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传亿，男，1988年6月15日出生，毛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祥，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炜，男，1988年7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宇，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传亿因与被上诉人覃炜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兰丹丹承办并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周冕、黄少迪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在本院第六号法庭进行开庭询问。上诉人韦传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祥、被上诉人覃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传亿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损失以及支付利息；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已经履行了清算的必要程序，该程序合法有效，且注销行为已经完成，即便上诉人在清算程序中存在瑕疵，也不是因上诉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该责任不在上诉人；2.泰阁公司注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是对泰阁公司因注销后合同双方对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终止的一种结算，协议书真实合法，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覃炜答辩称：1.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履行法定义务，未履行书面通知债权人的义务，应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就涉案特许经营合同进行结算，上诉人在泰阁公司注销后，仍以泰阁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不能以此视为双方达成结算。本案被上诉人是追究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责任，一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 覃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传亿赔偿覃炜债权损失92000元，利息损失8509.36元（以覃炜未能申报债权总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30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起诉时暂计至2018年6月1日），共计100509.36元；2.判令韦传亿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泰阁公司（甲方）与覃炜（乙方）签订一份《泰子府特许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特许合同》），合同主要权利义务为：第一条特许经营的内容和期限一、乙方使用甲方拥有的商标及甲方全套经营模式从事泰式餐饮中小型餐厅及餐饮信息咨询管理服务。甲方的商标权是泰子府及图。二、特许期限1.本合同期限为五年，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双方可根据本合同的约定提前终止或续期。第二条特许区域与营业地一、乙方获准行使特许经营权的区域为中国广西省南宁市西乡塘区。二、乙方有权在前款所述的特许区域内使用甲方的商标及其产品开设加盟店；加盟店的地址为农院路4-29号铺面。第三条特许经营费用及支付方式一、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人民币12万元，该笔款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三、1、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万元作为保证金，以确保本合同的完全正当履行。2、遇乙方欠款不付或合同约定的任何违约情况，甲方可从保证金中直接扣除，不足部分，仍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偿付。3、本合同终止后，甲方收取的保证金除用以抵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外或违约金外，剩余部分无息归还乙方。第四条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及业务培训1、甲方应对乙方加盟店的选址、营业地的装修布置等加盟店筹备工作提供必要的协助和指导。4、甲方应当在不影响乙方正常营业的前提下，定期或不定期的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辅导、检查、监督和考核。乙方应当遵循甲方或其委派的督导员在特定经营过程中的建议和指导。第六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5、本合同解除时甲方不退还加盟费且乙方须按实际经营时间支付商标使用费。合同签订后，覃炜向泰阁公司缴纳加盟费12万元以及保证金2万元。泰阁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1月14日向覃炜出具保证金和加盟费收据。 2016年1月26日，南宁市青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备案通知书，准予泰阁公司清算备案，清算组成员为黄琼发、韦传亿。2016年1月27日，泰阁公司在广西日报上发布注销清算公告，敬告债权债务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与清算组负责人黄琼发联系。2016年6月30日，泰阁公司经核准注销。2016年9月11日，韦传亿以泰阁公司名义与覃炜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上述《泰子府特许经营合同》于2016年11月30日解除。韦传亿作为泰阁公司代表在落款处签名并加盖手印。覃炜在庭审中明确不同意追加黄琼发为共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覃炜是否对泰阁公司享有债权的问题。覃炜与泰阁公司签订的《泰子府特许经营合同》明确了泰阁公司作为特许人将其拥有的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许可覃炜使用，覃炜按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使用上述经营资源并支付加盟费用，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故涉案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涉案合同第六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本合同解除时甲方不退还加盟费且乙方须按实际经营时间支付商标使用费”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该条款“不退还加盟费”的适用条件并未区分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不同原因，未设定任何前提条件，而是一概约定只要合同一经解除，泰阁公司均不退还加盟费。也就是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因泰阁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覃炜均不能要求退还加盟费。显然该条款免除了泰阁公司的责任，加重覃炜的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无效要件。涉案合同除上述条款无效外，其余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特许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合同履行过程中，泰阁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注销。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涉案合同作为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的资质有特殊要求，涉案合同权利义务无法由股东或他人承继。泰阁公司注销后，其作为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终止，不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与覃炜签订的涉案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泰阁公司注销之日为合同终止之日。合同终止后，应依法对合同权利义务进行清算。关于加盟费的退还，前文已述，涉案合同关于加盟费的清算条款无效，不应予以适用。综合合同约定期限、实际履行期间、双方的履约情况等因素，对覃炜要求退还剩余年限72000元加盟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保证金的退还，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终止后，保证金应予以退还，故覃炜主张退还该笔保证金于法有据。综上，泰阁公司应于注销之日退还覃炜加盟费及保证金共计92000元，其至今未退还，故覃炜要求计算利息，本院亦予以支持。 二、关于韦传亿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包括通知、公告债权人，清理债权、债务，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等职权。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韦传亿、黄琼发作为泰阁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注销前，应当履行依法清算的法定义务，通知覃炜终止合同，清理双方的债权、债务。韦传亿、黄琼发未履行上述职责，造成覃炜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应对覃炜的上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覃炜在本案中明确只起诉韦传亿，属于覃炜对其诉权的处分，至于清算组成员之间的责任分担韦传亿可另行与黄琼发处理。故覃炜要求韦传亿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韦传亿赔偿原告覃炜加盟费及保证金损失共计9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92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新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清算事宜以及上诉人已退还部分保证金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实上述证明事实。经本院审查，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且均是发生在泰阁公司注销之后，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已履行清算通知义务及已退还部分加盟费用的事实，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采信。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是因公司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未依法履行相关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失而提起的诉讼，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韦传亿赔偿被上诉人覃炜加盟费及保证金损失92000元和利息，是否合法有据。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归纳的争议焦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查，涉案《泰子府特许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特许合同》）是泰阁公司（甲方）与覃炜（乙方）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合同约定特许经营期限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2016年1月26日泰阁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并于2016年6月30日核准注销，《特许合同》应随着合同主体的消灭而终止。上诉人韦传亿不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亦未经得泰阁公司的授权，故其在泰阁公司注销后以公司名义于2016年9月11日与被上诉人覃炜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与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无关，不能视为泰阁公司与覃炜就《特许合同》进行的终止结算。《特许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终止，依照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泰阁公司应退还覃炜加盟费72000元、保证金20000元，合法有据。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根据《特许合同》第六条约定，已缴纳的涉案加盟费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不应退还，对此一审判决已作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出泰阁公司以另一股东的账户已向被上诉人退还一万多元加盟费或保证金的主张，因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是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向公司清算组成员主张的损失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必须履行书面通知和公告的义务，如未按规定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韦传亿作为泰阁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之一，应对清算组没有依法通知被上诉人进行涉案《特许合同》的清算结算及相关债权的申报，导致被上诉人对泰阁公司的上述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覃炜对上诉人韦传亿提起本案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清算组其他成员的责任，上诉人韦传亿可另行主张其相关追偿权。 综上，韦传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韦传亿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丹丹 审 判 员 周 冕 审 判 员 黄少迪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潘曌东 书 记 员 邓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