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美。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兵，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仁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惠荣。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惠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利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四被上诉人）。上诉人吴建美与被上诉人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上诉人吴建美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5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建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程序方面，本起交通事故已由公安机关立案，就事实的审查存在重大疑点，目前没有结案。民事审判应该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违背了“先刑后民”基本原则。二、事实方面，1.一审法院认为郁利明无权代表其他人做出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即使不考虑农村事情中处理时的风俗习惯因素，郁利明不能代表他人，也可以代表自己。一审法院判决份额中，就郁利明按照继承法享有的对应份额不应支持。2.公安机关的结论是金彩英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一审结论即存在因果关系，是推论，不是准确研判事实后得出的科学结论。所以，就金彩英受伤治疗部分，上诉人可以合理分担费用，但死亡原因存疑，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依据，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建美赔偿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82608.11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吴建美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日6时10分许，吴建美驾驶悬挂常熟备案0364730号牌的“台铃牌”二轮电动车（车后承载金彩英）在常熟市由南向北行驶至新红村（11）谢家厅20号居宅南侧70米处发生侧翻，致吴建美、金彩英二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金彩英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后于事故当晚死亡。常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认为，吴建美驾驶未按规定载人的二轮电动车行至事故地，驾驶操作不当致车辆发生侧翻，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吴建美的行为违反了《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只准搭载一名十二周岁以下的人员。搭载学龄前儿童的，应当使用安全座椅”之规定。常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认定吴建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金彩英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吴建美支付金彩英家属16000元。一审另查明，郁仁元与金彩英生育了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三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吴建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金彩英不负事故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是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事故责任是公安机关对于行为人在道路上的违法行为所作的行政意义上的评价，而民事上的赔偿责任则根据民事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过错情况来认定，交通事故责任可以作为民事赔偿责任中认定过错的重要参考依据。本案中吴建美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具有较大过错，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金彩英搭乘吴建美的车辆，但金彩英未佩戴安全头盔，所受伤的部分也在头部，金彩英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吴建美对金彩英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他由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自行承担。吴建美还抗辩，郁利明作为代表作出了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经查，公安机关在询问笔录中问双方对于事故处理的怎么样了，郁利明陈述“本来我们是邻里关系，我想就这么结束了”。公安机关询问有无签订协议书及谅解书，郁利明陈述“没有的。我还有姐姐可能暂时接受不了”。从郁利明的陈述可知，郁利明表达的系其本人的一种意向，但是其并没有做出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除了郁利明，相关的赔偿权利人还有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的陈述没有体现代表其他赔偿权利人做出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且郁利明也无权自行代表其他赔偿权利人做出该意思表示。故吴建美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吴建美还抗辩其行为与金彩英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对金彩英的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不予受理进行了说明，载明“本案被鉴定人金彩英因交通事故受伤，由于其死亡前未行头颅CT检查，无法明确其是否存在颅脑损伤，且尸体已经火化，故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该不予受理说明书仅表明因金彩英已经尸体火化等原因导致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但并未作出金彩英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结论。本案中，金彩英乘坐吴建美的车辆跌倒受伤于当天死亡，常熟市公安局谢桥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在死亡原因中亦注明“在同一平面的其他跌倒（未特指场所）”，综合金彩英的治疗和死亡经过，一审法院认定金彩英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吴建美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视吴建美是否承担刑事责任而另案主张。关于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主张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医疗费14979.11元；死亡赔偿金519200元（47200元/年×11年）；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2）；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4182元（72684元/年÷365天×3×7）；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558.5元（29462元/年×7年÷4人）。以上损失共计627261.61元，由吴建美按照70%的比例赔偿439083.1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建美赔偿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439083.13元，扣除已付的16000元，还需赔偿423083.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907元，由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负担632元，由吴建美负担12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印发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如何合理认定吴建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吴建美认为其因本起交通事故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主要考虑本案是否必须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定案件事实和责任承担。吴建美是否构成交通事故犯罪，仅影响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成立与否。为避免判决过分延迟，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可视吴建美是否承担刑事责任而另案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郁利明作出了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关于双方对于事故处理的问题，郁利明陈述“本来我们是邻里关系，我想就这么结束了”；关于签订协议书及谅解书的问题，郁利明陈述“没有的。我还有姐姐可能暂时接受不了”。从上述陈述可知，郁利明并未做出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与金彩英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明确载明“本案被鉴定人金彩英因交通事故受伤，由于其死亡前未行头颅CT检查，无法明确其是否存在颅脑损伤，且尸体已经火化，故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并未作出金彩英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的结论。本案中，金彩英于事故发生当晚去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注明死亡原因为跌倒，郁利明在公安部门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金彩英事故发生前身体状况良好，综合金彩英的受伤和死亡经过，可以认定金彩英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吴建美对事故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但一审考虑到金彩英自身对损害结果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减轻吴建美30%的赔偿责任，已充分保障各方的权益。因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印发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适用于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故本案中应当适用。根据该实施方案，死亡赔偿金应根据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侵权人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但需在残疾赔偿金中列支，以保护被扶养人的生存权益。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侵权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死亡赔偿金为535199.72元[（21948+5386）×1.78×11]。其中，金彩英的被扶养人有其配偶郁仁元（1945年7月16日生，扶养义务人为4人），金彩英死亡日期为2018年8月3日，故金彩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3762.25元（25007元/年*7年*1/4)。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损失金额及赔偿责任比例，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因金彩英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如下：医疗费14979.11元、死亡赔偿金535199.7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3762.25元）、丧葬费36342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4182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91702.83元，由吴建美按照70%的比例赔偿414191.98元，扣除已垫付的16000元，吴建美还需赔偿被上诉人398191.98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本院对相关赔偿费用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5551号民事判决。二、吴建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赔偿款398191.98元。三、驳回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907元，由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负担750元，由吴建美负担1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元，由郁仁元、郁惠荣、郁惠玉、郁利明负担139元，由吴建美负担36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顾 平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