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飞越无限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伍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玲，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杰，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念梅，女，194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飞越无限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越无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念梅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越无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刘念梅对（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南海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债务（暂计至2018年11月16日尚欠的本金、利息、案件受理费合计为3825750.42元，自2018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利息，并应自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刘念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公司吊销时对于股东应承担的责任没有明确法律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并无不当。**公司在2004年12月18日被吊销，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公司吊销后应当在15日内办理清算程序。据此刘念梅即应当依法及时办理公司清算。2008年5月19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明确了股东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且明确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哪怕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前可以认为刘念梅不负清算义务，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之后，刘念梅即应当清楚作为股东应尽的义务及应当承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之后至今，**公司仍处于未清算状态，且该状态一直持续。在此情况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关于：“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由于**公司吊销时对于股东应承担的责任没有明确规定，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存在错误理解法条，并对法条做出了毫无依据的扩大解释的情形。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表述，只要被吊销企业的股东具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且因该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那么债权人就有权利主张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首先将股东的法律责任错误的理解为赔偿责任；其次，扩大的解释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需要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这是完全超出法律依据的扩大解释，这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理解的混淆。三、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自己的推定、猜测认为**公司早已于2004年吊销，“可以推定**公司‘名存实亡’的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但其怠于履行该义务并不会让本案债权的实现的条件变得更坏，即没有对本案的债权造成损失，因为债权在此之前已经无法获得清偿”。该推定一方面导致案涉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另一方面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首先本案无论**公司是否名存实亡，股东的清算义务都是持续存在的；其次，本案追究股东的连带清偿责任并不基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导致债权实现条件的变化，而是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再者是否导致实现债权变化在刘念梅没有参与庭审的情况下也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本案在刘念梅抗辩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应由刘念梅承担。而本案在刘念梅没有参与庭审的情况下，且在飞越无限公司已经提交了（2019）粤0605强清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况下，擅自驳回飞越无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刘念梅未作答辩。飞越无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念梅对（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刘念梅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飞越无限公司在一审法院以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对**公司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飞越无限公司诉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案经审理，一审法院在该案中确认以下事实：1997年12月22日，中国工商银行南海市支行**办事处（下称**工行）与**公司签订编号为972361号《中国工商银行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公司向**工行贷款100万元，贷款期限自1997年12月23日起至1998年1月25日止。1997年12月23日，**工行向**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2000年1月19日、2000年8月4日、2001年5月9日、2002年，中国工商银行南海市支行**办事处向**公司发送电报，对本案借款予以催收。2002年11月24日、2004年7月6日，**工行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公司、担保人****不锈钢工业物资总公司均盖章确认尚欠**工行编号为972361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2005年5月21日，中国工商银行佛山**支行出具欠息证明，证明**公司截止2005年5月20日尚欠本案借款本金100万元，表外欠息817441.28元。2009年7月18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分行与中国**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下称深圳**）签订编号为20130*****087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深圳**，并于2009年8月10日、2011年7月7日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2年10月18日，深圳**与深圳市**担保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9日变更名称为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深圳**）签订编号为（2012）转字014号《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412户债权转让给深圳**，深圳**于2013年4月25日在南方日报刊登对案涉债权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深圳**于2014年11月27日向**公司通过邮寄形式，寄出关于要求偿还2013年4月25日《南方日报》A18版公告中序号32号对应债务的催收函，并于2014年12月11日通过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深圳**于2016年12月6日向**公司通过邮寄形式，寄出关于要求偿还2013年4月25日《南方日报》A18版公告中序号32号对应债务的催收函，并于2016年12月9日通过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2017年11月3日，深圳**与萍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订编号为（2017）富昌转字第07号《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多户债权转让给萍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8年11月12日，萍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飞越无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8）君耀转字第3号《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两笔债权转让给飞越无限公司。至此，飞越无限公司取代**工行，成为新的债权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判决**公司向飞越无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37109.14元。该判决于2019年7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9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605强清2号民事裁定，因一审法院在受理佛山市****投资有限公司对**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后，在限定期限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俞**、刘念梅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关于**公司的任何情况，故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另查，**公司成立于1995年10月10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俞**、刘念梅。**公司于2004年12月18日被南海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逾期年检。**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债权人的侵权责任。其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第一，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即在公司解散后未在法定时间内开展清算事务或未在法定时间内完成清算事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或者不适当执行清算事务，侵犯债权人利益。第二，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公司债权人的直接损失。第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公司于2004年12月18日因逾期年检而被行政机关吊销,但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才将吊销营业执照作为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因此，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作为股东的刘念梅不具有立即清算的法定义务，则对于**公司未清算刘念梅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涉案的债权在1998年已经因贷款逾期而产生，至2004年**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已超过六年时间。营业执照吊销之后，**公司已经无法继续经营，但债权人在贷款逾期后一直未通过诉讼方式向**公司主张权利，而是作为不良债权不断的对外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是在2008年5月19日开始施行。而至此，**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四年时间。也无证据反映**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后继续开展经营活动，据此，可以推定**公司“名存实亡”的状态是一直持续至今。因此，虽然上述法律施行后，刘念梅作为股东具有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但其怠于履行该义务并不会让本案债权的实现的条件变得更坏，即没有对本案的债权造成损失，因为债权在此之前已经无法获得清偿。本案债权的最终无法实现，与刘念梅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是在2008年5月19日开始施行。在2008年5月19日之前，债权人并无追究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承担债务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因此，由于吊销营业执照时刘念梅并不负有强制清算的法定义务，考虑到对于当事人期限利益的保护，让刘念梅根据法律事实出现多年之后才颁布实施的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有失公正。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飞越无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129.2元，由飞越无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飞越无限公司提交（2018）粤0303民初13665号民事裁定书及委任书，拟证明**公司的董事及股东刘念梅对该司负清算义务。经质证，上述证据不能反映飞越无限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刘念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飞跃无限公司主张刘念梅应对**公司在（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一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飞越无限公司主张刘念梅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在**公司因逾期年检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需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依照以下规则对其诉讼主张进行审查：第一，刘念梅是否清算义务人，有无存在违反法律怠于清算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反映，刘念梅作为**公司两位股东之一，其在**公司因逾期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依据法律规定对**公司开展清算活动，故可以认定刘念梅作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存在怠于清算的违法行为。第二，刘念梅的行为是否造成了飞越无限公司的直接损失。飞越无限公司案涉债务未获清偿，而飞越无限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曾作为**公司的债权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的诉讼，后因**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股东未向法院提供有关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而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由此可见，飞越无限公司无法通过清算程序以**公司清算财产清偿案涉债务的损失。第三，刘念梅怠于清算的行为与飞越无限公司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案涉债务未获清偿，刘念梅未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证据反映其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未提交证据反映其并非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其未派人担任前述机关的成员或证明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亦未提交证据反映其怠于清算行为与**公司的有关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无法获得而无法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刘念梅因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刘念梅应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公司在（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一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飞越无限公司上诉有理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611号民事判决；二、刘念梅对南海市**贸易有限公司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093号民事判决中所承担的债务（南海市**贸易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禅城区飞越无限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暂计至2018年11月16日的利息2788641.28元并以1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09.14元亦应由南海市**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并向法院交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1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29.2元，均由刘念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