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5707号原告：曾聪，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烽，国匠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莹，国匠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刘智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运媚，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燕，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曾聪与被告刘智均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烽、胡莹，被告刘智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运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智均立即删除微信号为“×”的朋友圈中2020年4月3日22时33分发布的侵权文字、图片；2.判决刘智均连续三天在微信号为“×”的朋友圈上，向曾聪发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声明发布时间不得少于30天（该声明的内容须通过法院审查，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不得少于最近一个月，谁可以看范围设置为公开，不得设置不让他（她）看朋友圈和视频动态人员），并在《广州日报》A4版上连续三天刊登内容相同的致歉声明（致歉版面不小于6㎝×9㎝）；3.判决刘智均向曾聪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判决刘智均向曾聪支付因维权产生的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8000元。事实和理由：曾聪为广州石头造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石头造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董事长及总经理职务。刘智均于2014年1月1日入职石头造公司，任职董事会秘书，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2019年3月31日，刘智均因个人原因辞职，解除了与石头造公司的劳动关系。刘智均在离职后，先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案号:穗劳人仲案（2019）9721号】，被仲裁委驳回仲裁请求；后又对曾聪提起股权转让诉讼【案号：（2020）粤0103民初232号】，并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因两起案件的败诉，刘智均对曾聪产生了强烈的敌对情绪。在收到（2020）粤01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的当天（2020年4月3日），刘智均便在其微信号为“×”的朋友圈上发布侵害曾聪隐私权、名誉权的文字和图片，并附有曾聪本人的照片作为配图。在该条朋友圈的下方，刘智均继续发表了“我会去贵州石头造拉横幅，请电视台报道，看下这个董事长多牛！”的威胁言论。前述朋友圈内容，被众多与曾聪有密切联系的第三人知悉，获得包括周颖芬、杨小梅、杨清贵等人的回复、点赞。石头造公司是新三板挂牌公司，而刘智均作为石头造公司的前高级管理人员，掌握石头造公司及曾聪的核心情况，因此刘智均发布的涉案侮辱、诽谤性言论极易使不知情的第三人信以为真。而且，刘智均朋友圈中存在大量石头造公司员工、客户及曾聪好友，涉案言论势必造成大范围的传播，严重降低曾聪和石头造公司的社会评价，对曾聪的生活、工作等均造成极为负面的影响，严重侵害了曾聪的名誉权。为维护曾聪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恳求判如所请。刘智均辩称，请求贵院判决驳回曾聪的所有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刘智均主观上没有恶意和过错，不涉及行为违法。相关事实情况客观存在，所反映的内容与客观事实基本相一致，刘智均也没有使用侮辱、诽谤性的语言，客观上不会造成曾聪社会声望和评价的降低。曾聪是石头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石头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曾聪及石头造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刘智均、案外人王鑫工资、人才补贴之情形。石头造公司被公示的企业风险有31条，陷入大量诉讼之中。石头造公司还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名单。据了解，石头造公司被其员工或客户相继查封银行账户。双方曾协商一致确定曾聪愿意购买刘智均股票的内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刘智均认为双方已经达成了买卖股票的意思表示，基于曾聪的该承诺因此愿意在被拖欠工资的情况下协商解决离职事宜。后来曾聪反悔，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尽管条款的约定存在瑕疵最终被法院认定不应继续履行，但是，曾聪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显而易见，刘智均因此认为自己被欺骗完也全是人之常情。况且因为石头造公司经营每况愈下，刘智均所持有的石头造公司的股份完全无法按照与曾聪所约定的对价实现。刘智均一方面被拖欠工资、一方面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导致刘智均身份无分文、生活陷入极度困难，并引发一系列家庭纠纷。曾聪作为挂牌新三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员工遭受严重迫害，发表相关质疑、批评内容的情况下，应有适度的容忍义务。二、刘智均尽到了注意义务，争议内容早已删除，曾聪不存在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刘智均发布争议内容时，选择“MBS（90）”可见，对象基本上是石头造的员工，也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且持续时间较短，已经删除，没有造成刘智均的社会评级降低。考量该问题时，不单要考查他人对曾聪评价是否属于负面评价，同时还要判断他人的负面评价是否完全归因于刘智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况且曾聪也未提供任何证明其名誉受损的相关证据。三、刘智均的行为并未导致曾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2020年1月1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当事人双方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纠纷，刘智均要求曾聪回购股权，曾聪认为合同不能成立、请求解除合同或认定合同无效。2020年4月1日，该院作出（2020）粤01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查明双方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刘智均有意转让持有的石头造公司股权，曾聪有意受让，以不低于每股5院的价格作为转让价格，成交方式以石头造公司可行的交易方式进行。该院认为即便双方积极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客观上也无法在协议约定期间通过股份转让系统完成交易；如果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将会造成股份转让系统交易规则无法得到遵守、监管目的落空的后果，不予支持刘智均的请求。2020年1月6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9721号裁决，裁决确认曾聪是石头造公司的董事会秘书，石头造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至5月28日期间发放了曾聪2019年1月至3月的工资。该委认定曾聪主张因石头造公司不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而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石头造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2000元，事实依据不充分，该委不予支持。刘智均不符仲裁裁决，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20年5月27日申请撤诉。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裁定准许刘智均撤回起诉。2020年2月17日，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发出限制消费令，载明石头造公司因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被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曾聪称石头造公司在2020年春节前已经履行完毕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2020年4月3日，22时33分，刘智均在微信号为“×”的朋友圈发布文字和图片。文字内容为“无良商人曾聪，拖欠款项不支付，签订协议也不承认，恶意拖欠别人辛苦的血汗钱，造成别人生活困难，家庭纠纷。无良老板曾聪，天天玩游戏，传奇，王者荣耀，吃鸡游戏各个玩的溜，出入各式卡拉OK舞厅，高档消费场所，花费如流水。公司无心经营，坑害股东，用各种手段迫使员工自动离职，不赔偿员工血汗钱，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图片内容为曾聪本人半身照和前述文字的合成图片。微信用户“周颖芬”“MBS杨小梅（昵称：May）”对刘智均发布的内容进行了回复。4月5日，曾聪向广州市南沙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处公证人员出具（2020）粤广南沙第7500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的保全内容如前所述。另，微信用户“杨桂清”对刘智均发布的内容进行了回复、点赞。在审理过程中，曾聪明确只主张刘智均侵害其名誉权，不主张侵害隐私权；刘智均所发朋友圈内容中，“无良商人”“无良老板”“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属侮辱性描述，其他为诽谤性描述。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曾聪为证明其因维权产生合理费用，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电子发票、公证费电子发票、律师费转账电子回单。刘智均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有原件予以核对或有验证方式予以验证，可以确认真实无误，采用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据此认定2020年4月7日，曾聪与国匠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委派律师处理曾聪与刘智均之间的纠纷，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为8000元。曾聪已支付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2000元。刘智均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交了：1.企查查网站有关石头造公司的“关联风险”列表，含有石头造公司投资企业的起诉、被诉和被执行信息共计31条信息。2.微信用户“翰钦”的朋友圈截图，“翰钦”表示石头造公司恶意欠薪且拒不履行，该朋友圈无具体发布时间。3.石头造公司员工与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表示石头造公司第一账号被“无数人封了”，账户只有两位数。4.某KTV的介绍截图，刘智均称曾聪为该会所会员。曾聪质证称：证据1涉及的公司并非石头造公司；不确认证据2、3的真实性，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不属实，在刘智均发表涉案言论前，也不存在拖欠劳动争议款项的问题；证据4无法反映刘智均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所涉对象为石头造公司投资的企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3无原件予以核对，且曾聪不予认可；证据4仅为KTV的介绍截图，无法体现与本案存在关联。综上，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智均是否侵害曾聪的名誉权；二、如构成侵权，刘智均需如何承担责任。刘智均是否侵害曾聪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于刘智均发布的朋友圈内容，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公司无心经营，坑害股东，用各种手段迫使员工自动离职，不赔偿员工血汗钱，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内容，该内容指向石头造公司，虽然曾聪在石头造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等职务，但其与石头造公司均具有独立的人格权利，故上述内容不构成对曾聪名誉权的侵害。对于“无良老板曾聪，天天玩游戏，传奇，王者荣耀，吃鸡游戏各个玩的溜，出入各式卡拉OK舞厅，高档消费场所，花费如流水。”内容，该内容指向曾聪的生活方式。即便上述内容不属实，也不能认定游戏水平、消费水平的高或低是社会评价的降低。该部分内容不涉及对曾聪品德、声望等社会评价，不构成对曾聪名誉权的侵害。但是，“无良老板”的表述已超出正当的评价范畴，具有侮辱的含义。对于“无良商人曾聪，拖欠款项不支付，签订协议也不承认，恶意拖欠别人辛苦的血汗钱，造成别人生活困难，家庭纠纷。”根据（2020）粤01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载明的曾聪意见和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股权转让协议》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但曾聪也确有不愿意继续的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也不承认”的表述虽不十分准确，但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不构成对曾聪的诽谤。根据限制消费令和穗劳人仲案（2019）9721号裁决，发生“拖欠款项”和“拖欠血汗钱”纠纷的当事人是石头造公司，刘智均将上述纠纷归责于曾聪，可能会引起他人误解，对曾聪的名誉产生不恰当的评价。此外，刘智均未能举证证明曾聪或石头造公司存在“恶意拖欠”的主观态度，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造成别人生活困难，家庭纠纷”的后果，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刘智均发布的朋友圈内容，部分存在侮辱、诽谤的内容，且上述内容发布后，引发他人评论，对曾聪造成一定的影响，可以认定构成对曾聪名誉权的侵害。如构成侵权，刘智均需如何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一、二、三款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曾聪要求刘智均立即删除微信号为“×”的朋友圈中2020年4月3日22时33分发布的侵权文字、图片，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刘智均主张已经删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曾聪要求刘智均在微信号为“×”的朋友圈和《广州日报》A4版上连续三天，向曾聪发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不相当，本院调整为在微信号为“×”的朋友圈发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考虑曾聪未举证证明涉案文字、图片的存续时间，本院酌定声明发布时间不得少于15天，内容须通过法院审查，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不得少于最近一个月，谁可以看范围设置为公开，不得设置不让他（她）看朋友圈和视频动态人员。刘智均主张发布文字、图片时设置了分组可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曾聪未提供证据证明精神受到严重损害，其要求刘智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电子证据具有易被篡改、被删除的特点，曾聪对证据进行保全，公证费属于合理的维权成本支出。考虑曾聪未曾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曾要求刘智均处理涉案文字、图片，故其直接聘请律师起诉要求刘智均承担侵权责任的必要性有所欠缺，同时，综合本案查明的传播范围、侵权情节和实际性影响大小的可能性，本院酌定刘智均赔偿曾聪公证费和律师费损失共计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智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微信号为“×”的朋友圈中2020年4月3日22时33分发布的涉案侵权文字、图片。二、被告刘智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微信号为“×”的朋友圈向原告曾聪发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声明发布时间不得少于15天，内容须通过法院审查，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不得少于最近一个月，谁可以看范围设置为公开，不得设置不让他（她）看朋友圈和视频动态人员）。如被告刘智均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三、被告刘智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曾聪支付公证费、律师费损失共计5000元。四、驳回原告曾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原告曾聪负担80元，由被告刘智均负担1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冯立斌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廖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