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苏菲，女，196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杜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荣，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原审第三人：武夷山水墨居文化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南源岭南星路梅子桥**。 法定代表人：徐苏菲，执行董事。 上诉人徐苏菲因与被上诉人王庆荣、原审第三人武夷山水墨居文化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旅管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2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苏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苏菲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庆荣存在违约行为，徐苏菲享有单方解除权，案涉《“水墨源岭”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解除时间应自通知到达王庆荣之日时解除。（一）双方合作基础是王庆荣将其实际控制的源岭生态农庄资产向文旅管理公司转让。案涉《合作协议书》达成前，文旅管理公司已经设立，王庆荣具备转移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的条件。但王庆荣在本案诉讼开始后仍在占有、使用源岭生态农庄资产。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在徐苏菲支付第三期对价款之前，王庆荣就应转移源岭生态农庄资产，故王庆荣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文旅管理公司相关资料及源岭生态农庄资产长期由王庆荣实际控制，徐苏菲为文旅管理公司办理相关经营许可证件无现实可能性，双方对此明确约定由王庆荣办理。（三）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文旅管理公司获得全部经营许可后，在签约后半年内付60万元”。为维护交易安全及诚信履约，徐苏菲支付了第二期对价款60万元款项，但不能视为其放弃了支付该笔款项的条件，更不能成为王庆荣豁免违约责任的理由。二、徐苏菲不存在违约行为。在《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第三期对价款支付前，王庆荣未履行其先应履行的经营权转移与经营许可证件办理义务，属于严重违约，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王庆荣已经明确表态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徐苏菲享有对王庆荣违约的救济权而不是存在违约行为，故徐苏菲通过诉讼方式救济权利，正当、合理，并非是阻却付款条件成就。三、且不论徐苏菲是否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确认双方丧失了合作基础，《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合作协议书》解除后，徐苏菲有权要求因合同履行而支付的款项足额返还的权利，因双方合作而收取的案涉房租、过节费亦应当返还。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王庆荣未作答辩。 文旅管理公司未作陈述。 徐苏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苏菲与王庆荣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7月11日解除；2.王庆荣一次性向徐苏菲返还对价款、房租及过节费共计94万元；3.王庆荣一次性向徐苏菲支付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7日，武继春为甲方与王庆荣为乙方签订《农家乐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坐落于武夷山市南源岭梅子桥用地及附着物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租赁期20年，自2013年5月8日起至2033年5月7日止；租金每年计14万元，每年头一个月份之前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自第三年起租金在原基础上每年按8%递增等。2014年12月11日，武夷山市源岭饮食有限公司（简称源岭饮食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住所地武夷山市南源岭南星路梅子桥**公司股东周雁红（系王庆荣妻子）、彭雄武，法定代表人周雁红。2017年1月17日，文旅管理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住，住所地武夷山市南源岭南星路梅子桥**营范围含文化艺术交流策划、商务信息咨询、餐饮管理等，股东徐苏菲、王庆荣，法定代表人徐苏菲，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其中徐苏菲认缴560万元、持股70%，出资时间为2057年1月15日；王庆荣认缴240万元，持股30%，出资时间为2057年1月15日。2017年3月，徐苏菲为甲方与王庆荣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系源岭饮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曾与武继春签订《农家乐场地租赁合同》，受让了武继春的经营权，开设源岭生态农庄。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共同盘活源岭生态农庄资产等事项达成合作协议。一、双方合资成立文旅管理公司，对源岭生态农庄重新规划、夯实经营平台，并统一筹划项目公司宣传、推广与后台管理。二、文旅管理公司整体受让乙方在源岭生态农庄的经营权，该经营权作价130万元和折算为30万元前期基础投入资金。三、双方在文旅管理公司中的股权份额，甲方分3期向乙方支付对价款91万元，受让乙方源岭生态农庄70%经营权，并获得文旅管理公司70%股权份额，支付期限及金额为第一期签约后30天内付20万元；第二期文旅管理公司获得全部经营许可（含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等）后，在签约后半年内付60万元；第三期签约后一年内付清余款。乙方原先前期投入的基础建设资金70%共计21万元，作为乙方在投资管理公司的追加资金，乙方不另外提取。乙方以留存的源岭生态农庄30%经营权获得管理公司30%股权……七、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以及支付守约方付出的相应损失……”《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徐苏菲陆续通过其本人及其弟弟徐文杰的账户向王庆荣指定的账户汇款80万元，分别为：2017年3月18日、3月23日、4月3日、4月6日各向周雁红汇款5万元，2017年8月28日向王梦君汇款60万元。2017年4月2日，王庆荣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徐苏菲源岭生态农庄股权转让金贰拾万元整（￥200000）；2017年11月20日，王庆荣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徐文杰投资地块转让金为陆拾万元整（人民币￥600000）。另，2017年4月2日徐苏菲向王庆荣支付源岭生态农庄2017年4月至12月的租金12万元，2018年2月13日徐苏菲经徐文杰向周雁红支付武夷山项目过节费2万元。2017年9月11日，徐苏菲、徐文杰、文旅管理公司、福州多维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作为股东，登记成立了武夷山水墨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0月11日，徐苏菲对周雁红表示，再等一两天，立项书可以完成；11月4日，立项报告总算好了；12月14日，发送了效果图及平面图。2018年5月11日，徐文杰向周雁红表示：“由于我们资金紧张，造成项目延误，真的很不好意思。……要用贷款项目公司盖章，麻烦把两套公章和法人章寄给我还要营业执照各一份。”2018年5月16日，徐苏菲、徐文杰向王庆荣出具了“公司公章使用保证书”，保证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2018年6月6日，徐苏菲委托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向王庆荣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委托人已根据双方间的协议书向阁下支付两期共计80万元的对价款，此外，委托人还向阁下支付过节费2万元及房租12万元。但截止本函出具之日，管理公司仍未获得相应的经营许可，已严重影响协议的履行，协议书目的实现已出现根本困难。为此，通知阁下务必于30日内完成相关经营许可审批手续，否则委托人将行使合同解除权。”2018年7月10日，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再次向王庆荣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阁下的违约行为已严重影响协议书的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四项之规定，自阁下收到本函件之日起，阁下与委托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正式解除。”后双方对是否解除合作协议产生争议，徐苏菲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源岭生态农庄目前仍由王庆荣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王庆荣是否有违约行为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徐苏菲主张王庆荣应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完成相关经营许可，但《合作协议书》约定“文旅管理公司获得全部经营许可（含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等）”，并没有约定报批由王庆荣负责并承担取得证照的义务。从文字内容可看出，许可证的内容有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许可证，这些证照应是针对酒店旅馆特殊行业。王庆荣主张，这些证照应在酒店规划设计完成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酒店建成后才可能申请，且申请主体是文旅管理公司及武夷山水墨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王庆荣的该主张有理。因此，文旅管理公司获得全部经营许可不是王庆荣的义务，而应是徐苏菲承担的义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在“取得全部经营许可后，在签约后半年内付60万元”，徐苏菲已经支付了该60万元，也表明徐苏菲放弃了支付该60万元的条件。因此，对徐苏菲的主张不予支持。《合作协议书》约定签约后一年内付清余款，而至今徐苏菲没有支付余款11万元，目前源岭生态农庄仍由王庆荣在经营管理，王庆荣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以不移交源岭生态农庄，在该问题上王庆荣也没有违约行为。徐苏菲是否有违约行为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徐苏菲支付60万元及付清余款可以在文旅管理公司获得全部经营许可后支付，虽然徐苏菲按约在签约后半年内支付了60万元，但对于签约后一年内付清余款，徐苏菲并未表示放弃文旅管理公司全部获得经营许可的条件，该条件未成就。徐苏菲可以不一年内付清余款。但是，文旅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徐苏菲，且徐苏菲占有70%股份，徐苏菲现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说明徐苏菲有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应认定徐苏菲有违约的行为。关于《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该《合作协议书》未约定解除条件，而徐苏菲作为违约方要单方解除合同应满足下列条件：（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徐苏菲没有举证证明满足上述条件，应承担不利后果。另一方面，文旅管理公司仍然在运营，协议解除意味着文旅管理公司失去存在基础，解决好文旅管理公司的善后问题，也是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书》的前提，徐苏菲作为控股股东对该问题也没有举证，也应承担不利后果。徐苏菲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文旅管理公司经法院送达开庭传票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徐苏菲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即案涉《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王庆荣或徐苏菲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予以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因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主张进行审理。从徐苏菲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理由来看，徐苏菲是以其已于2018年7月11日向王庆荣发出了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律师函》为由，请求法院确认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并以此为基础提出其他诉求。因此，徐苏菲2018年7月11日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的核心问题。徐苏菲在前述《律师函》中提出，王庆荣存在导致文旅管理公司未能获得相应经营许可及拒绝向文旅管理公司交付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的违约行为，并据此要求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权。换言之，王庆荣在2018年7月11日之前是否存在前述两项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又是判断徐苏菲解除合同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关键。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其一、关于王庆荣是否违约导致文旅管理公司未能获得相关经营许可。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相关经营许可应以文旅管理公司的名义进行办理，但对于由谁具体负责办理相关经营许可，双方并未作明确约定，即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办理相关经营许可的义务应完全由王庆荣承担。根据常理判断，徐苏菲作为文旅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对外代表文旅管理公司，相关经营许可的办理必然与其职责重叠。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相关手续也确实是由徐苏菲主导并通报给王庆荣。诚如徐苏菲所言，王庆荣作为公司股东及源岭生态农庄的承租人、控制人，在相关经营许可审批办理过程中，其必然需要履行相应配合义务。但是，对于相关经营许可办理到什么阶段、因何停滞以及王庆荣具体存在哪些拒绝配合的行为，徐苏菲均未能阐明并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实际上，直至2018年5月11日，徐苏菲的弟弟徐文杰仍在因其一方资金困难导致项目拖延而向王庆荣一方道歉，而并未提及王庆荣未予配合办理相关审批许可的问题。故徐苏菲在2018年6月6日及7月10日发出的《律师函》中，将未能办理相关经营许可的责任一概归咎于王庆荣，缺乏依据，也难以令人信服。简言之，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系因王庆荣违约而导致文旅管理公司未能获得相关经营许可。其二、关于王庆荣在2018年7月10日之前是否存在拒绝交付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的违约行为。同样，《合作协议书》中对于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应何时交付及如何交付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经营权”并非实物，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民事主体对于“经营权”应当如何完成交付很可能产生不同的理解。虽然，源岭生态农庄一直由王庆荣控制，但王庆荣也是文旅管理公司的股东，从其诉讼之初的主观状态来看，王庆荣始终认为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已经归属于文旅管理公司，且要求徐苏菲进一步明确如何才能算完成交付。从《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来看，徐苏菲在通知解除合同前从未对前述状态提出异议，且至少从以下几个方面可以判断双方对于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的交付问题并未产生重大矛盾：1.《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由徐苏菲、徐文杰等发起设立的武夷山水墨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地点与源岭生态农庄经营地点重合；2.徐苏菲主动缴纳了源岭生态农庄经营场地2017年4月至12月的租金；3.双方聊天记录表明，源岭生态农庄的立项报告，平面图、效果图有徐苏菲推动且已经完成；4.2018年6月6日的《律师函》中，徐苏菲仅向王庆荣催告办理相关经营许可审批手续，而并未言及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未及时交付的问题。最为关键的是，本案中并未见王庆荣在2018年7月11日之前存在经徐苏菲或文旅管理公司催讨仍拒绝移交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的事实。虽然，随着诉讼程序的推进，王庆荣因双方矛盾加剧而改变了态度，但这并不能成为徐苏菲于2018年7月11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支撑或依据。概言之，王庆荣在2018年7月11日之前并不存在拒绝交付源岭生态农庄经营权的违约行为。故徐苏菲于2018年7月11日行使解除权的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确认《合作协议书》于当日解除并据此要求返还相关款项等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徐苏菲提出的双方已无继续合作可能，故《合作协议书》应予解除的上诉理由，因徐苏菲的一审诉讼主张并非以此事由为基础，且以该种方式解除《合作协议书》所引发的责任、后果也与徐苏菲主张的违约解除不一致，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另外，徐苏菲在履行《合作协议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因王庆荣并未提出相应诉讼主张或据此行使相应抗辩权，故也不在本案审查范畴，本院亦不予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徐苏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徐苏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崔志强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