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必香，女，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芹，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宏，男，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志纯，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本英，女，193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上诉人程必香因与被上诉人张书宏、原审被告王本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必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偿还张书宏85000元借款以及利息；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程必香通过支付宝账户还款足以证明程必香对该借款认可，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本案基本事实为，被上诉人与借款人曹秀山为学校同事，曹秀山瞒着上诉人在外借款进行赌博或挥霍，上诉人并不知情。曹秀山的借款从来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被上诉人及曹秀山本人也从来没有向上诉人说过案涉借款的情况。曹秀山借款后，每月按月从其工资卡还款2000元上诉人不知情，也不会同意。曹秀山本人是教师，有固定收入，但其对家庭不尽责任，且婚内出轨，屡教不改，正因为如此，上诉人与曹秀山于2018年3月22日协议离婚。曹秀山按月归还被上诉人借款，自2017年10月开始，曹秀山支付宝时还款时出现了上诉人的名字，并不能证明或推断出上诉人知晓该借款且同意还款及存在实际还款的事实。第一，作为一审法院认定共同债务的依据为被上诉人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但该银行流水系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被上诉人通过调查令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属于补充证据，一审法院是庭后再提交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补充发布质证意见，使得上诉人对于该明细中部分出现了程必香名字一点不知情，且无事先准备反驳证据，所以二审上诉人补充了新证据。第二，上诉人补充质证时，也是解释清楚了曹秀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经要求上诉人以程必香的身份证办理了一个手机卡（号码为135××××7955），该手机号一直是曹秀山在使用，而曹秀山可能（实际上是）使用该手机号注册了支付宝账号（该账户并未实名认证），然后使用支付宝还款给被上诉人，由于手机是曹秀山使用，发生交易账单时上诉人并没有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短信提示，这解释了曹秀山支付宝还款时出现了程必香的名字，而程必香全然不知的现象存在，符合常理也符合逻辑。而一审法院仅仅根据支付宝出现名字就判断夫妻共同债务，属于简单粗暴，过于草率。第三，在2018年3月22日上诉人已经与曹秀山离婚之后，但曹秀山也还是一直由该支付宝进行还款，还款时也出现了上诉人的名字。根据离婚协议，各自债务各自承担，程必香也不能在离婚后还为其还债，但离婚后曹秀山还款时，只要是该卡号注册的支付宝账户，就会出现了程必香的名字，该卡一直为曹秀山使用，不能因为出现了程必香名下就说明程必香认可或同意还款，这也是与常理不符。第四，上诉人收到判决书后，非常诧异，也非常不服。为查明案件事实，通过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上诉人自己不懂如何操作），使用该手机号登陆了支付宝账户，发现该卡确实被曹秀山注册了支付宝，该手机号注册的支付宝绑定了曹秀山名下的7个银行卡，而每次偿还给张书宏借款的钱都是来源于曹秀山名下的不同银行卡支出。由于银行卡为曹秀山使用，手机号为曹秀山使用，程必香对于曹秀山还款的情况并不知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上诉人已经离婚，而曹秀山还款支付宝还出现程必香名字，且程必香一点不知情的现象。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但草率判决无辜的人承担别人的还款义务，也与法制的精神相背离。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辩解，仅仅根据支付宝账单出现上诉人名字，而武断认定上诉人对借款知情，完全与事实相背离。既然上诉人对于该笔债务借款还款情况始终不知情，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上诉人已经离婚，而曹秀山已经死亡，不能因为曹秀山死亡，也判决无辜的上诉人来承担死者的个人债务的还款责任。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也错误。案涉借款上诉人未签字，被上诉人亦未告知上诉人，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用于共同生活，事发后上诉人也表示不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8】2号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同债。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夫妻共同债务形成要么双方共同签字，要求上诉人事后追认，要么就是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或上诉人表示同意。很显然，本案以上三种情形均不存在。首先，上诉人对于借款不知请，对于借条也没有签字，且在收到起诉状之后，才知道该笔借款的存在。上诉人更加不可能事后追认，曹秀山本属于正式教师，有固定工资，夫妻存续期间家庭没有任何投资和经营，曹秀山工资都属于其自己使用，程必香怎么还会可能同意其借钱挥霍呢！从感情上，从需求上，程必香不会同意其借款，从客观上来说，程必香完全不知情，也不会去为曹秀山的借款还款。其次，该借款已超出家庭日常开支需要，被上诉人应对其所主张的债务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具有同意借款还款的意思表示。再次，从上诉人的行为中能不能推断出，上诉人同意、愿意以及实际还款的意思表示和情形呢，显然也不能。本案除了支付宝账户出现了上诉人名字之外（前面已经解释清楚，不再赘述），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来证明或印证上诉人存在愿意借款、愿意还款或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的情形。曹秀山所欠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被上诉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书宏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6年7月，而上诉人与曹秀山2008年登记结婚，2018年3月协议离婚。另，本案的借款用于上诉人家庭在外经营工程所用，上诉人所说的曹秀山赌博挥霍，被上诉人与其多年同事，也了解些，这不是事实。通过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前期是曹秀山自己偿还被上诉人借款，后期才用上诉人程必香支付宝还款。离婚后，曹秀山还一直用上诉人程必香的支付宝向被上诉人还款。上诉人是明知的，且离婚后还容许曹秀山使用手机号及支付宝，上诉人对该借款进行了还款。经核实曹秀山有自己的支付宝（152××××1417），并进行了实名验证。上诉人说偿还被上诉人的钱来自曹秀山不同的银行卡，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该还款不是上诉人通过支付宝偿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离婚协议对外债务各自承担的约定也不能对抗第三人。按正常的消费习惯，选择支付账号是一致的，为什么前期是曹秀山账号还款，后期是程必香还款，他完全可以继续使用自己的账号。另，据曹秀山说其工资卡都是由老婆即上诉人程必香保管，通过上诉人程必香的支付宝还款也符合常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 王本英二审未发表意见。 张书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秀山、程必香偿还张书宏借款本金87000元及1740元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暂计算至2018年9月31日，后期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秀山、程必香承担。后增加诉请要求判令王本英、曹任卫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书宏与曹秀山系同事关系，曹秀山在单位向大家宣称其家里做生意需要资金，有钱可以借给他。2016年7月22日，曹秀山向张书宏借款100000元，张书宏以现金方式交付了借款，曹秀山向张书宏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张书宏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期叁年，前35个月，每个月壹号还给张书宏贰仟元（¥2000），最后一个月还清全部余额陆万叁仟元整。从2016年9月1号开始还款到2019年8月1号止”。后曹秀山按约定还款至2018年8月1日，其中2017年10月3日、2017年10月28日、2017年11月30日、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3月27日、2018年4月30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7月1日、2018年8月1日系程必香支付宝账户还款。2018年8月1日之后未再还款。 曹秀山与程必香于2008年4月22日登记结婚，2018年3月22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后共同购置所有房产归程必香所有，曹秀山配合程必香将位于住宅房（16栋604室）过户给程必香，婚后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和各项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双方无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各自承担由自己签名确认的债务。 曹秀山于2019年2月2日死亡，曹秀山父亲曹俊有在其之前已死亡，曹秀山的母亲为王本英，曹秀山有一子曹任卫。 以上事实，有借据、支付宝账户还款明细、户籍信息、婚姻登记记录证明、银行交易明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曹秀山向张书宏借款100000元，张书宏交付了借款，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曹秀山与张书宏约定分期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33000元，后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至2018年8月1日，共计还款48000元，余款85000元未还，现张书宏主张曹秀山偿还借款本金87000元及自2018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对截至2019年8月1日的本息85000元依法应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应支持。之后利息张书宏按月利率1%主张，未超出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利率，依法应予以持。 由于曹秀山已死亡，其合法继承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曹秀山的儿子曹任卫表示放弃继承曹秀山遗产的权利，故其无需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曹秀山的母亲王本英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应当在其继承曹秀山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 张书宏主张程必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上述借款发生在程必香与曹秀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程必香虽未在借据上签字认可，但其通过支付宝账户还款足以证明其对该借款的认可，故对张书宏该主张予以支持。程必香称支付宝还款并非其本人操作，其不知情，因其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程必香辩称其与曹秀山离婚时约定各自承担各自签名确认的债务，该院认为，夫妻离婚协议对债务分割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必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书宏偿还截至2019年8月1日的借款本息合计85000元及之后的逾期利息（以8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清之日）；二、被告王本英在所继承曹秀山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与被告程必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张书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9元，减半收取为1010元，由张书宏负担35元，程必香负担975元。 上诉人程必香在二审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曹秀山支付宝账户信息；证明：曹秀山使用程必香135××××7955的手机号码注册了支付宝账号； 证据二、曹秀山注册的支付宝账号绑定的4张银行卡及其向张书宏转账还款的账单明细；证明：该支付宝绑定的4张银行卡及其向张书宏转账还款的尾号为6380的中国银行卡、尾号为9130的交通银行卡、尾号为1317的东莞银行卡、尾号为0176的农业银行卡均属于曹秀山名下的银行卡，并非程必香的银行卡，程必香并未支付也不知情； 证据三、曹秀山通过支付宝账户向自己银行卡转账的记录及支付宝支付记录；证明：通过曹秀山向自己转账的记录，印证其支付宝账户绑定的银行卡均属于其自己名下，与程必香无关。 被上诉人张书宏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三性”均持异议，因曹秀山本人已去世，对其支付宝账户信息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135××××7955的账号显示是程必香的名字，被上诉人认为该账号无法证明是曹秀山使用的。另，曹秀山本人已实名注册了152××××1417支付宝账号。对证据二“三性”均持异议，经核实，本人的支付宝账户可以随意添加其他人的银行卡，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三性”均持异议，曹秀山已经去世，对该信息无法核实。且该转账记录不能证明是曹秀山自己转款，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属于程必香与曹秀山的夫妻共同债务，程必香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是曹秀山以个人名义所借，案涉借条未经程必香签字确认，张书宏未提供证据证明程必香对借款知情或参与涉案借款，依照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程必香与曹秀山就涉案借款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程必香与曹秀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曹秀山以经营需要为由多次向他人借款，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根据上诉人程必香二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曹秀山使用程必香135××××7955的手机号码注册了支付宝账号，该支付宝绑定的7张银行卡及其向张书宏转账还款的尾号为6380的中国银行卡、尾号为9130的交通银行卡、尾号为1317的东莞银行卡、尾号为0176的农业银行卡均属于曹秀山名下的银行卡，并非程必香的银行卡，且曹秀山通过支付宝账户向自己银行卡转账的记录及支付宝支付记录，印证该支付宝账户绑定的银行卡均属于曹秀山名下，虽然支付宝账户还款显示的是程必香名字，但并非程必香实际支付。仅凭该支付宝账户还款不足以认定程必香对案涉借款的认可。张书宏对涉案债务系用于曹秀山、程必香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夫妻有共同举债合意，未尽到其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曹秀山在婚内出轨并对家庭极不负责等情况，该案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程必香不应就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程必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综上所述，程必香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514号民事判决； 二、王本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所继承曹秀山遗产的范围内向高前双偿还截至2019年8月1日的借款本息合计85000元及之后的逾期利息（以8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清之日）； 二、驳回张书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张书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佘敦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