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9民终2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明，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玉峰，河北理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天津易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毅，男，195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聚，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华，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建明、上诉人孙毅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玉峰、许波，上诉人孙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建明上诉请求：1.确认孙毅收到的第一笔转款3925215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2.请求支持郭建明有关两笔转账款应由孙毅按年利率6%计算给付利息的主张；3.诉讼费用由孙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第一次转款3925215元亦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郭建明于2015年2月6日汇兑人民币3925215元，于2月9日转账给被告孙毅个人账户；于2015年5月29日汇兑人民币3901023元，于5月31日转账给被告孙毅个人账户，共计转账给孙毅个人账户人民币7826238元。两笔款项均系香港SinoEmiraesChemicalsLimited（简称香港Sino公司）支付给郭建明个人的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确认了香港Sino公司的财务负责人郑承熙依法所作的个人声明的合法有效性，证实两笔款项系股权转让款，属于原9名股东个人所有，明确了两笔款项的用途和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孙毅收到上诉人第二笔转账款项构成不当得利，那么两笔转账款用途和性质完全一致，孙毅对第一笔转账款项亦应当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对第一笔款项的定性理由不能成立。（一）郭建明与孙毅等九人在海外上市涉及的投资方式和组织形式与本案不存在法律关系。2014年11月份之前，郭建明与孙毅九人原为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经共同决议拟在海外上市进行股权重组，九人在海外投资设立公司后，依据境外相关国家的法律规定以不同的投资形式层层分级控股，相应的投资方式和组织形式因主体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本案中涉案的款项就是源于九位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后，具备完全民事权利主体的香港Sino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被孙毅无任何法律依据而非法占用。孙毅主张以海外融资27720000元注入香港Sino公司，再由该公司汇入郭建明等九位自然人股东个人账户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首先，孙毅仅是境外上市的经办人，不是融资人；其次，孙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其个人融资27720000元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其承担了融资责任；第三，孙毅自认其融资后的款项系注入香港SINO公司，只能说明其与香港Sino公司因融资发生了法律关系，而不是与上诉人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如孙毅承受了27720000元的融资损失亦应依据相应国家、地区的法律规定向香港Sino公司另案主张，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二）郭建明与孙毅之间有关海外上市的股权重组问题需另案处理。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向被告的第一次转款3925215元，发生在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筹备上市期间，原告自己并未另行出资用于该公司上市，该公司上市前的招股书显示的原告实际持股比例与股权转让合同书比例一致，可以证实第一笔转款与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上市期间的股权置换相关，原告股权未受到损害”，该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香港上市公司主体不是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其次，因香港上市的有关公司均是境外公司，上诉人就初始控股的问题尚存异议，有待于进一步通过法律途径（甚至涉及相关投资所在国家法律）确定权利，因此与本案中的已经确定用途和性质的涉案款项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对境外股权组成和层层分级投资控股问题予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孙毅应当按年利率6%给付上诉人不当得利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应当按年利率6%向上诉人支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樊迎朝与史三八之间不当得利一案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再34号的民事判决书，可以明确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的利息应当予以支持。 孙毅辩称：一、本案郭建明等八位上诉人两次转给孙毅账户的资金均是东光化工为了在海外上市，东光化工的原九位股东将股权置换到海外上市公司所需要的资金，孙毅分文没有占有，更无不当得利的行为。东光化工为了在海外上市，需要将九位股东所持股权置换到境外，重组以后进行上市。为了东光化工在海外上市成功，又需符合并遵守本国及公司注册地的国家法律，在当时的情况下，东光化工专门聘请了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进行专门咨询。东光化工的九位股东，经过协商，同意按照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境外上市结构之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中的程序安排进行上市。九位股东于2014年11月25日与Sino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九位股东将其持有的东光化工股权转让给了Sino公司。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配合东光化工海外上市，不是真正的股权转让，而是股权置换到上市公司。因为Sino公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受让股权，拿不出置换资金，而且Sino公司也没有该项资金。为了东光化工在境外上市，并且原九位股东在海外上市公司继续原比例持有股权，共需要置换资金5472万元。东光化工采纳了《备忘录》第四项第4条的建议，以贷款的形式提供过桥资金以满足上市的需求。孙毅是东光化工海外上市工作的总负责人和授权人，由孙毅全权负责该项资金的落实到位。置换资金分两部分融资完成。第一部分，孙毅在海外融资贷款过桥资金人民币2772万元，注入Sino公司，由Sino公司汇入东光化工九位股东的账户，再由其他八位股东汇入孙毅账户。第二部分，2700万元是东光化工股东在境外Sino公司分红的资金，由Sino公司按前述方式汇入9位股东账户，再汇入孙毅账户。为达到上市成功，东光化工原九位股东需以个人名义在海外分别设立九个法人企业，九个法人企业均系股东百分之百控股。这个过程是将在东光化工持有的股权置换到国外。孙毅账户收到八位股东的16次转账和Sino公司两次给孙毅的两次转款，共计5472万元。孙毅均按东光化工的要求和八位股东的委托，用于了九位股东在海外成立法人企业所用，分文没有侵占。九位股东投资成立的法人企业，在海外上市公司所持有的股权与国内原股东所持有的股份是一样的。最后经历变更，SinoEmirates公司是东光化工在海外上市公司的主体，原九位股东投资设立的法人企业成为上市公司的原始股东。公司所有股东的股权并没有转让，至今仍然按照上市前在公司的股权比例享受权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见东光化工招股书109-117页公司架构）。在东光化工海外上市，股东权益置换到海外的过程中孙毅所做的工作是公开透明的，是负责的，没有侵占股东的任何资金，更没有实施不当得利的行为。郭建明主张的股权转让文件只是上市过程中的部分文件，属于断章取义。二、郭建明等八位股东分两次打给孙毅的资金，是东光化工在海外上市需要的股权置换资金，郭建明却认为是股权转让金。同一款项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存在另案审理的问题。假设郭建明股权转让的主张成立，东光化工的原九位股东将60.08%的股权以注册资金的形式转让给了Sino公司，Sino公司受让了股东的股权，Sino公司将股权转让金共计5472万元给付九位股东，九位股东应当退出东光化工，不应再享有公司的任何权利义务。如果事实是这样，法律关系非常清楚，本案处理也将变得简单，那事实真是这样的吗？显然不是，如孙毅前言所述，既然股东将股权转让给Sino公司，为什么东光化工在海外上市过程中，九位股东在海外分别以个人的名义设立法人企业，成为上市公司的股东，持有上市公司的股权?既然股权已经转让了，八位股东又没有出资，凭什么在国内国外两个公司有股权，原因到底是什么？设立法人企业的资金从何而来？一审法院已经查清，在东光化工海外上市过程中，郭建明等八位股东均没有出资。原东光化工的九位股东，不仅在海外以个人名义投资成立了九家法人企业，这九家法人企业在上市公司持有股权，持有比例与在国内持有东光化工的比例是一致的，所以要置换资金是5472万元。东光化工在海外的上市公司是Sino公司。9位股东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在上市公司中按原比例持有股权。国内的东光化工经工商变更后成为外商独资企业，九位股东仍然持有股权。东光化工的原九位股东与Sino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行为，只是东光化工海外上市工作的一部分，Sino公司打给郭建明等八位股东和孙毅账户上的5472万元，是为了股东在国外成立企业法人，将国内股权置换到国外上市公司需要的资金。现在东光化工已完成在海外重组上市，九位股东的股权已成功置换到海外，本案只涉及到股权置换的问题，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郭建明权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三、孙毅已经将股权置换后所余的资金分为两部分返还给了郭建明，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规定不出一分钱，就能控股香港上市公司并且拿分红。股权置换后剩余的资金为2700万元，孙毅分两次也如数返还给了公司。第一笔，由于2015年王治河违规分红，孙毅垫付了分红款600万元及税款150万元，共计750万元。第二笔，孙毅于2019年4月3日将剩余1950万元打入公司的会计辛立恒账户，并且明确告知1950万元的来由需将款项核算完成后进行分配。至此孙毅的工作已经完成，至于会计是否分配该款项与孙毅无关。综上所述，孙毅既没有侵占郭建明所谓股权转让金的行为，更没有不当得利的行为，郭建明请求孙毅退还不当得利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能成立。 孙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建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孙毅与郭建明原系东光县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包括郭建明在内的原东光化工八位股东第二次向孙毅所转款项共计人民币2700万元，是东光化工股东在境外分红的资金，分红于Sino公司，不是Sino公司向郭建明支付的股权转让金。郭建明之所以将收到的上述分红款转给孙毅就是为了东化公司在海外重组上市。孙毅作为东化公司海外重组上市工作的负责人，按照相关程序负责策划办理东化公司的上市工作。上市完成后，将股东分红的2700万元中的1950万元汇给了东光化工的财务会计辛立恒，明确告知他这是股东的分红款，应分配给股东。辛立恒没有按上诉人的要求将该款项分配给股东，应当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应当作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参与本案诉讼。剩余的750万元，因2015年王治河违规发放分红人民币620万元，应缴所得税130万元，共计750万元，直接影响公司上市，而且分红已经发出，应缴所得税已在东光县税务局备案，此项分红不能随意撤销。在此情况下，孙毅作为公司上市工作负责人，只好个人解决此问题。孙毅将人民币620万元和130万元所得税替9位股东打回公司，解决了原先王治河主导的违规分红事件。至此，东光化工股东在海外分红的2700万元孙毅已经全部打回东光化工公司，分文没有占用。二、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如前所述，孙毅将1950万元分红款转给了东化公司的财务会计辛立恒，并明确告知其将款分配给东化公司的各位股东，她为什么不做，她将该款转去了哪里，还是将该款私自占用。辛立恒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参加本案诉讼。如此，方能查明本案事实，分清责任。三、东光化工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因本案的原、被告均系原东光化工的股东，孙毅将分红款和应缴税金垫付的证据手续都在东化财务部门保存，孙毅无法拿到。东光化工股东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及相关事实，原始文件也都在东光化工。因此东光化工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所述，孙毅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所做判决有失公正，且遗漏了当事人。上诉人孙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郭建明的诉讼请求。 郭建明辩称，1.本案涉案的香港上市有关的相关公司，均是依法依规设立，合法实施经营活动，因此才能通过有关的香港上市审核，实现上市的成功。2.有关于1950万元的款项，孙毅是直接汇入了昭和公司的财务人员辛立恒的个人账户，系基于孙毅个人在河北昭和公司以借款的名义直接支取了2400万余元个人使用，因此辛立恒将其转入的1950万元偿还了河北昭和公司所支用的2412.98万元的部分款项。如果是用于返还八名上诉人的个人所有的款项的话，是应当将款项直接汇入八名上诉人的个人账户，其对于1950万元还款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郭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孙毅立即返还郭建明款7826238元；2.孙毅以39252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给付自2015年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9010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给付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案件诉讼费由孙毅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郭建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1、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证明郭建明将持有的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香港Sino公司的事实。 2、香港Sino公司给原九位股东汇款凭证。证明香港Sino公司分两次转账支付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原九位股东股权转金的事实。 3、郭建明卖出外汇申请书及银行结汇凭证。证明郭建明将收到的股权转让美金结汇为人民币的事实。 4、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2份。证明郭建明将股权转让金结汇后的人民币分两次转账给孙毅的事实。 5、郑承熙个人声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本人郑承熙自2015年2月至今，负责香港Ｓｉｎｏ公司的财务工作。2015年1月7日、5月26日向9名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881万元美元。2017年10月王治河先生向本人了解该款是否由孙毅汇回公司，本人明确告知治河先生，该款属股东个人所有，无需汇回，且孙毅先生未向香港Ｓｉｎｏ公司账户汇回任何相关款项。声明时间为2019年11月7日，并由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李某作为监誓人签字确认。 6、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决定》。证明孙毅系公司负责上市筹备工作领导，郭建明用以印证孙毅以公司在香港上市使用资金为由欺骗郭建明将款项转账给孙毅的事实。 7、郭建明律师申请法院调取的河北昭和生态科技有限公司银行客户服务申请表、授权委托书、孙毅在该公司的支款单、公司向孙毅打款的银行记录、孙毅向辛立恒转款及辛立恒向昭和公司转款的银行记录。 郭建明用以证明2016-2017年孙毅在昭和公司支款共计2412.98万元，孙毅2019年4月3日打给辛立恒的1950万元偿还了孙毅在昭和公司的支款，没有给郭建明。 8、Sino公司持股比例表。 9、2015年3月10日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红利分配明细表、2015年6月24日孙毅向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农行账户打款620万元的交易记录。郭建明主张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向9名原股东（包括本案原、孙毅）分红1275万元，其中应扣个人所得税255万元，后因该分红不合法，要求退回，后郭建明未退回该分红。孙毅向公司打款620万元。 孙毅质证意见为：证据1、股权转让合同书受让方签字是王治河，对此不认可。孙毅签字是本人签字。2、对转款记录没有异议，对本案无关联性。Sino公司的资金来源是孙毅解决的，该款不是股权转让金。3、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4、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5、对郑承熙声明，均不认可。6、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7、与本案无关联性。昭和公司这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8、持股比例以招股书为准。9、对真实性无异议。 孙毅主张第二次的2700万已经打回公司，1950万元已直接打回公司辛立恒账户，750万元解决了股东违规分红的问题。原来公司上市前是股东个人持股，上市后是股东在境外成立的公司继续对东化公司的持股，股份实质没有变化。孙毅提交证据：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招股书及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作出的《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境外上市结构之备忘录》。 郭建明主张王治河、孙毅都是香港Sino公司的董事会成员，王治河任董事会董事长，是法人代表。对孙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一、孙毅方所陈述的郭建明和孙毅等九人在海外设立公司之后的间接持股和占股比例，并不是以在转让前香港Sino公司持有东化公司39.2股权占股比例方式为准，而是以海外上市时九位共同协商的将来在海外成立公司后应占股比例。孙毅方提交的招股书摘选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孙毅方的律师陈述股权构架海外上市之后，东化公司再对原九位公司股东进行分红是违法的，自然人和法人的法律性质是不同的法律主体。现在的东化公司的控股股东是香港Sino公司法人股东。股权构架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只能证实九位股东一直到东化公司之间是以成立公司法人股东逐级注资控股而成的，这里面涉及到的多个公司法人，在法律来讲并不能直接跨越这几个股东。香港Sino公司作为法人股东向九个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金，该款项的所有权就是归原九位自然人股东个人所有。二、海外上市公司的所有的上市资金,孙毅没有出资。三、孙毅方认可了第二笔资金，第二笔资金不止2700万元，是2800多万元，孙毅已经占用了。孙毅打款给辛立恒，是因为孙毅在昭和公司支取了2412.98万元，该款打给辛立恒是还昭和公司的钱，辛立恒是昭和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昭和公司的财务主管是孙毅。 对于郭建明提交的证据1，孙毅虽主张Sino公司由王治河签字，属自己与自己签订协议，不予认可。但股权转让合同书由原、孙毅及其他股东本人签字，王治河系Sino公司董事长，其签字系代表Sino的行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2、3、4，孙毅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孙毅虽不认可，但有监誓人公证，且可与证据1-4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据6孙毅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7，孙毅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因该证明孙毅对真实性无异议，其内容可以证实孙毅在昭和公司支取款项，其向辛立恒所转1950万元已打入昭和公司，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8，孙毅主张持股比例以招股书为准，因该表不能与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东化公司各股东现在的准确持股比例。对证据9孙毅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孙毅提交的证据，郭建明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郭建明对东光化工公司现在的持股比例不能确认，因此该证据可证实东光化工公司上市前的股权状况。 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0年3月6日，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决定，明确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分工，孙毅作为公司董事、副总经理，负责财务管理、融资及上市筹备工作，分管财务处。2014年11月25日，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9位自然人股东与SinoEmiratesChemicalsLimited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书，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香港Sino公司，股权转让价值共计5472万元人民币，郭建明股权价值为783万元人民币，转让后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正式变更为（台港澳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9000万元人民币。2015年1月7日、5月26日，香港Sino公司分两次（每次均为440.5万美元）将881万美元股权转让对价款分别汇入9位自然人股东个人农行账户。其中汇入郭建明账户金额为1260000美元。郭建明于2015年2月6日汇兑人民币3925215元，于2月9日转账给孙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个人账户；于2015年5月29日汇兑人民币3901023元，于5月31日转账给孙毅个人账户，共计人民币7826238元。2017年7月，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在香港上市，原公司9位自然人股东通过在境外成立公司，间接持有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决议，向股东分红共计1275万元，其中9名自然人股东共分红775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155万元，税后红利620万元。郭建明分红111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22.2万元，获税后红利88.8万元。后因该分红不合法，有关部门要求退回，郭建明一直未退回该分红，孙毅于2015年6月24日向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打款620万元。2019年4月3日孙毅向辛立恒个人账户分两次打款共计1950万元人民币，辛立恒将该款转入河北昭和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郭建明主张向孙毅两次转款，孙毅未按口头约定将该款转回香港Sino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孙毅主张第一次转款用于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置换，孙毅在海外融资人民币27720000元，注入香港Sino公司再由该公司汇入东光化工九位股东账户，然后再由股东汇入孙毅的账户，郭建明在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上市期间并没有出资，公司上市后郭建明在该公司的股份没有变化，其股权没有受到损害；第二次转款是东化公司对股东的分红，该款已打入辛立恒账户1950万元用于给付原告，另替郭建明等9名股东返还东化公司违规分红款750万元，郭建明起诉不能成立。对于郭建明向孙毅的第一次转款3925215元，发生在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筹备上市期间，郭建明自己并未另行出资用于该公司上市，该公司上市前的招股书中显示的郭建明实际持股比例与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的持股比例一致，可以证实第一笔转款与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上市期间的股权置换相关，郭建明股权并未受到损害，该笔转款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应由孙毅返还郭建明。郭建明主张孙毅的融资系由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利润偿还，但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如该主张属实，应由相关权利人向孙毅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郭建明向孙毅的第二次转款3901023元，孙毅主张该款系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给郭建明的分红款，且该款分两次已返还给郭建明。对此郭建明主张其股份转让给香港Sino公司后，其已不是东化公司的股东，不能分红，且并未收到郭建明的转款，但认可孙毅向河北省东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转款620万元中的88.8万元系孙毅替郭建明返还的违规分红款，可予抵扣。对于孙毅第二次转款系公司分红的主张，孙毅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根据郭建明提交的证据，该款系香港Sino公司向郭建明支付的股权转让金，孙毅的陈述证实该款并未用于股权置换，接收该款没有合法占有的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孙毅主张该款已返还至辛立恒账户，但辛立恒并未将该款给付郭建明，孙毅未提交郭建明授权由辛立恒代郭建明收取该款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孙毅该主张不予支持。郭建明认可孙毅替郭建明退回分红款88.8万元，并同意抵扣，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抵扣后孙毅应返还郭建明3013023元。孙毅主张转回公司分红款750万元，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仅可证明孙毅转回620万元，对孙毅主张的130万元不予确认。郭建明要求孙毅自转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因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孙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郭建明不当得利款3013023元；二、驳回郭建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68元，由郭建明负担40152元，孙毅负担26216元。 本院二审期间，郭建明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2014年12月12日PNB-SBIASEANGATEWAY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司编号LL07280）和BloomOcean公司签订的投资条款清单复印件一份。2、2014年12月30日PNB公司将所约定的融资款项500万美元汇入了BloomOcean公司转账记录（英文版）。3、2015年1月7日BloomOcean公司将500万美元汇入了香港Sino公司账户的转账记录（英文版）。以上三份证据证明香港Sino公司给九位原股东的440.5万美元股权转让金是来源于BloomOcean公司和香港Sino公司的融资，不是孙毅的个人贷款。第二组证据：1、2017年1月4日BloomOcean公司贷款金额6272500美元提款通知书；2、2017年1月5日BloomOcean公司收到民生商银国际公司6272500美元交通银行凭证；3、2017年1月5日BloomOcean公司偿还PNB-SBI公司620万美元的交通银行汇款通知书；4、PNB-SBI公司收到还款的确认电子邮件；5、2019年2月25日东光化工上市公司转账BloomOcean公司5200万港币中国民生银行汇款凭证；6、2019年2月25日BloomOcean公司还款6606690.05美元给民生商银国际公司的交通银行付款凭证。证明目的：证明香港SinoEmirates公司第一笔440.5万美元股权转让价款，最终系由东光化工上市公司实际承担，该笔款项并非孙毅最终承担和偿付任何债务，故孙毅个人占有第一笔440.5万美元股权转让价款构成不当得利。 孙毅质证意见：一、第一组证据，认可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当时我作为东光化工的股东也是负责人，我无偿的提供了股权置换。这500万美元就是第一笔股权置换的款项，同时分别给了九个东光化工的股东。BloomOcean公司是在交通银行开户，Sino是在汇丰银行开户，上述500万美元即第一笔款股权置换资金，是从交通银行汇至汇丰银行，又从汇丰银行汇入九位股东账户。二、第二组证据，郭建明所提供的六份证据所载明的贷款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的款项发生在2015年1月份和7月份，东光化工九位股东股权置换的时间在2015年7月份已经完成并结束，从时间上看郭建明提供的上述证据有借有还，是另外的法律关系，时间与本案也没有关联，这些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证明郭建明主张的孙毅占有440.5万美元的转账记录是真实的。 孙毅提交以下证据：一、第一组证据：1、明细清单2页。2019年4月1日东光化工把在民生银行的借款偿还完之后，民生银行将上述款项退还到孙毅个人账户。4月3日孙毅将1950万元转给了辛立恒，委托其将上述款项分给九位股东，辛立恒也承诺了。2、2019年7月4日孙毅打给辛立恒的电话录音，提交电话录音整理资料。说明孙毅给公司在民生银行做了质押。二、第二组证据：1、孙毅在BloomOcean公司持股的证明，时间是2014年7月份，这份证明证实当时BloomOcean公司只有两个股东，一个是孙毅，一个是叶建文；2、2020年6月16日，BloomOcean公司出具的注册证明、注册相关文件还有一份声明，证实BloomOcean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在英属处女群岛注册依法成立并存续，还证实2014年11月份东光化工重组外资独资企业，已准备在香港联交所主板寻求上市期间，本公司向东光化工的九位自然人股东提供一笔无息过桥资金，以融资他们的股权置换至海外的东光化工，资金金额为人民币2736万元，本公司了解到股东们各自将所借贷的过桥资金返还给孙毅，孙毅已经向本公司确定他已收回此笔过桥资金，并会和本公司进行偿还结算，该证据证实东光化工的9位股东置换股权需要的第一笔资金440.5万美元，系由孙毅通过BloomOcean公司替9位股东贷款解决；3、东光化工在香港上市重组过程中发生的股权转让涉及个人所得税问题的说明，证明九位自然人股东股权置换到海外公司上市，他们在海外上市公司持有的股权比例与境内的东光化工一致没有变化，同时说明所谓的股权转让实际就是境内股东的权益置换到境外上市公司，东光化工这份说明当中表述的是所谓的股权转让实质上是最终的收购方与其自己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收购前后公司最终股东基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孙毅陈述称该份证据是2016年东光化工向东光县税务局出具，证据是从东光税务局调取的档案，但并没有加盖东光税务局印章。 郭建明的质证意见：一、第一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确实有一个2000万元的抵押金，但是2000万元的抵押金来源不清楚，自2017年公司上市后，要求孙毅召开九人会议，要求其明确上市的流程，但是孙毅一直没有回来，没有就上市问题在九人之中进行明确。然后经八人核实后，孙毅在2015年1月至2017年12月之间自东光化工以及昭和公司支取的个人款项达到了8000余万元，对2000万元的质押金，孙毅说是个人出资，不予认可。2、所谓2000万元的质押，实际是和第一笔500万美元的融资有关。500万美元的融资是两年的债转股，是对上市公司发行股权的债转股，是将来公司上市后，500万美元转换成上市公司发行的股票的权益。但是直到2017年10月，海外公司才在香港上市成功，500万美元的债转股截止到2017年1月就到期了，需要继续融资偿还这500万美元的本息合计650万美元。当时就由东光化工、BloomOcean公司及海外公司在国内设立的公司达成了一份融资协议，内容就是海外投资公司融资给BloomOcean公司650万美元，国内提供相应对价的人民币担保。东光化工提供了4000万的现金担保，确实孙毅拿出了2000万做了质押担保，用于偿还了第一笔融资来的两年的本息。这就应对了孙毅刚才陈述的公司偿还了650万美元的借款融资本息，所以2000万又退还给了孙毅本人，所谓的第一笔500万美元的海外融资孙毅没有受到一分钱损失，也没出资一分钱。3.对于辛立恒转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4、辛立恒的电话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份录音的时间是在辛立恒收到1950万元之后，已经全额汇给了昭和公司，之后孙毅才和辛立恒做了一份电话录音，录音内容不足以证实孙毅个人的主张。第二组证据：1、第一份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是该份证据证明BloomOcean公司作为一个特殊的离岸公司，在红筹上市该公司是作为壳公司来运作的，并没有真实的大量自有资产也没有自身的经营，所以我方认为不存在孙毅以其自有资金注入BloomOcean公司，再由BloomOcean公司转给香港SinoEmirates公司，由香港SinoEmirates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形，即孙毅个人并未承担任何债务；2、对于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出具的时间是2020年6月16日，且该证据是由孙毅签署，该证据应属于其个人陈述，该文件上叶建文的署名无法核实，退一步讲若系叶建文所签，该证据也系境外形成的证人证言，应当有法定的公证认证程序；3、说明没有任何单位在文件上盖章，且系打印件，无法确认出具单位，对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有异议。 对郭建明二审期间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孙毅二审期间提交的明细清单、转账记录、质押清单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郭建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对其两次向孙毅账户汇款时的理由，称：“香港Ｓｉｎｏ公司于2015年1月7日、5月26日分两次汇入郭建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个人账户共计1260000美元，孙毅称‘这些钱是公司的钱，只是因上市需要先打到各位股东的个人账户，走一下账，完了还要打回香港公司去’，要求郭建明等几位股东必须将全部美元汇兑为人民币后转账给孙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个人账户，账号为62×××76，再由孙毅集中转回香港公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方受损；一方得利；受损与得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同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受损人主张受益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对上述四个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特别是不当得利中给付“没有合法根据”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受损人应对给付没有合法根据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即，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受损人首先应证明诉争钱款之给付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此证明责任具有在先性；在受损方证据未能达到证明标准的情况下，仅有受益方受益的事实而由受益方承担证明自己受益具有法律和合同上依据的证明义务，有违社会秩序之稳定，亦对受益方不公。本案中，受损人郭建明自第三方香港Sino公司取得股权转让的款项后，将款项转至受益人孙毅账户。郭建明因转账而失去对上述款项的占有，利益受到损害，孙毅因取得款项而获得利益，且孙毅获得利益与郭建明利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郭建明起诉状中陈述，其转账的原因是“孙毅称，这些钱是公司的钱，只是因上市需要先打到各位股东的个人账户，走一下账，完了还要打回香港公司去”；孙毅审理中抗辩称，上述款项是东光化工海外上市中的股权置换款，既不属于东光化工，也不属于东光化工的九位股东，更不是股权转让金；因其负责东光化工海外上市部分，重组资金系其融资完成，上述款项与海外融资相关。即双方审理之中提交的证据，能证明郭建明向孙毅转账的原因系为东光化工海外上市需要。而不当得利是种事实行为，不存在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体现的仅是一种一方当事人获益，另一方当事人受损的事实状态。因此，本案中，孙毅取得款项时并非不具有法律依据，其取得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之后，郭建明诉请孙毅返还转款。不当得利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因郭建明与孙毅之间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即上述款项是否系东光化工海外上市中的相关资金，故双方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合同因不成立、无效、可撤销及解除，使得一方当事人原本因合同所获利益失去合同即法律上的依据，当事人应当依合同法律关系为案由主张民事权利。郭建明就本案诉争款项以不当得利起诉孙毅，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其可以依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建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0368元，退回郭建明；二审案件受理费69106元，退回郭建明38202元，退回孙毅30904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范秉华 审判员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审判员  高玲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肖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