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岐关西路13号二层商铺、岐关西路13号之二卡底层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2。负责人：冯冠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华，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练，男，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光，广东翰识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铭，广东翰识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练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晓练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车辆燃烧原因认定属于自燃，系单方扩大推定，上诉人不认可。无外界影响，车辆行驶过程中突然燃烧，即便没有司法鉴定，常人也可以判定为车辆自燃。现代汉语词典对其解释为：自发地着火燃烧。同时合同条款第3页释义中对“自燃”“火灾”分别有释义，即自燃是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其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火灾是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同时根据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中第1、2、3、7点与鉴定意见第1、2点，再结合条款的约定，上诉人认为案涉车辆系因汽车车身内部电路短路使左前灯具过热起火引燃导致全车燃烧，合情合理，无任何扩大推定。一审法院在鉴定意见明确情况下依然认为车辆燃烧属于不明原因，系认定事实不清。且即便为不明原因火灾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形成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不认可。2019年9月22日车辆的另外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已及时予以理赔，而本次车辆损失后，上诉人积极到现场协助并联系第三方鉴定，垫付鉴定费用并在规定期限内函告被保险人，均是按约定履行义务的体现。且被上诉人并非新车投保，数年投保经验对车辆商业保险应有足够认知，多次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基础上为车辆投保全车盗抢险、玻璃破碎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等附加险种，应清晰知道车辆特殊损失风险需要投保附加险方可获得保障而未投保，该行为后果应自行承担。而上诉人经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业务采用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非上诉人单方自行制作，是银保监会监督下保险行业统一制定的，合同约定合法有效。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李晓练辩称，1．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虽然免责条款有加黑字体方式区别于非免责条款，但该字体很小，内容较多，以加黑字体方式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该保单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进行明确说明，故依法不应对被上诉人生效。2．案涉事故已证明是由于火灾引起，并没有交警的责任认定书或鉴定机构明确认定属于自燃引起，故也不在上诉人免责范围。3．保险合同约定的不明原因火灾外延扩大，其解释不符合国家标准中对火灾的定义，缩小了保险责任范围，不利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故依法应不予采信。李晓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向李晓练支付保险赔偿款人民币117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李晓练与太平洋财保公司签订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车辆号码号牌粤T*****；绝对免赔额0.0；承保险别：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车损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车损不计免赔率、三责不计免赔率、车上司机责任险不计免赔率、车上乘客责任险不计免赔率，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117409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火灾、爆炸。同章第九条加粗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同章第十九条机动车损失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第（一）款全部损失载明：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该条款附加险部分自燃损失险第一条第（一）款约定：保险期间内，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路、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同日，李晓练签署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投保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该栏投保人签章处签李晓练名。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的附页上有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附页投保人签章处签李晓练名。2019年9月22日14时08分，李晓练向太平洋财保公司报案，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供的出险车辆信息表显示：出险经过及损失，涉案粤T*****号车右侧受损，撞非机动车/固定物/动物，碰三者物损：物体无损。2019年9月28日17时02分，李晓练将粤T*****号车辆交明升汽车维修服务中心进行维修。同月29日18时56分，明升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向李晓练开具结算单，该单载明维修项目为报保险全车翻新（送右边倒车镜），配件名称及数量为机油（含机油格）1罐、空气格1个、空调格1个、雾灯泡（h8）1个、右前锁机一把。2019年9月29日21时31分许，李晓练驾驶涉案粤T*****号车在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行驶时，该车起火燃烧。2019年11月4日，广东洋盛痕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其鉴定意见：1、根据痕迹，排除粤T*****号车因碰撞，外来火源起火的可能。2、根据痕迹，分析判断粤T*****号车的起火位置起火源为左前灯具部位。2019年11月6日，太平洋财保公司向李晓练发出告知函，告知函载明：根据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广东洋盛痕迹鉴定所之鉴定结果，结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之规定，本次事故属于车辆损失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但属于条款规定的附加险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您未购买自燃损失险，很遗憾的告诉您，本次事故不属于我司承担的保险责任，我司不予立案处理。告知函落款处盖太平洋财保公司理赔专用章。2020年3月20日，李晓练、太平洋财保公司经协商提交了《事故车辆全损协议》，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若法院认为属于保险赔偿责任情况下，应赔偿部分为：保险赔偿金额-残值5500.00元，由此产生的拍卖手续费、期间的保管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协议落款处，甲方盖太平洋财保公司理赔专用章，乙方签李晓练名。一审法院认为，李晓练、太平洋财保公司形成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现李晓练、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争议焦点为李晓练的车损是否属于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根据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范围包含火灾、爆炸，免责条款中列明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四种火灾属于免责，广东洋盛痕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1、根据痕迹，排除粤T*****号车因碰撞，外来火源起火的可能。2、根据痕迹，分析判断粤T*****号车的起火位置起火源为左前灯具部位，上述鉴定意见没有该次车辆火灾属于上述四种免责情形的内容，太平洋财保公司以上述结论认定保险车辆属于自燃，属保险公司的单方扩大推定，不能成立，故太平洋财保公司应负赔偿李晓练的损失，李晓练要求太平洋财保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保险赔偿款的数额，根据双方提供的《事故车辆全损协议》，双方约定：若法院认为属于保险赔偿责任情况下，应赔偿部分为：保险赔偿金额-残值5500元。另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第十九条第（一）款，保险赔偿金额=（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再根据李晓练提供的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约定的绝对免赔额为0，且未约定免赔率。因此，保险赔偿金额为保险金额减去残值5500元，即117409元减去5500元，为11190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晓练支付保险赔偿款111909元；二、驳回李晓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8元，减半收取计1324元（李晓练已预交），由李晓练负担62元，太平洋财保公司负担1262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李晓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江海区消防大队江海中队出具的事证明及事故现场照片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事故系单方无碰撞的起火事故。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其质证称：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上述证据只是反映了案涉车辆着火的事实，并没有说明原因。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江门市江海区消防大队江海中队出具的证明，载：我中队2019年9月29日21时05分接指控中心调度江海轻轨站小车着火，中队立即出动2车12人到现场处置，现场为一辆小轿车着火（车牌号粤T*****号）。特此证明。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车辆的残存价值为55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粤T*****号车发生的火灾事故是否属于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财保公司认为被保险车辆粤T*****号车因自燃产生案涉损失，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所附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第九条第（三）项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的规定，车辆自燃导致的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的范围。同时即便不属于自燃亦属于不明原因火灾引发，根据前述条款及条文释义中对“火灾”定义为“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案涉车辆事故损失亦属于免赔范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车辆损失产生的事故原因，江门市江海区消防大队江海中队出具的证明以及广东洋盛痕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只是排除了被保险车辆粤T*****号车因碰撞，外来火源起火的可能，并确认了起火位置起火源为左前灯具部位。但均未明确属于车辆自燃。即便按字面解释自发地着火燃烧属于自燃，但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释义中对“自燃”的解释为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其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但鉴定结论并未确定燃烧原因以及该自发燃烧系上述原因所导致。同时关于是否为“不明原因火灾”问题，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火灾”属于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的范围，但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又将“不明原因火灾”排除在外，容易引发投保人的误解或造成混淆。而保险条款释义对上述“火灾”的火源又进行限制解释，而国家标准对火灾的定义中对火源并没有限定。故受保的火灾范围明显小于普通人所理解的火灾含义，即小于国家标准（GB5907-86）关于消防基本术语第一部分对火灾的通常理解。该释义免除了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不利于投保人和受益人。且对于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及两条款中关于“火灾”和“不明原因火灾”的内涵和外延、包括区别等，太平洋财保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恰当、全面的解释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即本案中的“火灾”应按普通人的通常理解。故本案中粤T*****号车发生的火灾并不当然属于免赔范畴，太平洋财保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1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阮碧婵审判员  伍青花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