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滨区科技大厦塔楼**。法定代表人：尹陆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萍、伍帅华，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华通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4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华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按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改判为按4元/天/吨计算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自2020年1月23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改判为违约金自被上诉人实际违约之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按照4元/天/吨标准向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承诺并不违法，也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被上诉人应当遵守该承诺，人民法院亦应当支持。1、2019年6月1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货款，按照2元/天/吨”承担违约金。此后被上诉人仍未按合同约定付款，2019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函》，承诺“在2020年1月10日前付200万元，在2020年1月23日前付清全款”，如未按承诺还款，则“原违约金由2元/天/吨变更为4元/天/吨”。被上诉人在作出承诺后又不想履行承诺，以自己承诺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为由要求一审法院推翻该承诺，如此出尔反尔，是对民事行为诚实守信原则的践踏，一审法院不应支持、鼓励这种有悖法律、有悖法理、有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基本价值取向的行为。2、最高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一审过程中主张违约金4元/天/吨标准过高，但从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不应在此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3、《合同法》第114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上诉人主张的4元/天/吨违约金计算标准是被上诉人单方《还款承诺函》确定的，不是双方约定的，被上诉人无权在作出承诺后又要求人民法院减少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确定按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违约金，参照了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司法解释是为了正确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制定的，不是为了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而制定的。最高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因此不应参照年化24%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并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因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函承诺的还款日期为2020年1月23日前，系以提高违约金标准为条件延后还款时间，故本院酌定逾期违约金自2020年1月23日起计算”，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自被上诉人实际违约之日开始计算。1、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其有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并未对上诉人诉求中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提出任何异议。庭审的争议焦点是4元/吨/天标准是否过高，而不是违约金从何时起算。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应主动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调整至2020年1月23日。2、付款义务人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产生的时间，应以付款义务人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发生时间为准，该时间是以事实为依据的，不是单方可以任意变更的。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次月25日前向上诉人支付上月供货货款。如被上诉人未按约付款即被上诉人违约，违约责任产生的时间即已确定。在2020年1月23日之前，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违约状态一直存续，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自违约情形发生之日起承担违约责任。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中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应当依法维持，驳回河北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项目经理部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补充协议以及项目经理部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函为无效协议和无效承诺，法院不应予以考虑；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计算标准，改判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LPR）；3、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计算时间，改判按上诉人起诉之日作为违约金计算时间；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经理部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为无效协议。2019年6月17日，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经理部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理由如下：2018年12月，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与河北华通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一方的主体是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是马国锋。2019年6月17日，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作为对《钢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其效力属于无效协议。首先，通常理解补充协议作为主合同的一部分，是对主合同的补充约定，其签订内容具有延续性、主体具有一致性。《钢材购销合同》签订主体是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与河北华通公司，签字人是马国锋。但是补充协议的签订方为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经理部和河北华通公司，签字人是伍帅华。二、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经理部向被上诉人做出的还款承诺函属于无效承诺。本案中，项目经理部向被上诉人承诺属于单方法律行为，该承诺属于无效承诺，法院应不予认可。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四、一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计算时间应以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2018年12月，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与河北华通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对材料的名称、价格、税款、规格型号、数量、金额、供货期限等进行了约定，该《钢材购销合同》属于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如果对账单没有约定货款的还款期限，则利息从起诉日开始计算。结合本案双方《钢材购销合同》对违约金没有约定，双方又没有补充协议，所以违约金的计算应从起诉日开始计算。河北华通公司辩称：一、关于《补充协议》《还款承诺函》的效力。1、一审中被答辩人认可欠款事实并对《补充协议》《还款承诺函》真实性、有效性予以认可，仅认为违约金计算比例不应超过年化24%，《还款承诺函》中单方承诺的4元/天/吨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已经构成对《补充协议》的自认和对《还款承诺函》的部分自认。被答辩人上诉中却又认为《补充协议》《还款承诺函》无效，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2、施工单位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由项目部代表公司处理项目建设相关事务，这是行业常识。本案中双方物资对账、发票签收、费用说明等材料均由被答辩人项目部盖章出具。3、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认为《还款承诺函》属于无效承诺，同时又认为是新的要约。不知道被答辩人代理人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是承诺？什么是要约？因为《还款承诺函》属于被答辩人在已经逾期付款违约的情况下作出的单方义务负担意思表示，属于单方允诺，无需原告回复，也不构成对原告权利的限制。被答辩人出具《还款承诺函》就应当秉承诚实信用的民事行为原则，遵守该承诺。二、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被答辩人认为应按照LPR计算违约金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如买卖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参照银行贷款罚息即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至50%计算违约金。但本案不属于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的情形，双方《补充协议》已经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元/天/吨，被答辩人《还款承诺函》也已将该标准变更为4元/天/吨，应当执行该标准。三、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答辩人的违约责任何时产生只与被答辩人违约事实有关，与原告何时主张违约金、何时起诉是没有关联性的。被答辩人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即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违约责任即产生。原告何时供货、供货金额多少，合同约定被答辩人应当何时付款，被答辩人实际何时付款、付款多少，这些事实情况都是显而易见的，一审中被答辩人对原告的主张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只要被答辩人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付款即属违约，即应当开始计算违约金。应当从被答辩人实际违约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河北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9797120.24元；2、判令被告按照4元/天/吨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11日的违约金为3112471.02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2018年12月河北华通公司（乙方）与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甲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对材料的名称、价格、税款、规格型号、数量、金额、供货期限等进行了约定，第六条货款的结算1、产品货款的结算：验货付款的承付期限为每月20日双方对账，对账无误后乙方开据对应货款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于甲方，甲方在次月25日前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2、货款的支付方式：电汇或银行转账。3、付款结算时，乙方必须持有相关甲、乙双方约定的货物验收单据和合同约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2019年6月17日，原告（乙方、卖方）与被告（甲方、买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内容：甲乙双方于2018年11月就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经双方友好协商，对于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货款，乙方按2元/天/吨向甲方收取违约金。2019年12月10日，被告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经理部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函一份，被告向原告承诺“1、我方承诺在2020年1月10日前付200万元，在2020年1月23日前付清全款。2、如我方未按承诺还款，则双方协商原违约金由2元/天/吨变更为4元/天/吨。3、如我方未按承诺还款，贵方可采取进一步措施主张自身合法权益。”双方一致确认原告累计向被告供货金额15563146.86元，被告已付货款5766026.62元，尚欠货款9797120.2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陈述累计供货金额15563146.86元，被告已付货款5766026.62元，故原告诉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9797120.24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按4元/天/吨此标准主张违约金过高，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被告逾期付款等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该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剩余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关于逾期违约金起算时间，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并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因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还款承诺函承诺的还款日期为2020年1月23日前，系以提高违约金标准为条件延后还款时间，故该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1月23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797120.2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9797120.2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20年1月23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驳回原告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9629元，由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7月2日，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又向河北华通公司支付了400万元货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与河北华通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完成其承建的洛阳龙门站综合交通枢纽中心北广场二期地下工程土建施工三工区项目，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为此专门成立了不具法人资格的项目经理部来具体实施该工程项目，且该买卖合同约定的钢材也全部由项目部接收使用，因此该项目部后期给河北华通公司出具的补充协议及还款承诺函，其责任均应由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承担，原审判决承担责任主体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中对违约金如何计算并未约定，但双方于2019年6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专门就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如何收取违约金所签订的专属性协议，故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从该协议签订之日开始计算。因该协议及后来的还款承诺函是双方专门就债权债务货款支付问题进行的约定，故原审参照相关司法解释计算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河北华通公司及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双方对违约金应按何标准进行计算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均不予采纳。根据河北华通公司统计计算的欠款钢材数额及欠款日期，自2019年6月17日至2020年1月22日，每吨每天按2元计算，此间的违约金数额为442034.2元，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2日止，以9797120.24元为本金以年利率24%来计算该时间段内的违约金数额为1040743.26元，两者相加为1482777.5元。根据付款先息后本的原则，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2020年7月2日支付400万元，应先减去1482777.5元，剩余款项2517222.5元再冲抵9797120.24本金，则至2020年7月2日中铁十五局建设公司尚欠河北华通公司本金7279897.7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4民初25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279897.7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7月3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撤销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4民初2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62254元，由河北华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9629元，由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6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