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华润大厦N1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05949989X。负责人：贺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巧，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占早花，女，195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广宇，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晓燕，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作彭，男，195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杨阳环境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工业三路南海意库梦工场大厦911、912、913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3473711Y。法定代表人：杨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友，广东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占早花、周作彭、深圳市杨阳环境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阳环境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5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周作彭、杨阳环境公司承担对被上诉人占早花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不是周作彭的用工单位，不应作为“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杨阳环境公司系物业专项服务分包关系，实质上属于劳务外包。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基于《日常清洁服务协议》接受杨阳环境公司提供的清洁服务，享受清洁服务的工作成果，故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周作彭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向周作彭发放工资福利、缴纳社会保险、指派日常工作等实质雇佣或接受劳务派遣行为。一审法院将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认定为周作彭的用工单位，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要求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2、周作彭的侵权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构成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执行工作任务行为”主要包括工作人员执行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工作的行为和工作人员的行为虽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执行工作任务或者与执行工作任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本案中，周作彭系清洁服务人员，其工作职责系保证工作区域内的环境卫生。但周作彭行为起因是“抢纸皮”，行为目的是为个人牟利，行为后续是推倒占早花导致其受伤，行为性质是个人情绪控制失当导致的犯罪行为。上述行为事发地点虽然在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物业管理范围内，但并非出自工作授权或指令，与工作内容没有直接联系，行为目的也并非为了完成工作，行为与执行工作任务也没有内在联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周作彭的伤害行为的发生时间、发生场所、发生原因与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工作存在内在联系，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令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占早花辩称，1、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杨阳环境公司确属劳务派遣关系，双方关于风险承担的内部约定对内有效，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一审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日常清洁服务协议》对相关人员的选择、操作规程、规范管理、考核评分均具有明确规定，同时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在代理词中也明确承认周作彭是杨阳环境公司派驻到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所在小区工作的清洁服务人员，实际上看周作彭也确实受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的管理、命令和监督，遵守其规章制度。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二十七条，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杨阳环境公司是典型的“真派遣、假外包”，一审认定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为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是正确的；2、周作彭系执行工作任务造成占早花损伤，在判断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范围时必须考虑行为的内容、地点、地点、场合及行为之名义和行为的受益人等因素。周作彭的侵权行为无论从行为的时间——上班时间、地点、地点——上班地点——工作场合，均与其工作任务密切相关，其是以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保洁员之名义，行使维持小区清洁卫生之权利去争抢纸皮，从而实施侵权行为。在看待受益人的问题上，不能局限于纸皮出售后的金钱收益，而应以全面的眼光进行审查。占早花将纸皮堆放在公共场合，周作彭作为杨阳环境公司派遣至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的清洁工，有充分的理由和责任进行清理，维持小区的卫生，受益人是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及小区管理公司，未能管理好小区清洁服务人员，造成业主损伤，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杨阳环境公司未尽审慎义务，未按合同约定派遣合格清洁员，对周作彭的侵权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另外，本案一审进行了两次庭审，第一次庭审结束之后审判长明确要求各方对周作彭是否系执行工作任务的争议焦点做好准备，于第二次庭审时充分发表意见。一审法院作出的结论是经过了充分分析论证，于法有据，合乎情理，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的理由与一审时发表的意见一致，二审也未提交新证据，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周作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被上诉人杨阳环境公司辩称，1、杨阳环境公司与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周作彭是杨阳环境公司派遣到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管理小区从事清洁服务的人员，受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监督管理，所以双方是劳动派遣关系而非分包关系，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虽然杨阳环境公司没有上诉，但不代表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杨阳环境公司认为造成占早花受害的直接原因是周作彭的犯罪行为，与从事的工作内容无关，是其与占早花在争抢纸皮过程中受到伤害，理应由周作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阳环境公司不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占早花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向占早花赔偿医疗费38719.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14667.94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9.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80561.04元、鉴定费4230元及占早花之子请假照顾占早花被扣工资3664.20元，以上合计171262.63元；2、判令周作彭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杨阳环境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杨阳环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占早花居住于深圳市南山区，周作彭系该住宅小区的清洁服务人员。2019年2月12日10时许，占早花和周作彭在该住宅小区8Ｂ负一楼因抢纸皮而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周作彭将占早花推倒在地，导致占早花受伤。周作彭因故意伤害罪，被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占早花先后于2019年2月13日和2月16日前往香港大学深圳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腰椎L1骨折，建议住院治疗。占早花在2019年2月17日前往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并在2019年2月18日至2月20日期间在该院住院治疗2天，其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门诊复诊，不适随诊等。2019年5月20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中一鉴[2019]临鉴字第15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占早花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系大冲城市花园的物业管理人，杨阳环境公司与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签订有《日常清洁服务协议》，由杨阳环境公司向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提供该住宅小区的日常清洁服务，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依约支付服务费用。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约定由杨阳环境公司提供包工、包料、包工具、包设备、包质量、包安全、包风险的清洁服务承包方式，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有权对杨阳环境公司派遣的驻场清洁服务人员行使监督、管理职责；杨阳环境公司派遣的清洁服务人员必须符合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的用人要求，男性员工最高年龄不超过55周岁，杨阳环境公司须建立完备的培训及监管体系，新上岗员工必须经过系统培训和考核，待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确保清洁服务人员能够胜任清洁服务工作。周作彭属于上述驻场清洁服务人员之一。以上事实，有（2019）粤0305刑初529号《刑事判决书》、病历资料、医疗收费票据、增值税普通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日常清洁服务协议》、《大涌城市花园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是大冲城市花园的物业管理人，周作彭是由杨阳环境公司派遣至大冲城市花园的驻场清洁服务人员，其在日常工作中须接受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的监督、管理，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为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杨阳环境公司为用人单位和劳务派遣单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作彭是在与占早花抢纸皮的过程中将占早花推倒，导致占早花受伤，该伤害行为的发生时间、发生场所、发生原因与周作彭的职务有着内在的联系，应当认定周作彭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占早花损害，应由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对占早花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因周作彭将占早花推倒致伤的行为明显超出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的授权范围，是造成占早花受伤的主要原因，其应当对占早花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此外，杨阳环境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对周作彭的年龄等事项未尽到相应的核查义务，未证明在周作彭上岗前已对其培训和考核，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和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杨阳环境公司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杨阳环境公司对占早花的损害后果分别承担70%、20%、10%的赔偿比例。一审法院对占早花的各项诉讼请求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法律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占早花因本次伤害在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和深圳市人民医院共花费医疗费38719.46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占早花住院2天，一审法院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元。3、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占早花提交的病历资料并未载明其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其诉求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占早花的伤残等级未达到三级或者三级以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生活不能自理或者基本不能自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占早花要求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杨阳环境公司承担其出院以后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占早花因此次事故受伤，加强营养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酌定其营养费为1000元。5、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占早花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因购买医疗器械“腰围”而支付119.99元，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周作彭因伤害占早花的行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占早花的精神损害得到慰藉。在此情形下，占早花依法无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占早花要求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杨阳环境公司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可以对残疾赔偿金做相应调整。本案中，占早花提交的病例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深圳市居住已满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其子女的扶养，可以按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占早花诉求的残疾赔偿金为80561.0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鉴定费：根据占早花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发票，可以证明占早花因本次伤情自行支付鉴定费432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9、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占早花主张其子因为请假对其照顾而被扣工资3664.20元，要求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杨阳环境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因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占早花可得的赔偿款共计124920.49元。根据本案确定的赔偿比例，由周作彭承担87444.43元，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承担24984.10元，杨阳环境公司承担12492.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作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占早花赔偿87444.43元；二、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占早花赔偿24984.10元；三、深圳市杨阳环境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占早花赔偿12492.05元；四、驳回占早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8.24元，由占早花负担1008.24元，周作彭负担1904元，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544元，深圳市杨阳环境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各方对一审认定占早花因受侵害可得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杨阳环境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还是承揽、外包关系；二是周作彭是否系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对于上述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劳务派遣与承揽、外包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用人单位是否具有劳务派遣的经营资质、劳动者归谁管理、合同的标的是劳动者还是劳动成果、结算的方式是按人结算还是按工作量结算。本案中，杨阳环境公司具有劳务派遣的经营资质，根据《日常清洁服务协议》的约定，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有权对杨阳环境公司派遣的驻场清洁服务人员行使监督、管理职责，且合同明确约定驻场清洁服务人员为53人、清洁服务单价为3228.57元/人/月，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派遣人数和工资标准结算清洁费用，故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与杨阳环境公司形式上虽然签订的是服务合同，但实质上三方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务派遣法律关系的基本构成要件。《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以承揽、外包等名义，按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使用劳动者的，按照本规定处理。因此，一审认定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系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并无不当，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外包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周作彭事发当天是以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保洁员的身份为其管理的小区提供清洁服务（包括清运垃圾等），在上班时间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与小区住户占早花因争抢纸皮而将其推倒导致受伤，该行为发生的时间、场合和原因等均与执行工作任务具有密切关联性，故应认定周作彭系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主张周作彭的行为与工作内容无关而是为个人牟利，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分别确定周作彭、华润物业深圳分公司和杨阳环境公司应向占早花赔偿的比例及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8.2元，由上诉人华润置地（武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靖颖(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