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广耀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金筑街**传化物流基地交易大楼B345。 法定代表人：黄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平，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贝思瑞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侨经济开发区光电科技园斯泰克厂区/div> 法定代表人：赵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友、梁晓南，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江北南方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昌路**29国道公路西，夏家机耕路南）。 法定代表人：林友南。 原审被告：厦门市舫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马巷镇巷西路iv> 法定代表人：刘永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玲燕，福建赟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蜜蜂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西滨镇八一路**12-101，**iv> 法定代表人：姚云晖。 原审被告：彭志龙，男，198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原审被告：邱建设，男，198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 上诉人苏州广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贝思瑞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思瑞公司”）及原审被告宁波江北南方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南方公司”）、厦门舫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舫达公司”）、福建蜜蜂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蜂公司”）、彭志龙、邱建设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7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贝思瑞公司对广耀公司的赔偿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贝思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贝思瑞公司与香港飞毛腿数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毛腿公司”）签订的销售顶棚脚踏三轮车与婴儿推车合同是伪造的。该合同第6点没有相对应的英文版本，不合常理。二、广耀公司不应负担贝思瑞公司支付给飞毛腿公司的违约金244836.65元。首先，即使没有舫达公司与蜜蜂公司的“扣货”事实，贝思瑞公司也已对飞毛腿公司构成违约。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的合同第1点约定“交货日期为2018年8月18日”、第5点约定“装运：从江阴港到洛杉矶”，然而贝思瑞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才委托广耀公司将货物由浙江慈溪运至福建福清，即使没有“扣货”事件，该批货物也是不可能于2018年8月18日会到达洛杉矶的。其次，即使广耀公司需承担违约责任，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约定的违约金比例亦高于法律规定，应予以降低。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贝思瑞公司直接按照总合同价款的50%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三、广耀公司不应向贝思瑞公司支付其他损失59633.16元。贝思瑞公司应提供评估报告等证据，根据评估报告中确认的金额来认定案涉货物实际损失的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广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贝思瑞公司辩称，一、贝思瑞公司与广耀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货物运输关系，广耀公司应对贝思瑞公司的货物损失及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广耀公司将货物私自交由他人代运，才引发“扣货”事实，给贝思瑞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广耀公司应对贝思瑞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承运单上的保价及理赔条款是免除或限制广耀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广耀公司未履行说明和提示义务，应当撤销。二、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有效合同，贝思瑞公司因未能按时交货造成违约，并已支付违约金。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约定的货物价格是“FOB”价格，也称“离岸价”。按离岸价进行的交易，买方负责派船接运货物，卖方应在合同规定的装运港和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装上买方指定的船只，并及时通知买方。因此，贝思瑞公司只需将飞毛腿公司所购的货物在8月18日当天运至江阴港即视为已交付货物。按照正常的货运速度，从8月14日浙江慈溪发货的婴儿推车及三轮推车完全来得及在8月18日当天在江阴港装运上船。2018年10月10日，飞毛腿公司向贝思瑞公司发送《催货、扣款通知函》，要求贝思瑞公司依约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贝思瑞公司在多方催讨货物无果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31日依约向飞毛腿公司支付了违约金244836.65元。三、广耀公司应赔偿贝思瑞公司因延迟交付货物而造成的其他损失。本案案涉货物，从进货到取回货物经历了近一年，致使贝思瑞公司所购婴儿推车及三轮推车过时，贬值严重，造成实际损失。贝思瑞公司自行取回货物产生的运费以及货物被扣留后造成的包装纸箱变形、破损，贝思瑞公司不得不对部分案涉货物进行修整而产生的返工、纸箱更换等费用，都是贝思瑞公司实实在在的损失，理应由广耀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舫达公司述称，第一，原审认定支付违约金的行为并不具有真实客观性，飞毛腿公司和贝斯瑞公司是商业上的合作关系，具有利害关系，且违约金发生在贝斯瑞公司起诉之后，所以飞毛腿公司和贝斯瑞公司有串通之嫌。第二，原审认定贝斯瑞公司产品贬值59133.16元，没有任何第三方或专业的价格鉴定评估，因此该判决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支持。 贝思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耀公司、江北南方公司、舫达公司、蜜蜂公司、彭志龙、邱建设赔偿贝思瑞公司因拖延交付货物而造成的各项损失244,836.65元；2.判令广耀公司、江北南方公司、舫达公司、蜜蜂公司、彭志龙、邱建设赔偿贝思瑞公司为运回本批货物所支出的运费5000元；3.判令广耀公司、江北南方公司、舫达公司、蜜蜂公司、彭志龙、邱建设赔偿贝思瑞公司因本批货物毁损而造成的其他损失暂计85,190.2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诉讼保全费用、公告费等）由广耀公司、江北南方公司、舫达公司、蜜蜂公司、彭志龙、邱建设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思瑞公司于2018年4月4日与案外人宁波睿好婴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价值648000元的婴儿推车2700套；于2018年6月4日向案外人慈溪联进玩具有限公司下达采购单，购买价值572000元的顶棚脚踏三轮推车配件。2018年8月14日，贝思瑞公司员工与彭志龙联系上述部分货物的运输事宜。彭志龙于同日接单并向贝思瑞公司开具了“广耀物流托运单”，约定货物到达目的地为福建省福清市，运费9095元，结算方式为到付。后彭志龙联系江北南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友南将案涉货物交由江北南方公司承运。江北南方公司又将案涉货物交由与其有运输业务合作关系的舫达公司承运。当日，由邱建设驾驶的舫达公司所有的闽ＤＤ××××车辆装载案涉货物并实际负责运输。在运输途中，因舫达公司与江北南方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友南之间的经济纠纷，舫达公司扣留了闽ＤＤ××××车辆及其运输的货物。因案涉货物未在合理的时间即2018年8月16日抵达目的地，贝思瑞公司多次与彭志龙联系、交涉无果。2018年10月23日，贝思瑞公司提起诉讼遂形成本案纠纷。诉讼中，贝思瑞公司根据彭志龙的通知于2019年5月16日从舫达公司处将案涉货物运回，并支付运费5000元。案涉货物在舫达公司处清点时，存在包装纸箱变形、部分破损现象。贝思瑞公司对部分案涉货物进行修整产生了返工、纸箱更换等费用。 另查明，贝思瑞公司与案外人飞毛腿公司签订有销售顶棚脚踏三轮车与婴儿推车合同。双方约定装运方式从江阴港至洛杉矶，并约定若贝思瑞公司不能交货，应向买方偿付违约金，五个工作日按5%违约金，超过十天按10%违约金等内容。2018年10月31日，贝思瑞公司支付案外人飞毛腿公司违约金244,836.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贝思瑞公司系与谁形成案涉运输合同关系问题。首先，彭志龙持有广耀公司的营业执照与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广耀公司对此证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说明广耀公司允许彭志龙以其名义在运输市场活动中使用。其次，在案涉货物运输关系发生之前，在贝思瑞公司与彭志龙之间多次发生的货物运输业务中，彭志龙向贝思瑞公司开具的托运单均为“广耀物流托运单”，并以广耀公司的银行账号接收贝思瑞公司支付的运费，且由广耀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根据彭志龙的自认，在运输市场交易活动中，同一个业务员可以同时与不同的物流公司合作招揽业务，故对于托运人而言亦只能根据托运单、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资料判定承运人。故贝思瑞公司认为其公司系与广耀公司形成案涉运输合同关系的主张，符合运输市场交易活动的一般托运人评判标准，予以采信。而广耀公司辩解案涉物流托运单系挂靠其公司的谢春富交给彭志龙，与其公司无关，以及彭志龙关于叫广耀公司代为开具发票系根据贝思瑞公司的要求的辩解，均无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一审法院依法判定彭志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广耀公司产生效力，故贝思瑞公司系与广耀公司形成案涉运输合同关系。 贝思瑞公司与广耀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是广耀公司通过其代理人彭志龙向贝思瑞公司开具了托运单，并载明货物名称、数量、运费、收货地点等具备运输合同条款的内容，足以认定贝思瑞公司与广耀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案涉货物因他人之间经济纠纷而被长时间扣留未能在合理期间内运输到约定的地点，故广耀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贝思瑞公司请求广耀公司赔偿因拖延交货而造成的各项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广耀公司迟延交货导致贝思瑞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间内向案外人飞毛腿公司交货而支付违约金244,836.6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双方对延迟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未作明确约定情形下，贝思瑞公司请求广耀公司赔偿其损失244,836.65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贝思瑞公司自行从舫达公司取回被扣留的案涉货物并发生运费5000元，广耀公司亦应予以赔偿。案涉货物于2019年5月16日由贝思瑞公司自行取回，而在取回时即发现货物外包装存在破损等现象，并且本案处于诉讼阶段，贝思瑞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理应对案涉货物的现价值、破损情况等采取一定的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而贝思瑞公司直至同年8月15日才对取回的案涉货物及其破损情况采取公证保全证据等措施，对货物的损失及产生的费用存在一定的过错。况且，贝思瑞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纸箱破损更换费用、返工费用等合计85,190.24元，提供的部分证据（发票）欠缺形式要件，特别是产品减值损失63,650.24元仅是预估值并无确凿证据佐证。鉴于贝思瑞公司确因货物外包装破损等产生了相关费用及存在产品滞销价值减损情况，参照贝思瑞公司与案外人飞毛腿公司的案涉货物合同价款，结合贝思瑞公司提供的损失费用证据，一审法院酌定广耀公司赔偿贝思瑞公司其他损失合计59,633.16元。因本案存在着合同违约之诉与侵权赔偿之诉的竞合，贝思瑞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选择的是运输合同的违约之诉，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贝思瑞公司仅能对与其有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主张合同权利，故贝思瑞公司请求江北南方公司、舫达公司、蜜蜂公司、彭志龙、邱建设亦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江北南方公司、蜜蜂公司、邱建设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一、广耀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贝思瑞公司各项损失309,469.81元；二、驳回贝思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63元，由贝思瑞公司负担6227元，广耀公司负担473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案涉广耀公司物流托运单以及托运单详细载明了货物名称、数量、运费、收货地点等具体内容，且系由广耀公司的银行账号接收贝思瑞公司支付的运费，并由广耀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足以认定贝思瑞公司与广耀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一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的规定，本案案涉货物在承运过程中，因发生“扣留”事件导致案涉货物未能在合理期间内运送至福建福清，承运人广耀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贝思瑞公司有权向广耀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关于本案贝思瑞公司因未能按时交货给飞毛腿公司而支付给飞毛腿公司的244836.65元违约金应否由广耀公司予以赔偿的问题。广耀公司上诉提出的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签订的销售顶棚脚踏三轮车与婴儿推车合同系伪造的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基于对外贸易的交易习惯及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签订的销售顶棚脚踏三轮车与婴儿推车合同中出现的“FOBGUANGZHOU”字眼，本院认为广耀公司提出的交货目的地应为洛杉矶的主张不能成立。再者，案涉货物系从浙江慈溪运送至福建福清，故将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签订的销售顶棚脚踏三轮车与婴儿推车合同第5点约定“装运：从江阴港到洛杉矶”中的“江阴港”理解为福清江阴，比较合乎常理。故贝思瑞公司与飞毛腿公司签订的销售顶棚脚踏三轮车与婴儿推车合同中的交货地应为福建省福清市的江阴港。综上，贝思瑞公司支付给飞毛腿公司的244836.65元违约金，属于因广耀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且已实际发生，故一审判令光耀公司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贝思瑞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虽有部分证据欠缺形式要件，但基于其损失确有存在，一审法院酌定广耀公司赔偿贝思瑞公司其他损失合计59,633.1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广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3元，由苏州广耀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 妍 书 记 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