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执复351号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利害关系人）新余淘金者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劳动北路**（新余市仙来区管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2MA35JEPM8B。 执行事务合伙人南方不良资产经营管理（广东）有限公司（委托代表张俊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异议人）深圳市伟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宝安北路国际商品交易大厦**A2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6652965K。 法定代表人梁大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银果，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爱国路金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7344XU。 法定代表人柏松，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新余淘金者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余合伙”）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法院”）作出的（2020）粤0303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罗湖法院查明，关于深圳发展银行深南东支行与凯旋摩托车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罗湖法院作出的（1997）深罗法经字第43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深圳凯旋摩托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深圳发展银行深南东支行贷款8万美元及利息，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之义务，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原告深圳发展银行深南东支行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于2018年1月4日向该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请求被执行人支付人民币2489406.92及利息，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3执恢15号。执行过程中，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将债权依法转让给深圳市伟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宁公司”）。罗湖法院作出（2018）粤0303执恢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伟宁公司为新的申请执行人。该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法对被执行人金源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罗湖区XX房产进行拍卖以清偿债务，拍卖成交总额人民币231852000元。第三人新余合伙向该院提出异议，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9月10日对被执行人金源公司破产清算进行立案审查为由，申请暂停对拍卖款的分配，该院经审查作出（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决定暂缓支付执行款人民币20497798.67元。 申请执行人伟宁公司不服上述通知书，向罗湖法院提出异议称：新余合伙向深圳中院申请对被执行人金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深圳中院已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案号为（2019）粤03破申字第586号，只能证明深圳中院正在立案审查，不能证明深圳中院已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执行程序中止的条件。综上，请求撤销（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 被执行人金源公司辩称：一、第三人新余合伙不具备本案的异议程序的主体资格，不应列为本案当事人；二、从实体而言，第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不符合因破产而中止执行的条件。 第三人新余合伙辩称：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中执行程序应中止的条件，即属于被执行人金源公司的破产案件目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阶段；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的规定，本案应中止执行；三、金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已有两个案件终结本次执行。足以说明金源公司实质上已符合破产条件，故应中止执行。 罗湖法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焦点问题有两方面：第一，利害关系人新余合伙应否列为案件当事人；第二，（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应否撤销。 一、利害关系人新余合伙应当列为本案当事人。（一）将新余合伙列为当事人符合立法本意。（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决定暂缓支付执行款，系因新余合伙的申请而作出，异议结果与新余合伙权益相关。我国法律虽未明文规定可以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列其他利害关系人为第三人，但执行异议制度的立法本意是防止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将利害关系人列为当事人符合执行异议制度立法本意。（二）不将新余合伙列为本案当事人，可能徒增第三人诉累或剥夺其通过执行异议维护自身权利的救济途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新余合伙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对该院在执行程序中支付执行款的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现罗湖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决定暂缓支付执行款，申请执行人提出异议。不将新余合伙列为当事人，在其无法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发表意见或提起复议。若异议成立，该院应继续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执行款，新余合伙可能就该院支付执行款行为提出再次执行异议，不予受理则第三人失去了执行异议制度这一权利救济途径；受理并审查，则审查内容与本案相同，徒增第三人诉累。综上，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将利害关系人新余合伙列为本案第三人。 二、（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一）（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无法律依据。1、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关于破产程序与中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规定：执行法院作出移送决定后，应当书面通知所有已知执行法院，执行法院均应中止对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前者规范由当事人自行申请的破产案件程序，后者适用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程序，两者适用情形不同，并非旧法与新法的关系。本案所涉破产案件是由第三人以债权人身份申请启动，适用前者。（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适用后者决定暂缓出帐，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中的中止执行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中执行程序应当中止的情形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破产案件程序依时间顺序依次为申请（提出申请）、受理（裁定受理）、宣告（裁定宣告破产）、终结（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等阶段。结合上下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应指受理阶段，而（2019）粤03破申586号尚处于申请阶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中的中止执行情形。第三人认为本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应中止执行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3、本案不符合其他中止执行、暂缓执行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2条、第103条、第130条、第13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暂缓执行措施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等对中止执行、暂缓执行的情形进行了规定，本案不符合上述情形。综上所述，（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决定暂缓支付执行款无法律依据。（二）本案的暂缓付款行为无法律依据即违反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暂缓执行措施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执行程序开始后，除法定事由外，人民法院不得决定暂缓执行。因此，人民法院决定暂缓执行无法律依据即违反法律规定。2、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属于关于中止执行情形的兜底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2条已对该兜底条款进行了详细列举，无其他规定。因此，法律已对执行程序应该中止执行的情形进行了穷尽列举，没有其他例外情形。第二，上述情形均是“应当”中止执行。对法律未列举的其他情形，即使人民法院有权运用自由裁量权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中止执行，也不适用于本案。自由裁量权应适用于法律未规定的情形，以填补法律不可避免的缝隙。本案的暂缓付款具体事由是被执行人进入破产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已对因破产程序而应中止执行的时间点作出规定，是立法机关对公平、效率及其他法益进行衡量后所作的决定。执行法院在法律有具体规定的情形下无权运用自由裁量权，无法律依据的执行行为即违反法律规定。 2020年5月18日，罗湖法院作出（2020）粤0303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异议人伟宁公司的异议请求成立，撤销（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 第三人新余合伙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事实与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2款之规定，被执行人可能进入破产程序的正确执行行为是，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被执行人或者有关被执行人的任何一个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书面同意将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此时，执行法院应当停止执行行为而转为进入破产程序。这是由执行程序主动进入破产程序，根据该条文的当然解释，如果该企业可能进入破产程序，执行就应该中止，等破产审查。而除了新余合伙之外，2020年03月20日，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申请金源公司破产清算也已被深圳中院受理，案号：（2020）粤03破申88号。重庆钢铁集团市是金源公司36个股东之一，这意味着最了解金源公司经营情况的股东都认为其应该破产，进行清算或重整。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第1-4条中规定的“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四种情况，假设金源公司账面资产大于负债，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即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深圳已经有两个终本裁定，其中之一为（2020）粤0303执143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为罗湖法院2020年04月24日作出；另外一个是，深中法执字第187号执行裁定书，是由深圳中院2018年09月30日作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对“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理解作出以下解释“经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仍不能还债的债务人显然已经丧失清偿能力，甚至因有法律程序确认而无需再以推定认定其发生破产原因因为债务人对任何一项针对其财产的债权不能执行，都意味着其丧失了清偿能力，所以依据本项规定，只要债务人的任何一个债权人经法院强制执行未能得到清偿，其每一个债权人均有权提出破产申请，并不要求申请人自己已经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由此，金源公司已符合“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条件，经债权人新余合伙及深圳金源股东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其应当进入破产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2款的规定，案涉款项不应进行分配，而应中止执行。综上所述，请求撤销罗湖法院（2020）粤0303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对罗湖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适用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的情形，本执行案件并未移送破产，故不适用该司法解释。（2018）粤0303执恢15号通知书适用上述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其中“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是指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本案新余合伙虽已向本院申请金源公司破产，本院尚未作出裁定受理，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暂缓执行措施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执行程序开始后，除法定事由外，人民法院不得决定暂缓执行”。复议申请人并未举证执行案件存在应暂缓执行的法定事由，其主张暂缓执行并无法律依据。综上，复议申请人新余合伙之复议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新余淘金者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复议申请，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审判员  吴文举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