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3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锦灶，男，195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云，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中山北街**。 法定代表人：赖清正，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恩，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安县交通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 法定代表人：庄明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川，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熠，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锦灶因与被申请人惠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惠安县政府）、惠安县交通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安交投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锦灶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惠安县政府虽未在《福厦铁路（惠安段）建设工程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签章，但案涉房屋拆迁安置由其组织实施，其也召开相应的会议进行部署安排具体拆迁安置事宜（见会议纪要）。陈锦灶一审提供的《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福州至厦门铁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明确相应土地征收及供地具体手续，由当地人民政府负责办理；《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福厦铁路惠安段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标准的批复》，也要求惠安县政府依法补偿安置，确保福厦铁路建设顺利进行。因此，依据上述文件内容，惠安县政府批准提供宅基地给陈锦灶，已不仅限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相应的审批文件也明确惠安县政府是安置宅基地的义务主体。因此，惠安县政府虽未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签章，惠安县政府仍有义务将宅基地安置给陈锦灶。一二审法院片面、机械的以惠安县政府不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不予支持陈锦灶的请求，是纵容政府的不诚信行为。（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也是惠安县政府制定，惠安交投公司确认《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严格按照实施方案签订，而且惠安交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是在惠安县政府委托和安排下与陈锦灶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直接约束惠安县政府，《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虽以惠安交投公司的名义与陈锦灶签订，但这是惠安交投公司的受托及共同行为，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惠安县政府不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相对方，陈锦灶要求惠安县政府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二审违反法定程序。陈锦灶主张其与惠安县政府存在合同关系，而一二审判决认为不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一二审法院应就此向陈锦灶释明，并告知陈锦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一二审法院未向陈锦灶释明，也未告知可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四）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陈锦灶一审提供的一审法院（2016）闽0521民初5946号判决，已认定惠安交投公司作为拆迁人，基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惠安交投公司对于陈锦灶的安置宅基地一事负有、配合义务。上述判决生效后，惠安交投公司至今未能配合、协助有关部门为陈锦灶办理安置宅基地的合法用地手续，导致陈锦灶至今未能实际得到安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㈤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陈锦灶请求惠安交投公司配合、协助陈锦灶在惠安县××镇××村××;地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二审法院以惠安交投公司不是土地行政管理部门，陈锦灶主张惠安交投公司配合、协助其取得安置宅基地缺乏依据为由，不予支持，不仅缺乏证据证明，同时也与生效判决相违背。综上，陈锦灶的案涉房屋被拆除至今已十几年，权益已受到损害，而依据一二审判决内容，惠安县政府不是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惠安交投公司不是土地行政管理部门，陈锦灶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陈锦灶的诉讼请求或指令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惠安县政府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正确，本案涉及行政审批，依法不是民事纠纷的审查范围。首先，陈锦灶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其并未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判决惠安交投公司提供哪一个地块作为安置的宅基地。其次，即便陈锦灶的主张明确，其关于要求安置宅基地以供建设的主张，包含行政规划的内容，依法无法直接进入民事审判程序，应当先行确认其主张的宅基地是否符合城乡规划，如不存在规划冲突，应当依法申请，层层审批，在确定结果后，方能进行民事审判。（二）惠安县政府不是适格主体，即使进行实体审查，陈锦灶的诉求亦不能成立。首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惠安县政府并非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陈锦灶将惠安县政府列为被告明显错误。其次，惠安交投公司属于市场主体，并非行政机关，也不是县级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故陈锦灶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如涉案的安置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经人民法院释明后，由陈锦灶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但无论是否有效，均与惠安县政府无关。（三）陈锦灶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陈锦灶认为惠安县政府是拆迁的主体就有义务对其安置宅基地是错误的，土地征收存在多种实际情况，并非只有拆迁主体存在补偿安置的义务，案涉土地属于交通用地，征地主体为交通部门，不属于惠安县政府应当进行补偿安置的情形。其次，宅基地亦不属于补偿的范围。宅基地属于依申请获取的无偿使用土地的情形，不属于补偿安置。陈锦灶要求行政机关对其进行宅基地安置，没有法律依据，土地管理法也没有授权行政机关可以安置宅基地。第三，陈锦灶不符合获得宅基地的条件。据惠安县政府了解，陈锦灶早就通过其他途径获得宅基地并已建设、居住，故其村委会无法批准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申请。综上，请求驳回陈锦灶的再审申请。 惠安交投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陈锦灶诉求惠安交投公司协助配合其取得安置宅基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涉及的福厦铁路惠安段征地拆迁范围系惠安县政府牵头联合各部门成立征迁工作协调小组，同时成立拆迁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开展征地拆迁工作。根据安排，惠安交投公司兼任会计，负责预拨征迁资金，由各镇镇长作为法人进行拆迁协议签订。协议签订后，惠安交投公司严格按照实施方案进行补偿，而且各项拆迁补偿款，补助金及奖励金已安置到位，也就是说惠安交投公司已履行了职责。至于惠安交投公司在陈锦灶与紫山镇政府协议上签章，原因在于惠安交投公司兼任会计，负责预拨征迁资金，根据指挥部要求，安置协议签订借用惠安交投公司的名义。至于协议的签订过程，内容如何敲定，均由镇、村两级与拆迁户协商，拆迁协议也由紫山镇政府负责，有时任紫山镇镇长李宗贤签字为证，而且《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填写、核对，也是紫山镇政府人大主席、副镇长等工作人员（负责）。惠安交投公司在协议上签字，是根据指挥部的要求实施的，因此，协议中安置房屋的审批是政府机关职能所在，而非惠安交投公司职权所能，对于借用惠安交投公司名义签订协议是否妥当、是否有效由人民法院界定。2.惠安交投公司是隶属交通局的国企独立法人，主要经营对交通系统国有资产的产权和股产管理，运营和资产重组，对港口码头，公路建设投资经营。对于涉及土地权利的事项没有任何职权，包括在陈锦灶提供的（2016）闽0521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明确宅基地的取得需要经过有权政府机关批准，故陈锦灶要求惠安交投公司安置宅基地，与法律相关规定相悖。当然，作为人民政府的成员单位，对政府委托及安排的工作认真履行是义不容辞的。3.惠安交投公司一再强调作为公司法人，并不具备行政机关的权利。至于惠安交投公司是否有协助、配合陈锦灶在××村××;地的义务这更是强人所难。因为惠安交投公司没有土地审批权，那么在陈锦灶的诉求中难以做切实有效的工作，而且在法律上没有规定惠安交投公司需要尽这样的义务。本案陈锦灶诉求提供土地所涉及的权利和程序均不是惠安交投公司的职责范围，也非惠安交投公司所能，因此，陈锦灶要求惠安交投公司在提供土地上给予配合是没有道理的。（二）陈锦灶的诉求是否合理。1.虽然陈锦灶未获得协议项下的安置宅基地，但其也在尾山村周边建造房屋，现也安居乐业，故根据一户一宅规定，应当视为陈锦灶的补偿安置协议目的已实现。2.根据安置协议规划的宅基地的建设现状，有关部门分别规划，现已无地可供，如果一定要给陈锦灶供地的话，也涉及重新规划的事项，这是政府机关的职能，并非司法程序可以解决的，对此请人民法院予以斟酌。3.一二审判决已作出认定，陈锦灶能否取得安置宅基地，应向相关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由相关行政机关根据法律、法规以及政策的规定进行审查。惠安交投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并无权对陈锦灶的安置宅基地进行审批。综上，陈锦灶的诉求其实是拆迁安置中已履行后尚未完善的遗留问题，只要陈锦灶抱着实事求是，客观诉求立场，惠安交投公司也愿意在自己的职权能力内给予配合，但本案涉及到房屋安置的问题，已超出了惠安交投公司的职能范围，请求驳回陈锦灶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惠安县政府并非《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当事人，现陈锦灶要求惠安县政府提供给其在惠安县××镇××村××地，缺乏合同依据。惠安县政府制订《福厦铁路中（惠安段）建设工程土地征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系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第二条关于“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规定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陈锦灶主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未尽事宜，以《福厦铁路中（惠安段）建设工程土地征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和补充规定执行，与法不符。至于陈锦灶一审诉求惠安交投公司配合、协助陈锦灶在惠安县××镇××村××;地的问题（2016）闽0521民初5946号民事判决认为“惠安交投公司作为拆迁人，基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对于陈锦灶的安置宅基地一事负有协助、配合义务”，对此，惠安交投公司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陈锦灶再次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陈锦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锦灶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