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初1158号原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唐正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华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侯福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越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伴成公司)与被告上海华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银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伴成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被告华瑞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越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伴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保全期间为正常经营进行借款的利息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49,9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1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通公司)签订了《经营性物业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质押合同》等系列合同。案外人怡通公司向被告提交了由原告签署和盖章(后经司法鉴定，印章和签名均系伪造)的《回执》，称原告已收悉关于应收账款质押的《告知书》，从即日起会将本应向怡通公司支付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路XXX弄XXX号XXX室物业(以下简称沪南路物业)租金支付到被告的监管账户内。后因怡通公司发生违约，被告于2019年3月12日向上海金融法院(以下简称金融法院)提起诉讼，并将原告列为该金融借款合同案的第四被告。审理中，被告对原告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原告的银行账户及存款。原告在账户被冻结后，积极与被告沟通，发函告知其《回执》上盖章和签字是他人伪造，但被告不予理会，没有任何答复与沟通。原告遂于2019年4月3日向金融法院提交复议申请，要求撤销保全裁定，但被法院驳回。2019年4月，原告刑事报案，公安部门对《回执》上的印章、签名进行了鉴定，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显示：被告起诉原告时提交的证据材料上的印章、签名均系伪造。2019年8月7日开庭时，原告向法庭和被告出示了该《鉴定书》原件，并要求被告解除对原告账户的保全查封，但被告仍不予理会。2020年1月15日，被告撤回了对原告的起诉，直至2020年3月3日，法院才根据被告的申请解除了对原告财产的保全措施。当时原告账户内被查封的存款已达767,438.80元。原告无故被牵涉入诉讼，账户被封，公司正常经营、员工社保缴纳、银行贷款等都受到严重影响。原告不得已，于2019年4月9日向案外人张某借款40万元，月利息2%(已于2020年3月31日归还本金40万元、利息93,800元)。2019年4月19日，原告向上海铭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借款10万元，月利息2%(已于2020年3月31日归还本金10万元、11个月12天利息22,800元)。2019年6月21日，原告向沈小东借款10万元，月利息2%(已于2020年3月31日归还本金10万元、9个月11天利息18,700元)。2019年8月22日，原告向吴沈飞借款10万元，月利息2%(已于2020年3月31日归还本金10万元、7个月10天利息14,600元)。由于被告错误申请保全，导致原告增加了公司经营成本，该损失应当由被告赔偿。此外，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25,000元，该费用亦应由被告赔偿。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请。被告华瑞银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成立，应当以保全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即故意或重大过失为要件，同时，损失应当与基于主观过错所采取的错误保全措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中，1.被告对原告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并无主观恶意或过错。2017年9月，被告与怡通公司签订《经营性物业借款合同》、《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以沪南路物业的租金收入为借款提供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因原告系沪南路物业的承租人，被告于上述合同签订过程中取得盖有“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唐正辉”签名的《回执》，其中言明，原告同意将沪南路物业的租金支付至怡通公司开立于华瑞银行处的指定账户。因此，在怡通公司发生违约后，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9年3月将怡通公司与原告一并诉至法院，并依法申请对各被诉方采取财产保全措施。2019年4月，被告的确收到原告关于《回执》中签章系伪造以及要求解封的函件,但因该事宜涉及被告巨额银行债权是否能通过司法途径得到实现，仅凭原告函件，被告实难作出放弃对其司法诉求的决策。同年8月7日，该案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就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书进行了当庭公开质证。在该次庭审之后，虽然可初步确认签章系伪造，但这并不意味着原告不知情或未参与其中，更不意味着原告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上，原告称已提前将12年租金共3,100万元一次性全部支付给怡通公司，该说法本身即有违一般常理，被告对此存在高度怀疑，因此在庭审后积极寻找原告需承担责任的相关证据。后因找寻未果，出于庭审效率考虑，被告无奈才于2019年12月申请撤回了对原告的起诉，并在收到法院准许撤诉的书面裁定后及时申请解除了对原告账户的查封。综合上述事实，被告申请对原告采取诉中财产保全措施，系以保障未来生效判决的执行为目的，合理、合法地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并无过错。2.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并非是由错误保全措施所引起。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存在借款行为，并不能证明上述借款与被告的诉讼保全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银行账户被冻结期间，账户内资金并无损失，且获得了相应的存款利息，不存在任何财产损失。此外，原告声称的四笔借款中，前三笔均产生于借款纠纷案件开庭审理前，最后一笔则发生于开庭后仅二周内，如前所述，此时尚处被告综合判断开庭情况及诉讼风险的合理期间。因此，即便原告诉称前述借款行为系因被告申请保全造成，该借款的“因”也是正常的民事诉讼程序，而非被告的错误保全行为。综上，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本院查明下列事实。2019年3月12日，华瑞银行以怡通公司、伴成公司以及另两名案外人为被告，向本院提起(2019)沪74民初370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判令怡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74,926,312.50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罚息、律师费等，并以其质押给华瑞银行的应收账款(即伴成公司应向怡通公司支付的租金与其他收入)承担质押担保责任等。华瑞银行据以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9月21日，华瑞银行与怡通公司签订了《经营性物业借款合同》，约定华瑞银行向怡通公司提供8,000万元的经营性物业借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2022年9月20日止，年利率8%，按季付息,分期归还本金。同日，双方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以上海怡通商业广场租金收入及其他收入为上述债权提供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该应收账款质押已办理登记。怡通公司作为出租人向承租人伴成公司出具《告知书》，伴成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签署回执，称告知书已收悉，并将从即日起把沪南路物业每期的租金支付到怡通公司在华瑞银行处开立的监管账户。2019年3月13日，应华瑞银行申请，本院出具(2019)沪74民初3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怡通公司、伴成公司及另两名案外人的银行存款共计76,430,069.88元或查封扣押上述当事人相同价值的其他财产及权益。2019年4月3日，伴成公司开立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周浦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被冻结，初始保全金额为272,152.51元。同日，伴成公司向本院提起保全复议，以伴成公司已向怡通公司付清12年租期的全部房租，不存在应收账款为由，申请解除保全措施。2019年5月5日，本院出具(2019)沪74民初3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伴成公司提出的解除保全措施理由有待实体审理，目前无法判明，故裁定驳回其复议请求。2019年4月11日，伴成公司向华瑞银行致函，告知：伴成公司已于2016年12月前将12年全部租金共3,100万元支付给怡通公司，华瑞银行在(2019)沪74民初370号案中提交的《回执》上的公章和签名是他人伪造，伴成公司未在告知书《回执》上盖章签字，因此，要求华瑞银行撤销对伴成公司银行账号的查封。2019年4月16日，伴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正辉向公安部门报案，称怡通公司冒用了伴成公司的公章和签名，与华瑞银行签订了贷款合同，导致伴成公司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公司经营受到影响。2019年5月8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8日的回执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比对样本上的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上述回执上“唐正辉”书写体字迹与提供比对的唐正辉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2019年8月7日，(2019)沪74民初370号案开庭审理，伴成公司于庭审中出示了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为证。2019年12月26日，华瑞银行向本院申请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裁定准许。2020年1月21日，华瑞银行申请解除对伴成公司的财产保全，本院于此后作出(2019)沪74民初370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伴成公司的全部财产保全措施。2020年5月27日，本院作出(2019)沪7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审理中，双方就下列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一、原告是否因被告的申请保全行为遭受损失？原告为此提供下列证据：1.《借款合同》四份及相应的中信银行客户回单，证明原告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转，分别向案外人张某、上海铭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沈小东、吴沈飞借款4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为此各支出利息93,800元、22,800元、18,700元、14,600元，增加了公司周转成本。2.银行客户回单及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原告在获得证据1中的借款后，用于公司经营所需。3.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聘请律师合同、客户回单，证明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5,000元。被告对原告证据1中《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并未参与；对证据1中客户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借款行为与申请保全行为存在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假如原告所述属实，连公司的租车费、物业费、电费、餐厅食品等都需通过借款支付，但其却能一次性向怡通公司付清3,100万元的物业租金，有违常理。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二、被告在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时是否知悉原告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为虚假？被告为此提供下列证据：1.怡通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2.显示有原告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回执》。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被告已就怡通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进行了审核，并不知悉签章为虚假。原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其上加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均为虚假。原告虽与怡通公司签订过租赁合同，但并非原告提供的这份，且原告从未向怡通公司出具过回执。经审核，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银行客户回单、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1中《借款合同》的约定可与银行客户回单互相印证，本院对该四份合同的真实性亦予确认。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2，结合双方质证意见，可确认被告在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时曾审查上述材料，但本院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至于各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将于本院认为部分详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之诉的性质为侵权之诉，其成立与否不应以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判断标准，而应根据侵权法的一般原则，适用过错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瑞银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华瑞银行向本院申请冻结伴成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在本案系争应收账款质押设立时，华瑞银行与怡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双方约定质押的应收账款为伴成公司应向怡通公司支付的沪南路物业租金。华瑞公司已审查了相应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有“伴成公司”签章的《告知书》回执，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由于应收账款质押依法可由出质人通知债务人，故华瑞银行完成对上述材料的审查，即应认为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至于回执中“伴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唐正辉”名章的真伪，非由从事正常商事交易的一般当事人可以判断。后因怡通公司发生违约，华瑞银行依据《最高额质押合同》以伴成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并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申请对伴成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冻结，此系华瑞银行行使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权利之行为，并无不当之处，亦不存在过错。其次，在伴成公司提出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为伪造的抗辩意见后，华瑞银行未立即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并申请解除保全，该行为亦不存在过错。签章是否伪造仅依抗辩方的陈述难以确定，需以有资质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判断的重要依据。且即便经鉴定签章确为伪造，则该伪造签章的《告知书》如何形成，伴成公司是否于此有涉，是否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等情形，亦无法立即判明，尚有待案件的实体审理加以确定。(2019)沪74民初370号案于2019年8月7日开庭审理，庭上双方对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进行了举质证。在该案判决作出前，华瑞银行于2019年12月26日申请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并于收到本院准许撤诉的裁定后，及时申请解除了对系争银行账户的冻结，此系华瑞银行对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尚属合理，并无违法之处，其撤诉行为不能说明申请保全即存在过错。由于诉中财产保全的过错要件未能证成，故本院对于伴成公司是否因此遭受实际损失一节不再作进一步审查。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原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童 蕾人民陪审员  项鉴为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