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华，男，196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峰，河南商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明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城华南路**明日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国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龙，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中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瑞士花园**楼**梯**/div> 法定代表人：杨劲，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泉州安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安开发区吉源东路（泉州洛江区益发陶瓷工艺厂内**）v> 法定代表人：杨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学锋，男，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辉，河南商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劲，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杨雨，男，195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 上诉人林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泉州明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中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泉州安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盈公司）、杨劲、杨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州中院）（2019）闽05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中止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执行、解除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查封。理由：(一)法院查封的安盈公司名下房产为林建华所有，应判令解除对该部分财产的查封。林建华为安盈公司股东，足额对安盈公司进行了出资。在2013年至2014年林建华应安盈公司要求共计为安盈公司支付各类款项共计5182.8万元。安盈公司无力偿还借款，承诺将泉州市洛江区中源领第项目房产转让给林建华。安盈公司与林建华签订的《承诺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日公司申请执行查封的该部分房产实为林建华财产，执行行为侵犯了林建华的利益，应判令解除查封。(二)林建华申请将林建华及其朋友给付明日公司4602.8万元法定抵销（2017）闽05民初109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民事调解书》）认定的债务。(三)明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国建未经开发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是违法的，其签订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无效合同。王国建利用其明日公司控制人身份，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前就策划设计与中源公司签订相关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成立安盈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安盈公司成立起的2011年5月3日至同年8月18日，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就退出安盈公司，并签订巨额合同。明日公司和王国建为获取巨额非法利益，将未进行开发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转让，属于非法买卖行为。对明日公司及王国建从林建华及安盈公司所获非法利益应责令其进行返还。(四)法院应主动启动再审程序，撤销基于无效合同作出的调解书。本案所涉法院裁定书严重错误，应依法进行再审。 明日公司辩称，(一)无论安盈公司是否将案涉房产卖给林建华，也无论安盈公司是否向林建华及其朋友借4602.8万元，这都是安盈公司与林建华之间的事，与明日公司无关，也与本案无关。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管《承诺协议书》是否真实存在，都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二)林建华申请法定抵销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日公司根据《民事调解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的是安盈公司的财产而非林建华的个人财产，林建华的抵销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林建华的陈述，林建华及其朋友的4602.8万元系安盈公司所借，林建华应向安盈公司主张权利，而非向明日公司主张权利。明日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个人网上银行转账打印凭证》，可以证实林建华履行安盈公司应支付给明日公司的部分款项，进一步说明林建华对案涉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三方协议》是知悉和认可的。林建华要求抵销《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三）明日公司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五条的约定申请强制执行，《民事调解书》中虽然有涉及以物抵债的约定，但泉州中院未执行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内容，而是执行债权申请，泉州中院依法查封安盈公司的财产并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或与法相悖的行为，亦不存在损害林建华合法权益的行为，林建华要求裁定撤销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查封没有法律依据。（四）泉州中院依法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不存在错误的情形。1.《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三方协议》、《补充协议》等都是经泉州中院依法认定的合法有效的协议，不存在林建华主张的无效情形。2.（2017）闽05民初1090号案中，与明日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是中源公司、安盈公司、杨劲、杨雨，并没有林建华，不存在遗漏必要当事人的情形。3.林建华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陆陆续续转给明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建及王国建的妻子乐蔓菲的款项是在履行《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三方协议》中第三人安盈公司应支付给明日公司的部分款项，与明日公司的诉求并不存在因果关系。4.《民事调解书》是以案涉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三方协议》、《补充协议》为依据，有据可依。5.《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主体是中源公司、安盈公司、杨劲、杨雨与明日公司，与林建华无关，至于林建华作为安盈公司的股东，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应该由安盈公司的各股东之间自行协调处理，与明日公司无关。6.《民事调解书》是本案第三人中源公司、安盈公司、杨劲、杨雨与明日公司自愿达成的调解，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安盈公司也有委托律师代理，不存在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愿的情形。7.《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不存在胁迫、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等情形。（五）（2017）闽05民初1090号案不存在任何错误，无需启动再审程序，且林建华未在法定时间内提起再审申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林建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安盈公司述称，林建华对该协议不知情，当时没有召开股东会，林建华也没有在公司上班，补充协议没有安盈公司签章。该协议对安盈公司不生效。公司欠林建华款是事实，公司也承诺过林建华以案涉房产卖给林建华以抵林建华的借款。安盈公司开发涉案10万平方米的房地产，本案房地产利润低，明日公司就巧取豪夺2亿多元，因为法律意识淡薄，安盈公司面临破产，希望本案依法判决。 林建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裁判中止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执行，并应立即解除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泉州中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受理明日公司诉中源公司、安盈公司、杨劲、杨雨合同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明日公司与安盈公司、中源公司、杨劲、杨雨同意继续履行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其中协议中第二款4600万元由安盈公司、中源公司以中源领第的楼盘资产（《补充协议》的清单为准）作价抵偿给明日公司，价格按原协议履行；协议中400万现金以车位进行抵偿（详见清单1）；二、本协议签订后，明日公司应于7日内向法院申请解除清单所列的被查封的楼房及车位（详见清单2）；三、安盈公司、中源公司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办理完所有的备案手续（并开具所有抵款全部房产的不动产销售发票）；四、杨劲、杨雨、中源公司应保证于2018年5月31日前解除与第三方就1号楼商场1楼、2楼的交易合同及网上签约，并在2018年5月31日前与明日公司或明日公司指定的人员签订所有用于抵款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如果安盈公司、中源公司2018年5月31日前已与明日公司就本案抵偿债务的大部分商品房和车位办理相应的备案登记手续，明日公司同意商场的备案登记时间可推迟至2018年8月31日之前办理；五、若安盈公司、中源公司未按上述第三、四点约定的时间按期履行，明日公司可立即向法院申请安盈公司、中源公司支付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10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杨劲、杨雨对安盈公司、中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六、案件受理费351800元，减半收取175900元，由安盈公司负担。泉州中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闽05民初109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于2018年1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因安盈公司、中源公司未能按调解书第三、四点约定的时间履行义务，明日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向泉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安盈公司、中源公司支付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杨劲、杨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泉州中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闽05执12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主文为：冻结、划拨中源公司、安盈公司、杨雨、杨劲的银行存款5000万元及利息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中源公司、安盈公司、杨雨、杨劲相应价值的财产。依据上述执行裁定书，泉州中院依法查封了安盈公司位于泉州市洛江区中源领第项目房产：1号楼店铺01／201、02／202、03／203，2号楼3011房、303房；位于泉州市洛江区××室××期××车位：467（467Ａ）、470、471、472、473、474、475、476、477、478、479、480、481、482、483、437、438、439、440、406、407、408、409、410、411、412、344、346、349、354、371、372、316、333、300、301、302、303、304、305、306、308、309、314、315、318、319、323、324、325、326、327、328、329、330、417、418、420、421、422、423、425、427、428、431、432、442、443、444、445、446、447、448、449、450、451、452、453、454、455、456、457、488、489、490。在执行过程中，林建华对泉州中院查封安盈公司的上述财产不服，提出异议：要求立即终止明日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依法撤销（2018）闽05执1217号执行通知书，并对安盈公司的财产及时予以解封。泉州中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闽05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林建华的异议请求。林建华对上述裁定不服，于2019年4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安盈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3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原始股东为王国建、杨劲，2011年5月26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2011年8月18日，股东变更为林建华、杨劲，其中林建华出资490万元，杨劲出资510万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林建华对涉案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林建华应举证证明其系涉案执行财产的权利人，而本案所查封的房产、车位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安盈公司，非林建华，林建华虽主张其系安盈公司的股东，但安盈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财产权，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的个人财产，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的规定，因涉案房产、车位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安盈公司，林建华非涉案执行标的权利人，其主张中止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执行，解除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查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林建华还主张《补充协议》《三方协议》等协议为无效合同及（2017）闽05民初1090号民事调解书因违反法律程序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除本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外，被执行人以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的规定，相关当事人可依法申请再审或通过其他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所述，林建华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证据明显不足，故对其请求中止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执行并立即解除对安盈公司财产的查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建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二审另查明，安盈公司于2018年2月15日向林建华出具的《承诺协议书》，载明“安盈公司开发中源领第项目借林建华个人款项累计5182.8万元（实际数额以票据为准，其中含林建华及其朋友个人转王国建、乐蔓菲款项）鉴于安盈公司现无资金偿还本息，公司承诺以承诺以现有剩余房源经评估作价后卖给林建华抵顶公司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林建华对案涉房产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建华主张安盈公司欠林建华4602.8万元无力偿还，承诺将案涉房产作价抵偿给林建华，其系案涉房产权利人。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所查封的房产、车位项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安盈公司名下，安盈公司出具的《承诺协议书》中，“承诺以现有剩余房源经评估作价后卖给林建华抵顶公司借款”，该承诺书仅有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不具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双方之间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房地产买卖关系，在案涉房产已被查封的情形下林建华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故林建华主张《承诺协议书》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林建华主张明日公司尚欠其4602.8万元债务，申请法定抵销的问题。根据《承诺协议书》内容，安盈公司认可林建华及其朋友个人转王国建、乐蔓菲款项系林建华代安盈公司支付给明日公司的款项。因此林建华主张的债务系发生在安盈公司与林建华之间，与明日公司无关。林建华虽为安盈公司的股东，但本案的执行标的系安盈公司的财产，而非林建华的个人财产。根据合同法第99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的，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债务与对方债务抵销。”林建华与明日公司之间不存在互负到期债务，故林建华申请抵销安盈公司的债务与法律规定不符。 林建华主张《补充协议》《三方协议》等协议为无效合同，（2017）闽05民初1090号《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在执行过程中，林建华作为案外人对《民事调解书》不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应按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其以此为由申请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林建华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并无不当。林建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齐传楠 书 记 员 钟晓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