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伟浩，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梁，男，198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运森，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圣丰广场15至18楼、9楼905（1）单元、19楼1902及1903单元、20楼2001及2009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54。法定代表人：王丹，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冯伟浩因与被上诉人何学梁、原审第三人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5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伟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冯伟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的车主刘炯民在抵押期间有权对涉案车辆进行对外转让，是错误的。（二）何学梁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冯伟浩的行为是无权处分的行为，造成冯伟浩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何学梁应将购车款返还给冯伟浩。何学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汽公司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冯伟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冯伟浩与何学梁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2.何学梁向冯伟浩返还转让款65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7年5月21日，何学梁（甲方）与冯伟浩（乙方）签订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将车主的轿车（牌号粤T*****，发动机号1244156，车架号LHGGJ7668G8034057）转让给乙方，成交总额为65000元。二、甲方保证该车来源合法（本车为车主本人抵押）手续真实、无被盗、抢记录、无改凿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码，并保证提供的车辆相关证件及车主所签该车一切协议、字据真实有效，如因该车涉及刑、民事、经济纠纷等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自愿承担并负责乙方该车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及相关法律责任。三、本协议签订，乙方将车辆使用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办理提车手续。四、乙方提车后的交通违章及交通事故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五、双方同意该车辆暂不办理过户手续，车辆可以过户时，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六、本车为抵押车没有登记证，登记证已抵押第三方，车辆丢失或被盗与甲方无关。七、提车时间：2017年5月21日18时。协议签订当日，冯伟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将65000元购车款汇入何学梁的个人账户，何学梁亦向冯伟浩交付了涉案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但并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7年6月9日，案外人姚锦园因粤T*****号轿车被盗而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东山派出所报案。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冯伟浩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东山派出所调取了姚锦园报案所形成的相关档案资料，资料显示粤T*****号轿车已由登记车主刘炯民于2017年4月3日因向案外人李飞龙借款5.5万元而质押给其，双方签订了借条、车主委托书（载明如车辆所有人逾期无法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刘炯民同意将车出售，并由受托人代为办理）、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载明若刘炯民逾期三天以上未还款，出借人有权将质押车辆进行出售处理）和车辆成交合约各一份。2017年5月6日，李飞龙与何学梁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李飞龙因资金周转困难，现将刘炯民抵押给其的上述车辆转押给何学梁，李飞龙不负责协助何学梁过户，过户事宜由何学梁自行解决。姚锦园称案涉车辆系其通过其表弟冯伟浩在中山一间专做抵押车的车行购买的，经手人是何学梁，冯伟浩代表其签订了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2017年7月11日，案外人沈振民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东山派出所提供了委托书、借款收据、财产处置承诺书、车辆债权转押协议和借款合同等材料，并称案涉车辆有贷款断供问题，由其公司收回。沈振民提供的上述资料显示，刘炯民于2017年2月24日向案外人陈伟群借款4万元，期限三个月，并以案涉车辆的处置权作为担保。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调取了粤T*****号轿车的登记档案资料，资料显示该车登记在刘炯民名下，于2016年8月30日抵押给广汽公司。另查明：刘炯民曾向广汽公司借款用于购买涉案车辆，并以涉案车辆作抵押担保。因刘炯民逾期未还款，广汽公司遂诉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12470号民事判决：刘炯民向广汽公司清偿借款53689.75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等；广汽公司对抵押的粤T*****凌派牌小型轿车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粤T*****号轿车所有人刘炯民与李飞龙，李飞龙与何学梁，以及何学梁与冯伟浩之间就涉案粤T*****号轿车进行交易过程中所签订的各类协议的内容及签订协议的目的看，上述交易包括本案冯伟浩与何学梁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均属车辆买卖性质。而该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是本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如果抵押物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受让人，因此给抵押权人造成损失的，由抵押人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允许抵押人在抵押权存续期间将抵押物转让给第三人，同时承认抵押权具有追及效力，受让人亦享有涤除权，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以消灭抵押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但该规定显然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所指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冯伟浩与何学梁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冯伟浩主张何学梁并不享有涉案车辆的处分权，导致冯伟浩购买涉案车辆并取得车辆所有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涉案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如上所述，我国法律允许抵押人在抵押权存续期间将抵押物转让给第三人，同时承认抵押权具有追及效力，受让人亦享有涤除权，从而可以保障抵押权人和受让人的相应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交付为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登记仅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本案中，涉案车辆由原所有权人刘炯民转让给李飞龙、又由李飞龙转让给何学梁，再由何学梁转让给冯伟浩，均进行了车辆交付。根据上述规定，李飞龙、何学梁和冯伟浩通过上述历次交易陆续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何学梁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冯伟浩时对该车辆是有处分权的。因此，冯伟浩以何学梁对涉案车辆并不享有处分权为由，主张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冯伟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冯伟浩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冯伟浩要求解除其与何学梁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何学梁向其返还转让款65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理据是否充分。经审查，一、我国法院并不禁止抵押人在抵押权存续期间将抵押权转让给第三人，涉案车辆所有人刘烔民与李飞龙、李飞龙与何学梁，以及何学梁与冯伟浩之间就涉案车辆进行交易过程中签订的合同均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结合何学梁（甲方）与冯伟浩（乙方）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的以下约定“如因该车涉及刑、民事、经济纠纷等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自愿承担并负责乙方该车该车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及相关法律责任”及第六条的以下约定“本车为抵押车没有登记证，登记证已抵押第三方”，因案外人沈振民代表广汽公司行使抵押权，冯伟浩已丧失对涉案车辆失去控制权，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综合以上两项分析，本院认为，冯伟浩依法有权行使解除权，其主张解除2017年5月21日其与何学梁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冯伟浩主张何学梁向其返还转让款65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利息损失的计算问题，应以65000元为基数，自案外人姚锦园因涉案车辆被盗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东山派出所报案（即2017年6月9日）起按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冯伟浩关于超出此金额的利息损失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伟浩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513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2017年5月21日何学梁与冯伟浩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三、被上诉人何学梁向上诉人冯伟浩返还转让款6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上诉人冯伟浩的其他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冯伟浩负担50元，何学梁负担1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冯伟浩负担50元，何学梁负担1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伍青花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曾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