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银环路**万豪城**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3MA3628WH39。 法定代表人：李胜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生、金哲文，北京德恒（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海青，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胜鹏，男，198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水龙，男，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友生，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送达，男，198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以上三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淑瑶、戴艳艳，江西途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魏海清、李胜鹏、蔡水龙、邹友生、胡送达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作出（2019）赣01民申12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胜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生、金哲文，被申请人魏海清、李胜鹏、被申请人蔡水龙、邹友生、胡送达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淑瑶、戴艳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美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诉讼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再审改判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魏海青的工程款不承担责任，魏海青的工程款应由原各股东按《装修工程结算协议》的约定承担，其中李胜鹏承担54400元（已支付20000元，仍需支付34400元）、蔡水龙承担24000元、邹友生承担24000元、胡送达承担57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装修工程结算协议》已生效，江美装饰公司的债务已发生转移，应由原各股东按该协议的约定承担责任。2017年10月12日，魏海青与江美装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魏海青承建经开区青岚大道北东方红燃烧岁月家装工程，总工期28天。合同签订后，魏海青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已竣工交付使用。此后，因江美装饰公司股权变更，公司股东李胜鹏、蔡水龙、邹友生、胡送达与魏海青就工程款的数额及支付方式达成了一致，包括公司在内的各方协商的《装饰工程结算协议》确认上述劳务分包合同价为480500元，加增项总结算优惠后为534800元。江美装饰公司已向魏海青支付工程款374800元，尚欠工程款16万元。因江美装饰公司股权变更，工程尾款由江美装饰公司原股东按原股份比例支付给魏海青，其中胡送达按原股份36％承担工程尾款57600元，李胜鹏按原股份34％承担工程尾款54400元，邹友生按原股份15％承担工程尾款24000元，蔡水龙按原股份15％承担工程尾款24000元。李胜鹏承担54400元后，剩余105600元由魏海青自行追讨，与江美装饰公司、李胜鹏无关．．．．．．本协议自各方签字并经加盖私章确认后生效。2018年3月13日，魏海青与江美装饰公司、李胜鹏、胡送达、邹友生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但蔡水龙并未签字。2018年3月16日，李胜鹏向魏海青转账2万元。因蔡水龙此前并未在该《装饰工程结算协议》上签字，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并未生效，江美装饰公司、李胜鹏主张各方按结算协议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然而，在二审期间，蔡水龙于2019年2月10日在该《装饰工程结算协议》上补充了签名，该协议已生效，江美装饰公司对魏海青的债务已发生了转移，即应按协议约定由原各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责任，江美装饰公司对魏海青的债务不再承担责任。二、（2019）赣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江美装饰公司的债务并未发生转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既已查明“2019年2月10日蔡水龙在涉案的《装饰工程结算协议》上补签名”的事实，却又依据蔡水龙“并不同意按股权比例承担费用”的当庭陈述来认定“江美装饰公司的债务并未发生转移”，完全无视《装饰工程结算协议》的存在，无视本案基本证据。再审申请人认为，《装饰工程结算协议》经本案各方当事人签署，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魏海青的工程款由李胜鹏、蔡水龙、邹友生、胡送达按股权比例承担，与江美装饰公司无关，即江美装饰公司对魏海青的16万元债务已发生转移，应按协议约定由李胜鹏承担54400元（已支付20000元，仍需支付34400元）、蔡水龙承担24000元、邹友生承担24000元、胡送达承担57600元。故（2019）赣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江美装饰公司的债务并未发生转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贵院依法应当对本案启动审判监督程序。（2019）赣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本司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故贵院依法应当对本案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申请人也有权依法申请贵院启动该程序。综上，为维护法律公正，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再审申请人特恳请贵院对本案依法再审，望予以支持。 被申请人李胜鹏的意见与再审申请人江美公司的意见一致。 被申请人魏海清辩称，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与其无关，他只要拿到钱即可。 被申请人蔡水龙、胡送达、邹友生辩称，魏海青一审的诉讼请求，也只是要求江美装饰公司支付全部装修工程款，法院无权超过魏海青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判。因此，再审申请人江美装饰公司再审要求判决胡送达、邹友生，蔡水龙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魏海青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动变更诉讼请求为只要求再审申请人江美装饰公司承担装修工程款支付义务。一审原告只要求江美公司承担责任，并没有要求其余被告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请求是否超出审判范围。 一审原告魏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原告装修工程款14万元及逾期及延期付款银行贷款利息，从2018年3月开始至起诉日止，利息5500元，共计1455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只要求被告江美装饰公司承担14万元，放弃利息，放弃对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江美装饰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了经开区青岚大道北东方红燃烧岁月劳务分包合同，装修工程总额为480500元，增加项总结算后为534800元。被告江美装饰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74800元，欠原告工程款16万元。被告与原告签订了装修工程款结算协议，被告李胜鹏、胡送达、邹友生、蔡水龙按各自的股份对16万元进行了分摊，结算协议上有被告的盖章和签字。但仅被告李胜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4万元。现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7年10月12日，原告与被告江美装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原告承建经开区青岚大道北东方红燃烧岁月家装工程，总工期28天。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已竣工交付使用。原告与五被告协商的《装修工程结算协议》确认经开区青岚大道北东方红燃烧岁月馆《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价为480500元，加增项总结算优惠后为534800元。被告江美装饰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748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6万元。因江美装饰公司股权变更，工程尾款由江美装饰公司原股东按原股份比例支付给原告，其中被告胡送达按原股份36%承担工程尾款57600元，被告李胜鹏按原股份34%承担工程尾款54400元，被告邹友生按原股份15%承担工程尾款24000元，被告蔡水龙按原股份15%承担工程尾款24000元。被告李胜鹏承担54400元后，剩余105600元由原告自行追讨，与被告江美装饰公司、李胜鹏无关……本协议自各方签字并经加盖私章确认后生效。2018年3月13日，原告与被告江美装饰公司、李胜鹏、胡送达、邹友生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但被告蔡水龙并未签字。2018年3月16日，被告李胜鹏向原告转账2万元。后原告催款未果，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7年12月21日，被告江美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被告胡送达变更为被告李胜鹏。 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本案中，原告魏海清与被告江美装饰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因原告未取得相关工程施工资质，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交付被告江美装饰公司使用，故上述合同虽属无效，但合同当事人仍应参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履行相关权利义务。被告江美装饰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胜鹏对原告诉请的装修工程结算金额及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并无异议，被告江美装饰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4万元。涉案《装修工程结算协议》约定需原告与五被告各方签字并经加盖私章确认后生效，但被告蔡水龙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并未生效。被告江美装饰公司、李胜鹏主张各方按结算协议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魏海清1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被告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原告已预付，被告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部分在上述判决款项支付时一并给付原告）。 江美装饰公司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赣019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赣019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魏海青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魏海青负担。案涉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是由魏海清和江美公司签订的，但关于工程款的结算魏海清与公司及原各股东签订了相关的结算协议，明确该工程款由原各股东承担，与公司无关，该结算协议合法有效应作为该工程款的结算依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2月10日蔡水龙在涉案的《装修工程结算协议》补签名。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魏海青在二审时明确阐述涉案结算协议的拟定过程，即合同约定工程款48.05万元及工程增加的项目金额18万余元，商榷后确定增项工程款为5万元，最后优惠得工程款共计53.48万元。蔡水龙与李胜鹏对此过程予以认可，且江美装饰公司在涉案结算协议上盖章，故一审法院认定江美装饰公司及李胜鹏对涉案金额无异议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工程合同系江美装饰公司与魏海青之间签订，现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江美装饰公司应参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支付剩余工程款，魏海青向江美装饰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照涉案结算协议的金额判定江美装饰公司承担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2019年2月10日蔡水龙在涉案的《装修工程结算协议》补签名，但其并不同意按股权比例承担费用，即蔡水龙并不同意承担江美装饰公司的工程款，江美装饰公司的债务并未发生转移，江美装饰公司的债务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江美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上诉人江西江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对原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江美公司注册于2017年6月20日，注册登记时的股东只有胡送达和李胜鹏，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胡送达是公司的法人，占股51%，李胜鹏占股49%。胡送达、李胜鹏、蔡水龙、邹友生之前就江美公司成立事宜签订的《装饰公司股东安全协议》约定，胡送达占公司股份36%，李胜鹏占公司股份34%，蔡水龙占公司股份15%，邹友生占公司股份15%。2017年11月23日，胡送达、蔡水龙、邹友生与李胜鹏签订《股权变更协议》，胡送达、蔡水龙、邹友生退出合伙事宜，同时明确了合伙期限自2017年8月8日至2017年12月15日，其中写明公司成立时胡送达出资252000元，蔡水龙出资105000元，邹友生出资105000元。2017年12月21日，江美公司股东变更为李胜鹏和李建鹏。 魏海清与胡送达、邹友生、蔡水龙、李胜鹏、江美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协商签订了《装修工程结算协议》，确认经开区青岚大道北东方红燃烧岁月馆《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价为480500元，加增项总结算优惠后为534800元。被告江美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748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6万元。因江美公司股权变更，工程尾款由江美公司原股东按原股份比例支付给原告，其中被告胡送达按原股份36%承担工程尾款57600元，被告李胜鹏按原股份34%承担工程尾款54400元，被告邹友生按原股份15%承担工程尾款24000元，被告蔡水龙按原股份15%承担工程尾款24000元。被告李胜鹏承担54400元后，剩余105600元由原告自行追讨，与被告江美公司、李胜鹏无关……本协议自各方签字并经加盖私章确认后生效。其中李胜鹏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魏海清2万元，尚欠魏海清34400元未支付。 2019年2月10日蔡水龙在涉案的《装修工程结算协议》补签名。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债权的承担，魏海清起诉依据的是其与江美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装修工程结算协议》，且《劳务分包合同》签订的时候，江美公司的名义和实际股东为李胜鹏、胡送达、蔡水龙、邹友生，故对于该《劳务分包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与义务，各方均是明知的，在2018年3月13日，又协商签订了《装修工程结算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胡送达、邹友生、蔡水龙、李胜鹏、江美公司对魏海清的债务如何进行承担，在一审时蔡水龙未在该份协议上签字，但是二审立案前，也就是2019年2月10日，蔡水龙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确认，即构成了对该笔债务及债务承担方式的认可。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由于《装修工程结算协议》的生效，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了变化，但二审仍以原有的合同关系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欠妥，依法应该予以改判。虽说魏海清在一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江美公司承担劳务费14万元，但江美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按已生效的《装修工程结算协议》为依据，判决其不承担责任，为避免诉累，本院再审时应依据各方所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各方的权利与义务进行确认。据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装修工程结算协议》的约定，依约向魏海清给付合同款项，即胡送达需向魏海清支付57600元、李胜鹏向魏海清支付34400元、邹友生向魏海清支付24000元、蔡水龙向魏海清支付24000元。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赣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赣019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 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胡送达向魏海清支付人民币57600元、李胜鹏向魏海清支付人民币34400元、邹友生向魏海清支付人民币24000元、蔡水龙向魏海清支付人民币240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420元，由被申请人胡送达负担2311.2元，被申请人李胜鹏负担2182.8元，由被申请人邹友生负担963元，由被告蔡水龙负担96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舒 钰 书 记 员 黄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