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03民初25372号 原告：李达强，男，汉族，1961年11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玲，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411064549。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环，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911126516。 被告：深圳市纳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深南东路**鸿昌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6155087J。 法定代表人：赖文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亮，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810067498。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银丽，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0011995064。 被告：赖文新，男，汉族，1966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亮，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810067498。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银丽，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0011995064。 第三人：练旅生，男，汉族，1968年2月19日出生 原告李达强与被告深圳市纳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源公司”）、被告赖文新及第三人练旅生资金返还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达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玲、丁环，被告纳源公司和被告赖文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亮、穆银丽，第三人练旅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件相关事实 一、2015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纳源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合同约定：双方自愿合作运营被告纳源公司旗下品牌“GAMMARAY”中文“伽马射线”深圳市及重庆市区域范围内品牌专卖店的投资项目，总投资为3000万元，纳源公司以出资2000万元及技术和客户资源占比67%，原告以人民币出资1000万元，占比33%；纳源公司负责此项目的所有经营及管理权限，原告不参与经营，但原告有权查看此项目的经营报表，被告纳源公司执行合作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双方合伙人，所产生的亏损或者民事责任由双方合伙人承担，收益及亏损按出资比例分摊；该项目营运净利润五年内不予分红，用于项目的发展运营，五年后视发展情况或按年度占比比例分红；投资款到位之日起，纳源公司着手负责市场开发及经营管理日常事务，协议有效期为2015年8月1日至2035年7月30日止。 二、2015年7月17日、8月13日、9月10日，2018年1月29日，原告分别向被告赖文新账户汇入投资款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15年7月27日、10月15日，2016年3月17日、12月21日，2017年3月2日，2018年1月12日，原告分别指示第三人练旅生向被告赖文新账户汇入投资款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200万元。 被告主张第三人支付的上述款项系用于自身投资，但未能提供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且第三人到庭后也确认系根据原告指示付款，故本院对被告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 三、2019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纳源公司签订《项目合作终止书》载明：双方于2015年8月1日签订的关于伽马射线（GAMMARAY）项目合作协议，“因故无法继续进行”，现经双方同意于2018年12月31日起终止并解除项目合作，“其他事宜以后再商谈”。 四、原告认为，被告纳源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所约定之投资2000万元义务，未忠实履行合同确定的投资经营管理义务，未将原告投资款项投入合作项目经营，且有非法占用合同款项之嫌，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因此要求被告纳源公司应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 五、被告纳源公司主张其已完成出资2000万元之义务，主要体现为合作初始阶段已经购买的大量货品，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具体出资情况，且出资形式与案涉合同约定不相符，亦未得到原告确认，故本院对被告纳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据此认定其未实际投资。 六、两被告主张，被告赖文新收到原告所付投资款后已分别转入被告纳源公司和案外人邱燕巧、赖凯诚、赖凯志的账户用于项目经营。 根据两被告提交的说明，其中直接汇入被告纳源公司账户的金额为152.4万元，余款均付至案外人邱燕巧、赖凯诚、赖凯志账户。 七、两被告主张被告纳源公司与原告合作经营的区域由合同约定的深圳、重庆地区扩展至惠州及四川，并提供了相应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以证明用于经营伽马射线（GAMMARAY）品牌服装，具体如下： 1.2015年8月31日，深圳市东方资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实业公司”）与成都市壹购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东方实业公司的签约人为赖凯诚，租赁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用以开设成都又一城店。 2.2015年10月15日，赖凯诚与成都银石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5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用以开设成都银石广场店。 3.2016年1月15日，赖凯诚与重庆嘉茂沙坪商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用以开设重庆凯德广场店。 4.2016年3月16日，赖凯诚与深圳市京基百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用以开设深圳KKONE店。 5.2016年5月7日，赖凯诚与资阳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6月17日至2019年3月16日，用以开设资阳万达店。 6.2016年，赖凯志与惠州市港惠新天地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用以开设惠州港惠店。 7.2017年3月28日，赖凯志与华润置地（深圳）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2年自交付之日起计算，用以开设深圳万象店。 8.2017年5月12日，赖凯诚与重庆龙湖西街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7年6月16日至2020年5月31日，用以开设西城天街店。 9.2017年3月13日，赖凯诚与重庆融科光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7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23日，用以开设重庆大融城店。 10.2017年，赖凯诚与重庆国能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7年11月18日至2020年11月30日，用以开设重庆万盛店。 鉴于案涉《项目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告与被告纳源公司就伽马射线（GAMMARAY）品牌投资合作经营的区域为深圳市和重庆市。该项事实表明合作区域对双方当事人利益有重大影响，被告纳源公司虽抗辩双方口头对扩大经营区域进行了约定，但其所提交照片仅能证明原告曾出席“伽马射线”品牌惠州门店开业典礼及在成都门店出现，而原告作为被告纳源公司商业合作伙伴，到场祝贺被告纳源公司经营的其他门店开业或者考察其经营的其他业务，显系正常的商务往来；至于本案第三人练旅生，自述系作为朋友受原告邀请出席相关场合，亦属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纳。 此外，两被告在庭审中主张：原告实际投资金额较合同约定增加550万元，系因双方合意扩展合作范围；该项主张与其有关第三人所付1000万元系用于自身投资的意见明显矛盾，且亦未进一步举证增加投资与扩展投资范围之间有何关联，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纳源公司就扩大合作经营区域达成合意，本院对被告纳源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据此认定双方未就扩展合作区域达成合意。 八、两被告向法院提交《2015-2018年伽马射线品牌利润表》，拟证明双方合作项目总亏损金额为48214718.33元：成都、重庆、深圳店铺亏损18072821.57元，管理费用12385595.01元，资产减值损失16378611.86元，未摊销伽马射线办公场改造摊销费903575.87元，2016-2018年财务费用474114.02元。 九、原告主张，根据两被告提交的被告纳源公司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财务明细资料： 1.2015年9月18日还赖文新个人贷款2万元，10月19日还赖文新个人贷款2万元，11月26日还赖文新个人贷款1万元。 2.2015年8月31日补录了7月17日、7月27日、8月13日、9月10日原告及第三人汇入投资款700万元。当日即补录7月29日、7月31日、8月5日转给邱小姐（邱燕巧）205万元；2015年8月17日至9月30日，向赖凯诚转账190万元。 3.2016年多次将现金存入赖凯诚工资账户。如2016年1月31日，发生贷方金额441983.21元，摘要为“1月存入发工资账户赖凯诚”；2016年2月29日，发生贷方金额362690.65元，摘要为“2月存入发工资账户赖凯诚”等。 4.2018年12月31日补录被告纳源公司销售4060020元货物给案外人并由邱小姐（邱燕巧）负责收款的记录，其他项目收入1912.8元；邱燕巧汇给莫丽群1417273.81元，现金还给邱燕巧238万元，该两项共计3797273.81元，其他项目支出66105.6元，最终该年度余额为373.93元。 5.2018年，被告纳源公司分别与案外人温志强及丘汉华、刘良及吴丽红、王家华及庄芳驰、胡娟及罗建东等人签订购销合同，销售相应货物。上述合同均约定“货款由担保方账户汇入供方股东之一邱燕巧名下账户”；2018年4月13日至12月13日期间，邱燕巧收到相应货款共计4060020元。 两被告称，上述财务明细资料系从被告纳源公司财务系统导出，其中包含2015年7月之前财务资料，亦涉及被告纳源公司旗下另一品牌“巨臣乐”的经营情况，但两被告在统计“伽马射线”品牌经营情况时已作区分。 十、两被告向本院提交了被告赖文新与原告之间的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曾告知原告项目经营及亏损情况。相关交流均发生于2019年1月23日及之后，根据前述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于2019年1月23日表述其决定“以2018年12月31日止”退出，要求被告赖文新提供合作项目三年来的运营情况，之后亦曾重复表达这一诉求。 十一、被告赖文新与案外人邱燕巧系夫妻关系，案外人赖凯诚、赖凯志均系被告赖文新之子。 赖文新、邱燕巧分别持有被告纳源公司60%、40%的股权。赖文新、邱燕巧、赖凯诚、赖凯志分别为该公司执行董事、财务总监、副总经理、伽马射线经理。 赖凯诚、赖凯志系东方实业公司股东，两人合计持有该公司100%股权。 纳源公司与东方实业公司均经营“伽马射线”品牌服装，被告纳源公司主张东方实业公司的经营数据记录与其记录在同一财务账册中。 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纳源公司返还原告15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截至2019年6月14日，该利息为2939583.33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15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清偿之日）；被告赖文新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律师费由两被告承担。 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及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原告起诉时列明的案由为资金返还纠纷，但其要求被告纳源公司返还投资款，系基于双方因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中而引发的纠纷，应为合同纠纷；原告要求被告赖文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基于赖文新作为纳源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其利益，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两被告已就此进行了实质抗辩和举证，故本院对本案案由迳行予以变更。 案涉《项目合作协议书》、《项目合作终止书》均系相关当事人真实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纳源公司虽以《项目合作终止书》终止案涉合作协议，但明确约定“其他事宜以后再商谈”，说明原告并非认可被告纳源公司所主张的项目合作亏损情况，原告在与被告赖文新微信和短信交流过程中一再要求后者提供合作项目三年来的运营情况，亦可佐证前述原告对两被告主张的项目亏损情况不予认可，因此有必要对案涉合作项目的经营情况进行审查。 本案中争议较大的事实在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案涉合作项目的经营情况，本院就此分析如下： 首先，两被告提供的财务资料既涉及原被告深圳、重庆等合作区域内的店铺经营情况，又涉及成都、惠州等合作区域外的店铺经营情况； 其次，上述深圳、重庆、成都、惠州等地的经营场所之租赁合同均系以赖凯诚、赖凯志、东方实业公司作为承租人签订，而赖凯诚、赖凯志合计持有东方实业公司100%股权，东方实业公司亦经营案涉伽马射线品牌服装，无从判断相关店铺的实际经营者是被告纳源公司还是案外人东方实业公司； 再次，被告纳源公司财务管理混乱，不仅原告转入的投资款被分批多次转往邱燕巧、赖凯诚等人账户，或以公司资金为赖文新清偿个人贷款，或每月向赖凯诚发放工资三四十万元，被告赖文新及其近亲属邱燕巧、赖凯诚、赖凯志等人与被告纳源公司资金往来频繁，还存在被告赖文新的配偶邱燕巧收取被告纳源公司货款的情况； 第四，两被告主张的亏损金额中包含管理费用1238万余元，该金额系根据《伽马射线品牌15-18年总部及广州费用表》计算所得，在被告纳源公司同时经营“伽马射线”品牌其他区域门店及其他品牌业务的情况下，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相关费用全数用于案涉合作项目； 最后，两被告所提供的相关财务资料均系打印件，虽声称系从被告纳源公司财务系统导出，但真实性、完整性均存疑。 由此可见，现有证据表明被告纳源公司在与原告合作经营过程中，财务管理混乱，与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个人财务混同，未勤勉忠实履行投资经理管理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项目具体盈亏情况。更重要的是，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将原告投资款用于项目经营，亦未实际履行投资义务，被告纳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在此前提下，本院对两被告提出的审计申请未予准许。 综上所述，被告纳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投资，未将原告支付的投资款用于合作项目经营，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合作项目实际盈亏情况，被告纳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原告有权要求纳源公司返还投资款并自各笔款项支付之日起按年利率6%赔偿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截至2019年6月14日该利息为2937000元（具体计算详见下表）。 本金年利率起始日截止日天数利息 ￥2,000,0006%2015/7/172015/7/27103,333.33 ￥4,000,0006%2015/7/272015/8/131711,333.33 ￥6,000,0006%2015/8/132015/9/102828,000.00 ￥7,000,0006%2015/9/102015/10/153540,833.33 ￥9,000,0006%2015/10/152016/3/17154231,000.00 ￥10,000,0006%2016/3/172016/12/21279465,000.00 ￥11,500,0006%2016/12/212017/3/271136,083.33 ￥13,000,0006%2017/3/22018/1/12316684,666.67 ￥15,000,0006%2018/1/122018/1/291742,500.00 ￥15,500,0006%2018/1/292019/6/145011,294,250 被告赖文新作为被告纳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将相关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二者构成财务混同，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应对被告纳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费用实际产生，故本院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纳源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达强返还人民币15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截至2019年6月14日，该利息为2937000元；之后的利息以人民币15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4日计至清偿之日）； 二、被告赖文新对被告深圳市纳源商贸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达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437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22437元、两被告负担人民币1100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两被告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付，由本院退回原告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000元及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被告应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000元及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饶 弢 审判员 万 婷 审判员 黄源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庆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