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春利，女，198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四川省资中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强，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中和国际城金珠2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710914149Q。法定代表人：泽龚，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德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德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40103ME24462348。法定代表人：洛桑扎西，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次仁，男，1956年3月4日，藏族，现在拉萨市××区八组，公民身份证号码×××，该村委会党委书记。上诉人王春利、上诉人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德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岗德林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谭强，上诉人旭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原审第三人岗德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次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利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租金15万元，赔偿上诉人回填土方的损失29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由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无需承担返还义务。二、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因合同无效取得的租金15万元，赔偿因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回填土方的损失29万元。一审法院仅对上诉人的厂房损失进行了认定，回填土方部分并未得到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为不过错方，不应承担任何损失责任。旭日公司辩称，土地已由王春利实际占有，已交纳的租金具有不可逆转的性质，已付租金不应当返还。回填土方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证明有回填的事实及实际的损失金额，应驳回旭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岗德林村委会述称，王春利与旭日公司的合同关系与我们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旭日公司上诉请求：1. 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是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并不在旭日公司，是由村委会及王春利造成的，应承担相应后果，一审法院判决王春利基于不合法行为取得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二、案涉土地上修建的房屋为临时性建筑，临时性建筑的合法使用期间为两年，所涉房屋已超过两年，已失去价值，一审判决旭日公司承担建筑物损失系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判决中《鉴定报告》存在程序错误及实体内容错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报告中只加盖有私章，无鉴定人员签字；现场勘测过程中部分材质并未取样，鉴定机构自行按照高于市场价认定材料价款，不符合鉴定基本原则；鉴定报告未采信王春利与第三方提交的合同，确依照该合同确定了鉴定基准日，鉴定依据事实前后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王春利辩称，旭日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王春利在承租土地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鉴定报告的出具的程序及依据的内容合法合规，不存在自行确定鉴定标准的情形。岗德林村委会述称，王春利与旭日公司的合同关系与我们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王春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租金20万元、赔偿原告回填土方的损失29万元，赔偿原告修建的厂房4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旭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 判令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占用使用费316 667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共计19个月）；2.反诉案件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8年7月3日做出的（2017）藏0103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岗德林村与旭日公司双方分别于2004年4月23日、2004年4月30日签订了两份《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岗德林村（甲方）将400多亩林地租赁给（乙方）旭日公司，由旭日公司投资开发修建旭日民俗度假村，每年租金为130 000元。但两份《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不一致，第一份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04年5月1日至2025年5月1日，第二份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50年，从2004年5月1日至2055年5月1日。合同签订后，旭日公司在该土地上修建了房屋及附属工程，现已实际使用至今，并向岗德林村支付了13年的租金共计1 690 000元。旭日公司承租该土地后，又将其中部分土地转租给西藏福帝食品有限公司、成功藏獒、西藏雅轩家具有限公司、盈合工贸有限公司及王春利。2017年8月14日，拉萨市堆龙德庆区国土资源规划局作出编号：堆国土立字20170814《行政处罚告知书》，认为岗德林村、旭日度假村及转租单位（共七家单位）在拉萨市××区境内未经批准私自租赁土地改变用地性质，作出行政处罚：1.没收村委会私自出租集体土地违法所得1 820 000元（130 000元×14年﹦1 820 000元）；2.限1个月内旭日度假村（含转租给西藏福帝食品有限公司、成功藏獒、西藏雅轩家具有限公司、盈合工贸有限公司及王春利新建的所有附着物）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貌；3.解除所有租赁协议。2017年6月12日，河南中信测绘地理信息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对旭日度假村占地面积进行勘测，作出《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测定旭日度假村占地面积为202 197.97平方米（合303.3亩）。2017年9月25日，旭日公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1.对租赁场地内的树木、草坪、帐篷等相关物品及设施进行价值评估；2.对租赁土地上的房屋、道路及附属设施进行造价鉴定。2018年2月7日，西藏长夏司法鉴定所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委托作出西藏长夏司技鉴字（2018）工第008号《旭日度假村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经鉴定该项目总鉴定金额为11 444 189.42元，其中：1.树木、草坪评估总价为2 219 752元；2.帐篷、家具等可移动物品及设备评估总价为2 766 306.5元；3.牦牛评估总价为414 000元；4.房屋及附属工程造价为6 044 130.92元。据此判决：一、被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德林村民委员会返还承租的土地；二、驳回原告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德林村民委员会的其他本诉请求；三、反诉被告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德林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补偿房屋及附属工程损失6 044 130.92元；四、驳回反诉原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旭日公司不服，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做出维持原判的判决。2017年1月5日，旭日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春利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拉萨市××区的旭日度假村内土地20亩出租给乙方；土地由乙方自行安排使用（乙方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地方政府和行业规定，不得在租赁场所从事违法犯罪活动）。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年租金20万元，2020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0日，年租金24万元，2023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0日，年租金28万元，2026年4月1日至2027年3月30日，年租金29万元，租金支付方式为每12个月为一个租金支付周期。自甲乙双方盖章签字生效后乙方须向甲方支付首个周期的租金20万元，此后乙方应在下个租金支付周期届满前支付下一个周期的租金。双方对权利、义务及争议和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份《土地租赁合同》上，由旭日公司加盖印章、王春利签字。2017年1月5日，王春利向旭日公司支付了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的年租金20万元。2019年9月12日，王春利公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对案涉租赁场地上修建的建筑物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4日，北京中燕通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委托做出中燕通华鉴字﹛2019﹜第01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评估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对涉案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的费用为409 646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岗德林村与旭日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依附于该《租赁协议》的旭日公司与王春利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亦属无效。故对本诉原告主张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王春利与旭日公司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确认为无效合同，王春利未举证证明案涉宗地已返还旭日公司，故王春利应将案涉租赁土地返还旭日公司，旭日公司应就王春利因在该土地上投资修建了厂房价值409 646元予以赔偿，现因本诉原告仅对该部分主张40万元，多余部分视为放弃，故对本诉原告主张赔偿修建的厂房40万元诉求予以支持。对于本诉原告主张的返还租金及赔偿回填费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该案涉土地并非旭日公司，且旭日公司与岗德林村的租赁合同关系亦属无效，故旭日公司对案涉租赁物的占有使用费用均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春利与被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确认无效；二、原告王春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返还承租的土地；三、被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春利补偿厂房损失40万元；四、驳回原告王春利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春利、旭日公司、岗德林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王春利是否存在过错；二、王春利返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否成立；三、重新鉴定申请是否成立，现逐一评析如下：一、关于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王春利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案涉合同是在岗德林村委会与旭日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基础上形成的转租合同，且该《租赁协议》因违反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性质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故王春利与旭日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也应属无效合同。双方签订合之时，旭日公司已将从岗德林村委会承租来的土地用作商业经营，因此导致案涉合同无效方面王春利并不存在过错。旭日公司主张王春利修建厂房及相应设施未经行政审批应当认定为违章建筑的理由，因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当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且旭日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旭日公司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春利请求返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本案中，依据王春利向法院提交的《收据》原件，能够证明王春利于2017年1月5日向旭日公司支付了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的年租金20万元的事实。因王春利在上诉过程中仅主张15万元，自动放弃5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王春利请求返还租金的主张予以支持。而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认定了该事实，但未写明处理意见，本院予以纠正。对王春利主张的赔偿回填土方损失方面，因王春利向一审法院仅提交《沙土回填合同》、《收据》，并未提交转账凭证或正规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主张成立，一审法院驳回王春利该项诉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申请重新鉴定理由是否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明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在本案中，旭日公司以《鉴定报告》存在程序及内容错误申请重新鉴定，对此，已由鉴定机构出具《关于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提出鉴定报告存在程序错误及实体错误的纠正说明》对异议内容做出了详细说明。虽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存在细微的瑕疵，不符合《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中关于向当事人送达鉴定意见初稿和意见的相关规定，但该规范旨在规范和指导工程造价鉴定行为，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等范畴，且存在的瑕疵不足以对《鉴定报告》产生实质影响。旭日公司未提交鉴定违反法定程序且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新证据，故旭日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支持王春利主张赔偿修建厂房的费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春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二、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春利返还租金150 000元；四、驳回王春利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 700元，由王春利负担4826元，由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874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025元，由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王春利已预交），由王春利负担5214元，由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5元（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西藏旭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边 珍审  判  员   孙 静审  判  员   曹永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旦 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