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世财，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忠，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庆明，男，199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生，福建求达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昆伟，福建求达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世财与上诉人王庆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世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庆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合同主要目的早已实现，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应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蔡文贤。陈世财与王庆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其实就是该货运代理中心的合伙份额转让，而本案中其他合伙人均在该协议书后面签字确认，表示认同陈世财与王庆明合伙份额转让。合同目的即合伙份额转让，早已实现，无需再做任何所谓的股权变更。一审法院认定王庆明至今未获得陈世财、傅水发、蔡文贤的合伙体成立的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的经营权，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自陈世财与王庆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陈世财就已退出该货运代理中心的经营管理，由王庆明全面接手并负责运营管理。这一事实也可以从王庆明在第一审反诉中提交的反诉证据材料中得以体现。王庆明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多份其个人名下银行交易明细，从中可以明显看出王庆明早已经以大股东身份经营管理该货运代理中心，该货运中心快递揽件收入也转入其个人名下银行账户。且在双方签订该协议后，也是王庆明提供账户与总部中通公司(变更后是鑫通公司)对接，用于支付货运代理中心快递费用及收取中通公司总部下发工资等使用。因此，足见该货运代理中心的经营权自双方签订协议后，就转由王庆明负责。一审法院认定陈世财未能变更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的经营者信息亦未能取得南安申通公司的许可变更经营者的授权，导致王庆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是严重错误的。合伙份额转让后，作为占一半合伙份额的王庆明来说，其可直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来决定是否变更经营者信息，更何况蔡文贤也表示愿意配合王庆明变更经营者信息。退一步而言，对外以何人为经营者，并不影响王庆明对该货运代理中心的实际控制经营。在陈世财与王庆明签订协议前后该货运代理中心一直是以蔡文贤名义对外经营，若南安中通公司不允许变更经营者授权，王庆明大可仍以蔡文贤名义对外经营管理，这也并不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况且从王庆明提供的《南安市中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业务承包合同》证据中，第三页第五条乙方的义务中的第四款明确约定：“乙方(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遇股东、经营场所、注册资本等发生变更，遭遇重大债权债务纠纷，或发生与快递经营相关的其他事项的变更，应当及时告知甲方(中通公司)”，作为乙方的货运代理中心，只需履行告知义务即可，并无需取得中通公司同意。综上，王庆明的合同目的早已实现，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条件，不应解除合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世财与王庆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未出现合同解除的条件，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法律错误，双方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继续全面履行合同约定，即王庆明应按协议约定继续支付股权转让金53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王庆明辩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1.无任何证据证实陈世财占有50%的股权；2.根据合同相对应性，无任何证据证明陈世财50%的股权价值是125000元；3.该货运代理中心（中通快递）不是公司，是个体工商户，无法进行股权变更，股权变更违反法律规定；4.该转让也违反陈世财与中通公司的约定，陈世财与中通约定一方股东等发生变更，应及时告知中通快递公司，未经中通快递公司同意，陈世财不得将其股份转让；5.陈世财存在严重的违约问题，按照其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世财应在协议签订的7日内带王庆明去办理转让手续，陈世财迟迟未带王庆明办理转让手续，中通公司不认可陈世财、王庆明的转让行为，且中通公司开会从不让王庆明参加，没有实现合同的目的；6.陈世财以交保证金为由，向王庆明收取15000元，但陈世财并未向中通公司缴纳30000元保证金，导致中通公司又扣了王庆明3万元保证金。综上，王庆明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应予撤销，陈世财收取王庆明80000元，应予返还，且应赔偿王庆明15000元的损失，陈世财认为王庆明应再向其支付53000元的诉求，应予驳回。 王庆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为支持陈世财赔偿王庆明损失15000元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王庆明请求陈世财赔偿其损失150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错误，陈世财以交保证金为由，直接扣走15000元，但陈世财未向中通公司缴纳30000元保证金，导致中通公司又扣了30000元保证金，王庆明还垫付了19886元，至今未偿还，王庆明的损失还远远不止15000元，原审也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返还王庆明转让金80000元，解除合同后，陈世财应当赔偿王庆明损失。 陈世财辩称，王庆明在一审开庭期间提供了一份证据《业务承包合同》，其中第4条对履约保证金的约定，明确了货运代理中心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向中通公司支付保证金3万元(冻结系统内)，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8.12.22日，事实上中通公司已经通过系统内冻结了该3万元，中通公司将业务转给鑫通公司，也应该将该笔保证金一并转让。 陈世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庆明支付陈世财股权转让金5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王庆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王庆明与陈世财于2019年5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陈世财返还80000元给王庆明，王庆明返还50%的股权给陈世财；2.陈世财赔偿王庆明损失15000元。审理中，王庆明变更反诉请求：1.解除王庆明与陈世财于2019年5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陈世财返还80000元给王庆明，王庆明返还50%的股权给陈世财；2.陈世财赔偿王庆明损失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成立于2018年8月23日，为个人工商户，经营者系蔡文贤。2019年3月9日。陈世财、傅水发、蔡文贤共同签订一份《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明确陈世财出资12.5万元（占股份50%）、傅水发出资7.5万元（占股份30%）、蔡文贤出资5万元（占股份20%）共同代理中通快递南安市美林分部项目，并约定各合伙人的出资应于2019年3月9日之前交齐。2019年5月26日，陈世财与王庆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陈世财在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享有的50%股权以1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庆明，王庆明应于2019年5月26日前支付8万元头款，余下5.3万元应于60天内支付给陈世财。陈世财保证对其拟转让给王庆明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将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蔡文贤作为法定代表人、傅水发作为担保方均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2019年5月25日，王庆明支付8万元给陈世财。 另查明，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与南安市中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安中通公司）签订《南安市中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合同》（合同编号：59502），约定南安中通公司授权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在南安××镇××（区域）地域范围内，可以在快递揽收与派送、员工制服、经营场所装潢装饰、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南安中通公司授予的经营权。未经南安中通公司同意，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不得改变中通南安公司所授予的经营权的相关内容，不得扩大南安中通公司授予的经营权使用范围，未经公司同意不得私自转让，未经南安中通公司同意，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不得将南安中通公司授予的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至今未变更经营者。 一审法院认为：陈世财和王庆明于2019年5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根据陈世财的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事实和理由，同时结合王庆明的答辩意见，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基本特征更符合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应将本案案由从立案时所确定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调整为合同纠纷。陈世财、王庆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目的就是获得陈世财、傅水发、蔡文贤的合伙体成立的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的经营权包括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持有的“在南安××镇××（区域）地域范围内，可以在快递揽收与派送、员工制服、经营场所装潢装饰、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南安中通公司授予的经营权”，但至今陈世财未能变更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的经营者信息亦未取得南安申通公司的许可其变更经营者的授权，由于陈世财长时间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导致王庆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现陈世财请求王庆明支付股权转让金5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根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现王庆明请求陈世财返还80000元给王庆明，王庆明返还50%的股权给陈世财的请求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王庆明请求陈世财赔偿其损失150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陈世财辩称王庆明需要赔偿其损失的意见，并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世财与王庆明于2019年5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陈世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庆明80000元，王庆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世财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50%的合伙份额；三、驳回陈世财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陈世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2元，由陈世财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 本院认为，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工商登记为个人工商户，经营者系蔡文贤。陈世财、傅水发、蔡文贤共同签订的《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各自对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的出资和比例，虽然名称为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但实际上是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因此，2019年5月26日陈世财与王庆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陈世财在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享有的50%股权以1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庆明，名为股权转让，实际上是当事人之间关于退伙和入伙的约定，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 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其他合伙人傅水发、蔡文贤也在协议上签名认可，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陈世财退出了合伙人的身份，王庆明已经取得合伙人的身份，并实际参与了案涉货物代理中心的经营，应认定合伙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因此陈世财根据协议请求王庆明支付剩余转让款53000元，应予支持。王庆明未能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客观上给陈世财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陈世财请求王庆明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应予支持。王庆明主张陈世财未配合办理变更登记，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如前所述，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登记的为个人工商户，该货物代理中心并不是公司，不存在需要办理股权登记变更的事宜，双方在协议中也未约定需要将经营者由蔡文贤变更为王庆明，因此王庆明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对此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与南安中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是南安市美林蔡文贤货运代理中心，蔡文贤作为货物代理中心代表在承包合同上签字，并非陈世财个人，该承包合同约定禁止转让的内容是货物代理中心所取得的经营权，而本案是属于货物代理中心合伙人内部的纠纷，并不涉及对外的效力，故王庆明以南安中通公司不认可股权转让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王庆明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世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庆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 二、王庆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世财转让金53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自2019年8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王庆明的一审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王庆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1087.5元，由王庆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王庆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审 判 员 杨钊胜 审 判 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良楷 书 记 员 金雅琳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