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廉州镇车路塘罗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715165175C(1-1)。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云，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文，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港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42060977F。 法定代表人：MarkusKnut-JohanMannström，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斌，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道拉恩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立木销售合同》（合同编号：SOXS20173706),并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和垫付的地租542472元给上诉人。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准许解除《立木销售合同》纯属适用法律错误，《立木销售合同》依法应予解除。首先，《立木销售合同》所涉的立木买卖、立木采伐事项已经完成。其次，《立木销售合同》至今尚未完成的事项是“被上诉人在立木采伐后种上新树”，因被上诉人承租土地后（2012年至2017年）一直没有支付地租给村民，导致村民阻拦采伐立木、种植新树。根据《立木销售合同》第8.10条约定“上诉人负责采伐林地的纠纷处理，保证被上诉人可以在立木采伐后种上新树”，而上诉人在签订《立木销售合同》后已经妥善处理了林地纠纷，将被上诉人至2018年前未支付给村民的地租支付给村民，村民同意上诉人采伐林木，也同意继续让被上诉人承租林地、种植新树，但被上诉人与村民之间没有谈妥地租事项，导致村民一直没有给被上诉人种植新树。被上诉人种植新树的前提条件是上诉人处理好村民纠纷，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地租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4项规定，依法应予解除《立木销售合同》。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处理好与村民的地租问题导致被上诉人未能种植新树为由驳回上诉人关于返还保证金500000元的请求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返还保证金500000元给上诉人。首先，地，地租问题是土地租赁合同的构成因素涉案的《立木销售合同》是买卖合同，不是土地租赁合同。涉案林地所涉的双方当事人是被上诉人与村民，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或上诉人与村民。所以，地，地租问题能否解决不是上诉人的责任次，虽然《立木销售合同》约定上诉人解决涉案林地的纠纷，但并未约定或限定地租的具体数额，而涉案林地村委会的《情况反馈》证实村民同意以每亩250元至350元幅度范围内土地承租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不同意村民的地租要求。所以，在《立木销售合同》没有限定地租数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地租导致地租问题无法解决是被上诉人单方原因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已尽到化解地租矛盾的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应返还保证金500000元给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应返还地租542472元给上诉人。首先，报价单、成本报价表都不是《立木销售合同》的附件，仅是双方在《立木销售合同》签订前的磋商行为而已，不是双方确定的合同内容或条款。所以，处理本案应以《立木销售合同》的约定为准，不能以合同签订前双方沟通的某部分意思表示为准，而且，报价单、成本报价表也没有明确表明上诉人要承担2012年至2017年的地租。其次，资产评估报告是被上诉人在起诉后单方委托作出，而且里面的内容在双方签订《立木销售合同》的前后都没有相互告知过，而《立木销售合同》属于买卖合同，约定的是标的物转让款，而2012年至2017年的地租也不属于《立木销售合同》约定转让款的组成部分。另外，无论涉案林木价值如何，双方既然约定了转让款的总额，就应以转让款为准，在被上诉人没有依法提出转让款属于明显不合理地价要求变更的诉讼之前，法院不能认为转让款又包含有出让人让利的部分在内，而要求上诉人另行承担地租。最后，上诉人支付的542472元地租经过被上诉人核准，其中多支付部分也是为了处理被上诉人与村民的历史遗留问题多付的补偿款，法院应予支持。即使多支付部分不合理，但被上诉人也核算出合理的地租是327184.49元，法院至少也应判决被上诉人返还327184.49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特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斯道拉恩索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不准许解除双方的合同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4款要求解除合同是错误的。本案的合同没有约定解除的条件，按照该条款，上诉人存在违约，没有能力保证被上诉人种下新的树木。二、上诉人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没有依据，一审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立木销售合同》8.10条约定，如果被上诉人未能种下新树木，有权根据立木合同扣除或者不返还履约保证金，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不返还5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三、上诉人返还垫付542472元的地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应按立木销售报价单，将2017年之前的地租支付给村民，但上诉人支付地租面积多了360.25亩。且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证明向村民支付542472元的款项。四、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立木的价格比市场低171万多万元，已包含处理社会纠纷的费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合浦县森工木片厂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与斯道拉恩索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立木销售合同》(合同编号：SOXS20173706)；2、判令斯道拉恩索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和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垫付的地租542472元给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以上合计10424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与斯道拉恩索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立木销售合同》，该合同编号为：ＳＯＸＳ20173706，双方约定斯道拉恩索公司将位于钦州市钦南区犀牛脚镇丹寮村的9857立方米的立木的所有权以30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应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完成作业。后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按照合同约定向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了3060000元的林木转让款和500000元履约保证金，并以斯道拉恩索公司的名义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为顺利采伐涉案的林地林木，按照2012年以前涉案林地租金按原合同约定的每年为10元／亩、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地租按每年为50元／亩、并额外补偿360亩向涉案林地的村民支付了土地租金和补偿款共542472元。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完成了对涉案林木的采伐。因涉案林地的地租纠纷问题未解决，导致斯道拉恩索公司在涉案林地上未按时种植新树。2019年6月24日，合浦县森工木片厂致函斯道拉恩索公司要求返还地租542472元和履约保证金500000元，斯道拉恩索公司以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未能确保其顺利种上新树、立木销售价格已考虑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垫付租金，所以低价销售给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为由拒绝返还履行保证金和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与斯道拉恩索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立木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系有效合同。涉案合同签订后，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依照合同约定向斯道拉恩索公司支付了价款，斯道拉恩索公司转让涉案林地林木的所有权，且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对涉案林地上的林木已采伐完毕，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及价款支付已完成，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没有法定解除条件而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浦县森工木片厂要求斯道拉恩索公司返还履行保证金500000元，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与斯道拉恩索公司在《立木销售合同》第8.10条中约定“乙方负责采伐林地的纠纷处理，保证甲方能在乙方完成的立木采伐后能顺利种上新树（或萌芽）且完成一抚（一抚时间是种上新树后的6个月期间或除萌后3个月），期间无纠纷。在处理纠纷过程当中，如涉及到需要乙方向村小组支付地租或其他一些补偿，乙方须提前与斯道拉恩索公司林地管理人员沟通，并要求村小组提供相应的收据，收据须在履约保证金退还前交由斯道拉恩索公司存档。如甲方未能顺利种上新树或种上新树（或除萌定株）至完成一抚期间产生纠纷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未处理完成的，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的违反情况扣除相关的履约保证金或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现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未能处理好与村民的土地租金问题，导致斯道拉恩索公司未能在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完成的立木采伐后能顺利种上新树（或萌芽）且完成一抚（一抚时间是种上新树后的6个月期间或除萌后3个月），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斯道拉恩索公司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对合浦县森工木片厂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的土地租金问题，斯道拉恩索公司提交的报价单、成本报价表、资产评估报告证明，斯道拉恩索公司以立木销售价格至少低于市场价145元/立方销售给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已考虑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租金的成本，应由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2018年后的土地租金由斯道拉恩索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斯道拉恩索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双方在《立木销售合同》第8.10条的约定：涉及土地租金及补偿须与斯道拉恩索公司沟通，并将收据交由斯道拉恩索公司存档，相互印证了2017年的土地租金由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2018年后的由斯道拉恩索公司支付。因此，斯道拉恩索公司应向合浦县森工木片厂退还支付的土地租金为1119.45亩×50元/亩=5597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斯道拉恩索公司支付合浦县森工木片厂2018年土地租金55972.5元；二、驳回合浦县森工木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斯道拉恩索公司应于本案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4182.25元，由合浦县森工木片厂负担12982.94元，斯道拉恩索公司负担1199.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涉案立木所植林地由钦州市钦南区大番坡镇大窝口村委会大窝口村集体发包给上手人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斯道拉恩索公司从该上手人处承接移交取得林地承包承租权，承包承租期限至2033年；2018年11月立木采伐完毕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组织种新树被林地发包方及其所属村民阻拦未能种上新树；发包方及其所属村民提出提高租金或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未有回应，亦无有关机关的处理结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提出其被阻拦种新树的损失是126437.65元，但在诉讼中未提交相应证据；各方未对林根按常规发芽生长提供相反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应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据此，合同的全面履行不仅依赖于当事人履行主、从给付义务，还有赖于基于诚信原则所产生的附随义务及不真正义务的履行。主给付义务决定合同类型。具体到本案而言，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与被上诉人斯道拉恩索公司之间订立的《立木销售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主给付义务为被上诉人斯道拉恩索公司交付并移转立木所有权，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支付立木转让款。至于合同约定保证被上诉人能在上诉人立木采伐后顺利种上新树（或萌芽）且完成一抚期间无纠纷，因买卖合同的双方根本义务是对标的物进行交付、所有权移转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该项约定不是买卖合同的主给付义务，而是附随义务。协助种上新树又只是附随义务中的一部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如果存在违反附随义务的情形，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违约责任，且赔偿责任与过错、损失相当。同时，被上诉人与林地发包人之间的合同的履行之情节、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在该关系中，上诉人只是合同主体之间履行的事项辅助人，辅助人的行为后果由被辅助人承担，不能就此将另一合同关系责任转由上诉人承担；而且本案中附随义务及辅助人义务的性质也在法律上不能强制履行。在合同双方主给付义务已经完成的情形下，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方面取决于是否存在违反附随义务的情形，另一方面也取决于对方有先合同义务或合同外义务及过错。本案双方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是确保合同能够正常得以履行，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现双方已按约定完成了立木交易，但因村民的土地租金纠纷等问题未能解决，导致被上诉人未能顺利种上新树，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一定违约责任，但被上诉人也应负有一定责任，故本院认定对等过错、责任相等并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履约保证金250000元。 现立木转让、采伐与给付转让款的主给付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但因村民的土地租金等问题未能解决，导致被上诉人斯道拉恩索公司未能选择顺利种上新树，致该条款无法继续履行，故对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主张解除合同的该部分附随内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事实上已发生萌芽至今一年多的客观事实，现合同已无履行内容，故本院不再行判决解除。 关于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主张被上诉人应返还其垫付土地租金542472元的请求，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足以证实2017年以前的土地租金应由上诉人支付，2018年以后的租金由被上诉人支付，故一审判决的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退还已支付的土地租金55972.5元（1119.45亩×50元／亩）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返还给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履约保证金25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2.25元，由合浦县森工木片厂负担10019.66元，由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负担4162.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2.25元，由上诉人合浦县森工木片厂负担10019.66元，被上诉人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负担4162.59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东霞 书 记 员 庞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