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蔡镇来，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枫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彬，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苏桂然，男，1968年l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淡雄、黄秋哲，均系广东新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镇来因与被上诉人苏桂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3民初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镇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彬，被上诉人苏桂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淡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镇来上诉请求：1.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5103民初20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原审所提诉讼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原审提起的诉讼请求为“原告因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请求撤销该裁定，撤销（2019）粤5103执160号《通知书》关于执行原告未到期债权133322元的通知”，可见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裁定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中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之解释的理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只可诉请法院判准不予执行标的物，不能请求撤销执行裁定。被上诉人的诉请请求明显不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二、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民事诉讼中，法庭应当围绕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支持或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结果没有针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直接作出“不得执行许庆辉向被告蔡镇来支付租金133322元”的判决，已经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审理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一）本案土地没有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且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租赁权是债权而非用益物权，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案涉土地的用益物权人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其并未取得《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其次，被上诉人因与枫洋二村委会签订《承包工业用地合同书》而享有的承租权是一种债权，不是《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业主证明书》中记载：“兹有本人苏桂然与枫二村委会的租地合同共有面积15亩，本人同意长期无偿提供给潮安县法拉丽陶瓷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场所之用”，被上诉人将案涉土地长期无偿提供给潮安县法拉丽陶瓷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法拉丽公司”）使用，法拉丽公司由此取得对该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法拉丽公司至今登记的经营场所是在案涉土地上，故该土地以及地上建筑物仍由该公司占有、使用、收益。被上诉人与枫洋二村委会续签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中租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55年12月31日，该租期与《承包工业用地合同书》租期相衔接，且此时法拉丽公司的经营场所仍登记为案涉土地，结合被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承诺长期无偿提供案涉土地给法拉丽公司使用的事实，法拉丽公司至今仍占有、使用该土地。若向第三人出租，应当以法拉丽公司的名义出租，租金应为法拉丽公司的收益。（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取得该宗土地承租权后，投资建设地上建筑物”是事实认定错误。《业主证明书》中记载：“兹有本人苏桂然与枫二村委会的租地合同共有面积15亩，本人同意长期无偿提供给潮安县法拉丽陶瓷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场所之用”，若案涉土地在用作法拉丽公司的经营场所之前，地上已有建筑物，那么作为“业主”的被上诉人为何只在《业主证明书》中载明租地面积15亩，却不载明“地上建筑物”？可见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土地，地上并未附着建筑物。被上诉人自2005年12月29日将涉案土地长期无偿提供给法拉丽公司，该公司因经营需要必然要在地上进行基础建设，结合该场地另租给许庆辉时，许庆辉承租的是一座拥有厂房及水、电等基础设施的建筑物，此印证了涉案土地上所有建筑及附属设施均是法拉丽公司在经营期间投资建设，系该公司的财产。原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将案涉土地上的厂房及水、电附属设施出租给许庆辉，租金由被上诉人个人收取就认定案涉厂房系被上诉人个人投资建设实属荒谬。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潮州市潮安区*******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载道“兹有本村村民苏桂然，承租位于本村崎头寨土地，其地面附属物由于年代久远，不清楚是谁投资建设”，以及许庆辉的执行笔录中，许庆辉表示并不清楚其租赁厂房是否是法拉丽公司的厂房。既然无人清楚案涉土地上的厂房由谁投资建设，原审法院由此认为无法证明涉案厂房系法拉丽公司投资建设，并系该公司财产，那也同样无法证明厂房是由被上诉人投资建设，并系被上诉人财产。退一步讲，假设案涉厂房为被上诉人投资建设，那么被上诉人作为法拉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将案涉土长期无偿提供给法拉丽公司使用，其实质为借用合同，借用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该标的物交付借用人时，借用合同已成立，案涉厂房已经登记为法拉丽公司的经营场所，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只要公司尚未注销，即使没有实际经营，案涉厂房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利就仍为法拉丽公司所有，被上诉人不可侵占。（三）被上诉人作为法拉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公司场所出租给他人，将租金占为己有，侵害了上诉人实现债权的权利。案涉厂房为法拉丽公司的财产，许庆辉承租该厂房及附属设施，其租赁合同所产生的租金应为法拉丽公司所有，许庆辉应当向法拉丽公司缴纳租金。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股东组成，被上诉人作为法拉丽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至今未依法进行清算，该行为明显也是为了逃避债务。四、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土地尚未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用益物权，被上诉人并非案涉土地的用益物权人。被上诉人是通过向枫洋二村委会租赁土地取得该土地的承租权，承租权是一种债权，被上诉人不可能通过承租取得该土地的用益物权，其不享有对案涉土地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原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在法院受理的范围之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不得执行许庆辉向被告蔡镇来支付租金133322元系完全错误的。苏桂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苏桂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9)粤5103执160号《通知书》关于执行苏桂然未到期债权133322元的通知。2.本案的诉讼费由蔡镇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桂然与潮安县********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工业用地合同书》，约定苏桂然承租位于该村崎头寨土地15亩，租赁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底。苏桂然在取得该宗土地承租权后，投资建设地上建筑物。2001年12月21日苏桂然和他人作为共同出资人登记成立法拉丽公司，公司住所位于潮安县******柿脚池顶，苏桂然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05年12月29日苏桂然出具《业主证明书》，内容为“兹有本人苏桂然与枫二村委会租地合同共有面积15亩，本人同意长期无偿提供给潮安县法拉丽陶瓷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场所之用”。法拉丽公司住所地也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为潮安县******崎头寨，公司住所地与苏桂然上述承租的土地系同一地点。该公司营业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止，登记状态为吊销企业，至今未进行依法清算。2016年4月12日苏桂然与枫洋二村村委会就上述租赁土地再续签租赁合同书，租赁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55年12月31日。2016年4月9日苏桂然将涉案土地的厂房及水、电附属设施出租给许庆辉，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6年4月15日至2026年4月15日，年租金600000元。因蔡镇来与法拉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粤5103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判令法拉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蔡镇来货款130000元及该款利息损失。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蔡镇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强制执行期间，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粤5103执160号《通知书》，通知许庆辉“停止向苏桂然支付2020年度的厂房租金人民币133322元，2020年将该款直接缴交到法院账户。”苏桂然以涉案土地使用权并非公司财产为由，于2019年7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撤销该通知。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作出(2019)粤51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苏桂然的异议请求。苏桂然对该裁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于2019年9月24日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苏桂然系(2019)粤5103执160号一案的案外人，其以涉案土地使用权并非公司财产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结合本案案情，本案需要厘清的问题是，苏桂然是否为涉案厂房的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苏桂然与枫洋二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工业用地合同书》，约定苏桂然承租涉案土地，可以证明苏桂然已取得该宗土地的用益物权，苏桂然对此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其将承租的土地出借给法拉丽公司后，不改变苏桂然作为用益物权人的地位。苏桂然以个人名义于2016年4月9日将涉案土地上的厂房及水、电附属设施出租给许庆辉，租金由苏桂然个人收取，可以说明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即涉案厂房系苏桂然个人投资建设，其建设地上建筑物和收取租金系苏桂然依法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范畴，所得租金应属苏桂然所有。法拉丽公司于2001年12月21日登记成立，公司住所位于潮安县******柿脚池顶，后经苏桂然同意，公司住所地迁至涉案土地，从原、被告举证、承租人许庆辉的笔录，以及一审法院向枫洋二村村委会调查取证等内容，均无法证明涉案厂房系法拉丽公司投资建设，并系该公司的财产。综上所述，苏桂然对涉案租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规定，判决如下：不得执行许庆辉向蔡镇来支付租金133322元。案件受理费2966.44元，由蔡镇来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除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的厂房是否为苏桂然投资建设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因蔡镇来与法拉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向许庆辉发出（2019）粤5103执160号《通知书》，通知许庆辉“停止向苏桂然支付2020年度的厂房租金133322元，2020年将该款直接缴交到法院账户。”苏桂然提出异议，请求撤销该通知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粤51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苏桂然的异议请求。现苏桂然起诉请求撤销（2019）粤51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粤5103执160号《通知书》，有明确的排除执行其厂房租金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认为苏桂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将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予以受理，依法有据。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苏桂然对涉案厂房租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蔡镇来与法拉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生效判决确认，法拉丽公司应向蔡镇来支付货款及利息，法拉丽公司是该案的被执行人，法拉丽公司依法应以其公司财产清偿结欠蔡镇来的债务。苏桂然于2016年4月9日与许庆辉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许庆辉依据《厂房租赁合同》向苏桂然支付厂房租金。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向许庆辉发出（2019）粤5103执160号《通知书》，要求执行许庆辉需支付给苏桂然的2020年度的厂房租金133322元，该《通知书》执行的标的物是苏桂然因《厂房租赁合同》取得的预期可得租金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本案应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来判断案涉厂房租金的归属。首先，苏桂然与潮安县********委会签订《承包工业用地合同书》，其依据《承包工业用地合同书》对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苏桂然在取得案涉工业用地承包经营权后，将土地无偿提供给法拉丽公司作为经营场所之用，但该行为并不足以推定土地上的厂房是法拉丽公司投资所建或该厂房及水电设施属于法拉丽公司的财产，因而也无法认定厂房租金应归法拉丽公司所有。其次，在法拉丽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苏桂然将土地及其地上厂房用于出租经营，取得一定的租金收益，苏桂然因向古巷镇枫洋二村村委会承包工业用地取得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未办理产权登记，在未有证据证明苏桂然是代表法拉丽公司与许庆辉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或者苏桂然将属于法拉丽公司所有的财产用于出租的情况下，该出租行为应认定是苏桂然个人的行为，苏桂然有权基于《厂房租赁合同》而取得案涉厂房的租金。因此，对厂房租金的执行显然超出了被执行人法拉丽公司的财产范围。至于上诉人主张苏桂然作为法拉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公司场所出租给他人，侵占公司资产以及苏桂然作为法拉丽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未依法进行清算，该行为明显为了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因该主张涉及到苏桂然是否滥用公司独立地位、是否存在苏桂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以及苏桂然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问题，需经特定的法律程序予以解决，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蔡镇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上诉人蔡镇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海审 判 员  朱 萍审 判 员  李照雄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晓霞书 记 员  苏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