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04民初14227号原告：深圳市华拓至远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6000710XY。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华拓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远贵，男，汉族，1966年10月2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告：余枫，女，汉族，1972年1月2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华拓至远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与被告周远贵、余枫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柏及被告余枫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远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周远贵与余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共同财产归并行为；2.请求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人民币20000元；3.请求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周远贵及陈某、傅某于2016年3月9日签订《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协议》，并约定相应违约条款及回购条件，协议签订后周远贵等未能依协议约定履行协议义务。协议约定回购条件成就后，2018年12月8日原告与被告周远贵等签订《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回购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周远贵等以人民币750万投资额加期间利息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并约定付款期，其中应于2018年12月20日前支付回购款人民币150万元，2019年2月12日前支付完毕。但2018年12月20日第一笔应付款到期时被告周远贵等人未能按期支付应付款项，至2019年2月12日约定应支付全部款项期限届满，被告周远贵等依然未能将第一笔款项全部支付。原告遂于2019年5月6日向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查封被告周远贵与被告余枫共有的深圳市福田区景龙大厦某房产中被告周远贵名下的50%产权。该案诉讼过程中被告余枫向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根据被告余枫提交的证据原告得知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并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原告认为，被告周远贵在明知有巨额债务到期未能履行的情况下，不积极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反而与被告余枫恶意串通办理离婚手续，并将夫妻共同财产归并给被告余枫，并约定被告余枫不承担被告周远贵对外的债务，该行为明显是二被告恶意串通利用虚假离婚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被告周远贵的自身责任财产，降低了其偿债能力，具有逃避债务的意图，是对原告实现债权利益的恶意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二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故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余枫辩称：一、假设案涉债务真实存在，案涉债务也是被告周远贵的个人债务，被告余枫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1.案涉债务是被告周远贵所在的公司拟上市增资产生的，与被告余枫无关。按原告的主张，深圳市某公司（下称：“鼎泰公司”）因拟上市而引入原告投资，被告周远贵及案外人傅某、陈某三人作为鼎泰公司的股东，于2016年3月9日与原告签订增资协议。后鼎泰公司未能成功上市而导致原告要求被告周远贵及案外人傅某、陈某和鼎泰公司签订股份回购协议，支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才产生了案涉债务。2.假设案涉债务真实存在，其也是被告周远贵的个人债务，与被告余枫无关。被告余枫不是鼎泰公司的股东或员工，对鼎泰公司的经营情况完全不知情。被告周远贵从未将其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任何方式告知给被告余枫，被告余枫不确认被告周远贵与原告签订的任何协议。原告为迫使被告周远贵等人还款而提起（2019）粤0391执保897号案，查封了被告余枫所有的景龙大厦某房产。在此之前，被告余枫根本不知道原告与被告周远贵等人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向鼎泰公司支付的投资款，均用于鼎泰公司的生产经营，没有用到被告周远贵与被告余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中。因此，被告余枫不需要对原告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二、离婚协议因具有极强的身份属性而不同于一般的民商事合同，离婚时涉及的财产分割与一般的财产转让有显著区别，不应被视为一般的财产转让来处理。1.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与单纯的财产转让行为不同，并非单纯是经济利益的分割。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等问题一并达成的合意。因此，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应与其他条款包括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债务承担等割裂开来，并非单纯是经济利益的分割，而应作为整体进行分析。对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的考量，应当基于离婚是否有过错、感情因素、子女抚养安排、对家庭付出和财产贡献等综合因素，并且难以排除一方出于对另一方独自抚养子女的经济帮助或补偿等因素。因此，离婚协议中财产的处理不仅仅基于平等分割的原则，往往综合感情、道德、家庭义务、抚养需要等多方面因素决定，对共有财产不进行平均分割，实属生活中更为常见之现象。被告余枫与周远贵感情不合是因为周远贵大男子主义严重，凡事自作主张，不尊重和关心被告余枫。特别是在离婚前期，周远贵经常不回家而导致双方矛盾爆发而导致离婚。考虑到被告余枫婚姻期间承担照顾家庭的绝大部分责任，且离婚后要承担抚养儿子、支付其日后生活学习全部费用、周远贵对离婚有过错等综合因素，双方多次协商后才确定了财产的分割方案。财产并非仅仅是单纯的经济利益分割，而且被告余枫并没有多分。2.衡量离婚时涉及的财产分割是否公平，首先应当适用婚姻法相关规定。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是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财产问题，而且该身份关系往往是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因素。因此，离婚协议书不同于合同法中所规定的合同，它是具有显著身份关系的民事协议，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来调整。因此，考查本案离婚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房产归被告余枫所有，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债权，不能单从涉案离婚协议中房产归属条款予以判定，而应结合《离婚协议书》所有内容予以整体考量，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3.离婚财产的分割不应被归属于无偿转移财产。离婚财产分割具有较强的身份属性，并非普通交易中单纯的财产转让行为，也并非离婚协议中没有明确载明对价就表示取得财产一方是无偿获取了财产。夫妻共同财产因离婚而分割的行为本身也不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以离婚而解除身份关系为提前，以考虑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表现及离婚后生活状态而综合确定的。三、虽然被告余枫分得案涉房产，但被告周远贵也有分得其他财产，且其分得的财产价值远高于被告余枫所得财产。《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婚前所有的固定资产、存款、股权、投资等一切资产归各自所有。”第四条第1款约定：“双方现在各自名下的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第四条第3款约定“男女双方婚内共同出资，并由周远贵持有的深圳市某公司股份1430万股是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在本次离婚协议之时全部归男方所有。”第四条第4款约定“如有本协议中未载明的在各自名下的财产，则由各自所有。”被告余枫与周远贵基于实际情况等综合因素分配了共同财产，被告周远贵只是将案涉房产50%份额归于被告余枫，其自己则取得了鼎泰公司股份1430万股。同时，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等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按原告的诉讼主张被告余枫取得的房产价值也仅仅是409228.77元。被告周远贵取得的财产实际多于被告余枫。因此，原告在起诉状中称“被告周远贵将夫妻共同财产归并给被告余枫”不是事实。四、原告不满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满足三个条件：1.债权人的债权明确；2.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受让人知道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3.对债权人造成损害。1.本案债权不明确，且仍尚存争议。原告与被告周远贵及案外人傅某、陈某、鼎泰公司之间的纠纷，其相关事实尚存争议，目前尚不存在有效的民事判决。原告主张的债权尚不明确，同时，被告周远贵是否应当偿还、应当偿还的具体金额等亦均尚未明确。因此，本案债权不明确，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的条件。2.被告余枫没有协助被告周远贵逃避债务。按原告主张，被告周远贵与及案外人傅某、陈某、鼎泰公司是共同债务人，周远贵是否需要偿还债务以及具体需要承担多少金额，在其与被告余枫订立《离婚协议书》时均尚未确定。因此，周远贵与被告余枫离婚并不存在需要逃避的确定债务。3.原告主张的债权未经执行，不排除其债权在明确后可以得到实现。案外人傅某、陈某、鼎泰公司名下财产情况尚不清楚，周远贵名下亦有存款和公司股权，原告的债权完全有可能在被依法确认后得到清偿，而不是原告主张的无法得到清偿。因此，被告余枫与周远贵离婚分割财产根本没有损害到原告的利益。同时，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债权受到了影响，根本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的条件。4.被告周远贵未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给被告余枫。被告余枫与被告周远贵离婚，并基于婚姻关系中对家庭的付出、离婚过错和照顾妇女和孩子今后生活等诸多原因，被告余枫也仅仅取得了案涉房产归周远贵的50%的份额，而周远贵则保留了其名下存款、鼎泰公司股份1430万股等财产。所以，被告余枫根本没有多分财产，周远贵也没有把他的财产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被告余枫。综上所述，被告余枫恳请法院查清案件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余枫的合法权益。被告周远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8日，两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情况约定如下：1.各自名下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2.景龙大厦2栋20G房产，目前周远贵、余枫各占50%，归余枫所有。恒福花园万福阁12E，目前余枫占100%，归余枫所有；3.周远贵持有的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1430万股股份，归周远贵所有。2018年12月28日，两被告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因原告与周远贵另案的合同纠纷，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19）粤0391民初24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远贵及相关当事人向本案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8163611.11元及利息。周远贵等当事人不服，已提出上诉。另，在前海法院受理的该案中，因本案原告申请保全了周远贵持有的景龙大厦某房产50%份额，余枫为此于2019年7月31日提请了执行异议，原告述称也是基于该异议才知晓两被告的离婚事宜。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周远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原告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两被告离婚协议的部分内容，但该规定赋予债权人的撤销权应满足以下条件：1.债权清楚明确；2.债权穷尽救济途径仍不能实现，或者债权人能够举证证明债务人丧失了偿债能力；3.债务人有不当处理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原告与周远贵的诉讼程序尚在进行中，债权的具体金额尚不确定，案件未进入执行程序故不能推定原告的债权已不能实现，且原告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周远贵现已丧失了偿债能力。另，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转让，离婚协议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属性，往往综合情感、道德、家庭义务、抚养责任等诸多因素考虑决定，且本院注意到，根据案涉的离婚协议虽然女方获得两处房产，但男方也取得了1430万股深圳市某公司的股份，原告未就该公司股份的残值举证证明。故此，仅凭协议内容尚不足以推定周远贵存在无偿转让财产以逃避债务的行为，原告诉请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华拓至远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738.4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深圳市华拓至远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威人民陪审员  邱卫华人民陪审员  曾桂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陈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