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祥，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生发，广东安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豪宴酒楼，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投资人：林杰明。再审申请人周祥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禅城区豪宴酒楼（以下简称豪宴酒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9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粤06民申3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祥的委托代理人唐生发、被申请人佛山市禅城区豪宴酒楼的投资人林杰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周祥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定豪宴酒楼向周祥交付的设备、设施价值为68000元无事实依据。周祥不应当向豪宴酒楼支付货款30000元，请求依法予以纠正。2、本案系豪宴酒楼违反合同约定并造成周祥财产损失近20000元，虽周祥没有提出反诉，但客观上是豪宴酒楼违反合同约定所导致，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周祥违约，并判令其支付违约金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因此，周祥提出再审请求：一、撤销（2019）粤0604民初937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9）粤0604执10917号执行案件。被申请人豪宴酒楼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周祥与豪宴酒楼在再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豪宴酒楼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祥向豪宴酒楼支付设备、设施余款130000元；2.判令周祥支付违约金7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周祥承担。诉讼中，豪宴酒楼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拖欠他人债务，豪宴酒楼决定将所有的酒楼设备设施变卖偿债。2019年3月24日，豪宴酒楼（甲方）与周祥（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佛山市禅城区一家名为“迎福海鲜酒楼”里所有的设备、设施以总价168000元卖给乙方，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甲方必须提供乙方所购酒楼设备、设施原出厂的手续齐全、完好，保证无抵扣，无抵押，并保证乙方能够顺利把所购设备、设施运出该酒楼。2.拆、运、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双方协商好后，乙方向甲方预付定金38000元，余款乙方拉货付清。3.双方协商好后，签字生效，各执一份。如双方在交易之中一方违约，违约方要双倍赔偿对方所交定金金额的违约金。豪宴酒楼负责人林杰明和周祥在该协议上签名。其后，豪宴酒楼支付定金38000元给豪宴酒楼。双方口头约定豪宴酒楼可以先拉走部分设备设施，2019年3月26日，经事先沟通，周祥派人前往设备设施所在场所拆卸所购买的设备。2019年3月27日晚至2019年3月28日凌晨，周祥雇请六辆货车及部分工人到豪宴酒楼处将所购买的部分酒楼设备设施转运拉走。豪宴酒楼遂要求周祥支付余款，而周祥以设备、设施中一套中央空调没有出厂发票为由，拒绝支付余下货款。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而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对于协议第一条中所涉及的“手续齐全、完好”，周祥声称原意为足以证明所购设备系出售方拥有所有权的材料，包括购买合同、发票等，于本案所涉交易中具体要求豪宴酒楼提供合同或发票。豪宴酒楼对此的理解为足以证明豪宴酒楼对所出售的设备拥有所有权的合同、单据。还查明，豪宴酒楼的负责人林杰明和周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通过电话方式协商出现的纠纷。在2019年3月28日晚十时许的通话中，周祥多次表示：还有中央空调和电线没有拆运走，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手续齐全，现在因为豪宴酒楼无法提供发票，原先以118000元预订中央空调的下家已经不要了，（而）没有手续的中央空调在市场上只能卖20000元。在2019年3月29日晚十八时许的通话中，豪宴酒楼负责人林杰明表示：已经退租给物业了，这个月31号要（将场地）交回给物业，如果不来（拆、运设备），就当所有（未拆运）的物品都不要了。周祥表示：中央空调没有手续做不下去，就不拆了。终止合同，空调和其他（未运走）的东西不要了，定金不（用）退了。再查明，豪宴酒楼负责人林杰明于2017年11月3日与案外人庞志华签订《佛山市禅城区豪宴酒楼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以总价1100000元受让该酒楼的股权及酒楼内现有设备设施、资产、租赁合同（包括但不限于烟酒、调配料、餐具、餐桌、灶具、办公电脑等）。周祥尚未拆运的部分设备设施因酒楼场地租赁期届满，豪宴酒楼随场地一并交归出租方所有。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对豪宴酒楼已经拆运的设备设施的价值问题进行了审理。豪宴酒楼、周祥对此均未提交证据材料。依据双方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已经交付和尚未交付的设备设施品种、数量问题。周祥辩称尚余中央空调、中央空调盘管机、主电缆线、全场设备电线、冷库设备、铁床、铁架（储物架）、凳子、厨房净水器、厨房排烟管等设备、设施未交付，而豪宴酒楼则陈述尚余中央空调、电线等未交付。因双方对于中央空调未交付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考虑到中央空调盘管机、主电缆线均属中央空调的附属配套设备，在双方都确认中央空调未交付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对周祥作出的中央空调盘管机、主电缆线未交付的陈述予以确认。对于其他物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豪宴酒楼应当就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完成标的物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豪宴酒楼未能完成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确认周祥就尚未交付物品作出的陈述。豪宴酒楼提出“周祥不拉走设备不代表豪宴酒楼未交付”的观点，与案涉协议约定相悖，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尚未交付物品的价值。豪宴酒楼主张，因是二手物品交易，未区分各类设施设备的各自价值，是整体作价。周祥则认为其中中央空调价格大概是80000-90000元左右，主电缆线20000余元、铁架铁床约10000余元，盘管机稍值一点钱。依上所述，因中央空调盘管机及动力电缆系中央空调的附属配套设备，应当与中央空调共同作为一个作价单元，因此周祥分别计价对豪宴酒楼有失公允。因上述实物均已交由第三人处置，故本案不存在通过评估确定价值的基础，况且双方订立协议时系以整体作价方式确定总价，故分别计价再累加总价的方式对周祥而言亦失公平。鉴于此，结合周祥自认的价格区间，原审法院酌定未交付部分的设备设施【含中央空调、中央空调盘管机、主电缆线、全场设备电线、冷库设备、铁床、铁架（储物架）、凳子、厨房净水器、厨房排烟管等】价值约为100000元，故已经交付的设备设施价值为68000元（168000元–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豪宴酒楼认为周祥利用自己的专业及法律意识，存在欺诈的故意，因此协议第一条中“原出厂手续齐全、完好”构成欺诈，因而主张撤销该条款。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亦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依据上述规定，构成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须具备下列条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依据上述标准，豪宴酒楼认为周祥利用自己的专业及法律意识，存在欺诈的故意，理由不成立。对于豪宴酒楼主张撤销协议第一条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豪宴酒楼、周祥签订的关于酒楼设备、设施买卖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现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为：豪宴酒楼提供中央空调发票是否属于合同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豪宴酒楼、周祥对于协议第一条中所涉及的“原出厂的手续齐全、完好”的含义理解一致，均指足以证明所购设备系出售方（豪宴酒楼）拥有所有权的材料，包括购买合同、发票（单据）等，因此双方对该条款文义无歧义。对于变卖旧设备设施，买方要求卖方出示或提供享有所有权的凭证、文件或单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属于合理要求，豪宴酒楼诉称“手续齐全、完好”不符合此次交易的实际情况的观点，不予支持。因豪宴酒楼的负责人林杰明已经于协议上签名确认，故对于其关于并未留意到协议中“手续齐全、完好”的表述的陈述，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合同义务是“手续齐全，完好”，发票仅属于手续（凭证）之一，不能认定涵盖“手续”的全部含义，不能直接认定为合同义务。周祥在双方的协商过程中，以豪宴酒楼不能提供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手续”为由主张终止合同，其实质是解除合同。依据确认的事实，豪宴酒楼实际持有足以证明对所售卖的设备设施享有所有权的文件（股权转让协议），该文件符合案涉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要求。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豪宴酒楼、周祥均纠缠于中央空调发票，致使豪宴酒楼未能向周祥提供或出示符合第一条约定的文件（或单据）。对此，作为负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手续的合同义务方，豪宴酒楼未出示或提供有关凭证构成违约。但提供证明所有权的凭证，仅仅是豪宴酒楼的合同从义务，主要解决标的权利瑕疵的问题，故豪宴酒楼未提供有关凭证的违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周祥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双方继续协商过程中，在豪宴酒楼多次提示下，周祥仍坚持终止合同，该意思表示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属于根本违约，豪宴酒楼因此享有合同解除权。对该解除权，豪宴酒楼虽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但因其在随后的履行过程中，已经将周祥尚未拆运的设备设施（含中央空调等）随承租的经营场地一并交归出租方所有，该行为可视为豪宴酒楼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故豪宴酒楼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周祥支付定金38000元后，已经拆运部分设备设施并予以转卖。基于此，周祥已经拆运的设备、设施已不能返还。对于周祥尚未拆运的设备设施的价值，原审法院已确认其价值约为100000元，周祥已经拆运的设备设施价值约为68000元，扣减周祥支付的定金，尚有30000元差额，周祥应支付给豪宴酒楼。对豪宴酒楼主张的违约金76000元问题。因双方在协议中已约定违约金，即“如双方在交易之中一方违约，违约方要双倍赔偿对方所交定金金额的违约金。”，这是豪宴酒楼、周祥对于违约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的约定，因依该约定计算的金额已经超出合同金额的30%，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该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本案中，豪宴酒楼、周祥均存在违约事实。对于豪宴酒楼违约造成的周祥损失问题。经原审法院于案中询问，周祥已经明确表示豪宴酒楼的违约行为已经造成周祥的实际损失，但于本案中不作主张，不提出反诉，故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对于周祥违约造成的豪宴酒楼损失问题。豪宴酒楼的该部分损失应当为卖予周祥的价格与豪宴酒楼二次处置价格之间的差额。案中豪宴酒楼未能就此举证。原审法院依据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按照未交付金额的30%，即30000元计算。综上，周祥应支付的违约金为3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豪宴酒楼货款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二、驳回豪宴酒楼佛山市禅城区豪宴酒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能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依法减半征收2195元，由豪宴酒楼佛山市禅城区豪宴酒楼负担650元，由被告周祥负担1545元。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再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合同当事人是否违约的认定问题；二是周祥是否应返还货款以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一）合同违约的认定问题。周祥主张豪宴酒楼未提供中央空调发票，构成违约。豪宴酒楼与周祥所签订的酒楼设备、设施协议中的第一条，载明有“原出厂的手续齐全、完好”的内容，从其文义来看，是要求豪宴酒楼出售涉案酒楼设备时，能够提供相应权属的依据，包括购买合同、发票（单据）等资料和凭证，并无岐义理解。但是，豪宴酒楼作为酒楼设备的出售方，提供中央空调的发票仅是履行出具完备手续的其中一项义务，不能概括为该项合同内容的全部义务。而且豪宴酒楼在出售酒楼设备时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等资料，足以证明其权属。虽然豪宴酒楼作为提供设备手续的合同义务方，未能提供中央空调的发票，权利有瑕疵，存在违约行为。但是，并不能据此认定豪宴酒楼构成根本违约，涉案合同此时仍应当继续履行。双方在后续协商合同履行事宜过程中，周祥明确表示要求终止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根本违约。（二）货款返还的认定问题。因周祥的行为存在根本违约，豪宴酒楼有权解除合同。豪宴酒楼将未拆运的酒楼设施及经营场地返还给出租方，以其行为表明解除合同。在涉案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豪宴酒楼有权要求周祥返还货款以及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从双方对未拆运设备所陈述的事实，以及周祥对未拆运设备价值的陈述，综合考量并酌定拆运设备价值为68000元，并无不妥。周祥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错误，但再审期间并无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违约金的认定问题。虽然豪宴酒楼没有提供中央空调的发票存在违约，但是周祥在原审中已经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周祥再审主张豪宴酒楼应对其承担违约损失的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针对周祥的根本违约行为，酌定由其支付违约金30000元正确。周祥再审提出不应承担违约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佛山区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937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川审判员杨卫芳审 判 员 欧 阳  凤 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   国   卿书 记 员 陈   素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