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戚爱军，男，1975年6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银娣，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天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74069428XY，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公园路档案局综合楼**。法定代表人：沈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兵，沭阳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沭阳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玉标，男，1949年1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生，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鸭虎，男，1974年12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原审第三人：戴国强，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诉人戚爱军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天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缘公司）、原审被告王玉标、冯鸭虎、原审第三人戴国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5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戚爱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缘公司对戚爱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戚爱军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该买卖合同相对人系冯鸭虎，应由冯鸭虎承担责任。戚爱军虽与冯鸭虎合伙承包沭阳县人民医院部分水电工程，但该工程中并未使用涉案货物，因冯鸭虎当时在沭阳县还有其他工程，即使冯鸭虎购买了涉案货物也是使用在其他工程中。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戚爱军也无需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天缘公司二审辩称，因戚爱军在一审中未对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系其放弃自身权利，戚爱军二审提出该项抗辩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因戚爱军与冯鸭虎、王玉标系合伙关系，戚爱军对合伙债务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天缘公司出售的卫浴等货物均是按照沭阳县人民医院要求所供应的同类产品，且均由戚爱军等人指定的人员签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玉标二审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王玉标不承担付款责任，对于戚爱军的上诉请求，王玉标不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戴国强二审述称，1.戴国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保障其申请回避的权利，审理程序存在瑕疵。2.一审法院依据（2016）苏1322民初16083号民事判决，认定冯鸭虎购买涉案货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戴国强对此有异议。3.一审法院未支持涉案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有误，且戴国强每次供货时均向实际施工人交付了发票。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涉案购货合同系戴国强与冯鸭虎签订，冯鸭虎作为实际施工人，王玉标、戚爱军虽参与总承包合同的签订，但戴国强直至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苏1203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后才明确知晓戚爱军、王玉标也是涉案购货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故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王玉标称其不认识销货清单上载明的“田维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田维虎未在该工地工作，一审法院在实际施工人冯鸭虎未到庭的情况下即认定该销货清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有误。原审被告冯鸭虎二审未到庭应诉答辩。天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戚爱军、王玉标、冯鸭虎共同支付天缘公司货款1007886.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07886.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5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戚爱军、王玉标、冯鸭虎三人合伙承包沭阳县人民医院门诊楼、医技楼的安装工程（含室内外水电装饰）。2010年12月6日，天缘公司（供方）与冯鸭虎（需方）签订建筑材料购货合同，约定冯鸭虎从天缘公司订购坐便器、台盆、龙头等卫浴产品，品牌商标为新中源，并注明按实际到场结算。合同约定“结算方式由供方与业主商议后，货到工地，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收到供方发票3日内，按每次实际到货数量全额付款，如需方一周内不能付款，由业主向供方直接付款，并由需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签定后，供方根据需方提供的材料清单组织供货；供方凭需方的书面交接单向业主提交付款申请。”合同签订地点为沭阳县人民医院新建工地。合同签订后，天缘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2011年4月20日，冯鸭虎向天缘公司出具了付款申请表，载明货物总价款为587662元，申请单位抬头处注明为“门诊卫浴冯经理”，申请单位落款处由冯鸭虎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江苏天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县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2011年5月12日、2011年5月18日，天缘公司又分别向沭阳县人民医院门诊楼供应卫浴产品若干，并由冯鸭虎签字确认。一审另查明：沭阳县人民医院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已于2011年6月23日投入使用。天缘公司曾以江苏天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为被告，于2016年10月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本案所涉部分款项828973元，后一审法院以冯鸭虎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认定天成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6）苏1322民初16083号民事判决，驳回天缘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该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冯鸭虎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及涉案货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天缘公司提供的购货合同、付款申请表及销售清单，均有冯鸭虎的签字；购货合同首部“需方”处亦明确记载为冯鸭虎；付款申请表上虽加盖了“天成公司沭阳县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但经一审法院另案审理，已认定冯鸭虎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且据此作出的判决已生效。因此，应当认定冯鸭虎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关于天缘公司向冯鸭虎供货的货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根据购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天缘公司持有冯鸭虎签字确认的付款申请表并不违反常理，对该付款申请表依法应予采纳；结合天缘公司陈述，该付款申请表能够证明截至2011年4月20日，冯鸭虎结欠天缘公司货款数额为587662元。第二，根据冯鸭虎签字确认的2011年5月12日、2011年5月18日的两份销售清单，能够证明天缘公司又供应角阀150只、下水管565只、50软管1136支、柱盆30套、水阀（龙头）540只等五类卫浴产品。其中天缘公司主张的柱盆单价为207元/套、水阀（龙头）单价为185元/只，这与购货合同约定的单价一致，应予确认；天缘公司主张的下水管的单价为87元/支，但销售清单上备注的数字是“57”，且购货合同约定的“去水”单价也为“57”，故应认定下水管的单价为57元/支为妥；天缘公司主张角阀、50软管的单价分别为38元/只、15.8元/根，这与销售清单上备注的数字一致，且该两项所涉金额较小，冯鸭虎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两项价格，故对天缘公司所主张的角阀及50软管的单价予以采纳。据此计算，2011年5月12日、2011年5月18日的两份销售清单载明的货款数额应为161963.8元（150×38+565×57+1136×15.8+30×207+540×185）。综上，依照民事证据规则，认定天缘公司向冯鸭虎供货的货款数额应为749625.8元。对于天缘公司主张的其他货款，因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戚爱军、王玉标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戚爱军、王玉标、冯鸭虎三人合伙承包沭阳县人民医院门诊楼、医技楼的安装工程（含室内外水电装饰），而天缘公司向冯鸭虎供应的涉案卫浴产品正是用于沭阳县人民医院门诊楼装饰工程，属于三人合伙事务范围。因此，戚爱军、王玉标依法应对涉案货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天缘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属于借贷合同范畴，本案乃买卖合同，天缘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缺乏明确法律依据。根据购货合同约定：“需方收到供方发票3日内，按每次实际到货数量全额付款”，天缘公司应先开具发票，而事实上，天缘公司并未向冯鸭虎开具发票，其履行合同义务存在瑕疵。结合本案实际，对天缘公司要求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玉标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天缘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提出要求自2011年5月26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其在庭审中陈述“最后一期供货是2011年5月18日，一周内冯鸭虎应该付款”，且戴国强也陈述“货到给钱”。据此，天缘公司应当至迟自2011年5月26日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天缘公司向冯鸭虎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1年5月26日起开始计算，距民法总则施行时间即2017年10月1日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另外，天缘公司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存在法定的中止、中断事由。因此，天缘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货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王玉标可以提出不履行给付货款义务的抗辩。关于王玉标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效力能否及于戚爱军、冯鸭虎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诉讼时效抗辩权对人的效力具有相对性，本案中，王玉标主张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其效力不能适用于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戚爱军、冯鸭虎，戚爱军、冯鸭虎仍应对涉案货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天缘公司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戚爱军、冯鸭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戚爱军、冯鸭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缘公司支付货款749625.8元；二、驳回天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72元（天缘公司已预交），由天缘公司负担5276元，戚爱军、冯鸭虎负担11296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戚爱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顺丰快递寄件联及一审法官马迪锋签收记录各一份；2.戚爱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复印件一份。上述两份证据旨在证明戚爱军在得知本案诉讼后及时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答辩状，并在答辩状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戚爱军对涉案货款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天缘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戴国强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因戚爱军没有在法定期间内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原审被告王玉标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因戚爱军提供的快递材料已加盖泰州顺风运输有限公司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戚爱军对涉案货款应否承担付款责任；2.戚爱军关于涉案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每一个合伙人均负有清偿全部合伙债务的义务，个人合伙的债权人有权向任何一个合伙人提出履行债务的请求。本案中，2009年12月28日，戚爱军、王玉标、冯鸭虎三人合伙承包沭阳县人民医院门诊楼、医技楼的安装工程（含室内外水电装饰），后冯鸭虎于2010年12月6日与天缘公司签订建筑材料购货合同，而冯鸭虎出具的付款申请表及其签字确认的销售清单的时间均是在上述工程投入使用之前，且王玉标也认可涉案工程确需使用卫浴产品。戚爱军虽主张冯鸭虎向天缘公司购买卫浴产品后未使用在三人合伙承包的安装工程中，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所使用的相关卫浴产品均是从他人处购买，与天缘公司销售的涉案货物无关。因此，戚爱军以其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及未在该安装工程中见过涉案卫浴产品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建筑材料购货合同系天缘公司与冯鸭虎签订，因冯鸭虎未及时支付货款，天缘公司虽于2011年5月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但并无证据可证明天缘公司此时已得知所涉安装工程系冯鸭虎与王玉标、戚爱军合伙承建，而天缘公司自述于2015年底通过查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冯鸭虎、王玉标、戚爱军与天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民事判决后才明确知晓冯鸭虎与王玉标、戚爱军合伙一事，故对于王玉标、戚爱军，涉案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底开始计算。同时，我国法律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防止因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导致义务人的法律地位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而非通过诉讼时效制度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2016年10月31日,天缘公司就涉案货款起诉天成公司一案，天缘公司在该案中以冯鸭虎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为由要求天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虽未得到支持,但冯鸭虎等人所涉安装工程系天成公司违法分包给其施工，且冯鸭虎出具的付款申请表上也加盖了“天成公司沭阳县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表明天成公司与涉案货款之间具有一定牵连性，天缘公司向天成公司索要货款未果仅代表其主张的法律事实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并非其怠于主张权利。即使冯鸭虎、王玉标、戚爱军在该案中未被列为共同被告，亦视为天缘公司就王玉标、戚爱军等人的合伙债务已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对于王玉标、戚爱军所负债务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情形，故天缘公司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戚爱军主张涉案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判决虽认定王玉标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从而驳回天缘公司对王玉标的诉讼请求，但因天缘公司及戴国强未对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戚爱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于其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2元，由上诉人戚爱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