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再29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龚炳炎，男，汉族，1942年3月23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雪英，女，汉族，1947年11月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以上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辉，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万仁寿（曾用名万腊生），男，汉族，1962年12月20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妞妞，女，汉族，1966年3月17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申诉人龚炳炎、刘雪英因与被申诉人万仁寿、陈妞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赣检民（行）监［2018］36000000130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民抗12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邓高虹、检察官助理闵瑶洪出庭履行职务。再审申请人龚炳炎、再审申请人刘雪英及其二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辉、被申请人万仁寿、被申请人陈妞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龚炳炎、刘雪英向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因经商需要，提出向原告借款。原告自2000年2月2日起逐年借款给了被告，并每年对账确认了借款金额，约定借款利率为年12%。2013年1月25日，被告确认向原告借款为人民币643,168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期一年，按年利率12%计息。经原告多次催要，2014年3月11日，被告向原告还款人民币100,000元。至今被告尚欠原告人民币543,168元未还。为此，原告特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543,168元及利息（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万仁寿与被告陈妞妞系夫妻关系，两被告自2000年起，开始在两原告处借钱，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2013年1月25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本息合计为人民币643,168元，被告万仁寿向两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5日至2014年1月25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两被告在2014年3月11日向两原告归还了人民币100,000元后，至今未归还剩余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2009年至2013年结算单、收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两被告自2000年起，开始在两原告处借款，约定了年利率为12%。2013年1月25日，经双方结算，两被告应支付两原告借款本息为人民币643,168元。被告万仁寿向两原告出具借条，借款人民币643,168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5日至2014年1月25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被告万仁寿向两原告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认定为双方在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成立的新的借贷行为。而两被告至今仅向两原告归还了人民币100,000元，两原告诉请两被告归还剩余借款人民币543,168元，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新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新借条中的借款人民币643,168元是将以前借款的利息计入了本金，是原借款本金与利息的累加且不加以区分，而原、被告双方对原始的本金数额也无法举证明晰。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了在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情况下，允许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同时也明确了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而原、被告因不能明确区分新借款人民币643,168元中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无法明确原始的借款本金数额，致使本院无法确认以新借款人民币643,168元计算的本息之和，是否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新借款人民币643,168元的借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万仁寿、陈妞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原告龚炳炎、刘雪英借款人民币543,168元；二、驳回原告龚炳炎、刘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25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万仁寿、陈妞妞负担。 龚炳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4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借款543168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至所有欠款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为人民币229398元）；2．诉讼费及其他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龚炳炎与被上诉人万仁寿系多年好友，被上诉人万仁寿系工地包工头，经常需要资金周转，故双方自2000年开始发生借贷关系，每到年底按年利率12%结算本息并予以还清。该种情况一直延续到2009年，被上诉人将2008年的借款本息307310元还给上诉人之后，再次向上诉人请求借款，上诉人于2009年1月25日出借给被上诉人320000元。2010年至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万仁寿向上诉人龚炳炎借款时，双方在年初对上一年度本息作核对确认。2013年1月25日，经双方结算，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龚炳炎借款本息643168元。该本息计算有2009年至2013年结算单以及被上诉人的认可证明，且上诉人龚炳炎提供了银行交易单予以佐证。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0年起对上一年度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且前期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因此上诉人一审诉请中543168元的利息主张部分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允许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同时也明确了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00年起开始在上诉人处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2013年1月25日双方进行结算，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由被上诉人出具了643168元的借条。因双方当事人不能明确最初的原始借款本金数额，无法确认以新借款643168元与以新借款643168元为基数所计算的利息，是否会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2008年的借款本息307310元还给上诉人之后，再次向上诉人请求借款，上诉人于2009年1月25日重新出借给被上诉人32万元本金，本院认为2009年1月25日上诉人重新出借的该32万元亦系由上年度借款本息与新出借的部分本金构成，仍无法确定双方之间原始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一审中借款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龚炳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0.97元，由上诉人龚炳炎负担。 申诉人龚炳炎、刘雪英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请求：依法对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书提起抗诉，支持其一审起诉请求即：1、被告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543,168元及利息（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诉人万仁寿、陈妞妞辩称，希望法院依法判决。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以“双方当事人不能明确最初的原始借款本金数额，无法确认以新借款643168元与以新借款643168元为基数所计算的利息，是否会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由，对新借款643168元的借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理由如下：其一、有证据表明双方认可643168元中借款本金为46万元。本案中，对于该643168元的形成，龚炳炎提供了自2009年1月21日至2013年2月18日的五张结算单，其中2009年1月21日的结算单载明：结算形成30.7310万元，加付现金700元共转借30.8万元加1.2万元形成借款32万元。龚炳炎在二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称，被上诉人（万仁寿）在2009年1月21日归还了2008年度的借款本息307310元后，他在银行先后取现700元、1万元、2000元凑足32万元现金在2009年1月25日交付给被上诉人（万仁寿）。万仁寿在二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也认可了2009年1月21日向龚炳炎支付了307310元现金，后又在2009年1月25日向龚炳炎借款32万元的事实，也认可了龚炳炎提供五张结算单主张借款本金46万元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确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万仁寿的上述关于2009年1月21日归还龚炳炎借款307310元和又于2009年1月25日重新借款32万元，及五张结算单643168元中借款本金46万元的陈述，属于当事人的自认事实，二审判决应当予以采信。如万仁寿在归还307310元之后，又重新向龚炳炎借款32万元，则属于新的借贷关系，应当以32万元为起点重新计算利息，再加上之后的数次借款14万元，那么由此计算借款本金为46万元。但是，二审判决对上述当事人的自认事实未予采信，证据采信确有不当。其二，本案的五张结算单亦能够计算出借款本金数额和利息数额。本案中，退一步说，即使不按照当事人的自认事实作出裁判，但是根据龚炳炎提供了2009年1月21日至2013年2月18日的五张结算单，该五张结算单中清楚地载明了该643168元由2008年1月25日的21.5万元及之后的数次借款22.2万元和按月息1%按年度结算利滚利形成的，也就是说根据结算清单，也能够计算出其中的借款本金数额43.7万元和利息数额206168元，能够计算2008年1月25日以来的利息数额206168元是否超过以借款本金43.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至于2008年1月25日的21.5万元，并未有证据反映系包含了利息结算而成的。因此，二审判决亦可采信上述五张结算单，对其中的借款本金数额和利息数额作出认定。第二，二审判决一方面采信该643168元借条，另一方面又对利息不予支持，证据采信与裁判存在逻辑矛盾。按照二审判决的思路，双方当事人不能明确最初的原始借款本金数额，无法确认以新借款人民币643168元与以新借款643168元为基数所计算的利息，是否会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而该643168元中系利滚利结算而成，也无法确认其中利息是否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数额，那么该643168元借条不应采信。但是，二审判决在采信该643168元借条的同时，又对龚炳炎的诉求利息不予支持，实际上是没有证据地认定该利息属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此外，在原审诉讼中，万仁寿对龚炳炎的诉求利息部分并未提出异议，在双方的调解协议中，万仁寿也同意支付龚炳炎诉求利息。因此，二审判决采取推定的方式认定事实，既缺乏主要证据支持，也存在逻辑矛盾。综上，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六张对账单，借款本金如下，2008年1月25日借款21.5万元；2008年4月19日借款1.5万元，2008年6月24日借款1.8万元；2008年10月19日借款3万元（以上款项本金加利息共计307310元，龚炳炎及万仁寿自认在2009年1月21日偿还）；2009年1月25日借款1.27万元；2009年6月5日借款1万元；2009年6月14日借款1.2万元；2010年2月13日借款5万元；2010年7月12日借款2.5万元；2010年8月3日借款1.3万元；2010年11月15日借款1万元；2011年9月8日借款2万元；综上借款本金共43.07万元；2013年2月18日、2014年3月11日，万仁寿共偿还借款15万元给龚炳炎，并在本息之和中扣除。 本院认为，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中提出原二审未按照结账单中每笔借款形成的时间认定借款本金和按照当事人的合意计算借款利息是正确的，故根据检察院提起的抗诉意见，本院对本案借款本金以及利息依据当事人之间的结账单重新进行确认，2008年1月25日的21.5万元本金，并未有证据反映系包含了利息结算而成的，故本院以双方之间2008年1月25日、2009年1月25日、2010年1月25日、2011年1月25日、2012年2月8日、2013年2月18日形成的六张记账单据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凭证。六张单据上均写明按照月息1%计算借款利息，故本院认为应当自结账单上载明的借款事实为准，计算借款本金及利息，在2013年1月15日，最后一张对账单形成的时间来看，将原始借款金额，自出借之日起计算到最后一次计算复利的2013年1月25日，每一笔借款所产生的复利及利息均未超过原始本金的年利率24%，而从2013年1月15日开始，未形成新的利息及本金结算账单，未再将所产生的利息计入本金，截止至2013年1月25日，尚欠本金及利息693168元，故从2013年1月26日起，每笔借款均应按照二人的约定，即年利率12%计算借款利息，扣除已经偿还的15万元，万仁寿应偿还龚炳炎和刘雪英借款本金54316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2%，自2013年1月26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因万仁寿与陈妞妞是夫妻关系，故陈妞妞对该笔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赣01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4民初233号民事判决； 二、万仁寿、陈妞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龚炳炎、刘雪英借款本金54316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2%，自2013年1月26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龚炳炎、刘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52元，由万仁寿、陈妞妞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40.97元，由万仁寿、陈妞妞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舒 钰 书 记 员 黄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