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初665号原告：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法定代表人：谢培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市中区年华娱乐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营者：卢新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光赏，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师。原告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久华飞公司）与被告市中区年华娱乐中心（以下简称年华娱乐中心）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久华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被告爱乐之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鹿光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久华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涉案音乐作品（即135首音乐电视作品，详细音乐电视作品名称见附件“涉案音乐作品清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81,000元（135首×600元/首）；3.判令被告赔偿合理费用共计6906元，包括点播歌曲实际消费费用136元、可信时间戳取证费用10元、住宿费1040元（260元/人/天×2人×2天）、生活费320元（80元/人/天×2人×2天）、交通费400元（200元/人×2人）、律师费用5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涉案音乐作品的版权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经营的场所内点唱机上完整地收录了涉案音乐作品，前述事实已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认证，该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足以证实前述侵权事实。被告作为经营者，其经营方式是依靠向消费者提供音乐作品并从中获得经营收入，被告未经原告授权擅自使用原告的作品，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年华娱乐中心辩称，1.被告经营场所内的点歌机中并未收录涉案作品，原告是通过其工作人员手机内安装的第三方应用“‘K米’手机APP”点播的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是由“K米”或第三方提供，并非由被告提供，被告不存在侵权事实，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告提供的取证光盘中的视频可以确定，原告提供的取证视频中所记录的涉案作品，均是由其取证人员，通过在自己携带的手机中安装的“K米”APP进行点播的。“K米”APP是一款免费的K歌手机应用，该应用的主办单位是福建凯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涉案点唱机供应商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因此K米APP点唱与点唱机点唱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点唱系统服务。经查，K米APP手机点歌功能可用于KTV或普通消费者自己购买的唱歌机使用。K米APP可以通过其自身的服务器或第三方音乐播放平台提供的音像作品满足K米会员的点唱需求。其中，“K米”APP在KTV中使用时，通过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可将包间内的播放设备与手机连接进行绑定，绑定成功后即可通过手机进行点唱。从“K米”手机客户端中可以看出，“K米”APP提供包括搜索歌曲、歌星点歌、抖音快手、我的常唱、新歌榜、武汉加油等在内的多种方式进行点歌，也可以从“QQ音乐”、“虾米音乐”等音乐播放器应用软件导入歌单进行点播。即，“K米”APP可以通过手机传歌上传手机内的本地歌曲，可以通过“我的常唱”点击曾经通过该软件点唱的歌曲，可以搜索歌曲、歌星进行点唱，可以导入其他音乐网站的歌曲。且在K米APP未连接绑定包房内的点歌机时，其页面内即有包括《说好不哭》《你的酒馆对我打了样》等众多音像作品可以进行点唱，这就说明K米APP在未链接包房内的点唱机时即可提供音像作品进行点播，待连接绑定点唱机后即可播放，其提供的点唱音像作品与包房内的点唱机无关，也并非是由包房内的点歌机收录并提供，而是由“K米”APP或其他方式提供，其连接点唱机进行绑定，仅仅是使用包房内的音响设备。也就是说，原告取证人员点唱的涉案音像作品是由K米APP或第三方提供，而并非由被告点唱机提供。被告不存在侵权事实，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原告并未将涉案作品在市场中发行销售，不可能被人们所知，更不可能有消费者在KTV中点唱，且原告突然间在各省市地区内大面积的取证、诉讼，更能证明涉案作品的创作及原告的诉讼仅仅是为了获取暴利而进行的有组织、有目的的商业诉讼，并非真正维护音像版权权利人的利益。该行为将严重影响全国KTV的正常经营并极大浪费司法资源。本案中，原告的涉案专辑只是申领了出版号，制作了发行物，但并未实际向公众公开发行，在京东、淘宝（含天猫）均没有销售信息，且原告本身未提交购买该光盘的发票，销售凭证。涉案作品也没有任何网络宣发的信息，即该专辑完全是为本次诉讼制作的证据，不具有真实的发行意图。在公众根本不知道这些作品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被点播、被放映的，更不可能造成原告的损失。3.原告主张的每首歌曲600元没有事实依据，也会造成合法传播权利人之间的不平等，如果按照每首歌600元计算，每家KTV对应的歌库有近20万首歌曲，每个店家每年需要支付一亿两千万元版权费，对于店家来讲显然是很荒谬的。4.卡拉OK经营者的版权义务即是按国家版权局的公告标准缴纳版权使用费。被告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被告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的注意义务，需要被告就曲库中20余万首歌曲的每一首的权利状态进行核对明显不当，增加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被告经营使用音响作品是合法行为，无任何过错，也不构成侵权，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集体管理组织按照使用费标准收取卡拉OK场所版权使用费中已包括了未加入集体管理组织的著作权人的著作权使用费，并且已经预留了非会员权利人的费用，涉案作品真正的著作权人也无实际经济损失。国家版权局2006年公告了《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规定卡拉OK经营者应以包房为单位，按12元/包房/天的基本标准计算版权费的具体数额。国家版权局公告的使用费标准不是以歌曲数量而是以包房的物理空间为单位计算的固定费率，所以在包房内播放任何作品的报酬均含在了使用者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的金额内。使用者按照标准完成了支付之后，可以免除对任何权利人的协商费率，没有义务对某一首歌的使用再另行承担额外的支付责任，不管这首作品是集体管理组织的会员作品还是非会员作品。6.由于被告已经缴纳了版权许可费，被告无任何额外收益，涉案作品真正的著作权人也无实际经济损失。综上所述，被告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久华飞公司是公开出版物《华飞流行经典合辑》载明的版权所有人，出版方为北京东方影音公司，该专辑共有唱片光盘DVD共8张，收录了《一百天一千年》、《就在身边》等共计135首音乐电视作品。根据原告提交的于2019年11月24日申请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验证的取证视频显示：取证人员来到名称为“幸福时光”的KTV歌厅，在前台办理完消费手续后进入包厢，随后大屏幕上依次播放了《一百天一千年》《爱的精彩》等歌曲，上述曲目播放画面左上角均显示有“中久华飞”的标识。点播完毕后，查询点播台，显示共计点播135首。消费单据显示，取证人员共计消费金额为136元。根据原告陈述，在被告处进行取证时系由取证人员通过“K米”手机APP扫描屏幕二维码，然后点播歌曲，涉案的歌曲名称已保存在“K米”的“我的喜欢”或“我的常唱”栏目内，进入被告经营场所后直接在上述栏目内点播涉案歌曲。经当庭比对，被告对取证场所系被告的经营场所无异议，对取证光盘中涉案曲目与原告公开出版光盘中对应曲目的表现内容一致无异议，但辩称其点播机曲库中未收录涉案作品，原告不能证明涉案作品来源于或收录于被告的点播机曲库。原告当庭明确其主张为被告侵犯了其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审理中，为调查了解KTV经营场所中使用“K米”点播歌曲的情况，本院选取了一家涉案被告（济南时光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KTV包厢中可以通过以下方式进行点歌：直接使用点播机设备点歌；使用“K米”手机APP，扫描包厢屏幕上自动生成的二维码，链接播放设备后，通过该手机APP搜索歌曲点歌；利用“K米”手机APP的“导入歌单”功能，将“QQ音乐”、“虾米音乐”等其他音乐平台的歌曲以歌单形式导入“K米”,然后选择歌单中的歌曲播放。2.在“K米”中的“我的喜欢”、“我的常唱”栏目中，可以保存用户喜欢的歌曲或者经常点播的歌曲名称。3.部分歌曲在点播机及“K米”均无法搜索得到，但可以在“QQ音乐”、“虾米音乐”等搜索得到，并可通过分享歌单方式导入“K米”的歌单进行点播。4.其他音乐平台通过“K米”播放的歌曲与点播机上播放的同一歌曲画面一致，均无附加标识。5.用“K米”点播结束后，在本地点播机“已唱”中对于所有已点播歌曲名称均有记录，直接点击该歌曲名称后可以播放，但重新启动后，点播机中“已唱”菜单清空，原先搜索不到的歌曲仍然搜索不到。关于被告取得相关作品的授权情况，被告提供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及付款凭证证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甲方，以下简称音集协）与胡桃娱乐厅（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鉴于：1.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国权［2005］30号文）、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我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典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1.1【音像作品】：指音乐作品和音乐电视作品。2.1甲方根据会员的授权，依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原则，许可乙方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2.3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无瑕疵的履行本协议所应负义务，且在满足2.4条的前提下，则乙方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4.1甲方许可乙方在前款所约定之经营场所的36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5.1根据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乙方同意按公告规定的包间数计费方式与音集协地区计算标准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非音集协管理作品，乙方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费中委托音集协代收，通过音集协并按照音集协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5.2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37800元，于2019年7月31日前将上述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一次性支付到账。音集协、年华娱乐中心在该合同上盖章。上述合同签订后，年华娱乐中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音集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37800元，音集协于2019年8月22日开具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另查明，被告还提交了国家版权局2006年11月9日发布的2006年第1号公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在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没有完成社团登记程序之前，筹备组不得开展卡拉OK版权使用费的收费活动。为保障音像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权利人已经委托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管理的权利，暂由中国音像协会代为行使。本院认为，从涉案音乐电视的表现形式看，是摄制在一定媒介上，由一系列通过情景设计的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在情节摄制、演员表演、灯光、拍摄角度的选取等方面体现出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告提交公开出版的《华飞流行经典合辑》唱片光盘作为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证据，该合辑的外包装和内盘盘面上标注原告中久华飞公司为版权所有人/提供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原告中久华飞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著作权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取证时播放作品的来源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对原告取证时点播歌曲的来源持有异议，主张并非来自于其本地点播机。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可知，“K米”手机APP的“导入歌单”功能还可以实现从其他诸如“QQ音乐”、“虾米音乐”等音乐平台以歌单形式导入相关音乐作品，而取证视频显示，每首曲目之间连续播放，整个播放过程中始终未显示取证人员操作手机进行点歌的具体过程。根据原告陈述，取证过程中，取证人员没有使用本地点播机进行点播，而是使用“K米”APP中已经形成的歌单连续点播，由于“K米”手机APP的“导入歌单”功能也可以从其他诸如“QQ音乐”、“虾米音乐”等音乐平台以歌单的形式导入音乐作品，原告在取证时完全具备拍摄条件，但既未对取证用的手机进行必要的清洁性检查，也未对点播的具体操作过程进行拍摄，导致本案出现被诉侵权作品来源不明，无法确定涉案歌曲来源于本地点播机、与KTV连接的远程服务器还是其他音乐平台，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证据不足。原告主张，在KTV内所有点播的歌曲均受被告及其歌库的供应商控制，可以对搜索功能中的相关歌曲实施屏蔽，事实上歌曲并未在其歌库内删除。对此，本院认为，通过本院实地勘验可以确定，在通过本地点播机及“K米”手机APP无法搜索到涉案歌曲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其他音乐平台以导入歌单的形式点播涉案歌曲，由于使用“K米”手机APP连接点播机的二维码系由点播机系统在屏幕上自动生成的，消费者通过“K米”手机APP从其他音乐平台导入音乐作品在点播机上放映，被告作为点播机的使用者，对于用户的这种以导入歌单方式进行放映的行为，客观上不具备制止的能力，主观上也没有教唆或帮助的意图，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关于被告侵犯其作品复制权及放映权的主张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8元，由原告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和副本六份，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田越洋审判员  程 军审判员  颜 峰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贾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