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狮山路**高新广场**、1101、1102、1104-1106。负责人：徐竹逸，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优良。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彩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彩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彩英。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苏州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苏州公司）与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孙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阳光保险苏州公司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8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原告庞仁子于2020年2月12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阳光保险苏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庞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认定错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一审阳光财险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交通事故与庞某的死亡不具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便推定两者之前具有因果关系”不符合逻辑及常理。从谁主张谁举证角度，一审原告主张我司赔偿死亡赔偿金额等相关费用应提供因果关系证明，且一审原告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相关鉴定，但鉴定结果是无法明确庞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一审原告方将尸体火化，无法再确定死亡原因，同时导致我司无法举证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一审原告方导致无法明确因果关系的不良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庞某自身患有多脏器疾患属于个人体质范畴，仅是事故造成其死亡后果的客观因素”，需要注意的是庞某因交通事故导致“外伤致腰背部疼痛伴活动受限4小时”入院至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一般情况良好，生命体征稳定”，但“患者拒绝继续治疗要求出院”。故第一次住院期间医院对于庞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腰1椎体骨折已得到充分治疗，该病情已趋于稳定，并没有导致其外伤××变。对于第二次住院，均是对庞某自身疾病进行的相关治疗，最后“患者自觉病情有好转，要求出院”，且院方“告知目前病情不稳定，存在消化道肿瘤，建议进一步检查治疗”，但“患者及家属拒绝”，从而导致出院后3天庞某死亡。因此交通事故的外伤并未给庞某带来严重的后果，其死亡是自身疾病导致且因庞某本人及一审原告主观原因拒绝在医院持续治疗而导致。最后，希望二审酌情剔除第二次住院的相关费用及伙食补助费用。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锋、阳光保险苏州公司赔偿医疗费39127.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死亡赔偿金23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10000元，合计376447.53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孙锋、阳光保险苏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6日10时55分许，孙峰驾驶苏Ｅ×××**号小型客车在苏州市吴江经济开发区倒车时，碰撞走路的行人庞某，致庞某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3月19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峰负事故全部责任，庞某无责任。一审另查明，孙峰系苏Ｅ×××**号机动车登记所有人。保险公司承保了该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相应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庞某被送往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腰1椎体骨折、高血压、糖尿病、痛风、心动过缓、右侧腹股沟疝。2019年4月9日，庞某出院，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骨折、心力衰竭、III度房室传导阻滞、肾功能不全、高血压、糖尿病、痛风、心动过缓、右侧腹股沟疝。2019年5月8日，庞某因“反复咳嗽、咳痰、气喘三十年，加重伴呕吐一月余”至苏州永鼎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肺部感染、消化道肿瘤、高血压、高血压性心脏病、2型糖尿病、腔隙性脑梗塞、血吸虫性肝硬化、肾功能不全、腰椎骨折。2019年5月13日，庞某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一致。2019年5月16日，庞某因“各种疾病”、“非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伴有多个并发症（II型糖尿病）”死亡。一审再查明，死者庞某，男，1931年11月8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户籍地苏州市吴江区仪塔**，于2019年5月16日在家中死亡。庞仁子系庞某配偶，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系其子女，其父母已故。一审法院依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申请，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就死者庞某死亡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如果存在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对庞某死亡结果的参与度比例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23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鉴于本病例未行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故确切死因尚不确定，亦无法明确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向苏州永鼎医院就庞某的治疗情况进行调查并作调查笔录一份，庞某的主治医师称：2019年5月8日，庞某因肺部感染加重入院治疗，因其年龄较大且自身疾病较多，故其腰椎骨折无法手术治疗，只能卧床休息，而其长期卧床可能会导致坠积性××等疾病以及自身疾病加重。客观来讲，其腰椎骨折一定程度上可能会导致其自身疾病加重而死亡，但具体影响程度无法确定。以上事实，有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出院记录、交通事故死者家庭人员情况及户籍户籍证明表、证、户口户口注销证明、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阳光保险苏州公司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对于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审核如下：1.医疗费：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39127.03元，为此提供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临时医嘱单、住院费用清单予以证实。孙峰对此无异议，并提供了医疗费发票2张（票面金额合计1803.80元），称其已垫付医疗费4848.48元，其中3000元包含在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中。一审法院认为，阳光保险苏州公司在答辩状中辩称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10%的意见，因其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及孙峰提供的证据核算，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受伤后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合计40930.83元，其中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支付了36127.03元，孙峰垫付了4803.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按50元/天计算29天为1450元。孙峰请求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该损失按50元/天计算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者庞某在事故发生后住院两次共计29天，因此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236000元，按照47200元/年*5年计算。孙峰请求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认定该损失金额为236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50000元。孙峰请求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庞某因本次事故死亡，确给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精神上造成了损害，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该损失金额50000元，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丧葬费：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按照2017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9741元/年计算6个月为39870.50元。孙峰请求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损失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故认定该损失金额为39870.50元。6.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误工损失6000元、交通费4000元，但未就此举证。孙峰请求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未就此举证，但考虑庞某家属参加丧葬事宜实际情况，从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角度，酌定误工损失为2100元，交通费为1500元，合计36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庞某的死亡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1.死者庞某年龄较大，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虽患有多脏器疾患，但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腰椎骨折后不得不长期卧床，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与其死亡时间间隔仅两个月，故不能排除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导致其自身疾病加重而死亡的可能性，在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交通事故与庞某的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应推定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交警部门认定庞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而庞某自身患有多脏器疾患属于其个人体质范畴，仅是事故造成其死亡后果的客观因素，并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过错，两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因庞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主张的损失，经一审法院认定为医疗费40930.83元（其中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支付了36127.03元，孙峰垫付了480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死亡赔偿金23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3600元，合计371851.33元，该款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251851.33元由孙峰赔偿。因阳光保险苏州公司承保了孙峰驾驶的苏Ｅ×××**号车辆商业三者险，故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中孙峰应当赔偿的部分由阳光保险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因此，阳光保险苏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各项损失合计371851.33元。孙峰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4803.80元，视为代阳光保险苏州公司垫付，为了减少讼累，由保险公司阳光保险苏州公司直接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苏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各项损失共计371851.33元，其中支付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371417.53元，返还孙峰433.80元（已扣除诉讼费用4370元）。二、驳回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1元、鉴定费3240元，合计4381元，由庞仁子、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负担11元，由孙峰负担4370元（孙峰负担之数已从上述垫付款中扣除）。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户口户口登记表、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交通事故死者家庭人员情况及户籍户籍证明表、湖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联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庞仁子于2020年2月12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庞仁子于2020年2月12日死亡，其父母之前已死亡，庞仁子与庞某育有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庞彩娥五人，庞彩娥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已死亡。二审中，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作为被上诉人及庞仁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二审又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印发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关于本案赔偿标准，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申请不适用该实施方案。本院经审查，该实施方案中的人损赔偿标准对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有利，其要求不予适用，系对自己合法权利的正当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庞某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庞某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就死者庞某死亡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比例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庞某未进行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故确切死因尚不确定，无法明确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但是，2019年5月8日庞某因肺部感染加重入院治疗系客观事实，根据其主治医师的陈述，庞某因年龄较大且自身疾病较多，故其腰椎骨折无法手术治疗，只能卧床休息，其长期卧床可能会导致坠积性××等疾病以及自身疾病加重，一定程度上可能会导致其自身疾病加重而死亡，但具体影响程度无法确定。上述意见结合庞某的年龄、其死亡与事故发生仅间隔两个月的事实，可以认定庞某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机动车方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行人庞某无责，一审认定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庞仁子在诉讼中死亡,本案诉讼当事人发生变更,本院对原审判决主文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83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各项损失共计371851.33元，其中支付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371417.53元，返还孙峰433.80元（已扣除诉讼费用4370元）。”。二、变更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83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驳回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1元、鉴定费3240元，合计4381元，由庞优良、庞彩玲、庞彩珍、庞彩英负担11元，由孙峰负担4370元（孙峰负担之数已从上述垫付款中扣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2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顾 平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