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车纪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75XH。法定代表人：林玉葵，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嘉，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波，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民组，公民身份号码430************533。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中山市三乡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区，男，1984年3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18。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兴业，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路，女，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公民身份号码442************641。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70186D。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雨韩，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车纪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纪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建波、赵国区及原审被告宋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纪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无须对胡建波的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车纪元公司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未正确认定赵国区与胡建波之间的民事事故承担比例。1.车纪元公司与赵国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赵国区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胡建波造成损害，车纪元公司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车纪元公司与赵国区约定劳动报酬为完成车辆上牌工作按每车次计费380元，车上牌前的资料文件准备由赵国区自己完成，上牌时间、预约排号由赵国区通过自己的手机APP完成，再由赵国区驾驶上牌的车辆到车管所办理手续、安装牌照、领取行驶证后将车辆及相关资料交付给车主，该公司全程不参与，完成工作后按车次向赵国区支付报酬。由此可见赵国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灵活性，不以车纪元公司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到该公司的指挥、管理，该公司对赵国区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一审时赵国区承认自己不是该公司员工，一直在某商行工作并购买社保，其是利用自己的空余时间来承揽该公司的上牌业务，还为其他公司提供上牌业务，该公司也不仅仅固定由赵国区一人进行上牌，也要求其他个人提供上牌的业务，所以双方明显是承揽关系，一审仅凭赵国区是在执行该公司指派任务就认定是临时劳务关系错误。赵国区有驾驶证，多次办理车辆上牌，经验丰富，该公司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错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该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收是行政机关做出的，不能直接与民事责任划分等同，法院应综合全案事实认定过错。胡建波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报废车辆，被判处危险驾驶罪，其已不属于正常驾驶机动车，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的临时劳务关系无法与职务行为的现行规定一一对应，存在逻辑错误；4.一审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及人损司法解释第八条，该两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执行工作任务或职务造成损害的处理，但本案赵国区不是车纪元公司的员工，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胡建波辩称，1.车纪元公司未提起事故责任认定复核或行政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事故责任认定；2.赵国区和该公司构成临时劳务关系，此与赵国区是某商行的工作人员不冲突。现实中存在兼职情况，不能否认赵国区的兼职工作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国区辩称，1.车纪元公司以包办牌税的形式将案涉小客车销售给宋路，买税及上牌是其销售内容的一部分，也是其正常经营的一项业务，案发时赵国区和该公司就是一个简单的劳务关系；2.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严重错误，交警的认定不能全面反映赵国区应承担的责任。宋路、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未提交诉讼意见。胡建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国区、宋路、车纪元公司向其赔偿事故损失共265818元，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赵国区驾驶无号牌小型普通客车途经中山市**********时，于向右变更车道驶入辅道过程中，与由胡建波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赣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胡建波受伤，交警部门认定：赵国区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胡建波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胡建波主张其于事故发生前在中山市水雨轩功夫茶有限公司从事调颜色工作，月薪9000元，并据此提供有证明人陶XX、刘XX签名的工资证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小榄广源中路支行出具的流水明细清单载明胡建波于2016年8月至2018年6月在该行交易记录。湘潭县公安局花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查询老系统，胡在其（出生于1937年10月24日）同一户亲属有妻子刘媛英（出生于1946年9月29日），儿子胡建军、胡建波，女儿胡佩军。胡建波因伤住院33天，医疗诊断为L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骨性椎管狭窄，L1两侧椎弓根部骨折等，出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人1人，加强营养，医生先后建议休息7月。2019年9月26日，胡建波委托广东中恒盛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同年10月10日，该鉴定所出具中恒盛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9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胡建波L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骨性椎管狭窄，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九级伤残。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支付了10000元。涉案无号牌小型普通客车由车纪元公司以包上牌方式销售给宋路，投保人系宋路，该车在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一审诉讼中，赵国区、车纪元公司均确认赵国区不是车纪元公司成员，车纪元公司将已销售车辆上牌的工作交由赵国区办理，赵国区每次完成车辆上牌后，车纪元公司即给付当次的劳动报酬。事故发生时，赵国区正在驾驶上述无号牌小型普通客车办理上牌途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赵国区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交警部门作出赵国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胡建波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胡建波相对于涉案无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胡建波的事故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一审法院酌定由赵国区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赵国区虽非车纪元公司正式成员，但其临时受车纪元公司的安排，驾驶涉案小客车前往办理上牌手续，客观上赵国区行为是在执行车纪元公司指派任务的行为，双方之间形成临时的劳务关系，故赵国区是为车纪元公司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赔偿责任应由车纪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胡建波的损失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50656.20元（按单据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100元/天×33天）；3.营养费1000元（酌定）；4.护理费4950元（住院33天，参照当地同等护理级别劳务报酬标准酌定住院期间按150元/天计算，即150元/天×33天）；5.误工费38785.46元(住院33天，医生建议休息7月，误工共243天，其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实际工作收入情况，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2019年度平均工资酌情按58258元/年计算，即58258元/年÷365天×243天）；6.伤残赔偿金191316.5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168264元（九级一个，残疾系数为20%，其经常生活工作在城镇，按广东省2019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20年，即42066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23052.53元（其父母应按广东省2019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75元/年计算，扶养义务人为3人，分别扶养1825年、2546天，即28875元/年÷365天×4371天×20%÷3人）]；7.伤残鉴定费2500元（按单据）；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9.交通费1000元（酌定）。述1-9项合计303508.19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20000元范围，应先由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在该限额赔偿，不足部分183508.19元，由车纪元公司按70%比例赔偿128455.73元。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应在其赔偿额中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110000元给胡建波；二、车纪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128455.73元给胡建波；三、驳回胡建波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88元，减半收取2644元，由胡建波负担272元，人保财险中山分公司负担1094元，车纪元公司负担127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时，宋路表示事发时“车辆还没有交付给我，车辆的使用权还没有交付给我，车辆还在广东车纪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事发时“我坐在该车的副驾驶室”；车纪元公司表示“宋路在我司处购买众泰300汽车一辆，依据行业交易规则，一般由出卖方即我司办理车辆上牌”，“具体需要与车辆协商一致”，本案车辆“有提供上牌服务”，“是由赵国区开出去上牌”。赵国区确认自己在中山市某美容美发用品商行打工，并在该商行购买社保。二审时，车纪元公司表示该公司将车辆的证件资料交给对方（指赵国区），赵国区表示其仅为车纪元公司办理过上牌，用该公司的电脑及辅助设备，其从车纪元公司接车登记时一定要车主本人签名，车牌办好就给回车行，车行再和车主交接，代办一次有200元收入，车上的油都是公司加，“我去到后就协助车主办牌，填表、预约、排位排号都是我做，办牌的钱是我先垫付再由公司给我报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判断上诉人车纪元公司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一审相关判决内容是否存在错误前，必须首先明确以下两个问题：1.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众泰300汽车尚未交付与宋路，所有权人仍应为车纪元公司；2.依照《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五条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号牌、行驶证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向住所地的车辆管理所申请注册登记。据此规定，结合社会实践，可以认定售车企业为买主代办牌照的实质是代理买主办理登记或协助买主办理登记，不可能是售车企业以自己或其他具体代办人的名义直接办理登记，本案车纪元公司为宋路代办牌照时，宋路一同前往，即应属由车纪元公司协助宋路办理登记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车纪元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将其与赵国区之间定性为临时的劳务关系有误是成立的，理由在于：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劳务关系是发生在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本案车纪元公司是法人，且其与赵国区约定的工作内容并非单一的劳务性工作，故不能成立我国侵权责任法上的劳务关系；2；一审法院在定性车纪元公司与赵国区构成临时劳务关系后，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适用法律亦属不当，该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是劳动关系中的工作人员或劳动者在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承担，第二款是劳务派遣情况下的侵权责任承担，本已与劳务关系无涉，且本案赵国区系以自己支配的时间、自身的经验为车纪元公司完成约定的事务性工作，此工作过程并不受车纪元公司的具体控制和支配，双方亦不成立劳动关系，赵国区驾驶案涉机动车的行为不是用人单位指派的职务行为，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判由车纪元公司承担民事侵权的替代赔偿责任有误。但是，车纪元公司主张应其与赵国区为承揽关系亦不成立，其与赵国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委托合同关系。根据相关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赵国区、车纪元公司与宋路并未通过订立三方协议来由赵国区以个人名义直接协助宋路办理车辆登记，因此应当认定赵国区系车纪元公司名义而非以个人名义协助宋路办理登记业务（当然委托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受托人也可以个人名义办理受托事务，此处论述仅止于明确与承揽关系之区别），其工作内容也并不具有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等承揽工作内容的性质，不能认定赵国区承揽了车纪元公司为客户代办牌照的业务，赵国区实系以受托人的身份处理车纪元公司委托的事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宋路从车纪元公司购买一手机动车，基于机动车登记的相关规定，卖方为买方上牌实质上只能是代理登记或协助登记，不是卖方自行登记再过户给买方，因此代理或协助登记是车纪元公司对于买方而言的合同义务，其代理或协助登记的具体事务交与赵国区代为处理，符合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车纪元公司与赵国区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因而本案须进一步考察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下在赵国区作为受托人驾驶登记车辆造成他人损害时的责任承担。本院认为，赵国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是直接侵权人，也是本案事故的赔偿义务人，理由在于：1.赵国区驾驶登记车辆前往车管所是履行委托合同义务的行为，而非委托人的合同行为；2.受托人履行委托合同的行为为其独立意志下的单方自主行为，非为具有人身和工作从属性的劳动关系下的履行劳动合同或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非为委托合同相对人控制和指示下的行为；3.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存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下的职务行为，只有用人单位或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才对其工作人员的职务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受托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能适用该条规定认定由车纪元公司承担赵国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了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情况下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的机动车使用人和所有人不具有劳动关系，使用人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应依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来认定机动车使用人和所有人的赔偿责任，其中赵国区系基于委托合同从委托人处接到车辆并驾驶上路，对交强险保险限额赔偿受害人损失不足部分，驾驶人即使用人赵国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赵国区有驾驶证照，取得车辆时亦没有醉酒等禁止驾驶机动车的情况，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车纪元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须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车纪元公司对本案民事责任划分问题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交通事故原因力构成就是事故责任划分，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原因力构成与民事责任划分是一致的，因而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事故责任划分是与民事责任划分也一致，即如本案，虽然胡建波存在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的情况，但赵国区变更车道的行为仍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力，故而赵国区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赔偿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车纪元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赵国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胡建波赔偿128455.73元；四、驳回胡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88元，减半收取2644元，由胡建波负担27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1094元，赵国区负担1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由赵国区负担。胡建波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2644元，广东车纪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9.11元，本院向广东车纪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退回313.11元，其余款项法院均不另作收退，履行判决时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一并向胡建波径付1094元，赵国区向胡建波一并径付1278元、向广东车纪元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径付25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禤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