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艳芬，女，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健怡，女，199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娣，广东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尚谕，广东林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易家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许某1。上诉人欧阳艳芬因与被上诉人许健怡、佛山易家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家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0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健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家购公司、欧阳艳芬向许健怡退还投资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9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易家购公司、欧阳艳芬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易家购公司、欧阳艳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许健怡返还6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300元，由易家购公司、欧阳艳芬共同负担。欧阳艳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欧阳艳芬无需向许健怡返还6万元以及相应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健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仅凭案涉债务产生于欧阳艳芬担任易家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许健怡的购买积分款项，就认定易家购公司与欧阳艳芬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认定欧阳艳芬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判决欧阳艳芬对易家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易家购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依法核准登记成立，作为独立的法人，性质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依法应当以易家购公司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即应由易家购公司的财产承担本案债务。其次，易家购公司的股东为许某1与黄**两人，并非许健怡所称的一人独资公司，欧阳艳芬也并非易家购公司的唯一股东。再次，一审判决仅凭许健怡一次性的单笔以个人账户向欧阳艳芬转账支付的款项交易就认定易家购公司与欧阳艳芬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但事实上，许健怡未能举证证明欧阳艳芬与易家购公司之间已形成连续的、多笔的、持续稳定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使用的交易习惯，根本不足以认定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构成混同。进一步说，本案的债务人是易家购公司，但许健怡未举证证明易家购公司无法以公司财产独立承担本案债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本案不能随意突破有限责任公司的制度，本案债务仍应由易家购公司独自承担，与欧阳艳芬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上述法律规定适用的条件具有特定性，其中，公司的账目是否清楚是衡量财产是否混同的一个参考要素，公司账目是一个公司经营活动全部过程及盈余的客观记载。在本案中，许健怡并未举证证明易家购公司存在账目不清或无法区分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情形，因此，不具备构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客观情况，不能随意否认公司人格制度。而且，欧阳艳芬未作出指定要求许健怡将款项打入欧阳艳芬账户的意思表示，是易家购公司指定要求许健怡将款项打入欧阳艳芬账户，该行为并非欧阳艳芬的主观意志，相应的法律责任也不应当由欧阳艳芬承担。许健怡提供的收据仅能显示易家购公司对许健怡转账至欧阳艳芬个人账户的8万元予以确认，并承诺由易家购公司退还余款6万元，但不能证明欧阳艳芬存在指定许健怡进行上述转账行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9条第（四）款以及第10条规定，欧阳艳芬在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亦未构成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更不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的情况。而且，否认人格制度是例外，应当谨慎审查适用。因此，一审认定欧阳艳芬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明显属于认定错误，与该通知的规定和原则完全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关于公司人格否认规定，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在审判实践中，要准确把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精神。一是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实践中存在标准把握不严而滥用这一例外制度的现象，应当引起高度重视。本案中，欧阳艳芬并未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有限责任的行为，也没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易家购公司有能力以其公司财产对欧阳艳芬承担责任，因此，本案根本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0条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志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许健怡只是一次性向欧阳艳芬的个人账户转账8万元，该款项的支付情况和路径是十分清晰明了的，双方之间的账户也没有其他的交易往来记录，根本不足以认定财产混同，完全可以将案涉的8万元简单地区分开来，不符合上述6种情形的任何一种。另外，按照目前社会现状，公司使用法定代表人与股东的银行账户进行交易是十分平常多见的，最基本的应当要以次数多，交易时间长，交易习惯稳定，并且事实上存在公司账册不清，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的情形才能考虑认定财产混同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制定公司有限责任制度是普通情况，人格否认制度仅仅是特殊情况下的例外。否则，如果仅仅是偶尔单次使用股东账户收取或支付款项，就草率地认定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则公司有限责任制度将形同虚设，也违背了公司法当时设立有限责任制度的立法原意。本来有限责任公司制度就是为了规避个人承担责任的风险，现在随意地就突破这一限制，不设门槛地认定财产混同，损害的是投资者的利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严格把握、谨慎审查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标准，依法改判，支持欧阳艳芬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欧阳艳芬的合法权益。许健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欧阳艳芬用个人账号收取许健怡购买积分的款项的事实和易家购公司出具的《收据》，充分证明欧阳艳芬与易家购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欧阳艳芬认为单笔的交易行为不能定性为财产混同，但并未能提交能够证明其使用个人账户进行交易合理性的证据、及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证据。而且从《收据》的格式上也可以推断出易家购公司使用欧阳艳芬的个人账户进行交易是常态。欧阳艳芬所谓的“按照目前的社会现状，公司使用法定代表人与股东的银行账户进行交易是十分平常多见的”这一上诉理由十分荒谬。公司使用公账进行交易结算是维护公司财产的独立性的重要规则，同时能够维护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权益，不因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而造成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欧阳艳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因欧阳艳芬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欧阳艳芬对易家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故欧阳艳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易家购公司未作答辩。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欧阳艳芬应否对本案债务担责的问题。经审查，欧阳艳芬在担任易家购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用其个人账户收取应属于易家购公司所有的交易款项6万元，且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易家购公司曾将该6万元进行了系公司收入之财务记载，亦未举证证实其已将该6万元归还予易家购公司。欧阳艳芬的该行为，一方面导致易家购公司的偿债能力下降，侵害了该司债权人的利益；另一方面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双方利益不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0条列举的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存在混同的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欧阳艳芬应对易家购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欧阳艳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欧阳艳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