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杰，男，198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一横路**。 负责人：徐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建，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潇洒，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乙平，女，195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辉，海南法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东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乙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东杰上诉请求：1.撤销琼中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改判财保海南分公司赔偿张东杰垫付的26394.04元医疗费、8840元护理费，共计35234.04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张东杰垫付的8840元护理费依法应予扣除。本案事故发生后，张东杰除了垫付了26394.04元医疗费用外，还垫付了护理费8840元。张东杰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对陈乙平主张的护理费8840元提出了异议，陈乙平的代理人亦认可该笔护理费8840元系上诉人垫付。因此，原审法院在计算陈乙平的经济损失时，未扣除张东杰垫付了护理费8840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本案中陈乙平的经济损失应由财保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张东杰在垫付的医疗费26394.04以及护理费8840元后，有权向财保海南分公司进行追偿。二、张东杰无须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中，以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为基本准则。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法院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在本案中，陈乙平的部分诉讼请求未被法院支持，而张东杰作为原审被告，并不承担经济损失赔偿责任，因此张东杰无须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财保海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于本案的诉讼费用已经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其应承担本案相应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大部分的诉讼费应由张东杰承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张东杰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张东杰的上诉请求。 财保海南分公司答辩称，张东杰垫付的费用属于保险合同关系的范畴，应当另案处理。不属于本案交通事故审理的范围。一审时张东杰并未对垫付费用提起诉讼。 陈乙平答辩称，如果张东杰购买了30万元的商业保险，对于一审所扣减的其垫付的费用理所当然地由保险公司返还给张东杰。对于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由原告张东杰承担没有意见，对于二审诉讼费请法院依法判决。 财保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琼中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财保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乙平12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72515.5元；剩余损失48741.3元由张东杰负责赔偿；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车辆×××在财保海南分公司处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为30万元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财保海南分公司一审时已经提交了车主史金云的申请书、委托书、保险公司保险批单以及工商银行的退款回单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保单额度已从30万元降为2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未加盖财保海南分公司印章、没有送达投保人签收而不予采信上述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财保海南分公司已审核确认并实际退还保费，能够说明双方就保险合同险种内容的变更形成了合意。案涉保险合同内容已变更并于2017年9月10日生效。同时，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保险人按照法律规定在合同成立后向投保人签发了保险单，即使投保人史金云否认收到该批单，也不能因此认定保险合同未变更，一审以上述材料未盖章、未送达签收为由未认可该证据错误。三、投保人史金云一审时既非证人，也没被列为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史金云对变更保险限额的事实不认可，没有任何根据。本案当事人仅有陈乙平、张东杰及我公司三方，史金云并非本案当事人。即使本案中有史金云的陈述，但一审并未组织质证，且《机动车辆批改申请书》、《委托书》均有其签名及指印，财保海南分公司正是根据史金云的委托书将保费退至林招娜账户，其投保时也是通过林招娜的银行账户交纳的保费，与委托书所列信息一致。财保海南分公司已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在财保海南分公司依其申请退还保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笔迹、指纹进行鉴定，仅凭其单方陈述即对财保海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否认，明显不当。四、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财保海南分公司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万元及商业三者险限额20万元内承担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财保海南分公司赔偿陈乙平27484.5元，该笔费用应予以扣除。五、陈乙平因本案交通事故收到的损失共395135.34元，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0万元责任限额的部分（即75135.34元）应由侵权人即张东杰承担。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26394.04元，张东杰还应赔偿48741.3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举证规则不当，错误认定案涉车辆在财保海南分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导致财保海南分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超出了保险合同的责任限额，依法应当纠正。 张东杰答辩称，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额变更，我和史金云确认过，史金云说不是其本人签字画押的，其是不知情的。针对一审时提出垫付费用的问题，是因为当时一审我不知情。诉讼费、伤者鉴定是保险公司提出的，因此上述费用均应该由保险公司负责。 陈乙平答辩称，根据案涉车辆保险购买情况，商业险30万，财保海南分公司所陈述的史金云同意变更保险保额为20万，史金云并非车辆的所有人，即使变更是事实，但是史金云没有任何的权利要求变更保额，并且也没有所有权人的授权，所以一审认定保险保额30万元是正确的，即使这个保额有变更，陈乙平的损失是确定的，二审法院如果认定商业险的保险金额为20万元，对于超出部分应当由实际侵权人进行承担。 陈乙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财保海南分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共计421809.84元（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张东杰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下午，被告张东杰驾驶×××号小型轿车沿营根路往琼中县廊桥方向行驶。17时许，该车途经琼中县营根镇营根路百佳超市路段时刮擦碰撞正路过斑马线的行人陈乙平，造成原告陈乙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陈乙平被送往琼中县人民医院、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53天，花费医疗费73878.84元。2017年9月25日，琼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张东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陈乙平无责任。原告陈乙平受伤住院治疗时间53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诊断为：1．左侧大脑镰旁急性硬膜下血肿；2.血小板增多症；3.高血压病。出院医嘱为：1.神经外科门诊定期复诊；2.心内科门诊随诊；3.血液科门诊随诊。2019年10月10日，经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乙平目前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智能损害）。2.被鉴定人陈乙平目前属于六级伤残。根据原告陈乙平提交的非农业户口薄证实原告陈乙平于1955年11月4日出生，其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经查，×××号小型轿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史金云，史金云在被告财保海南分公司为×××号小型轿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0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9日二十四时止，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本案起诉之前，被告财保海南分公司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陈乙平医疗费27484.50元，被告张东杰为原告陈乙平垫付医疗费26394.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琼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469030420170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张东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陈乙平无责任。原告陈乙平、被告张东杰对该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没有异议，予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原告陈乙平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应当获得赔偿。原告陈乙平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73878.84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为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陈乙平住院53天，参照琼中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县外的出差伙食补助每人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原告陈乙平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300元（53天×100元/天）。3.营养费，原告陈乙平住院53天，按照50元/天标准计算，原告陈乙平的营养费应为2650元（50元/天×53天）。4.护理费8840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护理费发票为据，予以支持。5.交通费，原告陈乙平虽未提供相应交通票据，但考虑到原告住院、鉴定等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原告陈乙平请求1000元交通费，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300141元，本次事故发生时原告陈乙平62周岁，定残日为2019年10月10日，伤残等级为六级，残疾赔偿金应为283466.50元（33349元/年×17年×5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3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原告陈乙平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残，对其本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琼中地区的生活水平，酌定原告陈乙平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陈乙平的经济损失共计395135.34元。×××号小型轿车的驾驶员张东杰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应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号小轿车在被告财保海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限额赔偿原告陈乙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0000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赔偿原告陈乙平剩余经济损失275135.34元，扣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已赔付的27484.50元、被告张东杰垫付的26394.04元医疗费后，共计221256.8元。二、驳回原告陈乙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乙平负担728元，被告张东杰负担308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东杰为陈乙平垫付护理费8840元，应在赔偿数额中一并予以扣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被上诉人陈乙平的经济损失共计395135.34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东杰驾驶的案涉×××号小轿车在财保海南分公司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为20万元还是30万元，财保海南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应赔偿给被上诉人陈乙平的数额应为多少；2.张东杰主张财保海南分公司应向其赔偿垫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共计35234.04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财保海南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的投保人史金云申请降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由300000元降为200000元，财保海南分公司仅在2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虽然投保人史金云并未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庭后向史金云进行了询问，史金云否认曾向财保海南分公司提出过降保申请。该询问记录在二审中已经过各方当事人质证，财保海南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财保海南分公司仅提供了在受理降保申请后所作的批单，并未重新出具保单并送达给史金云，财保海南分公司的批单不能对史金云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据此认定财保海南分公司应在300000元的保额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财保海南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应赔偿的数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陈乙平的经济损失为395135.34元，财保海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之外，剩余的经济损失275135.34元，扣除财保海南分公司已赔付的27484.50元、张东杰垫付的26394.04元医疗费和8840元护理费，财保海南分公司还应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的数额为212416.8元，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东杰主张已垫付护理费8840元，有被上诉人陈乙平在一审庭审中的认可陈述为证，其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张东杰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主张应由财保海南分公司赔偿其垫付的医疗费26394.04元和护理费8840元，共计35234.04元。其该项上诉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财保海南分公司与案涉车辆的投保人史金云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属于同一基础法律关系，二审不予审理。其该项上述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东杰可另行向财保海南分公司主张其已垫付的费用。 最后，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诉讼费用的负担主体，本案应由财保海南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财保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东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陈乙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限额赔偿被上诉人陈乙平经济损失120000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赔偿被上诉人陈乙平经济损失212416.8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张东杰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3006元，被上诉人陈乙平负担8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上诉人张东杰负担681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6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何桂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