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21民初914号 原告：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 法定代表人：张光浩，村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锦，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建中赢谊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城东居委会东湖庄**。 法定代表人：陈祥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琰、薛烨楠，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心村委会”）与被告福建中赢谊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赢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联心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锦、中赢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祥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心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赢谊公司向联心村委会支付拖欠的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租金444万元；2、判令中赢谊公司向联心村委会支付联心村委会为主张债权而支出的一审律师服务费1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由中赢谊公司承担。以上合计454万元。 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19日，联心村委会与中赢谊公司双方就共同投资建造“闽侯县上街联心集体厂房”签订了一份《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对合作项目、建设范围、项目投资、工期、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做了明确的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多次签订《补充协议》，其中双方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八）第三条约定：若乙方（即中赢谊公司，下同）未在2015年8月1日之前完成全体工程的验收合格，则乙方应每月向甲方（即联心村委会，下同）支付租金壹拾贰万元整（小写：120000元），于每月10日之前支付。若乙方未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全体工程的验收合格或者乙方未按本条第一款约定的时间按时支付租金，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同意自动退场，并在甲方通知之日起7日内撤离，所建工程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取得。第四条约定：本协议作为《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适用《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若有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双方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九）第五条“完工验收”约定：乙方应当在签订补充协议之日起9个月内完成全体工程的合格验收（包括消防验收）。第六条约定：经甲乙双方按照原合同《补充协议8》中约定的乙方拖欠甲方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建造期满之日止的每月12万元租金，乙方应当在上述9个月的建造期届满前向甲方支付其中10个月的租金合计120万元，剩余租金乙方应当在上述9个月的建造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前付清全部拖欠的租金；若乙方在上述9个月内未完成工程合格验收，则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每月12万元的租金，自上述9个月届满之日起按月向甲方付清。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为原合同以及补充协议1—8的补充协议；若本协议中没有约定的，原合同以及补充协议1—8中有约定的，以原合同以及补充协议1—8为准；若本协议与原合同以及补充协议1—8相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的内容为准。第八条第2点约定：违约方导致诉讼的，除承担本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此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合同签订后，联心村委会依据合同约定向中赢谊公司支付投资款300万元，但中赢谊公司却未能按合同约定完工并通过验收合格。中赢谊公司仅向联心村委会支付了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租金，之后的租金至今未付。联心村委会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协议约定履行，中赢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给联心村委会造成损失，中赢谊公司应依法向联心村委会承担支付租金的法律责任。现联心村委会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依照合同约定及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诉请。 中赢谊公司辩称，闽侯上街联心集体厂房项目是公开招投标项目，中赢谊公司系该项目的中标人。闽侯县上街镇政府对此项目形成会议纪要：“根据侯学指[2011]17号文件精神，联心村为发展第三产业，带动村经济发展，增加村财收入，原则同意利用该村生产生活留用地30亩，筹建联心村集体厂房项目，按规定上报县规划局、国土局、发改局、环保局、消防大队等相关单位审批临时用地”。中赢谊公司中标后与联心村委会签订了《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双方约定：联心村委会提供建设租地32亩，双方共同投资建造“闽侯上街联心集体厂房”，并利用该建成的厂房进行生产、收益。租赁期限为26年，即从2014年7月16日至2040年7月15日为止。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双方履行合同的相关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实际上该合同是合伙协议，由联心村委会提供联心村生产生活留用地，中赢谊公司提供建设资金，共同在联心村生产生活留用地上建成“闽侯上街联心集体厂房”。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联心村委会必须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对中赢谊公司的建造工作应进行积极的配合，并负责社会治安；2、联心村委会负责办理好有关本项目城建、环保等一切事项的红头纪要文件；若本项目的红头纪要文件未通过审批，双方应根据城建、环保要求调整项目直至审批通过;3、联心村委会不得随意解除本合同。在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中约定：联心村委会应保障中赢谊公司在施工期间不受联心村村民的干扰。联心村委会承诺有关项目承建、环保等一切问题会尽快解决，同时会协调好村民的关系，保证中赢谊公司施工的顺利进行。联心村委会在土地没有任何许可证的情况下屡次要求中赢谊公司尽快进场开工。中赢谊公司在联心村委会的催促下于2013年4月20日准时进场施工，由于联心村委会既没有按照闽侯县上街镇政府的会议纪要向上级相关部门报备审批临时用地，也没有按约定办理好有关本项目城建、环保等一切事项的红头纪要文件，又没有履行约定协调好村民配合施工，甚至通过其他方式阻扰中赢谊公司施工的正常进行，导致中赢谊公司进场施工时遇到了种种问题，工程无法正常进行，施工进展远超预期，其中部分问题如下：（一）联心村委会违反了会议纪要规定和合同约定的办理有关本项目城建、环保等一切事项的红头纪要文件的义务。1、按照政府部门的会议纪要规定和合同约定，联心村委会必须履行规划、土地、建设等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但联心村委会不按会议纪要规定和合同约定，不履行规划、土地、建设等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至今该项目均未取得规划、土地、建设等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导致中赢谊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土地问题遇到的纠纷不断。中赢谊公司进场施工后不久，县政府认定该工程是违规工程，并处罚了中赢谊公司10万元，直至2015年5月25日才允许中赢谊公司继续施工，这一年多的时间内中赢谊公司的施工均无法正常进行；2、中赢谊公司在施工时，福建省高速又因安全问题叫停了中赢谊公司的正常施工，中赢谊公司通过协商的方法解决后才得以恢复施工。（二）联心村委会违反了《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协调好村民关系的约定。1、在工程施工阶段纵容联心村村民到施工现场抢种并要求赔偿，影响了工程施工进度；2、中赢谊公司在办公楼开始搭建后，联心村村民又因办公楼位置会影响到其私宅这一极其不合理的理由，阻止办公楼的搭建（实际上办公楼距离其私宅30多米），中赢谊公司与村民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不得不将办公楼移位，在协商过程中联心村委会无任何作为；3、中赢谊公司需要解决土地排污的问题，但是村民不允许中赢谊公司动工，中赢谊公司请求联心村委会让联心村村民配合动工，联心村委会对中赢谊公司的请求不仅没有积极配合反而置之不理，时至今日土地排污问题也还没有解决，导致该项目正常的动工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三）联心村委会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不插手和干预工程施工和建设的义务。个别村干部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不插手和干预工程施工和建设，安排自己的人马插手和干预工程施工和建设。在工程开始阶段，中赢谊公司与土方班组签订的填土方工程价格为每立方米20元，个别村干部的人马通过阻扰施工的方式，强迫中赢谊公司解除与土方班组的填土方合同，中赢谊公司迫于无奈只好与个别村干部的人马签订了填土方合同，填土方工程价格为原合同价格的3倍即每立方米60元，增加了中赢谊公司的施工和施工成本。中赢谊公司在聘请工程队做消防时也受到了联心村委会的阻扰，在中赢谊公司聘请的工程队已经做完2栋楼消防设施的情况下，联心村委会执意要用自己聘请的工程队，强迫中赢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五》，中赢谊公司只好补贴之前的施工队25万元解除了之前的合同，给中赢谊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四）联心村委会违反了合同中约定的对中赢谊公司建造工作进行积极配合义务。联心村委会在签订合同时未能按时提供设计图纸，2018年5月12日联心村委会才将福州芳圆设计院图纸交付给中赢谊公司，此时距离合同签订已经过去5年的时间。由于没有设计图纸，中赢谊公司在进场施工时发现高压电安装及高压电杆会触碰到办公楼，不得不停止施工，重新找专业人员设计高压电及高压电杆的排布。综上，联心村委会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中赢谊公司为履行合同约定在该项目中已投入四千多万元现金（还不包含投入资金的融资利息），但因投资建设的项目无规划、土地、建设等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以及联心村委会消极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最终导致项目不能按照预期完成。中赢谊公司与联心村委会合伙投资闽侯上街联心集体厂房项目，联心村委会却要求中赢谊公司每月支付12万元租金，此做法无理无据。联心村委会又利用中赢谊公司已对该项目投入大量财力急于收回投资成本的心态，不顾合同中的约定“甲方不得随意解除本合同”，利用自己的优势逼迫中赢谊公司签订了一系列不公平的补充协议，联心村委会动不动就在补充协议中规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同意自动退场。并在甲方通知之日起7日内撤离，所建工程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取得”。《补充协议八》约定：“若中赢谊公司未在2015年8月1日之前完成全体工程的验收合格，则中赢谊公司应每月向联心村委会支付租金壹拾贰万元。”，中赢谊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支付12万元现金、2015年11月9日转账36万元、2018年2月10日支付30万元现金、2018年4月11日支付90万元给联心村委会，共计168万元。联心村委会要求中赢谊公司因延期竣工的原因缴纳租金无理无据：首先，联心村委会在合同没有明确的验收标准的情况下，单方强制性认定中赢谊公司违约；其次，中赢谊公司逾期竣工的原因均是由联心村委会违反合同的约定造成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4月19日，联心村委会与中赢谊公司签订了《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建造“闽侯上街联心集体厂房”，在厂房竣工后共同投资成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项目合作经营；厂房工程建造与管理由中赢谊公司实施；联心村委会负责办理好有关本项目城建、环保等一切事项的红头纪要文件。 2013年5月28日，闽侯县上街镇党政办公室作出《会议纪要》，要求筹建联心村集体厂房项目，要按规定上报县规划局、国土局、发改局、环保局、消防大队等相关单位审批临时用地。 2013年7月23日到2017年3月27日，联心村委会与中赢谊公司又陆续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至九）》，针对合同的合作项目、建设范围、项目投资、工期、租金、律师费等诉讼费用承担问题、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均作出明确约定。 2014年6月9日，联心村委会依照合同约定向中赢谊公司支付投资款300万元。 2015年4月8日，闽侯县上街镇人民政府向闽侯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上街镇联心村集体厂房项目会审的请示》，就案涉工程请求闽侯县政府协调发展部门予以办理立项手续。 2015年6月4日，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向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老人会发出侯国土资行罚告字【2015】398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其未经有权机关批准，擅自于2014年4月在上街镇联心村占地违法建设，已建成四座框架结构三层封顶，占地面积均为2500平方米的物业办公楼，责令其15日内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处以100000元罚款。2015年6月25日，联心村委会以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老人会的名义向闽侯县国土资源局缴清罚款100000元。 2015年8月10日至2018年4月11日，中赢谊公司向联心村委会支付租金共计1680000元。 2018年1月25日，中赢谊公司向联心村委会出具《承诺书》，承诺付还联心村委会10个月租金120万元及其余所欠租金，否则自动放弃联心村厂房所有股份，并无条件退场。 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7月3日，联心村委会与中赢谊公司对联心村村民在集体厂房内栽种树木问题进行交涉。 2019年4月12日与2019年7月11日，联心村委会发出《律师函》，要求中赢谊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 2019年11月11日，联心村委会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律师费100000元。 另查明，案涉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证件。 本院认为，联心村委会与中赢谊公司之间的《工程建造管理与项目合作经营合同》第七条第1项第（3）点约定，“甲方（联心村委会）负责办理好有关本项目城建、环保等一切事项的红头纪要文件；若本项目的红头纪要文件未通过审批，双方应根据城建、环保的要求调整项目直至审批通过”。但在案涉工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获得审批前，双方就已开工建设，该行为也因此受到闽侯县国土资源局的处罚。且时至今日，案涉工程仍未取得上述两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及第六十四条规定，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合法建设的前提。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因联心村委会主张的合同效力与本院的上述认定不一致，经本院向其充分释明，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后，联心村委会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120元，由闽侯县上街镇联心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季 琳 人民陪审员 张 明 人民陪审员 石泽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何开馨 书 记 员 张墁玲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