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3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候全，男，汉族，1950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清愿，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遂溪县遂城镇建设路**。法定代表人：陈泽和，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杨文冲，均为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遂溪县火车站北侧法定代表人：陈西，经理。上诉人欧候全因与被上诉人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遂城镇政府）、原审被告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以下简称港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1999年10月6日作出（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并已生效；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粤08民监6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经审理，该院作出（2019）粤08民再3号民事判决。欧候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候全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8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2、维持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遂城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遗漏或未查明，这些事实对遂城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定性有重大影响。1、遂城镇政府不仅是港强公司的主管部门，还是港强公司的唯一投资人，港强公司是集体企业。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港强公司的投资者为中共遂城镇委，即遂城镇政府，投资额为865万元，投资比例为100%，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2、遂城镇政府自1997年初之后已经接管了港强公司，自1997年初至今，一直由遂城镇政府管理经营（包括对外发包）、收取港强公司利益。遂城镇政府出具的《关于（2001）湛中法执字第15号执行案的意见》，自认自1997年初之后，因港强公司停产，接管后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发包。关于对港强公司负责人的任免通知，同样可以证明以上事实。根据前述两个事实，一审法院应当查明：遂城镇政府接管港强公司后，港强公司的财产状况，对外发包收取款项等，也即遂城镇政府应当证明在接管港强公司后，港强公司财产与遂城镇政府是各自独立的，不存在混同的情况。如果遂城镇政府接管港强公司后，不能证明其与港强公司的财务是独立的，则不排除遂城镇政府将港强公司财产占为已有，而侵犯港强公司等债权人的利益。事实上，1995年在遂城镇政府主持下，港强公司向社会筹集资金，包括欧候全等，以及遂城镇政府内部人员。欧候全了解到，港强公司拖欠遂城镇政府内部人员的借款，没有经过法律诉讼程序，但已经在遂城镇政府接管期间全部还清了给债权人。但欧候全的案件在1999年已经判决并生效，但至今未能全部清偿。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遂城镇政府与湛江市锦绣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甲方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应由甲方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遂城镇政府只是针对绵绣公司的承诺，而非对港强公司所有债权的人承诺。欧候全认为，从表面上看好像是遂城镇政府对锦绣公司的承诺，实际上，遂城镇政府接管港强公司后，将港强公司的生产线发包给绵绣公司，并收取承包金的行为，结合遂城镇政府的承诺，即应当认定遂城镇政府应当对港强公司的债务负责。《承包合同》及湛江日报的《通告》，证明了以下两个事实：一是遂城镇政府接管了港强公司，并收取了港强公司的承包金；二是遂城镇政府对内对外，同意对港强公司的债务负责。即使湛江日报的《通告》不是遂城镇政府发出，但结合《承包合同》的约定，且事后遂城镇政府也一直未否认，即使法院判决遂城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遂城镇政府也未上诉，还向港强公司的债权人履行了债务。因此，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认定遂城镇政府不承担责任，偏离了基本案件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港强公司是独立法人，应当由港强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说法，偏袒遂城镇政府。首先，港强公司是独立法人，为什么遂城镇政府要接管，所谓接管，事实是遂城镇政府已经将港强公司的财产、对外发包的承包金收入为自己所有。遂城镇政府不能只拿港强公司的财产，而不理会港强公司的债务。其次，遂城镇政府作为港强公司的投资人，没有证据证明与港强公司的财务相互独立。特别是在遂城镇政府接管港强公司之后，遂城镇政府从未公布港强公司的财产，收入，也未主动偿还港强公司的债务。再次，遂城镇政府是否足额出资，一审法院也并未查实。遂城镇政府既然接管了港强公司，就应当将港强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并接管，而不能只拿港强公司财产及债权，而不理会港强公司的债务。遂城镇政府对欧候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合同的依据。三、遂城镇政府对欧候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上的依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章的规定，港强公司属于营利法人类型。其中第八十三条的规定：“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出资人权利损害法人或者其他出资人的利益。滥用出资人权利给法人或者其他出资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3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遂城镇政府利用港强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将港强公司的财产及收益归为遂城镇政府所有，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欧候全的利益，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五十五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企业的合法权益。任何政府部门及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改变集体企业的集体所有制性质和损害集体企业的财产所有权，不得向集体企业摊派人力、物力、财力，不得干预集体企业的生产经营和民主管理。”第五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本条例规定，向集体企业摊派或者侵吞、挪用集体企业财产的，必须赔偿。对负有直接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由有关主管机关根据情节轻重，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一审法院判决严重不公，无视老百姓权益。欧候全认为，在1995年，为响应遂城镇政府的号召，欧候全将所有积蓄出借给港强公司，但港强公司在1997年就停产后至今由遂城镇政府接管；遂城镇政府占有港强公司财产，收取港强公司收益，从未向欧候全等债权人公开港强公司的财产状况及收益情况，将港强公司的财产占有己有，拒不偿还欧候全债务。一审法院有偏袒地方政府之嫌。请求支持欧候全的上诉请求。遂城镇政府口头辩称：一、港强公司是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其权利义务应该由该企业法人独立享有和承担。涉案的借贷关系，是港强公司与欧候全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而遂城镇政府为港强公司的主管部门，港强公司是传统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遂城镇政府对其债务负连带的清偿责任。二、欧候全以承包合同的约定为依据，要求遂城镇政府对其涉案债权负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港强公司1997年倒闭时，法定代表人什么都不管。后来在债权人锦绣公司的要求下，遂城镇政府于1998年3月11日代港强公司与锦绣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将港强公司的水泥生产线及有关配套设施承包给锦绣公司经营。承包期五年，从1998年3月11日起至2003年3月10日止。虽然《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遂城镇政府）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但1999年8月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三条：“将原合同第五项第2条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乙方（锦绣公司）上交租赁金处理偿还，与乙方无关”的约定已对《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从原遂城镇政府与锦绣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内容分析，双方约定港强公司原债权、债务的处理，是遂城镇政府对锦绣公司的承诺，该承诺是对特定主体的承诺，非对港强公司所有债权人的承诺。欧候全以《承包合同》的上述约定为遂城镇政府对其他涉案债权的担保，无视《补充合同》的变更约定，要求遂城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欧候全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欧候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强公司与原遂溪县附城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为附城乡政府）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22160.9元及利息798355.5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港强公司与附城乡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月10日，欧候全与港强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港强公司向欧候全借款120万元，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半年清息一次，借款期限为一年。在该合同签订前，欧候全已于同年1月7日付给港强公司110万元；合同签订后的同年1月16日，欧候全付给港强公司10万元，两次共付120万元。港强公司在借款后从1995年5月30日至1996年12月31日止先后九次偿还欧候全的借款本金662500元，尚欠本金537500元。港强公司从借款之日起至1996年12月31日止，应付给欧候全的利息为486652.67元（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4%计算），已付利息款237600元，尚欠利息款249052.67元。1998年3月11日，附城乡政府作为发包方将港强公司发包给锦绣公司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港强公司在承包合同签订前所欠的债务由附城乡政府负责；承包金由承包方付给附城乡政府。欧候全经多次向港强公司追偿，但港强公司无资金偿还。为此港强公司于1998年10月10日在欧候全所持的借款合同书中注明：尚欠部分资金（以财务为准），因厂资金困难，暂时不能还清借款（期间多次追款）。此后，港强公司仍未清偿借款。为此欧候全于1999年5月4日向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港强公司、附城乡政府偿还借款及利息165万元。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为：港强公司与欧候全签订借款合同，向欧候全借款12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因此，该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港强公司向欧候全借款后已偿还本金662500元，尚欠本金537500元及尚欠从借款之日起至199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249052.67元，应当清偿。1998年3月11日，附城乡政府将港强公司发包给他人经营，并约定在《承包合同》签订前港强公司所欠的债务由附城乡政府负责。为此，附城乡政府应按约定对港强公司所欠欧候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附城乡政府提出承包合同是由于行政干扰、属于无效承包合同的辩解，因附城乡政府未能提供有关证据，而且附城乡政府事实上已将港强公司发包给他人经营。因此，附城乡政府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在诉讼过程中，欧候全提出港强公司尚欠其工程款及钢窗款，因与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合并审理，欧候全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港强公司应偿还给欧候全的借款本金5375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从1997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港强公司应付给欧候全从1995年1月10日起至199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款249052.67元；三、附城乡政府对第一、二项判决的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四、以上判决的款项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2875元由港强公司负担（欧候全已预交，法院不予退回，由港强公司迳付给欧候全）。另查明，附城乡政府已与原遂城镇、城西乡重新组建为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广东省遂溪县建材厂于1991年7月15日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企业法人名称为“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遂溪县工商局于1991年7月31日向其颁发了变更后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主管部门是附城乡政府。再查明，1998年3月11日，附城乡政府（甲方）与锦绣公司（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内容”为：“原港强水泥企业公司的水泥生产线（新线和旧线）及有关的配套设施。”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的第2项约定：“甲方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应由甲方负责。”此外，据欧候全再审期间提交的刊登于湛江日报的《通告》显示：“原‘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现已发包给我公司承包经营，原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其原主管单位遂溪县附城乡人民政府负责，与我公司无关。遂溪县港强水泥（厂）有限公司。一九九八年七月十八日。”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该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案件当事人争议以下问题：关于遂城镇政府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遂城镇政府在《承包合同》中对港强公司原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承诺，仅是针对特定合同主体即承包人锦绣公司所作出的承诺，而非对港强公司所有债权人作出的承诺。欧候全并非《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故其要求遂城镇政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依据。其次，欧候全主张港强公司曾向社会登报公告其债务由遂城镇政府承担。据欧候全提供的《通告》显示，该《通告》的发布人是遂溪县港强水泥（厂）有限公司，并非遂城镇政府，且遂城镇政府亦否认其对港强公司的所有债权人曾作出债务承担的承诺，故该《通告》并不足以证明遂城镇政府对欧候全产生债务承担之法律后果。再次，港强公司是独立法人，依法应以公司的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欧候全以遂城镇政府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主张遂城镇政府对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遂城镇政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欧候全关于遂城镇政府应与港强公司共同偿还涉案债务的主张，无合同及法律上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再审对此予以纠正。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欧候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2875元，由港强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欧候全提交相关光盘、图片、现金支出凭单图片、港强公司工商内档资料等材料作为证据，用以说明港强公司目前仍在生产经营、其厂房、生产线被遂城镇政府对外出租；遂城镇政府向港强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偿还债务;遂城镇政府是否出资到位存疑等事实。遂城镇政府主张其并未收取港强公司的租金；也没有代港强公司偿还债务，相关付款单位是港强公司；遂城镇政府也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审理的（2018）粤08民终726号、727号案中，均作如下认定：遂城镇政府（原附城乡政府）（甲方）于1999年8月1日与锦绣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将原合同第五条第2项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乙方上缴租赁金处理偿还，与乙方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依法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遂城镇政府应否对港强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遂城镇政府并非债务人港强公司的担保人，亦无承担港强公司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1998年3月11日，遂城镇政府（原附城乡政府）与锦绣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明确约定附城乡政府对港强公司该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的所有债权、债务负责；1999年8月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合同》，明确用锦绣公司上缴的租金偿还港强公司债务。前述约定内容，系遂城镇政府与锦绣公司就港强公司被承包之前的债权债务的负担问题所作约定；遂城镇政府有关承担港强公司原有债务的承诺，亦仅系针对锦绣公司及其承包行为而言；该承诺并非针对港强公司其他债权人所作出。刊登于湛江日报的《通告》，亦非遂城镇政府而是港强公司刊载。欧候全并非涉案《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据以要求遂城镇政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港强公司系独立企业法人，依法应以其财产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港强公司主张遂城镇政府作为港强公司开办单位，出资情况存疑，但其并未提交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案系审判监督案件，欧候全向遂城镇政府提起诉讼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亦非以此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事实基础或依据。欧候全该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欧候全的上诉缺乏理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5.52元，由欧候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潘晓璇审判员  郑捷夫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敏书记员朱丽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