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8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齐利宽，男，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月，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泰地海西中心写字楼**裙楼**。 法定代表人：林夏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江，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齐利宽因与被申请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齐利宽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本案应当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齐利宽与会员单位签订的《协议书》解决纠纷主体不包括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不能以《协议书》免责。1.齐利宽一审提交的证据《关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客诉处理意见》，内容为“为公正、公平、公开的协调处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以下简称海峡油）交易商与会员单位纠纷事宜，2015年11月5日下午，在海沧区金融办的见证下，交易商、会员单位代表及海峡油承揽运营商益硕永润石油化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硕公司）就解决纠纷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可以看出，该《协议书》达成的前提背景是处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交易商与会员单位及承揽运营商益硕公司之间的纠纷，并不涵盖齐利宽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之间的纠纷。在该《协议书》谈判达成的过程中，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始终没有参与或委托他人参与谈判并在场，也没有给予补偿。因此，该《协议书》主体不包括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协议对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没有任何约束力。齐利宽放弃了对会员单位的索赔，不等于齐利宽放弃对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索赔，故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也不能以《协议书》进行免责抗辩。2.《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放弃向甲方、甲方的分支机构、甲方的经纪商、甲方所在的平台提出任何经济索赔……”,其中“甲方所在的平台”没有备注说明是指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前有告知齐利宽“平台”特指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为：“2014年7月30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与益硕公司签订《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运营合作合同》，合同约定：益硕公司承揽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业务的具体运营工作，合同期限3年，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同意益硕公司对外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名义运营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业务，益硕公司应负责现货挂牌配对交易系统和服务器的投建和管理，自主组织经营管理运营团队，开展现货挂牌配对交易运营工作，发展挂牌会员、席位会员等等。”并最终认定益硕公司是适格被告。齐利宽一审提交的证据厦门市金融办【2017】48号答复意见书及约谈会议纪要，也可以证明厦门市金融办约谈的对象为海峡油运营商益硕公司，厦门石油交易中心非海峡油运营商，也不是厦门市金融办约谈对象。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海峡油实际运营主体为益硕公司。而《关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客诉处理意见》是处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交易商与会员单位及承揽运营商益硕公司之间的纠纷，《协议书》的纠纷解决主体不包括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协议书》中甲方的平台不包括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故齐利宽没有放弃对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索赔，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不能以此免责。一二审错误认定《协议书》主体涵盖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以该协议抗辩免责，视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对协议的追认，属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符合非法期货交易特征，交易违法无效。根据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一般有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等特征。本案中，根据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扩大经营的批复》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定的经营范围，可以认定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属于经批准设立的现货交易场所，未经批准其不得开展任何形式的期货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作为现货交易场所，未经国务院批准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不得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案涉交易符合期货交易活动的构成要件。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作为现货交易场所，未经批准开展了期货交易活动，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二审时，齐利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及《证监会关于做好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等相关规定，申请法院委托福建省证监局对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现货交易行为是否为非法期货交易作出认定。一、二审不予委托鉴定也不说明理由实属违法。一审中齐利宽申请法院向厦门市海沧区金融办调取《关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客诉处理意见》，因该《客诉意见》可证明达成《协议书》的背景前提是为了处理齐利宽与会员单位之间的纠纷而拟定，不包括解决齐利宽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之间的纠纷，该事实对于本案审理认定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无故不予调取。一审中齐利宽申请法院依法向厦门市金融办调取“厦金融办信告119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意见书，该文件能直接证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组织的交易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规定，系非法期货交易，对于本案审理认定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无故不予调取。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交意见称，（一）案涉交易是合法有效的现货交易，不是非法期货交易。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是经合法批准从事石油交易的平台，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不是非法期货交易。1.案涉交易并非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制定并施行的《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规则（试行）》第三条规定，配对成功的合约可以选择提货或者再次配对卖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交的兴弘益（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兴思源（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2015年8月21日签署的《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商品交收合同》足以证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组织的案涉交易并非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亦即齐利宽有权选择提货。2.案涉交易并非是标准化合约和集中交易。齐利宽与会员单位深港联合（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港公司）并未在合约中约定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的标的物，货物交割时间由齐利宽自主决定，交易报价也不是交割货物时的远期价格，而是买卖货物的即时价格，不是标准化合约。齐利宽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供的交易平台上与会员单位深港公司形成固定的交易合同关系，其所有交易均存在特定交易对象，不是集中交易。（二）2015年12月17日，齐利宽已经和中拓博业公司签署《协议书》，并承诺在收到51615元后，不再就案涉交易向交易平台即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等主张权利。齐利宽已经收到全部款项，其无权再要求厦门石油交易中心返还。（三）即便案涉交易无效，齐利宽也无权要求厦门石油交易中心返还款项。齐利宽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形成的是服务合同关系，其应当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深港公司主张返还交易款项，而不是向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主张。综上，请求驳回齐利宽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如下事实： 2018年6月21日，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沧法院）对“原告涂祖勇与被告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厦门益硕永润石油化工服务有限公司、东坡（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坡（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205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12号判决）。该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对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与益硕公司的关系表述为：2014年7月30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与益硕公司签订《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运营合作合同》，合同约定：益硕公司承揽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业务的具体运营工作，合同期限3年，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同意益硕公司对外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名义运营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业务，益硕公司应负责现货挂牌配对交易系统和服务器的投建和管理，自主组织经营管理运营团队，开展现货挂牌配对交易运营工作，发展挂牌会员、席位会员等等。 在该案审理中，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及益硕公司均辩称，其“并非涉案交易合同的相对方，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312号判决经分析认定“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运营方，与投资者、会员单位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涂祖勇作为众多投资者之一，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供的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平台上与东坡公司形成交易合同法律关系。益硕公司向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承揽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业务的具体运营工作。涂祖勇以其在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平台上发生交易行为产生的损失，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益硕公司、东坡公司、东坡第二分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益硕公司提出的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于法无据”。 2312号判决同时认定，“涂祖勇通过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平台开通交易账户，并通过自己认可的交易平台和交易方式进行海峡油现货挂牌配对交易，上述交易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判决驳回了涂祖勇的诉讼请求。 涂祖勇不服2312号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提起上诉。厦门中院审理后作出(2018)闽02民终435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2312号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之后，该案经海沧法院调解结案【案号为：(2018)闽0205民初3772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是：（一）齐利宽关于其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系统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应返还120889元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诉请能否成立。（二）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之处。对于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齐利宽主张其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系统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应返还其70481.56元款项的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齐利宽与深港公司在本案起诉前的2016年9月19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齐利宽）签订本协议后，应当积极全面履行下列义务：（1）撤回对甲方（深港公司）、甲方的分支机构、甲方经纪商及甲方所在交易平台的所有投诉（包括但不限于信访局、市长信箱、金融办、工商局等），已经投诉的需提交撤诉申请，也不再向任何政府部门或单位进行投诉、起诉、信访、报案等；（2）乙方自愿放弃向甲方、甲方的分支机构、甲方经纪商、甲方所在的交易平台提出任何经济赔偿、索赔等类似要求，……不得煽动组织他人向任何政府部门或单位等进行投诉、起诉、信访、报案等；……。结合本案中深港公司所在的交易平台即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且齐利宽亦通过厦门石油交易中心进行了案涉交易的事实可知，前述《协议书》涉及的“甲方所在交易平台”就是指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因此，虽然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没有参与该《协议书》的签订，但只影响到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一方是否接受《协议书》中涉及到该方的条款，而对于已经签字确认的齐利宽一方，《协议书》的条款已然具有约束力。齐利宽在《协议书》中承诺放弃对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索赔要求，且《协议书》签订后深港公司依约向齐利宽支付了补偿款51615元，各方之间因案涉交易而产生的纠纷已经得到解决。现齐利宽诉请要求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向其返还120889元与《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原一二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齐利宽与深港公司达成《协议书》后，协议相关各方就案涉交易产生的纠纷已然得到解决。在此情况下，案涉交易有效与否，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影响，二审判决对此未予审查，亦无不当之处。 对于齐利宽申请再审提出的，海沧法院作出的2312号民事判决最终认定益硕公司是适格被告，从而主张益硕公司是海峡油的实际运营主体，案涉《协议书》解决纠纷的主体不包括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对此，本院认为，2312号民事判决不仅认定益硕公司是该案适格被告，同时认定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也是适格被告。并且，2312号民事判决已被厦门中院裁定撤销，并非生效判决，故齐利宽援引2312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无法支持其主张。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齐利宽向一审提出申请，请求委托福建省证监局对案涉交易是否为非法期货交易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已就此向其释明，案涉交易是否有效应由人民法院依据事实和相关法律法规等的规定进行认定，不属于鉴定事项。一二审对齐利宽的前述申请事项未予准许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齐利宽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关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海峡油客诉处理意见》、“厦金融办信告119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意见书，拟证明：达成《协议书》背景是为了处理齐利宽与会员单位（深港公司）的纠纷而拟定，《协议书》不解决齐利宽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之间的纠纷，以及案涉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等内容。但如前分析，齐利宽在《协议书》中关于“自愿放弃向甲方、……、甲方所在的交易平台提出任何经济赔偿、索赔等类似要求”的约定对齐利宽及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已经具有约束力，案涉交易的效力对齐利宽的权利也并无影响。故齐利宽申请调取的前述证据材料，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没有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一、二审法院未予准许调取前述证据，亦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齐利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齐利宽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峥峥 审判员  黄晓文 审判员  高晓嵘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