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少敏，女，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锋，男，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丽，女，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何少敏、林锋因与被上诉人黄丽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少敏上诉称，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4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丽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即使将本案性质认定为借贷关系，双方借款剩余本金应依法确认为何少敏尚欠黄丽丽人民币35467元。三、判令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审理中对上诉人何少敏与被上诉人黄丽丽的资金往来性质、具体数额等事项未查明清楚，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银行资金往来并非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转款项为投资款，一审法院未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何少敏与黄丽丽之间的资金往来系投资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从银行转账记录可知，多笔汇款黄丽丽均自行备注为“投资”，应认定为对款项性质的确认。且双方确认黄丽丽向何少敏所汇款项系用于投资银行过桥业务，因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二、即使将双方资金往来认定为借贷关系，双方的款项结算金额也计算错误，应重新认定。本案已查明2014年10月14日至2016年5月4日，何少敏向黄丽丽账户转款1467033元，黄丽丽向何少敏转款1200000元，其中2015年5月8日至2015年6月10日黄丽丽分四笔转给何少敏共计1150000元，如果将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本金，何少敏自2015年5月22日所有转款给黄丽丽均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2015年5月22日至2016年5月4日何少敏共计转款归还黄丽丽本金1114533元，何少敏尚欠黄丽丽结算本金为人民币35467元，原审关于本金计算错误。三、即使将本案认定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涉及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林锋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林锋不认识黄丽丽，对黄丽丽与何少敏之间的业务往来毫不知情，本案讼争的款项系用于黄丽丽与何少敏合作银行过桥业务的投资项目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黄丽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林锋与何少敏共同向其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林锋上诉称，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4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公告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21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涉及款项系被上诉人的投资款，而非被上诉人出借给何少敏的钱款。从被上诉人黄丽丽在给何少敏的2015年5月8日、5月18日、5月22日以及6月10日4笔共计人民币115万元银行转账记录中，黄丽丽均备注款项性质为“投资”，应认定为对该款项性质的确认，且黄丽丽在多次庭审中均自认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何少敏，将款项交予何少敏用于投资“银行过桥”的业务。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系何少敏与黄丽丽双方投资合作的关系。二、即使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涉及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林锋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本案讼争款项21万元是黄丽丽与何少敏双方资金往来的结算，黄丽丽在2015年5月8日到2015年6月10日间分4笔共计转款人民币115万元给何少敏，该款项数额巨大已远超家庭日常生活的开支所需，属于在前债未还情况下仍继续出借款项的，同时双方约定了高额利息，与正常生活所需明显不符，且该款项系用于黄丽丽与何少敏双方合作的银行过桥业务，应认定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被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中借款方仅有原审被告何少敏签字，并没有林锋的签字，上诉人对借款一事毫不知情，且自始至终并未对此借款进行追认，案涉款项也是汇入何少敏的个人账户，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黄丽丽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是公平公正的，应予以维持。何少敏夫妇向本人借款都是用于林锋就职的银行过桥业务，林锋也知道该款项系借贷关系，并非投资款。本人多次向林锋追讨本金及利息，其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本人与何少敏的短信通话记录以及何少敏本人所写的借条可以充分说明该款项是借贷关系，并非何少敏夫妇所说的投资款。林锋与何少敏于2016年1月离婚，债务发生在2014年到2015年之间，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没有超出日常需要，林锋应有共同偿还的义务。 黄丽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1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10500元（起诉时利息按2.5%的月利率从2016年2月28日算至4月27日止，4月28日后利息按月利率2.5%算至被告还款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4年10月14日至2016年5月4日，何少敏向黄丽丽账户转款合计1467033元，黄丽丽向何少敏转款合计1200000元。其中，2016年3月9日，何少敏向黄丽丽账户汇款5250元，2016年5月4日汇款17500元，该两笔汇款原审被告何少敏原一审未举证，但已计入何少敏转款的1467033元总额中。庭审中，原审原告黄丽丽与原审被告何少敏均确认黄丽丽所汇款项系交与何少敏做“过桥”业务。 2016年2月27日，被告何少敏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21万元，利息每月2.5%，并载明此前所有借据作废。 何少敏与林锋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4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11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往来款项及案涉《借条》的性质问题。黄丽丽与何少敏均确认双方多年来的往来款项为黄丽丽将款项交与何少敏做“过桥”业务。所谓“过桥”，金融行业名称为过桥贷款(英文bridgeloan)，又称搭桥贷款，常发生于金融机构（少数发生于企业之间拆借），即为一种过渡性、短期性贷款，系资金融通的一种，为短期融资。但近年来，民间资本亦有所参与。故公民之间俗称的“过桥”业务其资金的本质与搭桥贷款的资金本质一样应为一种借贷资本，而公民个人间的借贷资本应为民间借贷资本。因此，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何少敏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实质上仍为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原审被告所说的投资，且原审被告何少敏未提交双方之间除“过桥”业务尚有其他合作投资项目的证据，而《借条》亦约定了固定的月利率2.5%的利息，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本质特征。双方提交的银行往来款项的凭证均证实双方确认的存在多笔“过桥”业务往来关系，而案涉《借条》系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何少敏在双方两年来“过桥”业务所发生的资金及利息的结算关系。 本案已查明2014年10月14日至2016年5月4日，何少敏向黄丽丽账户转款1467033元，黄丽丽向何少敏转款12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审被告未抗辩及举证其在本案起诉前已自愿支付除本金外的款项有超过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法律不予保护的高息。 双方结算时即2016年2月27日签订的《借条》之后，原审被告何少敏支付两笔款项为2016年3月9日5250元及2016年5月4日17500元，以月利率2.5%计息，按先付息后还本原则，至2016年3月9日应付利息为210000元×2.5%÷30×256天=44800元，尚欠利息44800元-5250元=39550元；至2016年5月4日应付利息为210000元×2.5%÷30×55天=9625元，尚欠利息39550元－（17500元－9625元）=31675元。经计算，至2016年5月4日，原审被告何少敏尚欠原审原告黄丽丽结算本金210000元及利息31675元。因《借条》约定月利率2.5%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自2016年5月5日起，未偿还金额应支付月利率2%的利息。 原审被告林锋与何少敏于2016年1月11日离婚，而本案债务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间，黄丽丽汇款至何少敏账户的最后一笔款项发生在2015年6月10日，故本案债务发生在林锋与何少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数额没有超出起夫妻日常生活需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该债务属于两原审被告共同债务，被告林锋负有共同偿还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何少敏、林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黄丽丽欠款本金210000元及利息（至2016年5月4日利息为31657元，自2016年5月5日起以2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原审被告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黄丽丽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607元，诉讼保全费1622元，由原审被告何少敏、林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何少敏于2016年2月27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案涉款项系借款，并约定了利息为“贰分伍”，各方对此均无异议。若以21万元为本金，月利率2.5%可计算得出每月的利息为5250元。而此后何少敏分别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5月4日，向黄丽丽账户汇款5250元、17500元。何少敏自愿出具借条后，又偿还了部分利息，故对其与林锋上诉称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借款。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何少敏与林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金额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何少敏、林锋没有证据证明黄丽丽与何少敏明确约定本案讼争借款为何少敏的个人债务，故本案所涉债务应为何少敏、林锋夫妻共同债务。由于2016年2月27日何少敏出具借条是双方对此前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作出的，故何少敏关于自2015年5月22日其所有转款给黄丽丽均应认定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的主张没有依据。综上，上诉人何少敏、林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双方于2016年2月27日出具结算借条后，何少敏分别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5月4日，向黄丽丽账户汇款5250元、17500元，该两笔款项应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先扣除2016年2月28日至2016年5月4日的利息，多余的部分用于抵扣本金。一审法院在计算本金及利息时，将借条出具的时间2016年2月27日误为2015年6月27日，导致借款利息及2016年5月5日后的借款本金计算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审原告黄丽丽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审被告何少敏、林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黄丽丽欠款本金210000元及利息（至2016年5月4日利息为31657元，自2016年5月5日起以2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原审被告还款之日止）”为“上诉人何少敏、林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黄丽丽欠款本金21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28日至2016年5月4日，以2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2016年2月27日后支付的款项按先还息后还本扣除后，尚欠本金自2016年5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上诉人何少敏、林锋还款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07元，由上诉人何少敏、林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永凌 审 判 员 林 蕤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 晔 书 记 员 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