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一路155号A2楼1层A2部位。 法定代表人：龚元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玉笛，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武跃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士瑞，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珠钦，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煤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322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改判认定阳煤恒通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类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阳煤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未查清相应事实。（1）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汇票已退给我公司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涉案汇票上显示最终持票人为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的问题进行查明。事实上，虽然我公司在2018年5月31日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但由于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失去支付能力，对涉案电子银行汇票既不签收也不采取拒收的措施，且涉案汇票已过承兑有效期无法再背书转让，故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与我公司采取签署退票协议的方式将涉案汇票退给了我公司。同时，我公司也于2018年9月28日将结欠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的150000元以背书转让另外一张有效的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给了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2）一审法院未查清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实际失去支付能力的事实。首先，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因相关高级管理人员涉嫌刑事犯罪，在互联网上发布了延期兑付的公告，但实际并没有按照承诺进行兑付，其行为已经构成实质拒付。第二，通过公开渠道即可以查出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有多条失信信息，可以印证其已经失去支付能力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是基于基础买卖合同关系，要求阳煤恒通公司支付货款，只要我公司没有收到阳煤恒通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即可向阳煤恒通公司主张。承兑汇票并不是钱，只有在其实际兑付了的情况下，才能视为阳煤恒通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目前涉案汇票一直处于“待签收”的状态，即汇票没有被兑付，我公司也没有按期足额收到钱，意味着阳煤恒通公司并未履行合同下的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那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阳煤恒通公司就应该继续支付货款。现一审法院适用《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要求我公司提供为实现票据权利上的“拒付证明”才能支持我公司的请求，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并没有要实现票据权利，而是基于合同关系要求阳煤恒通公司继续支付货款。退一步讲，票据法的“拒付证明”也并非一定要求承兑人出具“拒付理由书”等书面材料才能构成拒付，在司法实践中，多起案例都认定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了实质拒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阳煤恒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煤恒通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类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阳煤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3日，我公司与阳煤恒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YMHT-20180323-0231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我公司为阳煤恒通公司提供油除雾气保养包等产品，合同总金额564637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适当履行了包括向阳煤恒通公司交付产品在内的各项义务，但阳煤恒通公司却未能按时足额向我公司支付货款。截止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该份合同下阳煤恒通公司共结欠我公司货款150000元。我公司多次向阳煤恒通公司催讨欠款，但均未果。故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准诉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卖方）与阳煤恒通公司（买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MHT-20180323-0231），合同约定阳煤恒通公司购买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油除雾器保养包、传感器、油封、轴瓦、冷却器检查包、气封、齿轮箱检查包、叶轮检查包、密封件保养包等保养服务产品，合同总价款（含17%增值税）为564637元；卖方须在四周内到货；货到买方现场验收合格后30天内全额付款，卖方须在货到一个月内开具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可凭银承或电汇结算。后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按合同向阳煤恒通公司发货，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开具购买方名称为阳煤恒通公司、价税金额为564637.0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阳煤恒通公司方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其中150000元货款，阳煤恒通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的方式支付给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321173068576，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3月21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9月21日，承兑信息显示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后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以阳煤恒通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为由于2019年10月24日诉至本院，要求阳煤恒通公司支付150000元货款。 庭审中，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认可案涉价款564637元，除汇票所涉150000元外，阳煤恒通公司均已支付；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11月25日，涉案汇票处于“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阳煤恒通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阳煤恒通公司依法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综合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阳煤恒通公司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煤恒通公司向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转让的票面金额为15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否应视为阳煤恒通公司已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将150000元货款付给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认可阳煤恒通公司以背书转让方式付给其金额为15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货款，因汇票权利处于待实现状态，故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应对汇票权利实现不能即无法取得票据金额承担举证责任。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取得汇票后又背书转让给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该汇票现虽处于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但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未提供证据其后手即持票人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因此丧失票据权利或者未取得票据金额，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将汇票相应对价支付给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压缩机有限公司。同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下称《管理办法》）第六十条之规定，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为拒付追索，承兑人被依法宣告破产、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为非拒付追索。《管理办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追索时，追索人应当提供拒付证明。拒付追索时，拒付证明为票据信息和拒付理由。非拒付追索时，拒付证明为票据信息和相关法律文件”。汇票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不符合《管理办法》对拒付证明的规定。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汇票权利不能实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阳煤恒通公司未支付150000元货款，故对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所称阳煤恒通公司未支付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可待提供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要求阳煤恒通公司支付1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退票协议和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三张，用以证明持票人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已将案涉汇票退给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另行向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交付了15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汇票。阳煤恒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阳煤恒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退票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属于内部公司签订的单方证据，协议主体是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内部公司之间的协议，另外该份协议签订日期是2016年，对于票据失权后的救济方式，根据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应向出票人或承兑人主张权利，而无权再向存在基础关系的阳煤恒通公司主张权利。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提交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退票协议虽系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下属内部公司之间的协议，但该证据与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在本院二审提交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结合在一起，能够证实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被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退票后，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另行向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提交了其他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阳煤恒通公司没有证据反驳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的（2019）鲁13民终4902号民事案件涉及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向山东华联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转让的票据号码为130810000514120180410180526455，票面金额为100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该汇票的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8年4月10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0月10日，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承兑，该汇票的承兑人与本案汇票的承兑人相同，均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山东华联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因未能收到票款，对转让人山东凯盛矿产品有限公司提起诉讼，本院在（2019）鲁13民终4902号民事案件中判决山东凯盛矿产品有限公司向山东华联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虽然电子银行交易系统未能显示“拒绝付款”的内容，但自持票人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提示付款直到汇票到期日2018年9月21日，持票人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未能收到付款，与承兑人“到期无条件付款”的承诺相悖，实际已产生拒付的结果，在此情况下，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进行了退票，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另行向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交付了其他汇票，才完成了对阿特拉斯•科普柯（无锡）公司的交付义务。对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为此受到的损失150000元，阳煤恒通公司作为汇票的转让人，应当承担偿付义务，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请求案涉汇票的前手即货物买受人阳煤恒通公司支付150000元货款及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4日起的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本金1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