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3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相公工业园兴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张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兴，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孟昊，男，1988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临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孟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2民初10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兴、被上诉人朱孟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从工伤赔偿金额中扣减被上诉人已经获得赔偿金额335400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朱孟昊购买的团体意外险是为了分担可能产生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为职工投保团体意外险带有额外福利性质，该认定明显违反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原审以“人身意外伤害险不能代替工伤保险”推定“不能以其职工已经获得商业保险赔偿款而免除支付相应工伤待遇赔偿款项的义务”，明显犯了推不出的逻辑错误。《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与“不能以其职工已经获得商业保险赔偿款而免除其支付相应工伤待遇赔偿款的义务”之间不存在逻辑关系，即推理的论据与论题不相干。按照该逻辑上诉人即使已全额赔付被上诉人，同样不能代替工伤保险，不能免除其支付相应工伤待遇赔偿款项的义务。如此，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相冲突。另外，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完全可以认定用人单位依据社会保险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同样属于福利性质。且如果原判决生效后，必然产生非常恶劣的社会效果，用人单位就没必要也不可能为职工投保团体意外险，这样发生工伤事故后，如果用人单位无力赔偿，或者以多种方式拒不赔偿，最终损害的是劳动者的权益。被上诉人朱孟昊辩称：团体意外险属于商业保险，本案中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的335400元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存在的，与本案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为员工缴纳社保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具有社会保险的强制性，该法定义务不能以合同行为来减轻、替代，更无相关法律规定职工因工伤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赔偿在计算工伤保险待遇时应予以扣除。上诉人主张从工伤保险赔偿内扣减商业险的赔付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允许企业用商用保险款冲抵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款，便是放任用人单位不为劳动者缴纳社保。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正确。被上诉人朱孟昊向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自2019年10月22日解除；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待遇、护理费、交通费、医疗器械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等共计590187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奥美恒公司登记成立于2009年12月15日，经营范围生产销售陶瓷制品等。2015年9月，原告朱孟昊到被告奥美恒公司处工作，从事压机操作工工作，被告未给原告朱孟昊办理工伤保险。原告朱孟昊的月平均工资4000元，由被告按月发放至原告的银行账户。2017年12月1日1时许，原告朱孟昊在工作过程中挤伤右手，被送往山东省立医院手足外科住院救治，主要诊断：右手挤压伤，行“右手清创＋骨折内固定＋第5腕掌关节融合―肌健修复―VSD术”，至2018年1月23日共计54天，2018年6月26日至2018年7月22日、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2月24日、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6日分别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继续治疗26天、34天、6天。原告住院期间，由朱波护理；被告奥美恒公司未派人进行护理，也没有支付生活费、护理费。被告奥美恒公司为原告支付相关的医疗费用。原告朱孟昊为治疗受伤，又先后到临沂市人民医院、临沭县人民医院、山东省医学影像研究所等医院治疗，自己支付相应的费用。2018年12月4日，临沂市河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临东人社工伤认字［2018］第2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朱孟昊受到的事故伤为工伤。2019年6月21日，临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临劳鉴〔2019〕1021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对朱孟昊的受伤鉴定结论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伍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12月31日，临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向朱孟昊出具临劳鉴确〔2019〕72号《辅助器具配置确认书》，专家组确认：同意配备10002部分手假肢壹具。奥美恒公司为包括原告朱孟昊在内的职工办理了团体人身意外险，保险费从原告朱孟昊2017年4、5、6月份的工资中分别扣除150元予以支付。2019年7月27日，朱孟昊向奥美恒公司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医药费、住院费￥211200.00元（贰拾壹万壹仟贰佰圆整），部分工伤赔偿款（保险公司赔付）￥350000.00元，（叁拾伍万元圆整），总计￥561200.00元（伍拾陆万壹仟贰佰圆整）朱孟昊2019.7.27.”2019年10月22日，朱孟昊以奥美恒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临沂市河东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一、裁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医疗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费用工伤待遇共计590187.05元。2019年11月20日，临沂市河东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临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4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2019年10月22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医疗费16550.05元（含一次假肢安装费3300元）、医疗器具费61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2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19878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9616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000元、伙食补助费3600元、护理费12094.8元、交通费3000元、假肢安装费29700元，共计473598.8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35400元，被申请人还需支付申请人工伤待遇共计138198.85元。朱孟昊不服该裁决，向提起民事诉讼。被告奥美恒公司服从该裁决。原告朱孟昊的经济损失为：自行支付的医疗费16550.05元（含假肢费3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00元／元×18个月＝72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449元×22个月＝119878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5449元×36个月＝19616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000元／月×12个月＝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20天＝3600元、护理费108.35元／天×120天＝13002元、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住宿费酌定为150元／天×10天＝1500元、医疗器械费61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00元／年×19年＝627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538006.05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告朱孟昊与被告奥美恒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虽然双方均未提供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被告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存异议，并对应解除劳动合同亦不存在异议，争议的问题在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点，原告主张从2019年10月22日开始解除，而被告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从原告治疗结束后应上班而未上班之日起已经解除，在原告朱孟昊发生事故后因伤情重多次到医院进行治疗，其没有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被告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认为的“治疗结束后应上班而未上班之日”系哪一具体日期，2019年10月22日，原告朱孟昊向仲裁机构申请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要求明确具体，因此以该时间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符合客观实际，被告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从原告治疗结束后应上班而未上班之日起已经解除”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法律法规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原告朱孟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被告奥美恒公司工作时受伤，经临沂市河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临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朱孟昊作出鉴定结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伍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无生活自理障碍并同意配备10002部分手假肢壹具，原告朱孟昊应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用工单位负有依法为其职工办理工伤保险的义务，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被告奥美恒公司未给原告朱孟昊办理工伤保险，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应当按照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向原告朱孟昊支付相应的工伤待遇款项共计为538006.05元。原告朱孟昊的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奥美恒公司所提已经赔偿完毕的主张，根据被告奥美恒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及原告的认可内容，被告只是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医疗费，无法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赔偿完毕，且2019年7月27日的收到条的内容“部分工伤赔偿款（保险公司赔付）”，具有以商业保险替代工伤保险的意思表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被告认为已经赔偿完毕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在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的工伤待遇款项总额中应否予以扣除保险公司已经赔偿款项335400元的问题，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工伤保险属于法定的社会保险，由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社会保险机构)管理，具有强制性，如果用人单位违反规定不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将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参加商业保险中的人身意外伤害险后是否还应当参加工伤保险问题的复函〉》规定：“工伤保险是社会保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强制实施的一项社会保障制度。按照《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无论是否参加了商业保险中的人身意外伤害险，都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人身意外伤害险不能代替工伤保险。企业在参加工伤保险的同时，可以根据本单位的实际情况，为职工办理人身意外伤害险。”这表明国家禁止用人单位以商业保险替代工伤保险。如果允许用人单位用商业保险替代工伤保险，必将违背国家关于设立工伤保险制度的初衷、破坏保险法律法规的贯彻执行、扰乱正常的工伤保险秩序，所以商业保险无法起到替代工伤保险的功能，用人单位不能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用商业保险替代工伤保险，不能以其职工已经获得商业保险赔偿款而免除其支付相应工伤待遇赔偿款项的义务为由进行抗辩。本案被告奥美恒公司为包括原告在内的职工投保的人身商业保险，系被告奥美恒公司为公司职工利益办理的一种带有额外福利性质的保险，在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事件时，原告从保险公司获得的赔偿款335400元理应归原告朱孟昊所有，不应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工伤待遇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原告朱孟昊提供的医疗收费票据花费数额均系原告为治疗伤情自行支付，并非被告质证时所称的有通过医保报销的花费、重复主张，应由被告全额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朱孟昊与被告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告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向原告朱孟昊支付医疗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医疗器械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等费用共计538006.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朱孟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法定的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者变相免除。商业保险与工伤保险性质不同，可以同时并存，且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获得双重赔偿。本案中上诉人为朱孟昊购买了商业保险，但未给朱孟昊缴纳工伤保险费，朱孟昊虽已获得了商业保险的赔付，但不能以此形式免除上诉人承担朱孟昊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应从朱孟昊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扣除已获得的保险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奥美恒建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燕审判员  王信峰审判员  杨海荣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