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26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勇，男，1956年8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八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8067744。法定代表人：王静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亿，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林，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陈勇不服本院(2018)渝05民终165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以渝检民监[2019]277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渝民抗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检察员朱渝、叶婉玲出庭支持抗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陈勇，被申诉人重庆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都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亿、刘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抗诉机关的意见为，新证据表明，陈勇进入渝都酒店工作前累计工龄已达20年，按规定每年带薪年休假为15天，应按此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渝都酒店应当支付2005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二审判决认定陈勇对此期间用人单位未安排其休年休假或未支付未休年休假报酬的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审判决适用原劳动部1994年发布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认为用人单位仅需保存两年工资发放记录错误，按照《会计法》及1998年财政部、国家档案局发布的《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规定，工资发放记录应当保存15年，2016年又修订为30年，渝都酒店应当承担是否发放工资的举证责任。申诉人陈勇再审请求，改判渝都酒店向其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报酬45516.9元，理由与抗诉机关意见一致。被申诉人渝都酒店辩称，原判正确，应予而维持。其理由为：1、检察机关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检察机关不具有依法调查核实证据的主体资格，取证程序不合法；2、一、二审适用法律及分配举证责任正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与《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适用范围不一致，在劳动纠纷中应该适用前者。即使二者存在矛盾，也应当由国务院进行裁决。被申诉人已经就不能提供陈勇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待遇支付记录承担了举证不能的后果，向陈勇支付了该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待遇，不应对举证责任随意扩大。申诉人应当对2005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被申诉人未能安排年休假或未向其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渝都酒店向其支付165天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5516.9元。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6月，陈勇进入渝都酒店公司停车场工作，2015年3月开始担任渝都酒店公司经理，2016年8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4年原告每月实发平均工资为2847.30元，养老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为每月288元；2015年原告每月实发平均工资为3206.96元，养老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为每月320元；2016年1月至8月原告每月实发平均工资为3139.46元，养老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为每月400元。2017年6月22日，陈勇与渝都酒店公司因带薪年休假报酬发生争议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渝都酒店公司赔付其支付60天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的报酬20691元。该委员会于2017年6月29日出具编号为2017-1045号《证明》，证明该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情形。陈勇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陈勇与渝都酒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及相关法律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本案中，陈勇于2005年6月进入渝都酒店工作，2016年8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05年6月至2016年8月。关于陈勇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陈勇于2005年6月起与渝都酒店建立劳动关系，故应自2006年6月开始享受每年5天带薪年休假，自2015年6月起开始享受每年10天带薪年休假。至于陈勇称其1997年12月至1998年6月在重庆汽车蓬垫厂的工作年限及知青工龄应当累计计算工龄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带薪年休假为连续工作一年以上享受的福利待遇，而陈勇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进入渝都酒店工作前存在连续工作的情形，故陈勇称其应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渝都酒店是否应当支付陈勇未休年休假工资及金额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第十八条规定：“本办法中的‘年度’是指公历年度。”《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部发[1994]489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渝都酒店辩称其每年均已安排原告休带薪年休假或者已支付未休年休假报酬，但根据上述规定，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终止，故渝都酒店应当就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已安排陈勇休带薪年休假或者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应事实，应当承担向陈勇支付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不利后果。而陈勇主张渝都酒店支付2005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渝都酒店在该期间未安排其休年休假或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渝都酒店应当支付陈勇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上述《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规定，折算陈勇2014年9月至12月依法享有1天带薪年休假，2015年1月至5月依法享有2天带薪年休假，2015年6月至12月依法享有5天带薪年休假，2016年1月至8月依法享有带薪6天年休假，共计14天带薪年休假。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勇2014年至2016年8月每月工资均超过3000元，现陈勇主张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故渝都酒店应支付陈勇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3862元（3000元/月÷21.75天×14天×200%）。陈勇主张的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渝都酒店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终止，至陈勇2017年6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时，并未超过一年的时效期间，故渝都酒店关于时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陈勇支付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未休年休假工资3862元；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重庆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陈勇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职工享受的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本案中，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勇应对其累计工作年限举证。从陈勇提交的渝中区档案馆《档案证明》可以认定陈勇进入重庆汽车蓬垫厂工作的时间为1979年12月，但对于在重庆汽车蓬垫厂的工作年限陈勇陈述其在2005年进入渝都酒店时将工作档案交由渝都酒店公司保存，但渝都酒店对此予以否认，现陈勇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进入渝都酒店公司前的工作年限。因陈勇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累计工作年限已满20年，因此其主张依法应享受每年15天带薪年休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渝都酒店应当支付陈勇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问题。劳部发[1994]489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陈勇与渝都酒店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终止，陈勇上诉主张渝都酒店支付其2005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上述期间已经超过了渝都酒店保存工资支付凭证的期限，因此陈勇应当就渝都酒店在该期间未安排其休年休假或者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陈勇对此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请求渝都酒店支付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渝都酒店未对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已安排陈勇休带薪年休假或者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渝都酒店应当支付陈勇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计算的陈勇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勇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认可。查明再审中，抗诉机关、陈勇举示了几份新证据:1、《重庆市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职）申报表（编号10002309）》，其中陈勇的工作简历一栏载明：1973.5-1979.12，工作单位江北县静观区太平公社向阳大队五生产队；1979.12-1993.5，工作单位重庆汽车蓬垫厂；1993.6-2005.5，工作单位个体；2005年.6-2016.8，工作单位重庆市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该表由渝都酒店制作并加盖公章。2、重庆市渝中区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局制作的《重庆市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审批表》；该表载明陈勇计算缴费年限起始时间为1973.5，缴费年限40年5月。3、重庆市渝中区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局制作的《重庆市参加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计算表》，该表载明内容与证据2一致。4、《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该证明载明：陈勇企业养老保险199303-199806参保单位为重庆市汽车蓬垫厂。渝都酒店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效力。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抗诉机关有权收集证据。根据再审出现的新证据，结合一审在卷的重庆市汽车蓬垫厂出具的《关于对陈勇除名处理的决定书》、《重庆市待业职工介绍信》，足以认定，陈勇到渝都酒店工作前累计工龄已满20年。本院再审认为，陈勇到渝都酒店工作前累计工龄已满20年，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其每年的年休假天数为15天，应按此计算陈勇未休年休假工资。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抗诉机关所述的1998年财政部、国家档案局发布《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规定的原始凭证保管期限15年，该办法规定的原始凭证并不当然包括每个劳动者的工资发放记录的具体内容，且该办法属于会计档案管理的行政规章，效力上不优于、内容上也不等同于为劳动争议特别规定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故本院二审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规定，认为超过了渝都酒店保存工资支付凭证的两年期限，陈勇应当就渝都酒店在该期间未安排其休年休假或者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观点正确。陈勇举证不能，其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渝05民终1652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807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陈勇支付2014年9月至2016年8月未休年休假工资8276元；三、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重庆渝都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贞奎审判员  蒲宏斌审判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徐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