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桂执监106号 申诉人（买受人）：陈家暾，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申诉人（买受人）：韩筱竹，女，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申诉人：（买受人）廖均武，男，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申诉人（买受人）：叶瑞琼，女，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以上四位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俞希，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洪东顺，男，1952年9月18日出生，住北海市。 被执行人：张愈梅，男，194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 被执行人：李凤莲，女，195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 被执行人：张愈桥，男，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 利害关系人：冯绵荣，男，195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利害关系人：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北海市北海大道国信大厦后楼。 法定代表人：赵智峰，董事长。 申诉人陈家暾等四人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执监5号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502执监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监督，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家暾等四人申诉称，一、认定事实程序错误。本案事实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归属主体是冯绵荣还是张愈梅以及冯绵荣在1998年裁定中的担保人地位有没有事实依据。对这一事实问题的认定应当由审判程序来确认，而非在执行程序中确认。二、认定事实的依据及法律适用的理由不充分。（1998）北执字第65-2号裁定书已送达房地产交易中心不意味着物权已发生变动，该裁定书系以物抵债裁定书，该裁定书只是对当事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房屋转让必须办理过户登记，当时并无法院裁判文书送达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法律规定。因为该文书送达时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印发的《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和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还未生效，不能适用这些规定而撤销（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三、涉案房屋属于四申诉人所有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002年11月18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下称海城法院）作出相关裁定，涉案房屋通过司法拍卖由四位申诉人竞价取得；2003年3月23日，四位申诉人办理过户登记；2003年4月21日，海城法院作出（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认定该房屋归四位申诉人所有。四位申诉人基于对司法机关的信任而善意参与司法拍卖，如海城法院和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北海中院）撤销（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不仅损害了上述四位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司法机关的社会公信力。四、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管理人（下称国信公司管理人）无权提出执行监督的申诉，法院予以受理欠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案外人提出异议申请应在执行过程中或者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执行终结之日起六十日内。本案中，国信公司管理人在（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所涉法律关系的地位为案外人，其在1998年收到（1998）北执字第65-2号裁定后怠于办理产权变更，直到2018年才向海城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诉，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其无权提出异议申请。五、本案存在许多事实不清的情况。（1）国信公司提交的（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与北海中院存档的（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不一致。（2）（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中涉及担保人冯绵荣，冯绵荣并未出现在（1996）北经初字第65号判决书中，其于何时何身份涉案并未查明。（3）（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中查封的房屋占地面积249.6平方米，建筑面积1438.08平方米，而2003年1月21日的拍卖公告显示占地面积150平方米，建筑面积873.26平方米。裁定书与拍卖公告的占地面积、建筑面积均不一致，以物抵债房屋与拍卖公告房屋是否为同一房屋未查明。 海城法院（2018）桂0502执监2号执行裁定查明：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钦州市华经东商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北海中院于1996年5月29日作出（1996）北经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被告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贷款100万元及利息、罚息275800.01元（从1993年11月11日计至1996年5月31日，以后另计）给原告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二、被告钦州市华经东商场对上述还款负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向北海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6）北执字第130号。在执行中，北海中院于1998年6月20日作出（1998）北执字第65-1号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担保人冯绵荣位于北海市。同年8月13日作出（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将被执行人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担保人冯绵荣位于北海市，按评估价交付申请执行人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抵偿1140010元债务。同年9月2日上述裁定书已送达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 海城法院另查明：洪东顺诉张愈梅、李凤莲、张愈桥欠款纠纷一案，该院于1999年6月25日作出（1999）北城民初字第2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愈梅、李凤莲因欠洪东顺的汽车转让款465000元及利息定于1999年12月23日一次性全部清还给洪东顺，张愈桥负连带责任。调解书生效后，张愈梅、李凤莲、张愈桥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海城法院于2002年7月2日作出（2000）海执字第248-2号民事裁定：查封张愈梅所有的位于北海市房屋一幢（该房屋是张愈梅受让冯绵荣转让的150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出资自建）。2002年9月9日，冯绵荣向海城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张愈梅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法院所查封的涉案房屋是属于其所有的财产。后经海城法院询问冯绵荣，冯绵荣又称其提交的书面异议书内容并非全部属实，海城法院所查封的涉案房屋的土地其已转让给张愈梅，但张愈梅未向其支付土地转让款，冯绵荣表示如法院在拍卖涉案房屋所得的拍卖款中向其支付张愈梅所欠的土地转让款10万元，则同意法院拍卖涉案房屋。2002年11月18日，海城法院作出（2000）海执字第248-4号民事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张愈梅所有的位于本市内的（五层）房屋一幢，所有价款扣除应付给冯绵荣宅基地转让款后，余款用于清偿债务。2003年1月13日，海城法院就涉案房屋进行了司法拍卖，2003年1月28日，陈家暾、廖均武、叶瑞琼、韩筱竹以20万元最高价竞得，该院于2003年4月21日作出（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一、将张愈梅所有的位于北海市归买受人陈家暾、廖均武、叶瑞琼、韩筱竹所有；二、被执行人张愈梅应于裁定书送达之日后10日内迁出上述房屋；三、上述房地产的权属变更手续，由买受人陈家暾、廖均武、叶瑞琼、韩筱竹自行向有关部门申报办理，所应交纳的一切税费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同时解除对上述房地产的查封。2004年3月23日，陈家暾、廖均武、叶瑞琼、韩筱竹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号：北国用（2003）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号：北房权证（2004）字第号］。经被执行人张愈梅确认及申请执行人洪东顺同意，海城法院将拍卖涉案房屋所得款项中的8万元通过退还给张愈梅由冯绵荣代收的形式退至冯绵荣处。 海城法院再查明，冯绵荣是北海市银海区高德镇马栏村委小岭村的村民，1994年1月24日取得（94）郊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4年2月5日,冯绵荣（甲方）与张愈梅（乙方）签订《转让屋地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小岭的屋地150平方米，包土地使用证、建设许可证转让给乙方，每平方米按800元，共计人民币12万元；甲方将土地使用证、建设许可证和平好的土地一起交给乙方使用，乙方即把款付清给甲方内容。2017年5月8日，冯绵荣出具书面确认书，认可该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张愈梅，卖地款已了结，土地上房屋是张愈梅出资建成，建成后的房屋权属应是张愈梅所有。 海城法院还查明，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于2007年12月11日向北海中院申请破产清算，北海中院经审查，于2008年9月9日作出（2008）北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决定立案受理申请人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此后，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就海城法院司法拍卖行为向北海中院申诉，北海中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6）桂05执监18号执行监督函给海城法院。2018年3月28日，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向海城法院提出执行监督申请，该院立执行监督案件受理。 海城法院认为，北海中院在执行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钦州市华经东商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1998年6月20日作出（1998）北执字第65-1号民事裁定，查封冯绵荣涉案房屋，同年8月13日作出（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将涉案楼房以评估价1140010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清偿债务，冯绵荣没有对该裁定提出异议，裁定已送达当事人及房地产交易中心，即发生法律效力，该涉案楼房此时已发生物权变动，不动产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已取得对房屋的物权。海城法院在另案执行中，又以涉案房屋属于被执行人张愈梅所有进行拍卖，并于2002年10月8日作出（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裁定将张愈梅所有的上述房屋归买受人陈家暾、廖均武、叶瑞琼、韩筱竹所有，属于同一幢房屋两个法院分别执行处置，而海城法院的后拍卖行为是重复的司法处置，作出的裁定确有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上述理由提出执行监督，请求撤销（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依法有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发现本院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和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裁定确有错误以及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提出抗诉人民法院应当如何处理的批复》(法释〔1998〕17号)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撤销海城法院于2003年4月21日作出（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 北海中院查明的事实与海城法院一致。 北海中院认为，位于北海市内的涉案房屋经本院裁定给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所有，且裁定已有效送达相关协助执行部门，但海城法院在执行洪东顺诉张愈梅、李凤莲、张愈桥欠款纠纷一案时，将上述房屋又作为张愈梅财产进行处置错误，作出的（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应予纠正。 关于申诉人主张其为善意取得的问题，北海中院认为，司法拍卖具有公法性质，人民法院在整个司法拍卖程序中处于监督和主导地位。即使拍卖已成交，拍卖程序终结，但当发现拍卖行为违法时，人民法院仍有权对拍卖裁定予以撤销或变更，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和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裁定确有错误以及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提出抗诉人民法院应当如何处理的批复》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执行程序中作出的裁定确有错误的，可以依法启动监督程序予以纠正。至于拍卖撤销后，如申诉人权益实际受损，申诉人可通过法律规定的相关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执行法院在后续执行过程中，亦应注重考虑申诉人拍卖价款的返还及有关权益的维护等问题，依法妥善协调解决以化解矛盾纠纷。鉴于申诉人已申请撤回对北海中院（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的申诉，在上述裁定仍为有效的情况下，海城法院对其重复处置涉案房屋的执行行为予以纠正并无不当。北海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意见》129条规定，裁定驳回陈家暾、廖均武、叶瑞琼、韩筱竹的申诉。 本院查明，北海中院作出（1996）北经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后，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向北海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案号并非（1996）北执字第130号，该案号下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实际分别为河北省石家庄市地产品公司、广西北海市绿岛工贸公司，案由为购销棕榈油合同纠纷，执行标的为701.09万元，执行结果为以物抵债24万元，结案方式为终结执行。对海城法院查明的事实应予以纠正。 另查明，北海中院于不同时期及不同的执行人员分别作出了两份案号同为（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为1998年8月13日由执行员叶球作出，申请执行人及被执行人分别为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及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主要内容为将被执行人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担保人冯绵荣位于北海市马兰小岭砖混结构五层住宅楼一幢按估价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1140010元债务；另一份为2004年12月1日由合议庭成员李小东、韦民及叶长程作出，申请执行人及被执行人分别为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及北海市华海经济开发有限公司，案由为担保借款合同纠纷，主要内容为终结（1998）北执字第65号案件的执行。 再查明，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与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发生时，北海市郊区大冠沙海洋繁养鱼场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愈梅。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管理人经北海中院于2019年4月3日向其发出（1998）北执字第65号通知书，通知该管理人可持该院作出的（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指以物抵债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海中院（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即以物抵债裁定是否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二、海城法院司法拍卖行为是否合法有效。 一、关于北海中院作出的（1998）北执字第65-2号民事裁定是否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问题。本案中，北海中院作出的（1998）北执字第65-2号以物抵债裁定于1998年9月2日送达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根据1995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房地产转让或者变更时，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申请房产变更登记，过户登记是案涉房产所有权转移的法定要件。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收到以物抵债裁定后没有到房产交易中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在海城区法院对外公告拍卖该房产时，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案涉房产并未因北海中院的以物抵债裁定书送达而发生所有权转移至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法律效力。 二、关于海城法院就涉案房产进行司法拍卖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海城法院在执行（2000）海执字第248号案件过程中，查实涉案房产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冯绵荣名下后，与冯绵荣进行了权属核实，冯绵荣认可房产属于该院执行的（2000）海执字第248号案件被执行人张愈梅的财产，随后进行查封、评估和发布拍卖公告，历经三次公开拍卖后由申诉人竞买成功。因北海中院作出的（1998）北执字第65-2号以物抵债裁定未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且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未向北海房地产交易中心就涉案房产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海城法院对该房产进行拍卖合法有效；申诉人参加竞拍成功后，根据海城法院作出的（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到北海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房产变更手续，涉案房产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法律效力，属于四申诉人所有。 综上，从北海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的法律规定来看，无论是以物抵债裁定还是司法拍卖裁定都不能发生送达即产生物权转移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北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则不能产生产权变动的效果。而申诉人基于司法拍卖的高度公信力参加竞拍并竞买成功，其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已办理过户手续，其信赖利益依法应受到保护。因此，海城法院进行司法拍卖行为的效力应予以维持。北海中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和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裁定确有错误以及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提出抗诉人民法院应当如何处理的批复》的规定撤销海城法院作出的（2000）海执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申诉人陈家暾等四人的申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执监5号和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502执监2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 判 长 王永明 审 判 员 唐伟杰 审 判 员 张小宾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罗素梅 书 记 员 唐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