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大北农汇林水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彭超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毅，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彬，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巨信，男，汉族，1979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星，广东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佩欣，广东怡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大北农汇林水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北农公司）与上诉人廖巨信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北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廖巨信向大北农公司支付货款7194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719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廖巨信实际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2.判令廖巨信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截止2018年8月28日，被告欠款数额为554723，已超出原告给予的500000元货款赊欠限额。在被告未清偿欠款的情况下，原告继续供货的可能性不高……”为由对大北农公司继续向廖巨信供货32905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是主观臆断的错误判决。（一）大北农公司已按廖巨信的要求提供货物。2018年3月14日，大北农公司和廖巨信签订《合作与发展协议书》和《欠款协议》。协议签订后,廖巨信采取上门提货的方式，大北农公司依廖巨信要求把货物交付给廖巨信指定的司机后，交付已完成，廖巨信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根据大北农公司和廖巨信的对账和提货记录，截止2018年7月31日，廖巨信欠大北农公司货款604723元；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19日期间,大北农公司另向廖巨信供货合计金额329050元，廖巨信收取大北农公司货物后仅支付了货款214373元，剩余未付货款719400元。（二）廖巨信自认收到销售单所列金额329050元的货物，只是对收货地点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廖巨信已确认收到上述货物，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置之不理，作出廖巨信未清偿欠款的情况下大北农公司继续供货的可能性不高等显属主观臆断的认定。廖巨信对收货地点提出异议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狡辩。首先，大北农公司提交的销售单据备注一栏显示，收货的地址是顺德区***村，联系电话189*****179，客户联系人廖巨信，该事实与廖巨信提交的证据《客户业务往来对账单》相互印证；再者，廖巨信对收货地点提出异议不能推翻他自认收到大北农公司后期供货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不把销售单、廖巨信的自认陈述作为证据采纳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显属偏袒廖巨信不诚信的行为。二、大北农公司履行了赠送货物义务。一审法院未查清送货地址与销售地区的关系以及未查清销售、更换、赠送三者的关系，从而以“送货地址为顺德区**村并非《合作协与发展协议书》约定的销售地址顺德区均安镇***村，且单据还载明了单价和总价，不符合赠送的特征”为由认定大北农公司未履行赠送义务，应从廖巨信欠付货款中扣减26923元是对本案的事实的认定错误。（一）《合作协与发展协议书》约定廖巨信销售或使用大北农公司的产品地区是顺德区均安镇***村，协议书并未约定收货地址。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大北农公司提交的销售单据及廖巨信提交的证据《客户业务往来对账单》均证明收货地址是顺德区**村，并非协议书约定的顺德区均安镇***村。（二）廖巨信收到货物后，以部分货物有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大北农公司赠送饲料，大北农公司基于与廖巨信发展长期合作关系的考虑，同意赠送饲料。在赠送与销售的销售单上，大北农公司将赠送统计的应收款项均抹为0，以作区分。大北农公司根据交易记录统计，截止2018年9月19日，大北农公司已累计赠送廖巨信633包饲料（705#草鱼饲料600包、603#草鱼饲料33包）。虽然廖巨信辩称上述销售单据没有其签名，但庭上廖巨信自认已收到上述货物。一审法院在没有严格审查证据并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大北农公司未履行赠送义务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三、大北农公司同廖巨信签订的《合作与发展协议书》已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日息万分之五，折合年利率为18.25%，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廖巨信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应按照协议约定计算违约金。廖巨信答辩称：大北农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大北农公司所有诉讼请求。一、关于欠款数额。首先，廖巨信与大北农公司只是对账到截止2018年6月30日的货款602614元，扣减廖巨信后续支付的414373元后，廖巨信尚欠货款金额为188241元。其次，廖巨信并没有于2018年8月28日在案涉《客户回执》上签字确认截止2018年7月31日尚欠大北农公司604723元。再者，廖巨信没有自认2018年8月28日后收到大北农公司送出的价值共329050元水产饲料，大北农公司的销售单上没有廖巨信的签名确认，该单据上的饲料并没有送到廖巨信处，该单据仅仅是大北农公司自己制作，大北农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请二审法院对大北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二、关于赠送饲料。首先，《客户业务来往对账单》是大北农公司制作用于对账的，《客户业务来往对账单》上的称呼为“尊敬的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廖巨信客户”，是因为“顺德区**村”为廖巨信身份证的住址，因此，该称呼并不能证实“顺德区**村”为廖巨信的收货地址。而且，廖巨信的收货地址一直是《合作与发展协议书》中约定销售地址“顺德区均安镇**村”。其次，廖巨信没有在大北农公司提交的销售单上签名确认收到赠送的饲料，大北农公司的销售单也是自行制作的，大北农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已经赠送了价值为26923元的饲料给廖巨信，因此，一审判决在廖巨信拖欠的货款中扣减26923元赠送饲料款是正确无误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北农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利率。即使《合作与发展协议书》中约定廖巨信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日息万分之五（年利率18.25%），但是该违约金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且大北农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因廖巨信违约而产生高于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息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是正确无误的，请二审法院驳回大北农公司该项上诉请求。廖巨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改判廖巨信向大北农公司支付货款147144元及相应违约金（以147144元为基数，自一审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大北农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关于赠送饲料折款26923元的事实认定清晰无误，但是对欠款数额、货款折扣、更换饲料、违约金及律师费的事实认定存在严重的错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撒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关于欠款数额。案涉《客户回执》上的签名及落款日期并非廖巨信亲笔书写，案涉《客户回执》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首先，《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认为《客户回执》上的签名及落款日期为廖巨信所书写的结论是错误，该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及鉴定结果明显依据不足，该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并不能采纳，应当对《客户回执》重新鉴定；其次，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廖巨信提交了廖巨信与大北农公司员工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光盘，该聊天内容可证实截止2019年4月23日大北农公司的员工陈某仍然未与廖巨信就2018年7月份货物的月结对账签收，《客户回执》上的签名及落款日期并非是廖巨信所书写的事实，但一审法院遗漏对该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予以质证及认定，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客户回执》上的签名及落款日期为廖巨信所书写，从而错误认定截止2018年7月31日廖巨信尚欠大北农公司货款604723元，因此，廖巨信与大北农公司只对账确认了截止2018年6月30日尚欠货款602614元，扣减廖巨信后续支付的414373元后，尚欠货款应为188241元，请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错误事实认定予以改正。二、关于更换饲料。大北农公司于2018年8月初送来重新更换的饲料中存有34包价值4080元的饲料（生产日期为2018年6月17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一审时廖巨信已提交照片及廖巨信的哥哥廖某1与大北农公司的员工陈某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但一审法院认为廖巨信没提交证据证实廖某1的身份与本案的关系而不予采信微信聊天记录，而一审法院却采信了廖巨信通过其哥哥廖某1转账本案货款给大北农公司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对该微信记录不予采信的认定明显存在互相矛盾，因此，对于存放在廖巨信处存在质量问题的4080元饲料应当在本案尚欠货款中予以扣除。三、关于货款折扣。案涉《合作与发展协议书》附件约定，结清货款返还80元/吨，若廖巨信未能按时结清货款，则无权要求予以折扣，但本案中并不存在廖巨信不按时结清货款的事实，因为大北农公司提供给廖巨信的货物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大北农公司没有将应赠送的饲料交付给廖巨信，双方没有对付款的时间做出明确的约定，并不存在廖巨信不按时结清货款的事实，而是双方对付款时间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作了合同变更，因此，在廖巨信不存在不按时结清货款的情况下，对于折扣款10094元应在本案尚欠货款中予以扣除。四、关于违约金。廖巨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利率没有异议，但对起算时间有异议，因大北农公司提供给廖巨信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没有将应赠送的饲料交付给廖巨信，双方没有对付款的时间做出明确的约定，因此计算违约金的时间应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五、关于律师代理费。首先，案涉《欠款协议》第七条实现的前提是廖巨信存在违约行为，但本案中廖巨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大北农公司要求廖巨信承担律师代理费并无理据。其次，大北农公司立案时夸大本案诉讼标的额，从而增加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因此要求廖巨信承担该虚高的律师代理费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退一步说，就算要求廖巨信承担律师费，律师费的承担程度理应依据判决所支持货款数额比例去衡量，而并非要求廖巨信全额承担律师代理费，这显然是超出廖巨信订立合同时所预见的，因此，请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廖巨信尚欠大北农公司的货款应是147144元(188241元-26923元-4080元-10094元),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及案件分析的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大北农公司答辩称，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具备相应资质，且该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样本均为廖巨信本人提供，在双方当事人见证下当场出具，内容真实完整，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与本案事实相符。一审法院采纳上述司法鉴定书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妥，廖巨信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不存在需要更换饲料的事实。更换饲料是廖巨信单方陈述，没有基本事实依据。双方合作至今，大北农公司从未收到廖巨信要求更换饲料的通知，也没有收到廖巨信退回的饲料，所以本案不存在大北农公司因质量问题同意更换饲料的事实。如廖巨信有退回饲料的单据应当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但至今仍未见过更换饲料的相关收据。关于货款折扣的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结清货返还80元/吨，是附条件的约定，若廖巨信未按期支付货款则不予折扣，廖巨信至今未结清货款是导致本案诉讼的起因，廖巨信辩称不按时结清货款是双方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对付款时间作了变更更是毫无理据。因此，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对合同作出变更是廖巨信单方的虚假陈述。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以大北农公司上诉状相关陈述作为答辩意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大北农公司与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律师费23060.4元已实际支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七条的约定，若廖巨信违约导致大北农公司催款所产生的费用均由廖巨信负担。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大北农公司律师费的请求合理有据。大北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巨信向大北农公司支付货款7194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19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廖巨信向大北农公司支付律师费，其中前期律师费23060.4元；3.判令廖巨信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北农公司是一家生产、销售水产饲料的公司，廖巨信在佛山市顺德区从事水产养殖，长期向大北农公司购买鱼料。2018年3月14日，大北农公司与廖巨信签订《合作与发展协议书》及附件，约定大北农公司向廖巨信提供甲牌水产饲料供其在佛山市顺德区******使用。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廖巨信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附件约定，结清货款返还80元∕吨，若廖巨信未能按时结清货款，则无权要求给予折扣。同日，廖巨信还填写了大北农公司公司印制的《创业扶持资金申请表》，并与廖巨信签订《欠款协议》《欠款凭据》，约定在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大北农公司给予廖巨信500000元的货款赊欠额度。《欠款协议》第七条约定，若廖巨信违约导致大北农公司追偿欠款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均由廖巨信负担。《欠款凭据》中，廖巨信确认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拖欠大北农公司的货款，逾期未还则自欠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2018年7月2日，大北农公司向廖巨信出具《客户业务往来对账单》，确认截止2018年6月30日，廖巨信欠大北农公司货款602614元。2018年8月28日，廖巨信在大北农公司出具的《客户回执》上签名，确认截止2018年7月31日，廖巨信拖欠大北农公司货款共计604723元。2018年7月31日后，廖巨信先后分四次共向大北农公司支付货款合计214373元。双方就后续货款支付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大北农公司与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为本案诉讼提供法律服务，并于2019年5月27日支付律师费23060.4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大北农公司与廖巨信签订的《合作与发展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大北农公司向廖巨信提供水产饲料，廖巨信支付相应价款，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大北农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廖巨信亦应按时支付货款。双方争议的欠款数额、饲料赠送、货款折扣、违约金、律师费等问题因以案件事实为依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关于欠款数额。根据廖巨信2018年8月28日签字确认的《客户回执》，截止2018年7月31日，廖巨信拖欠大北农公司货款共计604723元，后廖巨信分期共支付货款214373元，则其拖欠的货款金额应为390350元。廖巨信否认上述《客户回执》签名的真实性，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重新鉴定的情形，法院依法不予准许廖巨信重新鉴定的申请，此次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廖巨信负担。大北农公司主张2018年8月28日双方确认欠款金额后，继续向廖巨信供货累计金额329050元。但截止2018年8月28日，廖巨信欠款数额为554723元，已经超出大北农公司给予的500000元货款赊欠限额，在廖巨信未清偿欠款的情况下，大北农公司继续供货的可能性不高，且大北农公司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其说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赠送饲料。廖巨信提出，因饲料质量问题，大北农公司曾承诺每卖一吨705﹟饲料给廖巨信另外赠送两包（每包25公斤），每卖一吨其他品牌的饲料给廖巨信另外赠送一包（每包25公斤）。大北农公司对此不予否认，并称已经按承诺完成了赠送，单据为2018年8月19日、9月7日、9月9日的销售单。因大北农公司所称的上述三张单据均未经廖巨信签名确认，送货地址记载为顺德区勒流镇扶闾村，并非《合作与发展协议书》约定的销售地址顺德区均安镇星槎村，且单据还载明了单价和总价，不符合赠送的特征。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大北农公司已按承诺履行赠送饲料的义务，其应当赠送给大北农公司的饲料折款26923元，应从廖巨信欠付货款中扣减。扣减后，廖巨信仍然拖欠的货款金额为363427元。关于货款折扣和更换饲料。双方签订的《合作与发展协议书》附件约定，结清货款返还80元∕吨，若廖巨信未能按时结清货款，则无权要求给予折扣。因廖巨信未能按时结清货款，根据上述约定，不能要求大北农公司返还货款。故对其抗辩应从欠付货款中扣减大北农公司需返还的货款10094元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廖巨信还抗辩称大北农公司于2018年8月初为廖巨信更换的饲料中有34包价值4080元的饲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应从欠付货款中抵扣，因廖巨信无法证实该批饲料在大北农公司交付时已经变质，故对其相关抗辩意见，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大北农公司主张违约金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廖巨信辩称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以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前述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性质，但以补偿性为主，其主要功能是填补守约方的损失，而不以严厉惩罚违约方为目的。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调整。本案双方在《合作与发展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在《欠款凭据》约定逾期付款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每日万分之五折合成年利率为18.25%，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但大北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因廖巨信违约而产生高于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息的损失，故应当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违约金应以未清偿的货款为本金，自违约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廖巨信还抗辩称应以立案之日作为违约金起算时间，因双方在《欠款凭据》中约定，廖巨信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拖欠大北农公司的货款，逾期未还则自欠款之日起支付利息，故大北农公司主张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廖巨信还辩称无须支付大北农公司律师费。因大北农公司与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且为追索本案债权已实际支出律师费23060.4元。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第七条约定，若廖巨信违约导致大北农公司追偿欠款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均由廖巨信负担。根据该约定，廖巨信应承担大北农公司为追讨货款支付的律师费。廖巨信辩称《欠款协议》属于借款合同，由于大北农公司没有将500000元的借款交付给廖巨信，相关合同没有生效。因《欠款协议》约定了大北农公司给予廖巨信一定的货款赊欠额度，虽然名为“欠款协议”，但双方并没有借贷的合意，故该协议并非借款合同，而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欠款协议》签订后，大北农公司依照约定给予了廖巨信在500000元限额内的货款赊欠期限，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因此，对廖巨信关于《欠款协议》未生效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廖巨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大北农公司支付货款363427元及相应违约金（以3634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廖巨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大北农公司支付律师费23060.4元；三、驳回大北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5859元，由大北农公司负担2323元，廖巨信负担3536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廖巨信提交的照片7张与廖某1、陈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陈某手写的材料可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大北农公司供应的部分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此予以采纳。对于大北农公司提交的销售单7张，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廖巨信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客户回执》落款客户签名处“廖巨信”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另查明，大北农公司2018年8月2日至9月19日期间向廖巨信继续供应货物329050元。廖巨信在一审庭审期间陈述：销售单上面客户的地址是***村廖巨信，这个地址是廖巨信另外一个渔场。大北农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回答法庭提问“原告是否认可被告陈述的饲料存在的质量问题而且达成过赔偿协议？”时陈述“关于有质量问题的饲料已经更换了部分，全部按约定换了货。”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大北农公司请求廖巨信向其支付货款7194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前期律师费23060.4元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欠款数额。本案中，大北农公司与廖巨信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大北农公司主张廖巨信尚欠其货款719400元未付，并向法院提交了《客户回执》、《销售单》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上述《客户回执》清晰载明了具体欠款金额并由“廖巨信”签名确认，廖巨信否认该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已委托专业的司法鉴定机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签名是否为廖巨信本人签名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检材《客户回执》落款客户签字（盖章）处“廖巨信”签名字迹和签字日期处“8/28”字迹是廖巨信书写。由此可见，上述《客户回执》已符合一般对账文件的基本特征，基本可以证明廖巨信确认有关欠款的事实。虽然廖巨信对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其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同理，在廖巨信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有失客观公正，或者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其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重新对客户回执上“廖巨信”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接纳。因此，大北农公司根据《客户回执》的记载主张截至2018年7月31日，廖巨信尚欠其货款604723元合理有据。与此同时，大北农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8月、9月还向廖巨信供应了价值329050元的货物，并提供了销售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从上述销售单记载的内容来看，相关销售单的客户均载明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廖巨信”，销售单上运营及签收一栏均有相关人员签名确认，可见上述送货单的形式要件齐备且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可初步证明大北农公司的主张。虽然廖巨信以上述销售单的送货地址均记载为顺德区**村，并非《合作与发展协议书》约定的销售地址顺德区均安镇**村，且没有廖巨信本人签名为由否认收到上述货物，但经审查，2018年8、9月份销售单与大北农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至5月部分销售单的外观样式完全一致，该部分销售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亦是“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廖巨信”，且送货地址及客户联系电话与2018年8月、9月的销售单均一致。而2018年4月至5月期间的部分销售单载明的送货事实与对账单确认的事实一致，且均由不同的人员签字。根据双方在案涉《合作与发展协议书》中提货方式的约定，廖巨信付款，经大北农公司确认收到款后，方可由廖巨信到大北农公司成品库自提相应货物，货物运输费用由廖巨信支付。由此可见，大北农公司有关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廖巨信安排司机从大北农公司成品仓库拉走货物，销售单运营及签收一栏中均由司机签名的主张较为可信。而且，在2018年4、5月份的销售单中出现由“陈丙”、“何乙”签收而廖巨信确认已经收到货物的情形，表明其二人有权代表廖巨信签收货物。因此，大北农公司提供的由“陈丙”、“何乙”签名确认的2018年8、9月份销售单能够证明其提出的供货主张。在此情况下，廖巨信所提案涉销售单无其本人签名或其授权人员签名而不应被采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廖巨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陈某的手写材料以及大北农公司提供的销售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大北农公司2018年8月2日继续向廖巨信供应5万余元货物的事实。因此，在廖巨信认可案涉销售单所记载的客户地址系廖巨信另外一个渔场，且现有证据证实2018年8月2日大北农公司仍有继续供货的情况下，廖巨信仅以无本人在销售单上签收为由否认收取货物的事实并无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本院对大北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销售单均予以采纳。另外，大北农公司对于为何在廖巨信欠款数额已超出其给予的500000元货款赊欠限额情况下还继续供货的事实已作出合理解释，而且2018年7月2日的《客户业务往来对账单》及2018年8月28日的《客户回执》载明的欠款数额均超出了500000元，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赊欠额度亦进行了变更。综上，结合大北农公司提供的《客户回执》和销售单等有效证据，扣减双方确认的廖巨信已付款数额，本院认定廖巨信尚欠大北农公司货款7194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赠送饲料的问题。大北农公司认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每卖一吨705#饲料另外给廖巨信赠送两包（每包25公斤），每卖一吨其他品牌的饲料给廖巨信另外赠送一包（每包25公斤），并提供了三张销售单以证明其已按承诺完成了赠送。经审查，该三张销售单与供货的销售单外观样式一致，且均由“陈丙”签名确认，结合前述分析可以初步证实大北农公司主张的已供应赠送货物的事实。虽然单据上载明了发货数量和件数，但在应收款项总金额上均抹为0，符合赠送的特征，可以作为认定大北农公司履行赠送饲料承诺的依据。根据交易记录统计，结合大北农公司提交销售单载明的已累计赠送的饲料数额，大北农公司尚有2018年9月的销售额未按承诺履行赠送饲料的义务。因此，大北农公司应当赠送给廖巨信的2018年9月的饲料折款3903元，应从廖巨信欠付货款中扣减。关于更换饲料的问题。因大北农公司认可陈某系其公司销售人员，而陈某手写单据承认饲料存在长虫、发霉等质量问题，大北农公司既不同意廖巨信要求陈某到庭作证的要求，也未申请对该手写材料上的陈某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陈某手写单据上载明的事实应视为大北农公司认可其供应的部分饲料确实出现质量问题。同时，廖某1与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显示廖某1在微信沟通过程中多次提及质量问题，廖巨信与大北农公司因为饲料出现质量问题还曾经达成过补偿方案，在此情况下，廖巨信主张案涉部分饲料存在质量问题较为可信。而大北农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确认“部分饲料有质量问题，但是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已经更换”的事实，但从其提供的销售单载明的情况可知，大北农公司仅向廖巨信赠送了饲料，并无对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进行更换，廖巨信提出尚有34包价值4080元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应从欠款货款中抵扣的主张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货款折扣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与发展协议书》附件约定，结清货款返还80元/吨，表明返还货款是附条件的约定。若廖巨信未能按时结清货款，则无权要求给予折扣。因廖巨信至今未能结清案涉货款，根据上述约定，不应享受该货款折扣。虽然廖巨信认为双方因为货物质量问题及赠送饲料的问题产生争议，双方就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但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纵观本案案情，廖巨信在案涉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前已经出现拖欠货款的行为，根据上述约定，廖巨信不能要求大北农公司返还货款。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和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若廖巨信违约导致大北农公司追偿欠款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均由廖巨信负担。因廖巨信未能按时结清案涉货款，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上述约定应承担大北农公司为追讨货款支付的律师费。现有证据证实大北农公司为追索本案债权已实际支出律师费23060.4元，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廖巨信向大北农公司支付律师费23060.4元并无不妥，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与此同时，本案中廖巨信的违约行为是逾期支付剩余货款719400元，在大北农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该违约行为造成大北农公司的损失主要是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案涉《合作与发展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和《欠款凭据》约定逾期付款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均明显偏高，导致最终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仍过分高于大北农公司的实际损失。因此，本院根据廖巨信的违约情形以及大北农公司的损失程度，结合双方在《欠款凭据》中约定，判令廖巨信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向大北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大北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廖巨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对本案进行改判，但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239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廖巨信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佛山大北农汇林水产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11417元及相应违约金（以7114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佛山大北农汇林水产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8元，由上诉人佛山大北农汇林水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3元，上诉人廖巨信负担11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9.74元，由上诉人佛山大北农汇林水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5元，上诉人廖巨信负担11384.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