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丽，女，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保睿，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文，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融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南二环路**合肥天鹅湖万达广场**1-办22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9214676X1。 法定代表人：刘萱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琳，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蔚然，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晓丽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融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0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晓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案涉《书画销售合同》、《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无效；3、依法改判融艺公司返还上诉人投资款12万元，并支付上诉人投资回报（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为10645元，此后按照每半年10645元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上诉人2017年1月进入融艺公司工作后，因公司施压，先后投资了8幅书画作品，公司承诺购买书画能享有相应的投资收益，合同到期后则会回购书画并返还购画款。2018年5月上诉人离职后，融艺公司未能按月支付投资收益，也拒绝返还本金，经多次沟通，其仅出具了《确认函》，确认截至2019年5月25日，融艺公司尚欠上诉人推广宣传费41681元（其中含本案所涉的10645元推广宣传费）。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以书画销售合同的形式掩盖其非法集资的本质，依法应属无效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融艺公司辩称：1、案涉《书画销售合同》及《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2、《书画销售合同》针对画款，《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则针对推广宣传费，两者均不涉及投资款及投资收益，被上诉人无义务返还书画款也无需再支付推广宣传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晓丽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融艺公司立即退还12万元并支付推广宣传费10645元(以后应当按照每半年10645元计算至款清之日)。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0月17日，甲方融艺公司与乙方刘晓丽签订《书画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鉴于乙方系具有收藏书画艺术品的专业人士，甲方系书画艺术品出售方。1、甲方为乙方提供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书画艺术作品供乙方鉴赏、购买收藏及推广宣传。同时甲方保证乙方所收藏书画艺术作品为艺术家真迹作品；如乙方对所收藏的书画艺术品有保真需求，则甲方有义务为乙方提供作品的保真证明。2、乙方向甲方购买的书画艺术作品总金额为12万元人民币作为个人收藏（作品名称：富贵长春；作者姓名：吴晓光；作品类别：花鸟；作品价格：12万元等）等。3、鉴于部分藏家欠缺书画艺术品的专业鉴别能力，对书画艺术品收藏市场判断能力较弱，为降低乙方的收藏风险，甲方为乙方提供如下售后服务：1）、签订本合同/天内，除非出现本合同第四条所述三种情况外，甲方可接受乙方以原价（实际成交价）退换所收藏的书画艺术作品，超过/天后，除非乙方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该书画艺术品为赝品外，甲方概不接受退换。……4）、当乙方购买收藏甲方出售的艺术作品后，可积极参与的对其收藏作品的推广宣传中来，当乙方收藏周期满36个月后，若乙方对所购买的书画作品收藏预期缺乏信心，或对该作品不再喜欢，可向甲方提出原价，或超出原价的调换申请，调换成该艺术家的其他作品或甲方推广的其他艺术家的书画作品，超出原价部分的金额由乙方补齐，该合同终止。甲方在接到乙方申请后，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对乙方申请调换的原收藏书法作品进行甄别，确认无误后可接受乙方的调换申请。4、如出现下列情况，甲方将有权拒绝接受乙方的退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当日，刘晓丽还签字确认《事前告知书》一份，其中第六条约定，a、交付定金款项不低于选定作品总价的20%；b、定金是锁定确认购买作品的保障，锁定作品的时间为十个工作日;超过十个工作日补齐余款后可申请调换作品。c、定金交付超过十个工作日未补齐余款或放弃收藏作品，所交付定金不予退还；非一次性支付全款的作品不享受合同中十天犹豫期。同日，刘晓丽作为应聘方与作为聘任方的融艺公司还签订《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一份，内容为：刘晓丽于2017年10月17日，从我公司购买收藏我司签约书画艺术家吴晓光的书画作品一副（金额12万元），为了更好地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向社会积极推广宣传我司签约书画艺术家的艺术成就，提升书画艺术家的社会知名度，让更多的书画爱好者更深刻的认知其作品的学术性、艺术性和收藏性，使其作品的学术价值和市场价值同步；希望我们共同努力向社会广泛宣传，特聘刘晓丽为我公司兼职推广宣传员。推广宣传周期为2017年10月17日至2020年10月16日。当担任公司及艺术家的推广宣传员期满六个月时，作为报酬，公司可一次性支付刘晓丽推广宣传费10645元，但每幅作品的推广宣传费支付不超过六次。刘晓丽于2017年10月16日支付融艺公司购画定金8万元整、2017年10月17日支付融艺公司购画尾款4万元整，融艺公司将上述画作交付给刘晓丽。融艺公司于2018年4月9日、2018年10月13日分别转账支付给刘晓丽推广服务费106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晓丽与融艺公司之间签订的《书画销售合同》、《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刘晓丽支付画款，融艺公司将合同约定的画作交付给刘晓丽，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书画销售合同》第3条第1项中空白部分已经被手写杠掉，而根据本条以及合同其他相关条文，无法得出刘晓丽可以无限期要求退货的解释，现刘晓丽依据此条款主张融艺公司退画并要求退还画款12万元，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推广宣传费，刘晓丽并未举证证实其从事了融艺公司的书画艺术家或书画艺术的推广宣传工作，故其要求融艺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7日至款清之日的推广宣传费，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晓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13元，减半收取为1456.5元，由刘晓丽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晓丽提交了六组新证据：1、刑事立案材料、《推广宣传费一览表》及截屏、与融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萱艳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版、赵某的工作笔记本节选、《关于调整推广宣传费比例的通知》、融艺公司副总经理井文的朋友圈截屏，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以书画为媒介，通过承诺返还购画款和高额利息的方式吸收公众存款，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书画销售合同》、《收据》，证明案涉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融艺公司应返还上诉人的购画款；3、《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确认函》及相应明细、《付款凭单》，4、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证据3、4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已确认欠付宣传费金额，应向上诉人支付宣传费，部分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返还过购画款；5、刘晓丽与融艺公司员工张雅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在融艺公司工作期间被不断催促完成业绩；6、证人彭某、赵某、马某、陈某的证言，证明四位证人向融艺公司购买画作的目的均是投资，融艺公司明确承诺收藏期限届满后退还购画款，而所谓的推广宣传费实为利息，与是否进行宣传工作无关。融艺公司以画作为媒介，许以高额利息，吸引投资人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集资，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融艺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法院不应采信。对证据1中刑事立案材料的的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推广宣传费一览表》及截屏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的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赵某的工作笔记节选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关于调整推广宣传费比例的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融艺公司副总经理井文的朋友圈截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中与本案无关的合同及收据不予认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中《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与本案无关的部分不予认可。《确认函》不是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认可，仅就《确认函》所涉的金额我们愿意调解。《付款凭单》中与本案无关的部分不予认可。总体而言，证据3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无法得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推广宣传费的证明目的。同时合同到期并不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终结，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向上诉人转账可能是通过公司的售后服务体系代其出售书画作品之后的所得款；对证据4中与本案合同直接关联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购买、收藏书画本身具有投资性质，不存在非法集资的情形，且案涉合同约定在符合一定条件下，可以对上诉人所购买的画作进行调换或代售，代售之后的画款支付给上诉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中《刑事立案材料》、《推广宣传费一览表》及截屏、《关于调整推广宣传费比例的通知》、融艺公司副总经理井文的朋友圈截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融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萱艳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版、赵某的工作笔记本节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中《确认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付款凭单》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5月25日，融艺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内容为：今确认刘晓丽女士在融艺书画的业务拓展津贴共计四万壹仟陆佰捌拾壹元整（41681.00）尚未支付，经双方协商于6月1号开始支付。后备注：1.311345;1.106871; 2.308730;4.102177;4.114913;4.1710645;现金7000（到卡），合计41681元。 二审再查明：2020年4月20日，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出具《受案回执》，受理融艺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一案。经审理，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认为融艺公司没有犯罪事实，故于2020年6月19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合公蜀（经）不立字[2020]10013号），决定对融艺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不予立案。 本院认为：刘晓丽上诉主张案涉《书画销售合同》及《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无效，但其提供的证据以及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对相关情况的认定材料，均不能证明合同存在应为无效的情形，故刘晓丽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书画销售合同》及《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系刘晓丽与融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照履行。 因融艺公司在《推广宣传员职位说明》中并未对兼职推广宣传员的工作内容进行明确，现其以刘晓丽未履行推广宣传员职责为由拒付相应费用不能成立，且融艺公司2019年5月25日出具的《确认函》也证明其认可欠付刘晓丽相应款项的事实，故刘晓丽关于推广宣传费的诉请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晓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0455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刘晓丽的诉讼请求； 2、安徽融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晓丽支付2018年10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的三期推广宣传费共计31935元（10645元*3），后于2020年10月16日前向刘晓丽支付最后一期推广宣传费10645元。 3、驳回刘晓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3元，减半收取为1456.5元，由安徽融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20元，由刘晓丽负担13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3元，由安徽融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40元，由刘晓丽负担2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陆飞迪 书记员左隽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