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4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两路镇双凤路**。 法定代表人：李成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爱林，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林，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月海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吴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引，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西昌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月光大道**。 法定代表人：贾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西昌住建局）及二审被上诉人西昌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昌国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川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2月1日，谢泽兵向西昌国资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贵公司可使用500万元贷款额度，可随时在工程进度款和履约保证金中扣回，扣还资金成本由贵公司承担。”原审未查明西昌国资公司是否使用了该款项等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对川九公司、西昌住建局及西昌国资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导致对相关款项的认定错误。西昌住建局与西昌国资公司之间是代支付工程款的委托关系，西昌国资公司未按西昌住建局的指示及委托付款，其付款行为与案涉工程款无关。案涉工程《审计报告》记载“截止2015年11月末，实际已付工程款84850533.31元（实际已付款为8397万元）”，可知，西昌国资公司并不认可谢泽兵个人贷款金额在已付工程款之内。2.原审采信2015年8月31日《承诺》、2016年3月23日《委托扣款申请》错误。2015年8月31日《承诺》载明：“审计后的应拨款项全部用于国资公司扣还西昌市河东大道拆迁南坛安置点B、C标和西昌市河东大道拆迁河东安置点建设项目B标应扣款项”。其中的项目均为政府建设项目，西昌国资公司均实际参与，且知道该项目与川九公司无关。3.原审认定西昌国资公司可扣除2016年3月23日《委托扣款申请》之前的利息错误。该《委托扣款申请》中的“扣除本金后剩余3986470.27元用于扣除个贷利息”，并不包括2016年3月23日之前的个贷利息。《凉山州商业银行支付利息表》中也只是2016年4月21日归还贷款本金时的利息，并不包括其他利息。即使原审法院采信该《委托扣款申请》，该申请之前西昌国资公司支付的利息与川九公司无关。4.原审将工程质保金抵扣相关款项错误。《委托扣款申请》中并无用质保金抵扣个人贷款利息的意思。川九公司与西昌国资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也未互负到期债务，西昌国资公司要求抵扣应付工程款和质保金没有法律依据。5.原审采信2013年2月1日谢泽兵出具的《承诺书》错误。西昌国资公司并未对谢泽兵的贷款提供任何担保，西昌国资公司也不负有垫付担保费的义务。从《审计报告》可看出，谢泽兵的个人贷款与案涉工程款无关。原审认定谢泽兵个人贷款的归还、担保费等作为已付工程款错误。综上，川九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西昌住建局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川九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应予驳回。1.原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正确。西昌住建局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西昌住建局与川九公司就工程款数额不存在任何争议。2.川九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首先，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已证实，川九公司在修建案涉工程过程中，存在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情况。《委托扣款申请》和《承诺》上使用印章均由川九公司掌握并反复使用。西昌国资公司根据川九公司提供的材料支付工程款，不属于损害其权益的行为。其次，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完备后，川九公司就取得了19904060元的领取权，西昌住建局和西昌国资公司均没有义务审查川九公司与《委托扣款申请》中的相对方及谢泽兵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西昌国资公司根据川九公司出具的付款手续向其指定对象付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承担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再次，《委托扣款申请》《承诺》均是川九公司向西昌国资公司提交，均加盖了川九公司印章，并明确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川九公司自行承担，西昌国资公司是受川九公司委托行事。3.引发本案争议的相关材料均是由川九公司制作和提供，案涉虚假印章也是其使用。西昌国资公司是按照川九公司的指令支付款项或扣款，西昌住建局和西昌国资公司并没有审查川九公司的付款指令是否合法合理的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 西昌国资公司提交意见称，川九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1.川九公司在修建案涉工程中，存在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情况。川九公司出具的《承诺》《委托扣款申请》等材料上使用的印章均是由川九公司掌控，并在案涉项目建设中反复使用。西昌国资公司根据川九公司提供的付款手续支付工程款或扣回垫付款项，没有损害川九公司的权益，不应承担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2.川九公司交纳的案涉项目履约保证金1300余万元均已由西昌国资公司退还川九公司。川九公司以谢泽兵名义贷款后，西昌国资公司没有使用过1000万元贷款的任何资金。3.《审计报告》是根据川九公司报送的工程施工资料，对工程量和前期拨付工程款的核定。在施工前期，西昌国资公司代川九公司垫付归还了部分个人贷款，为保证工程顺利推进，西昌国资公司从未从工程款中扣回垫付资金。西昌国资公司受川九公司委托支付的款项是在案涉工程审计完成后才从审计后的工程款项中扣回。4.西昌国资公司是西昌市政府的唯一地方国有独资平台公司，承担了为重大和脱贫项目融资的任务。2012年至2018年期间，西昌市的所有重大工程项目建设和拆迁安置兑付资金均由西昌国资公司集中支付。本案中，西昌国资公司受川九公司委托垫付资金归还以谢泽兵等人名义在银行的贷款，西昌国资公司为此垫付款项均有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引发本案的原因在于川九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同意他人挂靠施工或者川九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层层转包，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川九公司自己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川九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本案审查的重点问题是：原审在应付工程款项中扣减西昌国资公司垫付归还谢泽兵等人的案涉贷款本息、担保费所支出款项22738636.98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尽管2013年2月1日川九公司向西昌国资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有“贵公司可使用500万元贷款额度，可随时在工程进度款和履约保证金中扣回，扣还资金成本由贵公司承担”的内容，但川九公司在原审和申请再审中均未提供关于西昌国资公司曾使用过该《承诺书》中所提及的前述贷款额度的相关证据。西昌国资公司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的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没有使用过该《承诺书》所涉谢泽兵贷款的任何资金。因此，川九公司关于原审未查明该《承诺书》所涉贷款的使用情况，认定事实不清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其次，在案证据反映的案涉工程款支付流程为川九公司向西昌住建局提出工程款支付申请，西昌住建局确认并经财政评审后，由西昌国资公司向川九公司拨付工程款。西昌国资公司是案涉工程资金的管理和直接拨付人。以川九公司名义出具的2015年8月31日的《承诺》以及2016年3月23日的《委托扣款申请》的可采性已通过对川九公司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得以确定，原审采信该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前述《承诺》和《委托扣款申请》载明川九公司同意西昌国资公司将其工程款用于归还袁肖、何健、罗元波、袁开琼在凉山州商业银行的贷款本息。《委托扣款申请》并未限定扣除本金后剩余3986470.27元用于扣除个贷利息仅指2016年3月23日之后的利息，川九公司关于原审认定西昌国资公司可以扣除2016年3月23日之前的利息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西昌国资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归还了前述人员在凉山州商业银行的相关贷款，西昌国资公司系基于川九公司的委托归还贷款，对于已归还款项自应在川九公司的工程款项中予以扣除。 再次，根据西昌住建局提供的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偿还案涉谢泽兵的贷款本息的相关证据，《审计报告》确认的已付工程款84850533.31元，并不包含西昌国资公司接受川九公司2013年2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垫付归还谢泽兵在凉山州商业银行贷款本息和担保费而需在工程款项中扣除的金额。对于谢泽兵的该笔贷款，川九公司承诺贷款资金所产生的利息、担保费等费用由川九公司承担，并以川九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拨款资金作为归还贷款的保证资金，可由西昌国资公司随时扣回。西昌国资公司依据该《承诺书》主张在川九公司应得工程款项中扣除西昌国资公司偿还该贷款支出的贷款本息、担保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后，川九公司与西昌住建局在原审中对欠付工程款19904060元和质保金5467056元进行了确认。案涉工程质保期已届满，川九公司亦诉请要求支付质保金，欠付工程款和质保金均属西昌住建局应向川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无论是在2013年2月1日的《承诺书》还是2015年8月31日的《承诺》以及2016年2月23日的《委托扣款申请》中，均没有质保金不可用于扣减西昌国资公司垫付偿还贷款本息、担保费所支出款项的意思表示。原审将欠付工程款和质保金合并计算，并在此基础上扣减西昌国资公司依川九公司的前述《承诺书》《委托扣款申请》等支出的贷款本息、担保费符合川九公司作出承诺时的意思表示。川九公司关于原审用质保金抵扣相关款项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周梅芳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