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太原市尖草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1，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2，山西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君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某，住太原市小店区。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7）晋0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某及委托代理人胡某1，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某2、陈某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970000元，利息13248947元（从2014年12月20日至2016年11月15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42218947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自2016年11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部分费用1721757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华某系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原负责人，华某曾以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的名义多次向原告借款，并出具了相关手续。经过结算，华某于2014年12月20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因资金周转需要，特向出借人借款2897万元。该款已收到。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壹年，即2014年12月20日到2015年12月19日；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千分之三十，每月20日支付，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到期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时间还款（本金加利息），按照每天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五偿还贷款人违约金（可累计）。同日，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又与原告签订《担保合同》对被告华某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执行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负责人将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企业也应承担还款责任，据此，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也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已被注销，其已无诉讼主体资格，该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承继。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某与华某、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及担保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民间借贷纠纷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首先，被告华某既是借款人也是担保合同的签署人，同时所涉借款也均是由个人收取，因华某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借贷关系是否真实，从现有证据上难以判断。其次，本案原告王某与被告华某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借条》显示：华某因资金周转向王某借款人民币2897万元，款已收到，而原告提供的收据及银行凭证均系2011年8月至2014年7月期间，其中大量都是以现金方式，部分银行转款也均为个人（包括案外人）之间转款，用途不明，与《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内容均难相符。第三，根据太原市鼎龙达物贸有限公司、湖北华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可知，王某与华某存在生意合作，具有利害关系。第四，根据原告提供的华某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内容来看，借款全部款项系用于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在孝义吕梁职业技术学院项目中，但从原告提供的收据、转款凭证来看，收款人众多且均为自然人，无法体现款项用于山西六建公司，与《借款情况说明》无法映证。第五，根据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原告王海栓与被告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晋0109民初179号】查明事实可知，华某同日向王海栓和王某出具了两份《借条》，王海栓以其中一份《借条》在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某以另一份《借条》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两案件提交的收据、凭证等证据部分存在重复，主张事实相互矛盾。综合来看，本案存在较多疑点，在借款人不出庭，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难以认定。至于本案涉及的《担保合同》，签订的主体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王某。但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仅有华某签字；该《担保合同》签订主体为分公司，因无法人授权，故应认定为无效，同时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某与华某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主债权不成立，故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担保责任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主张华某承担还款责任，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本案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完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向法院提交《借条》、《山西六建直属一分公司向王某借款情况说明》及《收据》、相关银行流水、转账凭证等，用以证实上诉人与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款项也确实用于省六建一分公司的工程项目，加盖省六建一分公司22张《收据》也说明公司已实际收到借款且是实际受益人；另结合从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万柏林分局调取的《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二零一六年第六次股东会决议》及相关银行流水、转账凭证用以证实省六建一分公司因未开设银行账户，上诉人依省六建一分公司要求将部分借款转账至其法定代表人华某、会计梁兰平等个人银行账户，说明将公司借款转账至相关人员个人银行账户的合理性；但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华某未到庭、对个人银行账户转款、《借条》载明时间与相关凭证时间不太相符等这些简单事由认定借贷事实无法查清，根本不予理会上诉人提交的如此明晰的直接证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无法查清系完全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担保合同》未经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授权，仅有被上诉人华某签字没有加盖省六建一分公司公章系无效完全错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申请对《担保合同》所加盖的省六建一分公司公章进行鉴定，后通过一审法院向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提交检材，该鉴定机构作出的警院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729号《文件检验意见书》已证实涉案《担保合同》所加盖的是真实的省六建一分公司的公章，由此可直接证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真实性；另省六建一分公司未经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即签订《担保合同》仅是违反其公司内部章程的规定，不能简单认定该《担保合同》无效。3.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某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进而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不真实系完全错误。虽然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太原市鼎龙达物贸有限公司、湖北华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用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某存在生意合作，有一定利害关系，但其根本无法达到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某恶意串通、借贷关系不真实的证明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某有利害关系”作为认定借贷关系不真实的理由之一，系完全错误。4.一审法院根据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王海栓与被告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晋0109民初179号】的相关证据认定与本案证据存在部分重复、无法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系完全错误。一审法院并未明确说明其如何取得（2019）晋0109民初179号案件的证据，该案件是否已经终审判决，相关证据是否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也从未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案相关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不知从何渠道获得该案证据便直接认定与本案相关证据存在部分重复，其所为完全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其作出的事实认定系完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系完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自相矛盾”的现有证据，根本无法判断本案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其该项判决理由完全正确。1.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借贷事实存在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达到“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足以判断其真实性。资金不入账系串通逃避财务监督的非法上诉理由。（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转账与收据所体现的收款主体自相矛盾，即资金转至华某等个人，收款主体却是六建直属一分公司；（2）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据体现的收款主体六建直属一分公司又与所谓担保合同、借条及情况说明起诉状体现的借款人为华某个人自相矛盾；（3）借条所体现的个人性资金用途又与收据所体现的公司性资金用途自相矛盾；（4）借条所体现的借款日期2014年12月20日又与转账日期2011年8月至2014年7月这一期间自相矛盾，违反了“按笔出具，不还不续，主体真实”的借贷常规；（5）被上诉人作为山西建投旗下的一家国有企业，各分公司与外部资金往来均由公司进行账户统管，不存在分公司有或没有账户就无法对所谓公司借款入账的问题。上诉人有关分公司无账户可入的上诉理由，其实质仍然是一个故意违反财务会计法律、法规、规章制度，串通逃避国有企业财务监督，大肆进行资金体外循环的非法上诉理由，《公司法》规定：董事、经理不得将公司资产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帐户存储。2.无论担保合同有无六建直属一分公司公章，均因违反《担保法》第五条、第二十九条有关“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不得为保证人”的规定而无效，上诉人王某作为企业经营人员和所谓“债权人”，明知法定（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不可为而有意为之，明知借款早已逾期，担保越权而不予反映，其过错昭昭，串通情形明显，在分公司意思表示不自由，尤其案涉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无法判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无“应知未知，知而不纠”的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在综合全案证据的合理怀疑后，结合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华某在生意合作方面的利害关系，结合只借不还，又不断续借等事实，综合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不真实的判决理由完全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本案上诉人王某作为王海栓诉六建集团民间借贷一案中的第三人，两案庭审其本人均出庭应诉，且两案重复部分的证据也均来源于王某，王某作为两案诉讼当事人对这些重复证据均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根据王某为两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根据王海栓一案一审已经质证、认证所查明的事实，认定两案部分证据重复，无法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的判决理由，并未落入王某、王海栓及华某设计的虚假诉讼陷阱，这是完全正确的判决，并无任何错误。（二）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王某与华某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无效担保的过错、责任及数额的确定同样失去了判定的前提。1.如一审判决所述，本案被上诉人华某作为案涉借款的收款人和《担保合同》的签署人，其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借贷关系是否真实，难以判断；借条出具时间又晚于借款发生时间，所借资金又无银行流水证明用于被上诉人工程，本案与王海栓案部分证据又存在重复，上诉人王某与华某还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不足以证明王某与华某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这是完全正确的。需要补充的是，本案借款主体在华某和六建直属一分公司之间多次变换，借条上的借款人是华某，借款原因是个人资金周转需要，但在其情况说明中却又转嫁为吕梁职业技术学院的资金需要，然而资金却并未直接流向工程项目，而是直接流向了华某等其他与被上诉人无关的个人。在案涉借款出现两个借款人，两种资金用途（个人使用，分公司使用），涉及借款主体替换、借款用途替代等方面的双重乃至多重矛盾，并不足以证明借贷事实、资金流向、用途等的真实性，加之两案收款凭证重复，借款、还款数额不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更显正确。2.本案在2017年2月9日太原中院立案后，王某和华某即于2017年2月14日前往湖北鄂州共同办理了湖北华都置业有限公司王某所持股权的转让，并于2017年2月16日在湖北鄂州政务中心形成双方签字确认的股东会决议，双方恶意勾连之目的不言自明。本案符合《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可疑虚假诉讼情形。被上诉人华某因其涉嫌伪造印章、恶意转嫁个人债务，虚构工程项目骗取保证金等进行诈骗而畏罪潜逃，并被列入追逃对象，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信度极差，不足以认定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华某于2014年12月20日向王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因资金周转需要，特向出借人借款2897万元。该款已收到。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壹年，即2014年12月20日到2015年12月19日；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千分之三十，每月20日支付，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到期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时间还款（本金加利息），按照每天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五偿还贷款人违约金（可累计）。为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发生，王某提供了向华某个人账户及华某指定人员账户转款等凭证，经核对，有银行转账、有现金、有承兑汇票、有抵顶的车辆，收款人有华某、梁兰平、李卫红等，数额为2432万余元。王某主张涉案借款是通过华某借给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在吕梁的工程项目，但从借款的去向看没有打入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或吕梁工程项目账户中，转账时间从2011年8月陆续至2014年7月，王某不能证明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吕梁工程项目的施工、竣工时间与借款实际发生时间一致，故对该主张无法支持。华某在原审时经合法传唤未到庭，现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纪委正在与公安机关协调查寻华某去向。王某主张的借款数额巨大，华某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对王某的主张进行过抗辩，加之王某与华某存在生意合作方面的关系，王某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有华某支付王某钱款的情形，是还款还是其他情况无法核实。就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对王某主张的借款事实及借款数额作出认定，原审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某可在取得新的证据后，依照审判监督程序获得救济的权利。华某代表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与王某签订的担保合同，加盖有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的公章。但是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华某代表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直属一分公司签订担保合同需经本案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书面授权，王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亦出庭明确表示未予授权且不认可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因违反《担保法》第二十九条效力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王某上诉请求判令华某偿还借款本金28970000元、利息13248947元，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503.52元，由王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王荣平审判员 魏世军二○二○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