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行春，男，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明、蒋洮婷，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置地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431832。 法定代表人：林增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彬、林佩莹（实习），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行春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建工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行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福建建工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福建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的情况下又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判定责任承担。二、案涉合同并未约定杨行春需向福建建工集团提供发票，双方均确认福建建工集团按工程款的4.81%标准扣除税费，该比例包括所有应由杨行春承担的税费、税种，一审判决杨行春赔偿损失相当于要求杨行春再次承担税费，对杨行春显失公平。三、福建建工集团是税务机关要求补交税费中的纳税主体，对于第三方提供的票据依法应负有专业审慎的审查义务，其自身对于虚假发票导致的税款补交具有重大过错，应对虚假发票产生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四、福建建工集团不能证明补缴税款、滞纳金系因虚假发票导致，即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补缴税款与滞纳金损失与虚假发票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杨行春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五、案涉合同第八条第4款第（2）项“乙方（杨行春）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是无效的，福建建工集团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以及滞纳金并非其损失，也不是罚款，本案不能依据该约定要求杨行春承担。六、本案中不论涉案发票是否假发票，因材料均不是福建建工集团所购买的，福建建工集团均不得将他人提供的购买材料的发票作为企业成本，用于抵扣其应当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因此福建建工集团要求杨行春提供建筑成本发票因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规定而应被认定为无效。六、对案涉税务机关所加收的滞纳金及福建建工集团向杨行春主张款项的利息亦不应由杨行春承担责任。 福建建工集团辩称，一、一审判决根据《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以及省高院生效判决的认定，参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认定杨行春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杨行春向福建建工集团提供虚假发票的行为同时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福建建工集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杨行春主张福建建工集团对其提供虚假发票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四、福建建工集团已经举证证明杨行春的过错与福建建工集团的经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完全正确。 福建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行春向福建建工集团赔偿经济损失1735987.50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735987.5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11月19日为人民币285401.16元），上述本息暂合计2021388.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行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杨行春向一审法院起诉福建建工集团与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后勤部（以下简称92403部队后勤部），请求：1.福建建工集团立即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10098322.73元及利息1399038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9月1日，实际应计至清偿所有款项之日止）;2.92403部队后勤部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代为清偿责任。 福建建工集团在该案中辩称，其已将92403部队后勤部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全额支付给杨行春，并未拖欠工程款，而92403部队后勤部尚有工程款未支付给福建建工集团，因此杨行春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杨行春因提供47张虚假发票而产生的损失1735987.50元，应从杨行春工程款中扣除。 2017年3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8年11月4日，92403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与福建建工集团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前者将位于福州市××路××号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发包给后者施工。合同对施工日期、合同价款、款项支付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当月，双方还签订一份《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前者将位于福州市××路××号××队××房××林景观工程也发包给后者施工。2009年1月1日，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与杨行春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前者又将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项目交由后者负责筹建。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杨行春）承担，由甲方（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代收代缴”，第八条第四款第（2）项约定“乙方（杨行春）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 2011年11月9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3年8月，福建建工集团向92403部队后勤部报送了“塔头经济适用房住宅小区景观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书》，92403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在该审核书上加盖了印章。该审核书所附造价审核情况对照表中列明基地造价办审核金额合计2337148元。2013年9月，福建建工集团向92403部队后勤部报送了“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全区基坑支护、1#、2＃楼地下室、上部结构部分）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书》，该审核书所附总价表中列明基地造价办审核造价74840898元。2016年6月至7月间，92403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在该审核书上加盖了印章。 该案诉讼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分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其中，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1#2＃楼主体项目审定造价为72480401元，该项目备注：高估冒算罚款222.8万元，未达到优良工程罚款151.8万元；园林绿化及附属项目审定造价为2168983元，该项目备注：罚款17.58万元。但福建建工集团对该竣工结算审查意见不予认可。 另查明，92403部队后勤部已向福建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共计67090500元。福建建工集团已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共计67079723.27元。 2014年8月，塔头经济适用房部分发票经鉴定系假发票。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其中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2015年7月1日，福建建工集团补缴了前述税款及滞纳金。 一审法院在（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中认为，仅凭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福建建工集团应当支付给杨行春的工程款数额，故判决驳回杨行春的诉讼请求。 杨行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2017年9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行春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 2019年9月16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民再171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亦予以确认，另查明，92403部队后勤部于2017年更名为92403部队保障部。该判决认为：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福建建工集团与杨行春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故杨行春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92403保障部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责任。福建建工集团主张因虚假票据垫付税款及滞纳金1735987.50元，该款项应由杨行春承担，鉴于福建建工集团已另案起诉杨行春要求赔偿损失，再审不再处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撤销我院（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福建建工集团应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7044124元及利息，92403部队保障部在欠付工程款7558884元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建工集团下属的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与杨行春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该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因此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确认双方权利义务。因该内部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杨行春）承担，由甲方（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代收代缴”，第八条第四款第（2）项约定“乙方（杨行春）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故福建建工集团请求杨行春赔偿因虚假票据而垫付的税款、滞纳金1735987.50元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福建建工集团在（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案件中业已主张以案涉损失抵扣应当向杨行春支付的工程款，因此福建建工集团在2019年1月7日向台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杨行春赔偿案涉损失，未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判决：杨行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建工集团赔偿经济损失1735987.50元及利息（以1735987.5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2971元，由杨行春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合同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杨行春）承担，由甲方（福建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代收代缴”，故杨行春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和工程款的收款方，负有向福建建工集团提供真实有效票据的义务。杨行春关于其并无交付建设工程中建筑成本发票义务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福建建工集团一审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工程进度申报表》、假发票、电子转账凭证等证据已证明杨行春授权董玉莺等人代表其申报工程款、《工程进度申报表》中所填写的收款账户名称与假发票的出具方一致、收款账号、开户行信息与电子转账凭证上的信息相符。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杨行春授权董玉莺等人代其申报工程款并提供发票的事实。杨行春主张本案福建建工集团所诉的虚假发票并非其提供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中明确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因杨行春在案涉工程中提供虚假发票，导致福建建工集团无法在税前列支成本，为此税务机关要求福建建工集团补缴相应的企业所得税款及滞纳金。福建建工集团补缴税款及滞纳金与杨行春提供虚假发票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杨行春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行春关于建工集团补缴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并非其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行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971元，均由杨行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