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德化天尚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龙浔镇鹏祥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永，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陶都陶瓷城****。 法定代表人：陈世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红，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德化天尚陶瓷有限公司（下称天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下称龙之器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之器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之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龙之器公司主张的“巧云”茶具不具备著作权法规定的独创性，其与他人在先作品极为近似，缺乏创新设计要点，不应享有著作权。天尚公司一审提交证据《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早在2008年7月1日，广州泰斗茶叶茶具有限公司即已生产与龙之器公司主张著作权的茶具外形基本相同的茶具产品，并通过中国制造网在网上公开销售。龙之器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涉案茶具与在先公开销售的茶海、茶壶涉及基本相同，仅仅存在细微差异。龙之器公司的茶具产品使用他人在先设计，无权禁止他人生产、销售与在先公开设计相同或近似的茶壶产品。龙之器公司主张的作品属于工艺美术作品，其提交的作品登记表中作品样本也是图片形式的美术作品，只有图片形式的美术作品才构成对龙之器公司作品的侵权。本案天尚公司销售的是实物陶瓷茶具，两者载体不同，表现形式不同，存在立体与表面的明显差异，不构成对龙之器公司美术作品的侵权。2.一审判决赔偿70000元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明显过高。即使天尚公司的涉案行为侵权，依据一审公证保全，天尚公司销售量少，销售利润很低，侵权所得较少。一审判决依据龙之器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赔偿损失金额的10%作出，缺乏事实依据。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6元，一审判令天尚公司承担8000元，龙之器公司承担3236元，从诉讼请求的支持情况看，一审诉讼费的分配不合理。 龙之器公司辩称，1.龙之器公司的涉案作品是2005年首次发表，但现有保留证据是在台湾地区发行邮票记录的时间是2006年4月12日。2.2012年1月10日在福建省版权局进行著作权登记时，附的图片虽然是以照片形式记录，但照片拍摄的作品四方视图可以体现，这是一个立体的作品，不只限于平面图片。3.龙之器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判断一个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应该站在细节的基础上，综合整体的感官判断是否与他人作品有明显区分。龙之器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涉案作品与他人作品有明显区别，具有独创性。4.天尚公司一审提供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不能证明网站所发布的图片及其内容本身的真实性、客观性。天尚公司主张龙之器公司的作品使用了他人拥有在先权利的设计，没有独创性是不能成立的。综上，龙之器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之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尚公司立即停止侵犯龙之器公司对“巧云”系列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包括停止生产、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销毁侵权库存产品及制作侵权产品的模具；2．判令天尚公司赔偿龙之器公司经济损失700000元；3．判令天尚公司承担龙之器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43600元；4．判令天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0日，宜龙公司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登记的作品有3件，分别为“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巧云-巧云杯”，作者为陈某，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2014年7月18日，宜龙企业与龙之器公司签订授权书，授权龙之器公司在2014年9月1日至2024年9月1日期间在中国大陆地区可以任何形式独占使用上述作品，并且，龙之器公司对作品在授权期间以及之前遭受侵权的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天尚公司在京东商城开设名称为“添尚旗舰店”的网店，店内销售种类繁多的茶具组合套装。2016年9月23日，龙之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军到宜兴市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林军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进入“添尚旗舰店”，采用网页页面截屏的处理方式取证，在该网店内购买了一套茶具（包括茶壶、茶海以及茶杯等），2016年9月28日，林军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签收了网购快递并进行开箱拍照，宜兴公证处见证了上述过程并出具了（2016）锡宜证经内字第923号、924号公证书。 在龙之器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中，“巧云-茶壶”的壶身呈扁圆形，壶底有微微凸起的三足，壶身两侧各有S型的曲线壶把，且壶把一端用细线缠绕数周，壶嘴呈开放式的三角形，壶嘴处有六个滤孔，壶盖上的壶钮呈云朵形状；“巧云-茶海”没有壶盖及滤孔，其余部位造型与巧云-茶壶基本一致；“巧云-巧云杯”没有显著性特点。经比对，龙之器公司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与其请求保护的作品在外形设计上基本一致，只是壶嘴滤孔数量为五个，两壶把前端以及壶钮的形状略有不同，然而以上差异并不足以使两者构成实质性区别。 天尚公司当庭确认，被控侵权产品系由其委托他人制造并通过京东商城进行网络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龙之器公司主张“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巧云-巧云杯”构成作品，并要求对其进行著作权保护。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要求具有独创性，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也就是说，作品的独创性是指表达形式或表达方式的独创性，这样一种独创性体现出了作者对作品表达的取舍、选择、安排和设计。“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在壶把、壶嘴或壶钮的设计上融入作者独有的思想，外形设计不同于传统工艺制作的茶壶、茶海，具有独创性和艺术性，可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巧云-巧云杯”仅为与茶壶、茶海配套使用的实用器具，在外形设计上并不具备显著特点，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福建省版权局核发的《作品登记证》记载的内容，宜龙公司是“巧云-茶壶”、“巧云-茶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宜龙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宜龙公司将涉案作品的使用、维权等相关权利授予龙之器公司，龙之器公司有权针对涉案作品主张权利。天尚公司主张涉案作品不具备独创性、其实施了他人在先设计，举证不充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天尚公司未经龙之器公司许可，擅自制造、销售与涉案作品相似的产品，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涉案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龙之器公司要求天尚公司销毁侵权库存产品及模具并赔偿其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436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库存产品、模具的存在以及相关费用的支出情况，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具体赔偿金额，由于龙之器公司并未提供自己损失或天尚公司获利方面的证据，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定额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根据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经济价值、天尚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所持续的时间、销售范围、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综合考虑后酌定赔偿金额为7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天尚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涉案作品“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二、天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之器公司经济损失70000元；三、驳回龙之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6元，由天尚公司负担8000元，由龙之器公司负担32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天尚公司主张其一审提交证据《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早在2008年7月1日，广州泰斗茶叶茶具有限公司即已生产与龙之器公司主张著作权的茶具外形基本相同的茶具产品，并通过中国制造网在网上公开销售。二审中，天尚公司当庭表示没有找到《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记载网页页面更新时间为2008年7月1日。天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记载委托鉴定事项为：对委托人于2015年8月26日17时2分至2015年8月26日17时4分期间的电脑操作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受理日期为2015年8月28日。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具有独创性，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是否恰当；2.一审判决认定天尚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权是否恰当；3.一审判决确定天尚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认定“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具有独创性，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否恰当。天尚公司主张“巧云-茶壶”、“巧云-茶海”缺乏独创性，使用他人在先设计。但其一审提交的《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系单方委托鉴定机构，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并非公证保全机构，其作为司法鉴定机构接受委托鉴定事项却为“进行证据保全”，且是在事后对天尚公司在先的电脑操作行为“进行证据保全”，明显超出其经营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报告书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且二审中天尚公司亦当庭明确并未在该鉴定报告书上发现网页页面有记载“2008年7月1日”字样，可见，天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巧云-茶壶”、“巧云-茶海”使用他人在先设计。“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在壶把、壶嘴或壶钮的设计上融入作者独有的思想，外形设计不同于传统工艺制作的茶壶、茶海，具有独创性和艺术性，一审认定其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判决认定天尚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权是否恰当。天尚公司上诉主张龙之器公司主张的作品属于图片形式的美术作品，只有图片形式的美术作品才构成对龙之器公司作品的侵权，其生产销售的实物，不构成对龙之器公司作品的侵权。对此，本院认为，龙之器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等虽然附的是美术作品的图片，但从图片来看，系对立体美术作品拍摄所得。天尚公司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与龙之器公司主张保护的作品在外形设计上基本一致，只是壶嘴滤孔数量、两壶把前端以及壶钮的形状略有不同，不足以构成实质性区别。天尚公司未经许可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构成对龙之器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一审判决确定天尚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龙之器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天尚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本案应当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经济价值、天尚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的时间、销售范围、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7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龙之器公司起诉请求天尚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700000元，一审判决天尚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7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6元，由天尚公司负担8000元，由龙之器公司负担3236元，略失合理。本院依法酌情予以调整，但案件受理费的调整与本案实体应如何处理无关。 综上所述，天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6元，由福建省德化天尚陶瓷有限公司负担6236元，由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福建省德化天尚陶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杨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