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4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交口华润联盛梁家沟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吕梁市交口县双池镇梁家沟村。法定代表人：周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兴县有限公司。住所地：吕梁市兴县城区西滩坪。法定代表人：王某1，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弓某，男，1971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吕梁市兴县，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男，兴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山西交口华润联盛梁家沟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家沟煤业）因与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兴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县煤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民终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梁家沟煤业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500万元诉争债权系山西兴杭隆矿业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基于合同关系缴纳的履约保证金缺乏证据证明。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仅仅于2012年4月11日向兴县煤运公司缴纳5张承兑汇票，每张100万元，共计500万元。同日，兴县煤运公司为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款项性质注明“煤矿押金”。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之间并未就此500万元签署过任何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山西兴杭隆煤业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之间依据合同而产生此5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将500万元诉争债权认定为担保物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履约保证金并非法定术语，一般是指工程承包领域发包人为防止承包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并弥补发包人因此造成的损失而在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要求承包人交纳的一定数目的金钱。根据法理，履约保证金是一种债的担保方式，是一种金钱质押，是质权。《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本案诉争500万元债权，原审法院在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将其认定为“履约保证金”，根据法理，因不属于抵押权和留置权，故推测原审法院认为系质权，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质权合同：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诉争500万元债权根本不符合担保物权构成的法律要件，山西兴杭隆矿业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之间并未就质权的设立订立有书面的担保合同，也未对被担保的债权种类、数额、履行期限、担保范围以及质押财产的交付时间作出约定。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担保物权，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原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列明兴县煤运公司委托弓某、王某2人到庭参加诉讼，但询问梁家沟煤业委托的代理人，其表示当日兴县煤运公司并未委托代理人出庭。明显原审法院另行召开了询问或者开庭，但没有再次通知梁家沟煤业到庭，剥夺了梁家沟煤业陈述、举证、质证以及辩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请求。兴县煤运公司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二、梁家沟煤业申请再审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关于梁家沟煤业认为“二审法院认定诉争的500万元为履约保证金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2年4月11日，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给付兴县煤运公司押金500万元。2018年7月5日，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与梁家沟煤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向兴县煤运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兴县煤运公司对该债权转让协议不认可。上述事实为有效证据证明的基本事实，梁家沟煤业及兴县煤运公司对认定事实均无异议，而载明“押金”的收据就是最有力的书证，押金的性质就是一种担保物权，为了保障交易的安全，基于兴县煤运公司在收取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押金500万后，双方签订过许多合同，充分证明该押金是为了保障合同的有效履行，即为履约保证金。且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多处违约，给兴县煤运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远超过押金数额，故而以所谓债权转让的名义逃避其合同约定的主债务。（二）关于梁家沟煤业认为诉争的500万元属于质押的问题。押金是一种担保物权，依当事人约定而创设，其实是意定担保物权。押金的标的物是货币，货币为物的一种特殊形式，押金因交付而转移货币的所有权，受领押金的人享有占有、支配的权利。而且，受领押金的人对与他债权人的关系上，对于押金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押金当然是一种物权。而这种物权的设定是为了保障交易安全，保障债权的实现，故又名履约保证金，是担保物权。原审认定法律关系准确。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基本前提。本案中的押金是用于担保双方合同的履行，《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押金不具有可让与性。（三）关于“二审法院剥夺辩论权利”的问题。兴县煤运公司于2019年7月5日收到二审传票，传唤兴县煤运公司2019年6月27日15时到庭。收到传票后兴县煤运公司及时与法庭联系，二审法官又对兴县煤运公司进行了询问，有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佐证。且二审采取的是询问的方式，允许双方提供书面意见，包括辩论意见，并没有剥夺任何一方辩论的权利。三、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及变更名称后的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未履约，在履行与兴县煤运公司的合同过程中多处违约，该保证金应优先清偿其违约给兴县煤运公司造成的损失。因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及变更名称后的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违约给兴县煤运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645万余元。（一）2012年9月20日，2012年10月25日，兴县煤运公司与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K120813B03号、K120813B17号合同，合同的需方（实际购货方）均为山西华润煤焦运销有限公司。在山西华润煤焦运销有限公司未预付兴县煤运公司款项的情况下，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分别向兴县煤运公司出具保函，要求为山西华润煤焦运销有限公司分别开具金额为41673元、2099023.20元的税票，申明“由此带来的经济纠纷由我公司承担，与贵公司无关”，兴县煤运公司便为山西华润煤焦运销有限公司开具了票据。但此两笔业务中山西华润煤焦运销有限公司至今未向兴县煤运公司支付款项，给兴县煤运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140696.2元，应由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及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二）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及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至今尚欠兴县煤运公司销售票的煤吨数为9万吨，按照双方约定为20元/吨，合款180万元。同时应给付兴县煤运公司的各种规费也未给付，应由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及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三）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将应给兴县煤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票给付第三方，第三方未将票据给付兴县煤运公司，导致增值税票逾期。兴县煤运公司只好按金额交税170余万元，被税务部门加收42万元的滞纳金，有梁家沟煤业出具的证明为证，由此给兴县煤运公司造成212万元的经济损失，应由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及山西兴县华润联盛峁底煤业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四）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未履行2010年9月13日与兴县煤运公司签订的两份《煤炭买卖合同》中未按约供货时应退还未供货煤炭价款的义务，该两笔合同分别为合同编号：N10081379KN100813792（其中合同编号：N100813791的合同为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所属的兴县车家庄煤矿与兴县煤运公司所签）。按约在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未供货时，应将兴县煤运公司预付的货款退还兴县煤运公司，再由兴县煤运公司退还买方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两笔合同应退还总款项为783102元，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至今未履行给付义务，致兴县煤运公司应按合同规定给付买方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该款783102元未能给付。上述款项在天津绵阳商贸有限公司诉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判决后，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以兴县煤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对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有到期债务783102元，法院将兴县煤运公司账内款项312000元予以划拨执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原判。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梁家沟煤业以其受让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对兴县煤运公司的债权为由，起诉兴县煤运公司要求清偿债务，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梁家沟煤业必须证明的关键事实是其债权的来源，其受让的500万元债权是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对兴县煤运公司的合法有效的债权。经查，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曾与兴县煤运公司长期合作，押金数额根据交易的煤炭数量确定，除该500万元之外，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还曾向兴县煤运公司交纳多笔押金，双方均已结算，原审中兴县煤运公司提交了退还其他押金的证据。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之前曾作为原告起诉兴县煤运公司要求结算，之后又撤回起诉，与梁家沟煤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原审中梁家沟煤业认可该500万元是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交给兴县煤运公司的押金，认可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未就该500万元进行结算。梁家沟煤业既否认诉争的500万元押金是履约保证金，也否认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就该500万元签订过合同，主张该500万元是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对兴县煤运公司的普通债权，但不能明确该普通债权系合同之债、侵权之债、不当得利之债、无因管理之债等债权分类中的哪一种，不能证明该普通债权的来源。若该500万元押金承担保证合同履行的职能，则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系保证法律关系中的债务人，不能就该500万元保证债务与梁家沟煤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若该500万元押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作为合同价款，在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与兴县煤运公司未就合同价款结算之前，该500万元是否应予退还以及应退还的数额均不确定，即该500万元是否形成了债权尚不确定，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是否能成为债权人亦不确定，同样不能作为债权人与梁家沟煤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梁家沟煤业持押金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债权通知书及邮寄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对兴县煤运公司拥有债权，故原判决对梁家沟煤业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因梁家沟煤业未能证明诉争的500万元是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对兴县煤运公司的债权，故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进行了裁判，并未适用担保物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问题。辩论权的行使并不限于当事人在法庭上对抗式的辩论，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当事人就争议的事实各自陈述主张和依据均为行使辩论权。梁家沟煤业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依法听取其陈述，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其主张原审剥夺其辩论权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梁家沟煤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山西交口华润联盛梁家沟煤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程庆华审 判 员 张 林审 判 员 王怀师 二○二○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 记 员 佘 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