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36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解泽霖，女，1995年5月15日出生，苗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安然，女，199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冰（解泽霖之父），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钰妍，女，199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 申诉人解泽霖、李安然因与被申诉人杨钰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700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闽检民（行）监[2019]3500000010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闽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解泽霖、李安然应承担赔偿营养费的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是：解泽霖、李安然造成杨钰妍轻微伤，不符合伤残情况，且医疗机构也没有提出意见要求杨钰妍需要加强营养。一审判决认定时对营养费不予确认，并无不当，但在确定损失数额时，又将营养费计入各项费用中，并判决解泽霖、李安然承担赔偿营养费的责任，确有错误。解泽霖、李安然上诉时，既否认侵权的事实，又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可认定上诉请求包含了对营养费承担的不服。二审法院酌定解泽霖、李安然承担各项费用（包括营养费）80%的责任，但未就一审判决中营养费部分的认定予以审理，确有错误。 解泽霖、李安然申诉称，二审判决书认定的赔偿金额有误，对营养费6000元不予确认，但在判决时却将营养费6000元计入损失。杨钰妍的伤不是解泽霖和李安然所为，杨钰妍伪造证据，虚假陈述，诬告陷害解泽霖和李安然，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杨钰妍赔偿解泽霖、李安然为处理此案从银川往返福州的交通费45724元、住宿费24128元、误工费28450元、咨询费和打印费14735元、精神损害费60000元，退回错误执行的赔偿款29430.83元和诉讼费3500元，上述款项合计205967.83元；同时依法追究杨钰妍、苏镇海、刘晟恺的虚假诉讼罪和黄昌杰、吴一萍等人的枉法裁判罪。 杨钰妍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杨钰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泽霖、李安然共同赔偿经济损失330015.43元，其中医疗费4083.43元、护理费572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13912元、住宿费30820元、休学补偿款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2.判令解泽霖、李安然在福州晚报共同登报向杨钰妍赔礼道歉。 解泽霖、李安然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杨钰妍赔偿解泽霖和李安然经济损失98513元，其中医疗费3841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23412元、住宿费14560元、精神损失费55000元、返还解泽霖垫付的医药费200元；2.依法追究杨钰妍诬告陷害解泽霖和李安然的恶劣行为；3.判令杨钰妍向解泽霖、李安然以及福州大学至诚学院做出书面赔礼道歉，并在福州晚报登报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钰妍与解泽霖、李安然均系福州大学至诚学院2014级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专业2班的学生，2015年9月事发时均居住在福州大学××楼××宿舍。2015年9月23日下午4时，解泽霖、李安然因在宿舍养狗被辅导员林艳婷叫去谈话。解泽霖、李安然二人回到××楼××宿舍后，责问杨钰妍是不是她把宿舍养狗的事情告诉辅导员，杨钰妍否认并称只告诉了其母亲。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了争吵打斗。上述事件发生后，经福州市公安局洪山派出所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闽正中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Ｃ17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解泽霖所受损伤为轻微伤。福州市公安局洪山派出所另于2016年1月13日委托，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榕公刑技法临字［2016］临床法医学检验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杨钰妍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本案事件的过错与因果关系，分析认定如下：其一，解泽霖与李安然违反学校规定在宿舍养狗，系事件发生的导火索，解泽霖、李安然对此负有过错。其二，在辅导员找解泽霖、李安然就养狗事情谈话后，解泽霖、李安然仍未思悔改，找杨钰妍理论后言语不和致使双方争吵打斗，系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解泽霖、李安然对此亦负有过错。其三，李安然首先动手推了杨钰妍肩膀一下，解泽霖则用“有本事你动一下”等言语挑逗杨钰妍，解泽霖、李安然对双方打斗的发生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四，关于杨钰妍手上刀伤的形成原因，杨钰妍称系李安然拿裁纸刀要划其脸，其用手去挡被割伤了；解泽霖、李安然则答辩称系李安然夺下杨钰妍手中的刀子后，杨钰妍要夺回刀子就一把抓住刀刃一端而受伤。杨钰妍与解泽霖、李安然对于上述原因各执一词，但解泽霖、李安然庭审辩称“二人就商量在某些细节上统一口供”，解泽霖、李安然在2015年9月28日派出所的第一次笔录中均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愿意赔偿杨钰妍的医疗费用。因此，解泽霖、李安然对于刀子的相关陈述，不予确认。综上，不论杨钰妍手上的刀伤具体的形成原因如何，均是在打斗的过程中形成，解泽霖、李安然对于打斗的形成负有过错，亦应共同对杨钰妍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解泽霖、李安然系共同对杨钰妍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应对杨钰妍的伤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杨钰妍的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杨钰妍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可以认定杨钰妍支出医疗费金额为4083.43元。2.关于护理费，杨钰妍主张57200元，但未提供医嘱证明其需要进行护理，该项费用不予支持。3.交通费，杨钰妍主张赔偿13912元。鉴于杨钰妍及其母亲天津往返福州处理本案具体事宜的情况，根据杨钰妍提交的交通费发票，对杨钰妍及其母亲乘坐飞机、动车等交通费票据8019.5元予以确认；同时结合杨钰妍的伤情、就诊时间、地点等，酌定交通费为9000元。4.住宿费，杨钰妍主张30820元。杨钰妍从天津往返福州处理本案具体事宜，客观上会产生住宿的相关费用，故对其在福州的住宿费予以确认，经计算为6070元。5.营养费，杨钰妍主张营养费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事件并未造成杨钰妍伤残等级，亦未有医嘱要求杨钰妍加强营养，故对于该项费用不予确认。6.休学补偿款，杨钰妍主张18000元。休学补偿款并非杨钰妍所受人身伤害的直接损失，该项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杨钰妍主张8000元。该起事件给杨钰妍造成较大的精神压力，有就诊的心理诊断予以证明，结合本案解泽霖与李安然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杨钰妍以上各项损失费用为：医疗费4083.43元+交通费9000元+住宿费607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8153.43元。 关于解泽霖、李安然的反诉请求，其第一项反诉请求要求杨钰妍赔偿医疗费等，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其第二项反诉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不予处理。杨钰妍与解泽霖、李安然另主张登报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此事件发生在宿舍内部，并不构成对双方名誉权的实际侵害，且受伤程度均为轻微伤，无须采用登报道歉的方式救济。 综上，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7322号民事判决：一、解泽霖、李安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钰妍所受损失28153.43元；二、驳回杨钰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解泽霖、李安然的反诉请求。 解泽霖、李安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解泽霖、李安然的反诉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要审查损害事实的发生、认定过错责任以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对于损害事件的过错责任，一般要结合事件的起因、争执的过程情节、主观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各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从本事件的起因来看，因解泽霖、李安然在宿舍内养小狗，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二人认为是室友杨钰妍将此事告诉辅导员的，遂去质问杨钰妍。解泽霖、李安然在宿舍内养狗本来就是违反学校规定的，但二人却因此事找杨钰妍理论并引发了双方的争执，是本事件的导火索，对此解泽霖、李安然负有过错。双方在理论中言语不和，李安然先动手推了杨钰妍一下，直接引起之后双方的打斗行为，对此负有过错。此后，双方相互扭打在一起，在此过程中，关于谁先拿起裁纸刀伤人并致使打斗行为处于危险状况下这一事实，杨钰妍、解泽霖、李安然三人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不一，且至今派出所也没有就此事件做出情况说明，对该情况现无法查实。而从本事件的损害后果来看，杨钰妍、解泽霖的伤情主要为刀伤、软组织挫伤，且二人均构成轻微伤。故可以推断在杨钰妍与解泽霖、李安然二人的扭斗过程中，双方均有持刀伤害到对方。综合以上分析，本事件系因解泽霖、李安然的主观过错态度和先行动手所引发的，并致杨钰妍构成轻微伤，二人对此负有主要过错，酌定由其承担本案80%的责任；杨钰妍在打斗过程中致解泽霖轻微伤，亦有一定过错，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关于解泽霖、李安然承担侵权责任的形式，解泽霖、李安然从本事件的起因到过程均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和侵权行为，并导致了损害后果的产生，故二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本事件造成杨钰妍的损失为：医疗费4083.43元、交通费9000元、住宿费607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解泽霖、李安然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25153.43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3122.74元。另，一审诉讼中，解泽霖、李安然反诉要求杨钰妍赔偿医疗费等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具体损失；解泽霖、李安然反诉要求追究杨钰妍的诬告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解泽霖、李安然反诉要求杨钰妍登报赔礼道歉亦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就解泽霖、李安然的反诉请求逐一分析后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作出（2017）闽01民终70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7322号民事判决；二、解泽霖、李安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钰妍经济损失23122.74元；三、驳回杨钰妍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解泽霖、李安然的一审反诉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和杨钰妍的受伤情况，对杨钰妍主张的营养费不予确认，但在确定损失数额时，又将营养费6000元计入损失范围，确有错误，予以纠正。本事件造成杨钰妍的损失为：医疗费4083.43元、交通费9000元、住宿费6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解泽霖、李安然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19153.43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18322.74元。解泽霖、李安然要求杨钰妍赔偿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咨询费、打印费和精神损害费，缺乏充分的依据，亦超出检察机关的抗诉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解泽霖、李安然要求追究杨钰妍等人刑事责任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再审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解泽霖、李安然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70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7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解泽霖、李安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钰妍经济损失18322.7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解泽霖、李安然共同负担450元，由杨钰妍负担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5元，由解泽霖、李安然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解泽霖、李安然负担650元，由杨钰妍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