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中村文笔股份合作经济社。负责人麦国良，社长。委托代理人梁家集，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负责人黄伟明，镇长。委托代理人关达文，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区潮洪，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邓耀斌。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中村文笔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文笔经济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狮山镇政府）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0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邓耀斌的母亲麦齐君是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中文笔村村民，享有文笔经济社成员资格，婚后户口一直保留在该村。麦齐君于1997年9月21日在政策外生育邓耀斌。邓耀斌出生后于1998年11月4日申报出生入户狮中文笔村，与母亲麦齐君同户。麦齐君的违计生育行为已于1998年11月3日处理完毕。因文笔经济社不确认邓耀斌的成员身份，邓耀斌于2019年2月19日向狮山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狮山镇政府确认其具有文笔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狮山镇政府收到邓耀斌的申请后，向文笔经济社发出《行政案件举证通知书》及《调查取证函》，告知文笔经济社有权就邓耀斌的申请提出陈述申辩并提交证据材料，但文笔经济社没有回复。经调查，狮山镇政府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狮府行决〔小塘〕（2019）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支持邓耀斌的申请。上述决定书于2019年4月24日、5月10日分别送达给邓耀斌及文笔经济社。另查，文笔经济社从2008年11月21日起施行的《南海区狮山镇狮中村文笔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8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每年对股东资格作重新界定和确认，并对股东负责。按原章程即2004年4月1日股份制时自然配股，取得股权证的持股人员；及2004年4月1日股份制后符合原章程规定，已出资购股并取得股权证的人员，登记为本社的股东。于每年年初公布。本社女股东结婚后户口不迁出的可继续持有本社股权，享受本社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并履行股东义务。户口（农业）在本社并经审查确认符合成员资格的出嫁女，本社给予无偿配置相应股权，并从确认之日起享受本社股份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履行本社股东的义务。户口在本社并经审查确认符合成员资格的出嫁女子女，在2004年3月31日24时（即2004年4月1日零时零分零秒）前出生并入户的，本社给予无偿配置相应年龄段的股权；在2004年3月31日24时（即2004年4月1日零时零分零秒）后出生并入户的，从成员身份确认日起在规定时间内按本社其他股东相同的出资额，实行出资购买其相应年龄段的股权。配、购股后明年起享受本社股份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履行本社股东的义务。对于出嫁女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所生的子女，一律不予配置股权或出资购股。”第三十七条规定：“配股和购股一、2007年1月1日在册的持股股东，今后可无偿增股达到相应档次。……”第四十一条规定：“……违反计划生育人员的子女应在入户当年购股，但在处罚期内其股权由合作经济社托管，其股份分红一律取消，处罚期满后才恢复相关权益。……”文笔经济社从2015年8月15日起实施的《南海区狮山镇狮中村文笔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15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以2015年12月31日24时为确权到户时点，核定每个在册的成员，把其股权数合计确权到户，以户为单位管理股权，按户分红。户内每个在册成员的股权数核定按本章程第九条至第十三条规定处理。确权到户后的股权由户内本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下简称本社成员）共享。”第十条规定：“在确权时点前对符合以下条件的人员具有按原章程规定出资购股资格。1.在确权时点前按原章程符合出资购股条件，但尚未办理出资购股的人员。……确权时点前未满股的本社成员，在确权时点一次性无偿配置满股。当年无偿配置的股权份额，下一年度才能享受所配置股权数额的股份分红。”第十五条规定：“本社股权确权到户时点后，以下人员具有本社成员资格：……（六）出生时随具有本社成员资格的父或母一方入户本社所在地的新出生子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狮山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应邓耀斌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狮山镇政府收到邓耀斌的申请后，依法告知文笔经济社有陈述申辩及举证的权利，经调查后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文笔经济社及邓耀斌，履行了作出行政处理的正当程序。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邓耀斌是否享有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资格。邓耀斌的母亲麦齐君属于文笔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邓耀斌作为文笔经济社成员的子女，出生后于1998年11月随母入户文笔经济社所在地。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邓耀斌在履行文笔经济社章程规定的义务后可享有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因各方当事人未提供2004年的章程，而根据文笔经济社曾适用的《2008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户口在该社的出嫁女子女，在2004年3月31日24时前出生并入户的，文笔经济社给予无偿配置相应年龄段的股权，2004年3月31日24时后出生并入户的才需要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邓耀斌出生入户的时间在2004年3月31日24时前，故其无需出资购股即可取得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并可根据《2015年章程》第十条的规定，在2015年确权时点一次性获无偿配置满股，且从下一年度开始享受所配置股权数额的股份分红。狮山镇政府确认邓耀斌具有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身份并从2020年开始享有成员待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文笔经济社认为邓耀斌属违计生育的外嫁女子女，且没有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根据《2008年章程》第八条规定不能取得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身份。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邓耀斌有取得文笔经济社成员资格的法定权利，并不以其出生须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为前提。且从《2008年章程》第八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可知，文笔经济社在对男性股东违计生育子女的配购股资格没有作出限制的情况下，规定外嫁女违计生育的子女一律不予配置股权及不允许出资购股，实际是对男性股东子女和女性股东子女享有的权利作出了区别对待，违反男女平等原则，故上述章程规定不能作为判定邓耀斌不能享有文笔经济社成员资格及配股资格的依据。又因文笔经济社未能提供邓耀斌未履行有关义务的有效证据，故文笔经济社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文笔经济社又认为邓耀斌在股权固化成员名单公示期间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其放弃成员资格。法院认为，如上所述，文笔经济社已在章程中明确规定不允许外嫁女违计生育的子女享有该社成员资格，故即使邓耀斌对公示名单提出异议，亦不可能改变文笔经济社不确认其成员身份的做法。事实上，文笔经济社在诉讼中亦坚持认为邓耀斌不符合《2008年章程》的规定，不能成为该社的成员股东。故文笔经济社以邓耀斌没有提出异议为由否定邓耀斌享有成员资格的主张明显不成立，不予支持。文笔经济社还主张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严重侵害了文笔经济社依法享有的自主经营权。法院认为，虽然文笔经济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须以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为前提。狮山镇政府在查明文笔经济社非法剥夺外嫁女子女合法权利的情况下，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通过行政处理的方式对文笔经济社的违法行为予以纠正，并不违法。文笔经济社的主张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综上，狮山镇政府根据在卷证据，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文笔经济社要求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请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文笔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文笔经济社负担。上诉人文笔经济社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原审第三人邓耀斌是否享有配股分红资格属于村民自治事项，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不应干预。二、根据《2008年章程》第八条的规定，邓耀斌属于出嫁女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生育的子女，不能享有文笔经济社成员股东资格。三、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邓耀斌及其母亲长期不在文笔经济社处居住，没有履行该社章程规定的义务，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四、在文笔经济社2015年股权固化的股东成员名单公示期间，邓耀斌没有向文笔经济社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邓耀斌放弃成员资格。2015年12月15日，文笔经济社在经济社公告栏对该社股权固化的股东成员名单进行公示，并告知如对公示的股权固化名单有异议，应在公示期间向经济社提出，公告期满后，任何人不得再向经济社要求确认股东成员资格。邓耀斌在名单公示期间，并没有向文笔经济社提出任何异议，理应视为其放弃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资格。综上，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和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狮山镇政府负担。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辩称：一、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文笔经济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1.文笔经济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享有相应的自主管理权，但其自主管理活动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定。2.虽然原审第三人邓耀斌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人员，但根据《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邓耀斌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情况不影响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现文笔经济社不予确认邓耀斌的成员资格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即使邓耀斌在股权固化公示期间提出异议，亦不能改变文笔经济社不予确认邓耀斌的成员资格的做法。狮山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对文笔经济社的违法行为予以纠正，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邓耀斌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对原审第三人邓耀斌提出的申请事项作出行政处理的法定职权。狮山镇政府在收到邓耀斌的书面申请后,经调查后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当事人,且告知了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邓耀斌的母亲属于上诉人文笔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邓耀斌作为文笔经济社成员的子女，出生后于1998年11月随母入户文笔经济社所在地，其出生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耀斌是否具有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身份资格。文笔经济社主张邓耀斌是否具有成员资格属于村民自治事项，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根据《2008年章程》第八条的规定，邓耀斌属于外嫁女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所生育的子女，亦未履行该社章程规定的义务，依法不具备成员资格。且邓耀斌在文笔经济社2015年股权固化的股东成员名单公示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邓耀斌放弃成员资格。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文笔经济社提出的“邓耀斌属于外嫁女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所生育的子女，不具备成员资格”的主张。经查，2018年5月31日前实施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曾对超生人员,在享受农村股份合作制分红及其他集体福利方面作出一定期限的限制,但并未以此为由剥夺超生人员应享有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身份。且目前法律、法规、规章中并未有限制超生人员应享有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同时,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规定，邓耀斌有取得文笔经济社成员资格的法定权利，并不以其出生须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为前提。且从文笔经济社《2008年章程》第八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可知，文笔经济社在对男性股东违计生育子女的配购股资格没有作出限制的情况下，规定外嫁女违计生育的子女一律不予配置股权及不允许出资购股，实际是对男性股东子女和女性股东子女享有的权利作出了区别对待，违反男女平等原则，故上述章程规定不能作为判定邓耀斌不能享有文笔经济社成员资格及配股资格的依据。因此，虽然邓耀斌为计生政策外出生人员，但不影响其成员资格的获得。文笔经济社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邓耀斌在履行文笔经济社章程规定的义务后可享有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因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文笔经济社2004年的章程，而根据文笔经济社曾适用的《2008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户口在该社的出嫁女子女，在2004年3月31日24时前出生并入户的，文笔经济社给予无偿配置相应年龄段的股权，2004年3月31日24时后出生并入户的才需要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邓耀斌出生入户的时间在2004年3月31日24时前，故其无需出资购股即可取得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并可根据《2015年章程》第十条的规定，在2015年确权时点一次性获无偿配置满股，且从下一年度开始享受所配置股权数额的股份分红。因文笔经济社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邓耀斌未履行同等成员义务，狮山镇政府在查明邓耀斌的基本情况后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邓耀斌具有文笔经济社的成员身份并从2020年开始享有成员待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文笔经济社又认为邓耀斌在股权固化成员名单公示期间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其放弃成员资格。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文笔经济社已在章程中明确规定不允许外嫁女违计生育的子女享有该社成员资格，故即使邓耀斌对公示名单提出异议，亦不可能改变文笔经济社不确认其成员身份的做法。事实上，文笔经济社在诉讼中亦坚持认为邓耀斌不符合《2008年章程》的规定，不能成为该社的成员股东。文笔经济社再以邓耀斌对股权固化成员名单没有提出异议为由否定邓耀斌享有成员资格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文笔经济社主张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严重侵害了该社依法享有的自主经营权。本院认为，虽然文笔经济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须以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为前提。狮山镇政府在查明文笔经济社非法剥夺外嫁女子女合法权利的情况下，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等规定，通过行政处理的方式对文笔经济社的违法行为予以纠正，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文笔经济社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文笔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中村文笔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邓明锋书 记 员  黄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