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男，1957年5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勇，男，195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丽玉，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女，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科技园区儒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翁希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宏，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雅莉，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旭因与被上诉人林勇、杨静、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勇与杨静共同偿还刘旭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以及刘旭为主张前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77000元；2.朝日公司对林勇的上述债务本息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勇、杨静、朝日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3日，刘旭与林勇、朝日公司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1.林勇向刘旭借款1000万元，月利率为3%，逢双月付息，于每双月的23日之前向刘旭足额支付两个月的借款利息。2.借期为一年，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最长可延长至2015年3月22日，而后不再续借。3.林勇不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金额支付利息，逾期超过两日的，自逾期第三日起每日应当另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万元，逾期支付利息超过30日的，刘旭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和利息。4.若林勇不能按期付息、到期不按时还本以及不支付违约金，刘旭有权处置林勇名下的资产及朝日公司的财产。5.若林勇违约或者不按时还款，应当支付刘旭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6.林勇指定刘旭借款以个人现金1000万元，在合同签订一个工作日内汇入林勇现金账户（账号：4340××××9013，建行，福州城北支行），刘旭所持有的银行汇款凭证作为刘旭支付借款的依据，林勇应另行出具借条确认所收款项。7.朝日公司自愿为林勇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本协议约定的刘旭出借给林勇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刘旭主张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和因本协议所产生的其他损失。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朝日公司保证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为本协议中林勇向刘旭借款提供上述担保”并为此股东同意的真实性负责。《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刘旭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林勇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同日，林勇向刘旭出具《借条》，确认全额收到诉争借款。借款后，林勇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分别于2014年2月25日、4月23日、6月23日、8月26日向刘旭各支付利息60万元，共计240万元。之后林勇未还款。2015年6月，刘旭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刘旭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177000元。 本案在原一审【（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案件】审理期间，朝日公司向法院申请对2014年1月23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2月9日该所作出闽澄司[2015]文鉴字09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4年1月23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工商备档样本材料中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公章所盖。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2019）闽01刑终886号刑事裁定，维持（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上述裁判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查明，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间，林勇使用伪造的朝日公司印章用于个人借款或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其中包括在本案借款协议上盖上私刻的公司印章。 （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案件审理期间，刘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作出（2015）榕民保字第526号民事裁定，依法对林勇、杨静、朝日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 另查明，林勇和杨静于1984年10月11日登记结婚。林勇系朝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起林勇占65%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林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均选择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予以照准。 林勇向刘旭借款1000万元，有《借款协议》、借条以及银行转账凭条为据，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后，林勇未还款，已经构成违约，依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现刘旭诉请林勇偿还诉争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林勇已支付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8月23日止的利息合计24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林勇尚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付。刘旭诉请林勇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实际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若林勇违约或者不按时还款，应当支付刘旭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故刘旭诉请林勇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177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至2015年3月22日，刘旭于2015年6月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林勇抗辩刘旭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旭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勇上述借款用于林勇与杨静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其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诉请杨静共同偿还林勇的上述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朝日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朝日公司辩称《借款协议》上的朝日公司印章是虚假的以及案涉担保未经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虽然生效刑事判决查明林勇在本案《借款协议》上使用伪造的朝日公司印章用于对其个人借款的担保，但对朝日公司是否应对林勇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应考察林勇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来确定担保合同的效力。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是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进行限制的强制性规范，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从在案证据看，本案诉争《担保函》未经过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林勇作为朝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未经股东会决议，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担保合同，属于越权代表。二、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朝日公司保证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提供担保，故刘旭对朝日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须经过股东会决议是明知的。刘旭对公司章程、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负有审查义务，而其未进行审查，未要求朝日公司出具相关股东会决议。刘旭未尽审查义务，负有过错，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三、林勇超越职权范围擅自以朝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朝日公司不予追认，《担保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担保行为对朝日公司不发生效力。刘旭诉请朝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林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旭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林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旭偿付律师费支出177000元；三、驳回原告刘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全部一审诉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静与林勇1984年结婚，夫妻关系存续至今，杨静作为配偶知晓本案借款事实。杨静个人名下有多处房产，均为其与林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杨静没有职业，以林勇投资收益作为生活来源及其投资来源。林勇所负债务均直接或间接用于其与杨静的夫妻家庭生活、经营，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林勇系朝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股比例达65%的控股股东，其亲自在协议上加盖朝日公司公章确定公司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刘旭有理由相信林勇的行为就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刘旭是善意的，林勇行为后果应当由朝日公司承担，至于朝日公司是否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是其公司内部事务，仅约束公司内部，不得对抗善意的外部第三人。即使担保无效，朝日公司也应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就林勇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承担赔偿责任。 朝日公司辩称：1.《借款协议》上加盖的朝日公司公章系林勇伪造的虚假公章，提供担保不是朝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朝日公司担保合同不成立。2.林勇未经过公司股东会授权擅自以公司名义为自己提供的担保，构成越权代表行为，刘旭未对朝日公司是否作出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作出形式审查，不构成善意第三人，因此担保合同无效，朝日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3.刘旭在二审中要求朝日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要求朝日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这一独立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二审终审制度。且案涉担保合同无效并非因朝日公司的过错造成。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林勇辩称：1.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杨静对借款并不知情，案涉借款全部用于宁德和江西的房地产项目，至今未获分红收益。2.林勇对欠款予以认可，但因经济困难，恳请延期还款。 本院二审期间，林旭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杨静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杨静与林勇自1984年结婚至今，杨静在福州主城区个人名下的房产建筑面积为2908.54平方米，杨静无职业却有这么多房产，应为林勇用其投资所得购买。 林勇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朝日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不清楚，无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上述杨静房产购买时间不明，林旭也未说明上述房产与本案讼争债务有何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原审查明之事实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是否为林勇、杨静夫妻共同债务；2.朝日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 1.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林勇、杨静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刘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林勇上述借款用于林勇与杨静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原审认定案涉债务为林勇个人债务并无不当，刘旭关于案涉债务为林勇、杨静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2.关于朝日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林勇作为朝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未经股东会决议，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担保合同。案涉合同约定朝日公司保证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提供担保，故刘旭对案涉担保须经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是明知的，但刘旭未要求朝日公司出具相关股东会决议，未尽审查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林勇属越权代表、刘旭非善意第三人并无不当，案涉担保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刘旭关于担保有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已向刘旭释明案涉担保应认定无效，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刘旭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即要求朝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现其上诉称“即使担保无效，朝日公司也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不予处理。 综上，刘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刘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蔚 审判员 林欣宇 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