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23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原阳县产业集聚区金祥家具产业园。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晗，河南六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祥忠，男，1949年11月20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涛，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汇，女，1965年3月1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祥忠、金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8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良辰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是良辰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金汇与被申请人刘祥忠恶意串通，通过出具《还款协议书》的方式，捏造个人债务为公司债务，试图通过执行公司财产清偿，金汇逃脱债务洗白的系列虚假诉讼案件中的一起典型案件。1.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还款协议书》债务人的位置是事先打印的良辰公司的名称,债权人的位置以及本息数额位置空缺。关于《还款协议书》文本是谁提供，刘祥忠陈述是双方协商一致后去打印店打印，而根据金汇向他人出具的多份《还款协议书》内容以及其他案件当事人承认，是金汇事先准备的模板再填空而成。而刘祥忠明知债务人是金汇，而填空该预设债务人是良辰公司的《还款协议书》提起民事诉讼,应当认为是虚假诉讼的参与者。再者,本案刘祥忠持有的《还款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8月30日,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金华诉良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中，金华（金汇姐姐）提交的《还款协议书》签订时间也是2018年8月30日，两份协议书内容包括笔误一模一样。金华案在再审审查期间，金华向法庭提交了原始的借据,显示借款时间是2004年、2005年,而良辰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12年,《还款协议书》明显是捏造的事实。（2）关于借款本金。刘祥忠陈述2014年4月13日的借款有十万元现金交付,具体的方式是刘祥忠向子女拿的十万元现金交给金汇,由金汇存入银行。刘祥忠在回答代理人提问时,说明其提交的存款凭证的照片系当时拍照留存，而申请人发现该照片上部分内容竟然是被申请人金汇提交的证据内容，二人有伪造借款交付的证据的嫌疑。（3）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金汇陈述是由本金按月息一分五计算至还款协议书出具之日，此前并未支付过利息,而刘祥忠陈述金汇支付过部分利息还有部分家具款折抵，最终形成246000元利息,二人的陈述明显有矛盾，且刘祥忠提交的金汇支付利息的金额有数笔大额整数，双方未有结息的凭证,与常理不符,家具款的折抵也没有相应的结算单据、具体的抵扣金额,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4）按照常理，一式两份的《还款协议书》应当是由同一支笔书写签字，即便是签字人采用的不同一支笔,也不可能存在两份协议的所有手写内容和签名分别用一支笔书写,严重不合常理,不排除刘祥忠持有的《还款协议书》是为本案起诉所用,此后二人为本案开庭又重新制造一份《还款协议书》。二被申请人关于《还款协议书》出具经过、利息支付、借款交付等核心事实陈述自相矛盾，加之其他同类案件查明的事实，完全可以证明《还款协议书》是伪造的，一、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应当认真审查的内容,在再审申请人多次申明后仍视而不见,是导致错判的主要原因。2.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判决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事实依据是,金汇个人账户对外支付工程款以及投资开店的转账流水。但是,该司法解释企业承担责任的法理基础，首先是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次是所借款项投入了企业的生产经营。在职务行为的表现上,刘祥忠不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金汇借款时代表的是良辰公司,本案刘祥忠主张的金汇支付利息的款项均是从金汇个人账户转账,刘祥忠主张的抵扣部分利息所拉的家具也是金汇经营的良辰家具厂生产,因此，从外在表现根本无法认定金汇借款是履行的职务行为。更为重要的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金汇将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的生产经营。本案一审判决认定金汇将借款用于良辰家具公司生产经营,完全是基于金汇的自认。（1）金汇主张2013年4月7日的30万元借款是用于支付2013年4月29日申请人公司的工程款。但是根据现有证据,首先双方均认可的证据是良辰公司提交的收入/支出表,根据该表,2013年4月29日支付给冯保才的40万元工程款系2013年4月2日王志国与金汇的丈夫冯清源各兑20万元来的,与刘祥忠的借款无任何关系,金汇出具的账目对资金的来源有明确的记录,该表格“借款”投入一栏记录为空,证明良辰公司并没有借款用以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对于该份证据的认定适用双重标准,认定冯保才的40万元工程款支付是事实，对于工程款的来源视而不见。另外可以确认的事实是,根据支出表列支的明细,良辰公司并没有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没有任何生产家具的材料采购、人员工资、设备投入等。再者,根据刘祥忠提交的2013年4月7日的转账凭证,30万元的借款转入金汇尾号为5511的农业银行账户,而金汇提交的拟证明将借款用于支付工程款的账户为民生银行账户,之后金汇又向法庭提交一份农业银行的交易流水用以证明该笔款项汇入到民生银行账户,但是该农业银行账户并非金汇的收款账户。金汇在二审庭审中提出该账户系因5511账户挂失补办的,因此账号发生变更,其提交证据显示的补办时间是在2015年,但刘祥忠向法庭提交的2014年4月13日的存款凭证显示的银行账户恰恰是金汇尾号为5511的农业银行账户,金汇的辩解不攻自破。因此，金汇不仅无法证明用于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账户是刘祥忠转账的账户,也与其出具的良辰公司提交的收入/支出表工程款来源相矛盾。如果金汇银行账户本身有40万元款项，刘祥忠向其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金汇利用该银行账户支付工程款,可以认为是金汇借款30万元用于申请人公司支付工程款?一、二审法院仅依据金汇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过工程款，就认定金汇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显然缺乏证据证明。（2）金汇主张2014年4月13日这笔30万元借款用于开封开店装修，提交的证据是金汇个人的民生银行账户流水。刘祥忠提交的20万元转账凭证显示金汇的收款账户是尾号为7591的银行卡,而金汇用以证明借款用于开封店装修的是尾号为0220的民生银行账户,没有任何证据显示2014年4月13日这笔借款实际汇入金汇的民生银行账户用于所谓的开封开店装修。而实际上，申请人公司自始至终没有生产过家具,更不存在开封开店，二审庭审中法庭责令金汇提交开封开店的销售账目等，直至二审判决，申请人没有见到任何金汇提交的材料。一、二审法院认定金汇2014年4月13日借款30万元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显然也缺乏证据证明。3.申请人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曾向原阳县公安局控告金汇涉嫌职务侵占犯罪,原阳县公安局对金汇进行调查并形成询问笔录,根据原阳县公安局对控告人解释说明的不予刑事立案理由,金汇对借款的形成以及用途均作出交代,该询问笔录对本案的审理具有重要的作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人书面向二审主审法官申请调取该份证据,但是二审法院既没有调取也未说明理由,侵害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综上,申请人认为本案的主要证据《还款协议书》是伪造的,涉嫌虚假诉讼,原判认定金汇将借款用于申请人公司生产经营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未依法调取主要证据侵害申请人的诉讼权利,申请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五)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刘祥忠提交书面意见称，还款协议书加盖有良辰公司公章，由法定代表人金汇签字，是对原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确认。从2013年、2014年借款至出具还款协议书，金汇一直是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百分之百的股东和出资人。金汇以个人名义向刘祥忠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原始记账凭证能够证明该款项实际用于良辰公司经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良辰公司再审申请。金汇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2013年4月7日，金汇作为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向刘祥忠借款30万元，该笔款项于次日陆续转给建筑商冯保才，用于支付公司建厂工程款。2.2014年4月13日，金汇作为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向刘祥忠借款30万元，该笔款项于4月13日至20日陆续转给桂燕，由桂燕陆续支付给对应的装修供货商，用于支付公司在开封开店的装修材料款。3.2018年8月30日，金汇作为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经与刘祥忠对账，确认当时欠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出具《还款协议书》。2019年1月10日，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金汇变更为王志国。以上事实，由转款凭证、借条、收据、流水明细、还款协议、工商登记档案、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予以证实。其次，本案一审阶段，一审法院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要求金汇提交银行卡全部流水，金汇提交了全部流水。（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严谨合法。本案借款事实发生时，良辰公司系金汇一人公司，金汇作为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出具债权债务凭证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在金汇和王志国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王志国对公司股东权利义务进行了确认。2018年8月30日出具还款协议时，金汇系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在协议上签字，符合法律规定，债权债务客观真实。同时，为了保障诉讼参与人权利义务，本案一审组织了庭前会议，历时五个小时，各方充分交换了证据、发布了意见，还允许申请人代理人对刘祥忠、金汇进行互不在场的“交叉询问”。二审中，允许申请人提交不属于新证据的证据材料，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详细的实质性审理。（三）申请人混淆视听，利用司法政策，污蔑金汇，浪费司法资源。请求驳回良辰公司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刘祥忠出借给金汇60万元，有金汇出借的借条及相应的银行凭证为证，金汇予以认可，借款事实足以认定。关于良辰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良辰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由金汇一人实缴。本案借款发生时，金汇系良辰公司唯一股东并担任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李付中、邵慧灵、卢敬峰、金华、路绪强、刘祥忠等人的650万元款项用于良辰公司厂房建设3195000元，其中3305000元用于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家具厂的生产经营，具体哪一笔钱用到哪里，说不清楚”也佐证了金汇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的事实。2018年8月31日的还款协议，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签字并加盖有良辰公司印章，应视为良辰公司认可借款事实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事实，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良辰公司与金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之处。良辰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本案是金汇与刘祥忠恶意串通，通过出具还款协议的方式，将个人债务捏造为公司债务，刘祥忠通过执行公司财产清偿，金汇逃脱债务的系列虚假诉讼案件中的一起典型案件。对此，本院认为，金汇同日向多名债权人出具多份还款协议，在法定代表人变更期间的一个月内，代表良辰公司调解16起案件，其行为确有令人合理怀疑之处。但是，刘祥忠作为债权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汇的前述行为，其基于对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及加盖印章行为的合理信赖，接受还款协议，其债权应当得到保护。良辰公司关于刘祥忠与金汇恶意串通的主张，现有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良辰公司如认为金汇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良辰公司再审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杨 帆审判员  申希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秀书记员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