程结算与回购约定：一、回购。1.本工程项目分期回购，每期工程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或移交之日起即进入回购期，回购期均为二年；各期工程分别回购，互不影响工程回购。2.各期工程进入回购期后，甲方均在两年内分三次回购完毕。第一次回购在该期工程审计结算后60日内按审计结算总额的40%进行回购并支付相应的投资收益；第二次回购在该分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内按审计结算总价的30%进行回购并同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和投资收益；第三次回购在该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内按审计结算总价的30%进行回购并同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和投资收益。二、投资收益结算。1.项目投资收益=工程审计决算总额×20%；2.回购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工程审计决算总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占用时间。并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回购款，按应支付而未支付回购款总额，6个月之内（含6个月），按每天0.5‰，7-12个月之内（含12个月），按每天0.8‰，12个月以上，按每天1‰支付乙方违约金并承担相应责任。因甲方未处理好农户的拆迁、征地、赔偿等原因，导致农户在施工现场、弃土场、公路（便道）阻挠施工，致使乙方不能正常施工，乙方必须向甲方报告，若连续阻工时间达到48小时以上，且调整施工顺序和作业面仍有损失的，按照造成实际损失进行签证认可。邹光荣作为南江朝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 2012年11月26日，亨通建设公司向邹光荣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邹光荣对案涉项目进行融资、建设，并负责项目验收、结算、回购等相关事务。 2012年12月26日，南江朝阳公司（甲方）与亨通建设公司（乙方，原名南江亨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将案涉南江县黄金亲和苑安置房建设工程（1、2、3、4、5、10、11、12#楼）工程（一期）及附属工程交由亨通建设公司投资建设，工程建成后甲方按期进行回购。双方约定工程规模约10.34万平方米，合同价约2.8亿元，并约定甲方收取总造价（审计结算总造价）1.8%的管理费用。其余约定与南江土储中心与南江朝阳公司所签订合同基本相同。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邹光荣作为亨通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 2013年9月5日，南江朝阳公司（甲方）与亨通建设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原甲乙签订的合同总体有效，部分解除1-3#楼BT协议；二、1-3#楼现状整体移交，甲方另择投资人建设。乙方1-3#楼已完成的工程按原BT合同条款据实办理结算并按程序回购。移交后20日内甲方退还乙方80%的保证金；三、甲方同意对1-3#楼所完成工程、土石方工程、挡墙护坡、道路及附属工程等按原合同条款结算并回购，其回购金额以单项工程验收后审计为准，并于审计后20日内给予回购。南江朝阳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朱敏、亨通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邹光荣在该协议上签名。 案涉工程于2012年6月20日开始动工，邹光荣先后投资修建了弃土场涵洞工程、1#2#3#楼基础工程、土石方工程、边坡治理工程、4#5#楼工程。2014年5月6日，南江朝阳公司向亨通建设公司书面通知暂缓修建案涉工程4#、5#楼，按现状自行锁定工程量，协调好相关劳务协作队伍内部关系，待新投资人进场移交相关资料、财物等其它相关应移交物后再进行下步施工。邹光荣负责投资修建部分于2014年5月30日停建。 2014年12月8日，南江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召集南江土储中心、南江朝阳公司、亨通建设公司相关人员及邹光荣召开专题协商会议，经各方协商讨论后形成的决定意见为：南江朝阳公司只负责黄金新城·亲和苑（B区）1、2、3、4#楼基础、5#楼转换层主体及附属设施，已建部分按政府会议纪要执行；投资方与施工方原定按总造价的1.8%计取的管理费调整为按审计结算总造价的0.9%；投资方与承建方择日签订安置房建设BT模式投资回购补充协议，明确实际投资人邹光荣、何旭东的权利义务，在总结算不变的原则下，分别计算到实际投资人。 2014年12月26日，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按照专题协商会议决定意见签订《补充协议》，将原施工合同的工程名称南江县黄金亲和苑安置房建设工程（1、2、3、4、5、10、11、12#楼）工程及附属工程调整为分项工程（即：弃土场涵管，挡土墙护坡，土石方开挖一、二、三期，水电安装，1、2、3#楼，4#楼至转换层，5#楼至基础梁）工程及附属工程；将原合同甲方按审计结算总造价1.8%收取管理费用调整为按审计结算总造价0.9%收取；将原合同乙方亨通建设公司的原公司名（南江亨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公司名（四川亨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齐家作为南江朝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 邹光荣投资修建工程先后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南江县审计局对该部分工程审定总造价为7626.0184万元。其中：弃土场涵洞工程于2012年10月20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4年8月12日审定工程造价72.9411万元；1#2#3#楼基础工程于2013年8月12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4年8月12日审定造价890.4805万元；土石方工程于2014年1月19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4年12月10日审定造价4236.7713万元；边坡治理工程于2014年8月7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5年1月12日审定造价497.6918万元；4#5#楼工程于2015年1月18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5年2月15日审定造价1928.1337万元。 2015年5月18日，南江县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南江土储中心出具《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亲和苑）安置房工程情况说明》，认可审计机关对实际投资人邹光荣投资修建工程的审定造价。南江朝阳公司于同年6月10日也出具《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亲和苑）安置房工程情况说明》认可实际投资人邹光荣投资修建工程的审定造价。 2015年11月5日，邹光荣以亨通建设公司名义与案涉工程劳务承包人签订《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亲和苑”安置房4#、5#楼工程停工损失赔偿协议》，由亨通建设公司赔偿劳务承包人各项停工损失共计235万元，南江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齐家和监理单位负责人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 2017年9月7日，南江土储中心、南江朝阳公司、亨通建设公司和监理单位在案涉工程《回购及投资收益资金计算表》中盖章确认邹光荣投资修建工程的审计金额7626.0184万元，投资收益1525.2036万元（即7626.0184万元×20%），共计回购及投资收益资金9151.2220万元。在案涉工程《回购资金及收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计算表》中，南江县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南江土储中心、亨通建设公司和监理单位盖章确认邹光荣应收回购资金总额12328.1267万元（包括：回购审计金额7626.0184万元，回购投资收益1525.2036万元，应收利息414.6193万元，应收违约金2762.2853万元）；已收工程回购资金8155.1198万元（包括：回购审计金额5484.1928万元，回购投资收益902.9021万元，应收利息89.2248万元，应收违约金1678.8000万元）；截止2017年6月30日，已到期应收回购资金余额4173.0069万元（包括：回购审计金额2141.8256万元，回购投资收益622.3015万元，应收利息325.3945万元，应收违约金1083.4853万元）。上述两表均作为南江土储中心、南江县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向县人民政府关于案涉项目财务决算情况请示的附件，南江朝阳公司在该请示附件一中盖章确认。 2017年12月25日，四川同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同浩专审（2017）第12-01号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邹光荣所建工程应收回购资金12059.1270万元（包括：回购审计金额7626.0184万元，回购投资收益1525.2036万元，应收利息414.6193万元，应收违约金2493.2857万元）；已收工程回购资金8140万元（包括：回购审计金额5785.5423万元，回购投资收益954.6653万元，应收利息89.2248万元，应收违约金1310.5675万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已到期应收回购资金余额3919.1270万元（包括：回购审计金额1840.4761万元，回购投资收益570.5383万元，应收利息325.3945万元，应收违约金1182.7182万元）。 2018年2月12日，南江朝阳公司支付回购审计金额500万元，同月14日，支付回购款100万元（其中回购审计金额78.4401万元，回购投资收益21.5599万元）。上述回购审计金额共计578.4401万元。之后，南江朝阳公司未再支付款项。 亨通建设公司出具《投资建设施工主体的说明》，称该公司只是案涉工程挂名主体，邹光荣是案涉弃土场涵洞工程、1#2#3#楼基础工程、土石方工程、边坡治理工程、4#5#楼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该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属于邹光荣享有和承担。邹光荣取得相关权利后，亨通建设公司不再向南江朝阳公司和其他主体主张案涉《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任何权利。南江朝阳公司对邹光荣已按审计总造价的0.9%付清亨通建设公司应交纳的管理费68.63417万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2019年5月13日，四川同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同浩专审（2019）第5-04号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邹光荣应收“南江县黄金新城·亲和苑（B区）安置房工程回购资金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应收违约金10369344元，其中：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应收违约金3052771元。” 本案重审过程中，南江朝阳公司提交了亨通建设公司2018年12月10出具的《委托书》，委托南江朝阳公司将黄金B区亲和苑安置房BT项目的建设工程款625万元（共计工程款825万元，其中2016年6月向南江朝阳公司借款200万元，剩余625万元未付）转入南江县财政汇缴专户，作为南江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的南江县黄金新城B02/01/01地块土地出让价款。南江朝阳公司认为825万元应当计入本案已付工程款。邹光荣、亨通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南江土储中心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的《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和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签订的《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黄金亲和苑）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均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公开招标投标。 2013年9月4日，南江县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委员会任命齐家为南江朝阳公司董事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效力；2.邹光荣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工程回购款及相关费用及应由谁承担支付义务；3.下欠回购款及相关费用的金额。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案涉黄金新城黄金亲和苑（B区）安置房工程属于必须进行公开招标的工程，南江土储中心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和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均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公开招标投标。同时，亨通建设公司出具的《投资建设施工主体的说明》中，明确载明合同虽由亨通建设公司签订，但实际投资、建设施工等事务均是由邹光荣等人个人独立实施，南江朝阳公司支付到亨通建设公司的回购款在扣取管理费后，全部支付给邹光荣等人，因该项目产生的各项权利、义务及法律后果均属于邹光荣等个人享有和承担。因此，亨通建设公司与邹光荣实际系挂靠关系，邹光荣对其与亨通建设公司系挂靠关系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规定，案涉南江土储中心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和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 关于邹光荣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工程回购款及相关费用及应由谁承担支付义务的问题。亨通建设公司认可案涉《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邹光荣借用该公司名义与南江朝阳公司签订，并认可邹光荣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南江县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和南江土储中心、南江朝阳公司分别出具的《南江县黄金新城B区（亲和苑）安置房工程情况说明》中，也明确了邹光荣实际投资人身份，对邹光荣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亨通建设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已明确表示，该公司只是案涉工程的挂名主体，邹光荣实际投资修建工程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由邹光荣享有和承担。邹光荣取得相关权利后，亨通建设公司不再向南江朝阳公司和其他主体主张案涉《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任何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BT模式投资建设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邹光荣有权请求参照该合同中关于回购、投资收益、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主张权利，南江朝阳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对南江朝阳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系亨通建设公司转包给邹光荣，其与邹光荣无合同关系，南江朝阳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邹光荣是借用亨通建设公司资质签订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在本案中邹光荣与亨通建设公司不属转包关系，是挂靠关系，且亨通建设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已书面明确不主张案涉工程的权利，相关权利属邹光荣享有，而本案中，邹光荣亦未主张亨通建设公司承担支付相关款项的义务，因此，亨通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向邹光荣支付下欠回购款及相关费用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南江土储中心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也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回购方，是案涉项目相关回购费用的实际支付主体，且南江土储中心在多方签章确认的《回购资金及收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计算表》中明确下欠邹光荣案涉工程回购款、投资收益、应收利息和逾期支付回购款违约金的事实，足以证实南江土储中心认可在该表制作时，就案涉工程仍下欠南江朝阳公司工程款，因此，南江土储中心应当在欠付南江朝阳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邹光荣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下欠回购款及相关费用的金额问题。2017年9月7日，经南江土储中心、南江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监理公司、亨通建设公司四方确认《回购资金及收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计算表》，该表中对截止2017年6月30日，已到期应收回购资金余额进行了确定：回购资金余额41730069元，其中审计金额21418256元，投资收益6223015元，应收利息3253945元，应收违约金10834853元。而该表作为南江土储中心、南江黄金新城建设管理办公室向县人民政府关于案涉项目财务决算情况请示的附件，南江朝阳公司在该请示附件一中盖章确认，应当视为南江朝阳公司对《回购资金及收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计算表》的确认。扣减几方确认后另行支付的回购审计金额578.4401万元、投资收益21.5599万元，下余回购审计金额15633855元、回购投资收益6007416元，应收利息3253945元。而本案中邹光荣主张回购审计金额为1262.0360万元、回购投资收益为548.9784万元，应收利息为325.394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另南江朝阳公司主张2018年12月20日《委托书》中所载825万元应当计入本案已付工程款，但邹光荣和亨通建设公司均不予认可，且南江朝阳公司与亨通建设公司就黄金新城B区安置房工程本身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南江朝阳公司不能证明该825万元系其支付的本案的工程款，因此，该笔款项不能作为本案的已付工程款项。因此，本院对邹光荣主张的回购审计金额1262.0360万元、回购投资收益548.9784万元，应收利息325.3945万元予以支持。 因案涉合同无效，邹光荣主张逾期回购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南江朝阳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回购款的确给邹光荣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本院酌定从2017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欠付审计金额1262.0360万元的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对于因4#5#楼停工给邹光荣造成的损失235万元，邹光荣以亨通建设公司名义与南江朝阳公司已达成赔偿协议予以确认，南江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齐家在该赔偿协议上签字，邹光荣要求赔偿该损失的请求，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该费用未经南江土储中心确认，邹光荣要求南江土储中心对该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邹光荣主张的土石方开挖停工损失160万元，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南江朝阳公司和南江土储中心也不予认可，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由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下余回购款1262.0360万元及资金利息325.3945万元及2017年6月30日起至欠付回购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62.036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0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由南江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欠付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 二、由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投资收益548.9784万元，并由南江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欠付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 三、由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光荣支付4#、5#楼停工损失235万元； 四、驳回邹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5452元，由被告四川省南江县朝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0690元，原告邹光荣负担847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