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新华街**。 负责人：施叔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茹，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梨堡纸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内坑镇古山村/div> 法定代表人：姚锦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燕，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聪，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晋江广电公司）与上诉人泉州梨堡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梨堡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9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广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晋江广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梨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晋江广电公司与梨堡公司签订的《晋江市内坑镇南片区公共租赁房项目有线电视网络配套工程建设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的“以上各项付款前乙方(晋江广电公司)须开具相应的发票给甲方(梨堡公司)”内容，是合同双方对晋江广电公司开具发票时间的约定，一审判决将晋江广电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约定，理解为双方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对合同约定条款的理解错误。双方《建设合同》第五条第3款，本质上是双方关于晋江广电公司开票时间的约定，结合《建设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体现的是双方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合同义务履行先后顺序。在双方《建设合同》中并未约定，若晋江广电公司未开具发票梨堡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将“开具发票”理解为付款的前提，显然不正确。二、“开具发票”属于非合同主要义务，合同一方不得以合同相对方未履行非合同主要义务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建设合同》第二条对双方的主要义务进行明确约定。即晋江广电公司的合同主义务是“开发建设项目的有线电视规划、设计、施工、开通电视信号及后续维修及养护工作”，梨堡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按规定支付建设费”。《建设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的开票义务，属于非合同主要义务的附随义务。本案所涉《建设合同》属于双务合同。依照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合同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梨堡公司以晋江广电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将双务合同中合同义务履行先后顺序的约定，理解为“先合同义务”是“后合同义务”履行的前提条件，对双方合同条款约定理解错误。一审判决以晋江广电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为由，判决驳回晋江广电公司要求梨堡公司履行合同主义务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正确。 梨堡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应该予以维持，在《建设合同》第五条第3款明确约定乙方需要开具发票给甲方，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约定梨堡公司支付款项应该以晋江广电公司交付发票为前提，晋江广电公司要求梨堡公司付款，但是没有开具发票，梨堡公司也明确没有收到发票，因此晋江广电公司主张工程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驳回晋江广电公司的诉求是正确的。2.晋江广电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也没有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无权要求梨堡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如晋江广电公司上诉状中所述，本案建设合同属于双务合同，双方当事人承担的义务和权利相互关联，互为因果，《建设合同》第二条对双方的主要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假使晋江广电公司要求梨堡公司支付工程款也应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晋江广电公司没有履行其主要义务，无权要求梨堡公司支付工程款。 梨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并对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部分依法重新认定；2.本案诉讼费由晋江广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涉的建设工程已由梨堡公司自行施工完成，晋江广电公司从未进行过任何施工，其要求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书中第5页倒数第7行“虽然信号入户不是本案合同的履行内容，但信号入户应以本案工程开始施工为前提，晋江广电公司据此主张其根据住户需要实际开展施工予以采信。”信号入户是晋江广电公司履行其与相关用户签署的服务协议，并非履行本案《建设合同》内容。在梨堡公司能够举证案涉工程已自行施工完成，而晋江广电公司未能举证自己有过施工，其信号入户也是在未通知梨堡公司、擅自使用梨堡公司施工完毕的工程，一审法院却以晋江广电公司履行与案外人的合同内容来认定本案工程晋江广电公司有实际开展施工前后矛盾，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建设合同》解除合同的条件与事实已经成就，双方合同解除。1.一审判决书中第五页倒数第二行至第六页第四行“梨堡公司虽于2018年8月5日向晋江广电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书中梨堡公司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理由为晋江广电公司没有入场施工、未履行合同，但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约定，晋江广电公司应根据梨堡公司的通知进场施工，而梨堡公司明确表示其至今未要求晋江广电公司入场施工，因此，梨堡公司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理由不成立。”第六页第十行“梨堡公司所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这明显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均未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均迟延履行债务和有其他违约行为，并且本案建设工程已由梨堡公司自行承建，致使本案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梨堡公司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故梨堡公司于2018年8月5日向晋江广电公司发函解除合同，2018年8月10日晋江广电公司也收到了解除通知；并且对此未提出异议，因此梨堡公司解除合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其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2.一审中梨堡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姚锦成与晋江广电公司职员蔡崇克的通话录音中可以得知，蔡崇克作为晋江广电公司职员与梨堡公司签署了本案《建设合同》，随后因为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了一致意向，故蔡崇克的代理行为有效，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一审判决书中第六页第14行“因此，梨堡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系属事实认识错误。三、晋江广电公司擅自使用梨堡公司施工完成的设施进行信号入户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四行“晋江广电公司虽然利用梨堡已铺设的管道进行布线施工，但梨堡公司作为自建住宅依法具有铺设有线光缆管道的强制义务，因此，晋江广电公司使用该管道系用于满足共租房住户的公共服务需求，其行为符合法律要求梨堡公司设置管道的目的，不构成侵权。”这明显违背了法律对权利义务赋予的含义。四、晋江广电公司主张的权利并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该诉求已超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16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案工程款分三期予以支付，目前本案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工程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梨堡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认定工程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是错误的，晋江广电公司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本案《建设合同》施工内容已经由梨堡公司自行施工完毕，合同的目的应无法实现，本案工程款分三期支付的条件已经不成就，假使晋江广电公司要求主张本案合同的工程款，也仅仅只能主张合同约定的首期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本案《建设合同》是在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合同签订后即生效，合同中约定协议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30%的款项，即晋江广电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产生追债权，晋江广电公司主张该项权利应该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但是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已逾四年多，故该诉求已超诉讼时效。 晋江广电公司辩称，梨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晋江广电公司主张的款项是《建设合同》第五条第2款所约定的第一期工程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付款时间已经届满，约定的付款条件与是否施工没有关系。2.双方并没有协商解除合同，梨堡公司发出的通知不产生解除的效力。3.晋江广电公司是否擅自使用梨堡公司的管道设施，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梨堡公司也没有对此提出反诉，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4.根据规定，分期付款情况下，诉讼时效应该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显然没有超过。 晋江广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梨堡公司立即支付晋江广电公司有线电视施工工程款66025.8元，及自2015年5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延迟付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晋江广电公司、梨堡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建设合同》一份，约定晋江广电公司为梨堡公司所有的晋江市内坑镇南片区公共租赁房1#、2#、3#、4#楼实施有线电视的规划、设计、施工、开通电视信号及后续维修及养护工程。双方暂定合同按每平方米8元的单价包干、按实际面积结算，总价约为220086.88元。双方约定梨堡公司应于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30％工程款、进场施工15个工作日内支付50％工程款、施工结束工程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20％工程款，晋江广电公司应在梨堡公司付款前开具发票。晋江广电公司于2016年3月4日开具票面额66025.8元的发票，但未将该发票交付给梨堡公司。本案工程至今尚未施工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梨堡公司虽于2018年8月5日向晋江广电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书中梨堡公司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理由为晋江广电公司没有入场施工、未履行合同，但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约定，晋江广电公司应根据梨堡公司的通知进场施工，而梨堡公司明确表示其至今未要求晋江广电公司入场施工，因此，梨堡公司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理由不成立。晋江广电公司虽然利用梨堡公司已铺设的管道进行布线施工，但梨堡公司作为自建住宅依法具有铺设有线光缆管道的强制义务，因此，晋江广电公司使用该管道系用于满足共租房住户的公共服务需求，其行为符合法律强制要求梨堡公司设置管道的目的，不构成侵权，双方因此所产生权利、义务纠纷可另行处理，晋江广电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加害计付，不构成根本违约情形。梨堡公司所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在姚锦成与蔡崇克的聊天记录中，姚锦成虽提及要求蔡崇克签署终止合同解除协议书，但蔡崇克亦明确表示其无权签署该协议书，应当由晋江广电公司加盖公章，因此，梨堡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双方之间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梨堡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30％工程款、进场施工15个工作日内支付50％工程款、施工结束工程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20％工程款，可见，双方约定本案的工程款债务分期履行，现本案工程尚未施工结束并验收合格，因此，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梨堡公司主张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双方之间已明确约定，梨堡公司的付款应以晋江广电公司向梨堡公司交付发票为前提，但晋江广电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梨堡公司交付合同所约定的发票，晋江广电公司所主张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晋江广电公司主张梨堡公司向其支付首期工程款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晋江广电公司、梨堡公司之间就本案工程所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予以履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案工程款分三期予以支付，目前本案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工程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梨堡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双方之间已明确约定梨堡公司支付各期工程款应以晋江广电公司交付发票为前提，而晋江广电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约向梨堡公司交付本案发票，因此，晋江广电公司主张梨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不成就，对其要求梨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晋江广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晋江广电公司认为其已经交付发票，只是梨堡公司退回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建设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如合同未解除，晋江广电公司请求梨堡公司支付第一期工程款是否有依据，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的《建设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涉案《建设合同》约定的工程建设内容为“有线电视网络配套工程建设，……乙方（晋江广电公司）负责甲方（梨堡公司）开发建设项目的有线电视规划、设计、施工开通电视信号及后续维护及养护公司”，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建设内容不仅包括施工内容，还包含了设计等方面的内容，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建设合同》第四条约定“1.在具备施工条件前提下，乙方应根据甲方通知进场施工。……”，即晋江广电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应以梨堡公司通知进场为前提，而在2015年4月24日签订《建设合同》后，梨堡公司未通知晋江广电公司进行施工，因此晋江广电公司不存在梨堡公司所称的未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梨堡公司于2018年8月5日以晋江广电公司未履行合同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不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不能产生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另，在梨堡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锦成与蔡崇克的聊天记录中，姚锦成虽提及要求蔡崇克签署终止合同解除协议书，但蔡崇克明确解除合同应当由晋江广电公司加盖公章才发生效力，其无权代表晋江广电公司签字同意，而最终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形成合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协议解除合同，认定正确。梨堡公司关于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支持。 二、关于晋江广电公司请求梨堡公司支付第一期工程款是否有依据，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如前所述，涉案《建设合同》尚未解除，因此晋江广电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要求梨堡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以上各项付款前乙方须开具相应的发票给甲方”，现晋江广电公司已经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只是尚未交付给梨堡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其明确表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发票给梨堡公司，因此，晋江广电公司请求梨堡公司支付第一期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但晋江广电公司应当先行交付发票给梨堡公司，梨堡公司再进行付款，晋江广电公司请求梨堡公司自2015年5月1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属于同一合同项下的分期付款，诉讼时效应当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梨堡公司主张晋江广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以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不成就，没有支持晋江广电公司的付款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至于梨堡公司提出的晋江广电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处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构成侵权，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晋江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梨堡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9181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66025.8元的发票交付给泉州梨堡纸业有限公司，泉州梨堡纸业有限公司在收到发票后十日内应支付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工程款66025.8元； 三、驳回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90.5元，由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负担528元，泉州梨堡纸业有限公司负担3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元，由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公司负担1056元，泉州梨堡纸业有限公司负担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审 判 员 杨钊胜 审 判 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良楷 书 记 员 金雅琳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