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仑前村。 法定代表人：江灿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波，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斌，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国忠，男，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建泉州金菲茨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仑前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江荣贵，该公司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国忠、一审第三人福建泉州金菲茨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菲茨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19)闽民申5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旭阳公司与金菲茨公司存在真实客观的隐名代理关系。1.旭阳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金菲茨公司将房屋出租给张国忠是基于申请人的授权。2.张国忠签订合同时并未明确向金菲茨公司告知“房屋如果属于旭阳鞋业就不会承租房屋”。3.金菲茨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旭阳公司与金菲茨公司之间的隐名代理关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旭阳公司作为隐名代理的委托人，在张国忠拒不履行支付房租的情况下，旭阳公司经金菲茨公司的披露，行使介入权向张国忠要求其承担承租人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张国忠应当向旭阳公司承担房屋承租人的义务。1.旭阳公司提起诉讼向张国忠行使隐名代理人委托人的介入权，《房屋店面租赁合同》就应当直接约束旭阳公司与张国忠。2.张国忠在违约的情况下并没有选择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二审法院认为“张国忠在诉讼中选择的合同相对方为江荣贵”存在明显错误。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并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张国忠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张国忠与江荣贵签订时即明确认可江荣贵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二）旭阳公司主张金菲茨公司系其隐名代理人，但金菲茨公司在讼争合同签订前就被吊销，依法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不具备作为代理人的主体资格。（三）即使认定旭阳公司与金菲茨公司系隐名代理关系，张国忠在得知江荣贵并非案涉房产所有人时，立即向江荣贵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即张国忠没有与旭阳公司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旭阳公司无权向张国忠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旭阳公司的再审申请。 旭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国忠按月租金14900元向其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房屋之日止的租金（房屋租金暂计至2017年4月1日止共23个月，合计342700元）；2.张国忠支付的押金10000元归旭阳公司所有；3.张国忠应赔偿三个月租金447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国忠承担。诉讼中，旭阳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张国忠支付租金268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阳公司有位于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仑前村的六间店面。2014年7月1日，张国忠与江荣贵共同签订《房屋店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张国忠承租旭阳公司上述的六间店面，租金为每月149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并约定租金逾期15天未交，视为违约，甲方将扣其押金，乙方应赔偿甲方三个月租金。合同另载明：甲方为惠安县张坂镇仑前村（金菲茨鞋业有限公司），户主：江荣贵，乙方：张国忠。江荣贵及张国忠分别在合同上甲、乙方落款处签名捺印。江荣贵为第三人金菲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双方共认张国忠已返还诉争店面，并拖欠租金2682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旭阳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从合同的形式上看，本案的出租人为金菲茨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现旭阳公司及金菲茨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其之间存在隐名代理关系，且旭阳公司对本案诉争的店面享有所有权，其完全有出租房屋的权利。张国忠作为本案履行义务的一方，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旭阳公司与金菲茨公司之间的隐名代理关系。故旭阳公司与金菲茨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应予认定，即旭阳公司是本案的债权人，其主体资格适格。张国忠主张本案实际的出租人为江荣贵，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二、本案诉争的《房屋店面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旭阳公司对于诉争店面的翻建已取得相应的审批证明，仅未取得房屋权属证书，旭阳公司作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将该房屋出租，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至于旭阳公司所翻建的建筑是否超过审批的范围，不属于本案审查的内容，应由行政部门予以认定。张国忠以旭阳公司翻建的建筑超过审批范围，属于违章建筑，据此主张双方订立的《房屋店面租赁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张国忠与金菲茨公司之间建立的店面租赁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成立有效。旭阳公司与金菲茨公司均确认存在隐名代理关系，张国忠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隐名代理关系应予认定。现张国忠累计拖欠18个月的租金共计268200元。旭阳公司有权行使金菲茨公司对张国忠的权利，其要求张国忠支付租金268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张国忠累计拖欠18个月租金，已构成违约。旭阳公司要求张国忠支付的押金10000元归其所有，且赔偿旭阳公司三个月租金447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国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的租金268200元。二、张国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三个月租金44700元。三、张国忠交付的押金10000元归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所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4元，减半收取3072元，由张国忠负担。 张国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旭阳公司的起诉，或者驳回旭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旭阳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1.结合《房屋店面租赁合同》的合同字面意思，以及江荣贵个人签名捺印、收取租金的事实，本案应认定租赁合同的出租方为江荣贵个人，而非金菲茨公司。2.旭阳公司主张其委托金菲茨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从未主张江荣贵受其委托或者江荣贵代表旭阳公司，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旭阳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隐名委托人，无权依据《房屋店面租赁合同》提起本案诉讼。3.张国忠在得知江荣贵并非租赁物的所有人，当即向江荣贵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意即张国忠根本不会与旭阳公司建立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3条的规定，即便江荣贵受旭阳公司委托，旭阳公司亦不能行使江荣贵对上诉人的权利。（二）张国忠所欠租金已在江荣彬向徐永杰的借款及利息中抵销。张国忠一直认定江荣贵是租赁物的所有权人，而且租赁物一直是张国忠和徐永杰共同投资的泉州高佳建材有限公司在实际使用，正因为此，徐永杰才会出借100万元给从未谋面的江荣彬并由江荣贵提供担保，即借款的前提是江荣贵出租、泉州高佳建材有限公司承租的事实。在此背景下，本案可认定租金和借款进行抵销的事实。（三）无论抵销事实是否成立，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国忠可以逾期缴纳租金，因此，张国忠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一审法院未考虑张国忠未缴纳租金的内在和客观因素，片面认定没有缴纳租金就是违约，是错误的；而且，江荣贵在接到张国忠通知后即与张国忠办理交接手续，一方面也认可张国忠没有违约的事实，另一方面也说明江荣贵并不存在损失，所谓违约金不存在且明显偏高，不应得到支持。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店面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载明：“甲方为惠安县张坂镇仑前村（金菲茨鞋业有限公司），户主：江荣贵，乙方：张国忠。”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在合同签订时，江荣贵未向张国忠披露委托人为旭阳公司的情况，而且，涉案租金均由江荣贵收取，张国忠有理由相信金菲茨公司对涉案房屋有支配及使用收益的权利。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张国忠，其在诉讼中选择的合同相对方为江荣贵，但江荣贵系金菲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合同中载明的甲方为金菲茨公司，故应认定江荣贵是代表金菲茨公司的行为，张国忠负有向金菲茨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但金菲茨公司在本案中未针对租金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处。因此，旭阳公司虽然对涉案房屋具有支配权，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张国忠仅对合同的相对方金菲茨公司负有责任。旭阳公司主张张国忠应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张国忠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6144元，由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144元，减半收取3072元，由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当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旭阳公司系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仑前村的六间店面即讼争房产的所有权人。2014年7月1日，江荣贵代表金菲茨公司与张国忠签订《房屋店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张国忠承租旭阳公司所有的上述六间店面，合同载明的出租人为金菲茨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旭阳公司及金菲茨公司均确认双方存在隐名代理关系，张国忠累计拖欠18个月的租金共计268200元，构成违约。金菲茨公司因张国忠的原因对旭阳公司不履行义务，旭阳公司作为委托人有权行使受托人金菲茨公司对张国忠的权利。旭阳公司要求张国忠支付租金2682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旭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二审法院未确认旭阳公司及金菲茨公司间的隐名代理关系，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旭阳公司主张张国忠应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相悖，应予纠正。 综上，原二审判决驳回泉州旭阳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144元，减半收取30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4元，均由张国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挺 审 判 员  林锦斌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