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康达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某，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某，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原审第三人：兰州泰翔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甘肃祁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市康达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三公司）、原审第三人兰州泰翔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某、陆某，被上诉人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原审第三人泰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城建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严重侵害了康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2013年6月13日，城建三公司经核准取得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由张少华变更为练俊，直到2015年6月1日才变更为张某。涉案两份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签订于2014年，此时城建三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公示的法定代表人就是练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合同签订时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定应以登记内容为准，泰翔公司作为相对人只需尽到一般审慎义务核实登记信息即可认定为善意，至于练俊是否受到任命甚至于是否提供虚假材料等问题，不是相对人应当或者可以审查的。一审法院以练俊实际并非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任命的法定代表人为由否定登记信息，并以此为由对抗善意相对人与法律规定相悖，显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练俊作为城建三公司登记公示的法定代表人，以城建三公司的名义与泰翔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公章，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城建三公司承担。所借款项虽然由练俊收取，但法定代表人对外就是代表公司执行职务，法定代表人的收款行为应认定为公司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可以向有过错的法定代表人追偿。练俊以城建三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后未能按期归还，城建三公司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如练俊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城建三公司可以依法向其追偿。城建三公司辩称：1.康达公司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康达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对城建三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提起过诉讼，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康达公司的起诉。康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康达公司本次诉讼与前案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相同，明显构成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上诉。2.城建三公司属于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下属企业，2014年6月24日按照法定程序经民主选举上报主管单位批准任命张某为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至4月企业法定代表人改选期间，公司不可能与任何单位和个人签订任何贷款和质押的相关合同手续，因此练俊与泰翔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城建三公司不知情，与城建三公司无关联。3.城建三公司在办理公司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中，发现虚假法定代表人信息，单位原法定代表人张少华和练俊（非城建三公司单位职工）私刻公司上级主管单位公章，伪造、便造公文。于2011年11月24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6月13日伪造6份虚假任命文件，三次非法变更城建三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法定代表人。公司上级主管单位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立即采取措施，于2014年7月28日在兰州市城关区公安局报案并立案。城建三公司向七里河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撤销三次非法登记的申请书，七里河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兰公城鉴通字（2014）018号及城（皋）立告字（2014）6762号立案处查，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撤销听证告知书，2015年1月19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年1月20日做出撤销通知书，撤销张少华及练俊三次虚假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城建三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在兰州晨报声明注册号620000100005729营业执照予以作废。2014年6月24日城建三公司新法定代表人任职后从未委托任何人对外签订任何经济合同及公司的有关业务。2015年7月9日练俊与泰翔公司、康达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承诺书》城建三公司不知情，纯属伪造。城建三公司单位从未有过七里河区吴家园建兰市场内9-10号及瓜州路自编号16-20商铺，属于欺诈。4.城建三公司于2002年6月30日在七里河区兰州银行开户，2013年8月15日消户，期间没有任何款项进入公司账户，贷款证人民银行已收回。从此城建三公司没有在任何银行开户。泰翔公司述称，支持康达公司的上诉主张。康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城建三公司向康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550000元利息8979306元（自2014年11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5月2日，此后按月息3.2％计算至城建三公司实际还清之日）以上共计18529306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城建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练俊作为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第三人泰翔公司签订编号LZTX2014房借字第(004)号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城建三公司）以建筑面积600㎡商铺作为当物向乙方（泰翔公司）典当借款500万元。甲方（城建三公司）指定练俊为履行合同的联系人和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直接对甲方产生法律效力。同日，泰翔公司建行账户×××向练俊账户×××转账480万元。兰州恒信公证处于2014年3月12日出具（2014）兰恒公内字第473号公证书：城建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练俊与泰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德龙于二O一四年三月十二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面签前，在前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2014年4月2日，练俊作为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泰翔公司签订编号LZTX2014房借字第（005）号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城建三公司）以位于瓜州路（自编号为20#、19#、18#、17#、16#）建筑面积606㎡从西头第一间到第五间，商铺作为当物向乙方（泰翔公司）典当借款500万元。甲方（城建三公司）指定练俊为履行合同的联系人和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直接对甲方产生法律效力。兰州恒信公证处于2014年4月2日出具（2014）兰恒公内字第0761号公证书：城建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练俊与泰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德龙于二0一四年四月二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面签前，在前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2014年4月3日，泰翔公司建行账户×××向练俊账户×××转账475万元。2015年7月9日，康达公司（甲方）与泰翔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上述两笔借款所应收的本金及利息由康达公司收取，抵顶泰翔公司所欠康达公司25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抵款不足部分由泰翔公司继续清偿。同日，三方签订《承诺书》约定：经康达公司与泰翔司友好协商，并经城建三公司同意。将二零一四年四月二日由兰州恒信公证处公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9至10号商铺，总面积为600平方米。（2014）兰恒公内字第473号】、【地址为：瓜州路（自编号：16号至20号，共五间商铺，总建筑面积为606平方米。注：从西头第一间至第五间）兰恒公内字第0761号。】公证合同内所有购得的房产转让给康达公司或由康达公司指定的其他公司或个人名下，并由泰翔公司、城建三公司负责办理所有房产过户手续，如有一方不履行协议者，可通司法程序执行本协议。2015年5月19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七工商处字（2015）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1年11月18日当事人练俊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主管部门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由张少华变更为练俊；经营范围变更），并提交变更登记所需登记材料同时声明对材料内容真实性承担法律后果。2011年11月24日经核准取得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变更登记后（主管部门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由张少华变更为练俊；经营范围变更）的《营业执照》(注册号：620000100005729)。2013年5月10日张少华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住所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由练俊变更为张少华；经营场所变更），并提交变更登记所需登记材料同时声明对材料内容真实性承担法律后果。2013年5月14日经核准取得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变更登记后（住所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由练俊变更为张少华；经营场所变更），的《营业执照》（注册号：620000100005729)。2013年6月7日练俊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由张少华变更为练俊；），并提交变更登记所需登记材料同时声明对材料内容真实性承担法律后果。2013年6月13日经核准取得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变更登记后（法定代表人变更，由张少华变更为练俊；）的《营业执照》（注册号：620000100005729）。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张少华及练俊在2011年11月18日、2013年5月10日、2013年6月7日三次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时其提交的文件中其中涉及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任命文件《甘肃省××镇）共计6份文件，2014年10月14日经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报案并由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是此6份任职文件系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其中因张少华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通过检查发现该司已不在登记住所兰州市××里从事经营活动。决定处罚如下：1.撤销由我局作出的2011年11月24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6月13日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2.对当事人处于罚款2000元。”2015年5月26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七工商撤字（2015）0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决定撤销2013年6月13日甘肃第三公司的变更登记。”2015年11月17日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城刑初字第14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11月，被告人张少华刻制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的印章一枚，于2011年底、2013年5月、2013年6月伪造任免文件，先后三次在工商局办理了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法人的变更手续，将其担任的总公司下属的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法人资格变更为练俊。经鉴定，被告人张少华刻制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的印章与总公司提供的印章不是同一印章。2015年1月23日被告人张少华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判决：被告人张少华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7年5月22日，康达公司就本案向一审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伪造印章罪、诈骗罪等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8）甘01民初382号民事裁定：驳回康达公司起诉。康达公司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8）甘民终3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月1日，兰州市公安局于作出兰公（经）撤案字[2019]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我局办理的练俊涉嫌合同诈骗案，因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城建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少华于2011年底、2013年5月、2013年6月伪造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任免文件，张少华、练俊先后三次在兰州市七里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兰州市七里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七工商处字（2015）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其作出的2011年11月24日、2013年5月14日、2013年6月13日城建三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即签订涉案两份典当（抵押）借款合同时，练俊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变更登记，以欺骗手段将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练俊。练俊并非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任命的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城建三公司。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涉案两份典当借款合同中均指定练俊为合同履行的联系人和代理人，练俊以个人账户收取了泰翔公司支付的借款955万元，现康达公司无证据证明城建三公司收到涉案借款。最后，法庭向康达公司释明是否追加练俊为本案当事人时，康达公司同意追加为第三人，但认为练俊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庭后康达公司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申请。综上，康达公司主张城建三公司向其偿还借款，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9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37976元由康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两份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签订时城建三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公示练俊为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城建三公司对外行使职权。虽练俊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变更登记，以欺骗手段变更其为城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工商登记信息对外有公示效力，泰翔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核实工商登记信息即尽了形式审查义务，可认定为善意，至于练俊事实上是否为甘肃省乡镇企业总公司任命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练俊作为城建三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公示的法定代表人，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并加盖公司印章，城建三公司虽否定典当（抵押）借款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又未行使法律上的救济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城建三公司承担。后泰翔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康达公司，城建三公司应向康达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3月12日，泰翔公司与城建三公司签订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编号：LZTX2014房借字第（004）号]，合同约定泰翔公司向城建三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9月8日，综合率为3.5%，月利率为0.5%，合计为4%。2014年4月2日泰翔公司与城建三公司签订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编号：LZTX2014房借字第（005）号]，约定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6月1日，综合率为4.2%，月利率0.8%，合计为5%。合同还约定城建三公司如未按期支付利息及综合费，应每日按当金的千分之五向泰翔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泰翔公司实际发放借款480万元及475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借款到期后，城建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康达公司主张偿还本金955万元，利息8979306元（自2014年11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5月2日，此后按月息3.2%计算至城建三公司实际还清之日）。对于康达公司主张借款本金955万元，有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及打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应予支持。对康达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民间借贷受到司法保护的年利率为24%，月利率最高为2%，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息为4.2%及5%，逾期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五，已超出最高月利率，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应予以调整。康达公司诉讼主张利息计算日期迟于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日期，利息从其诉讼主张之日起计算，以借款本金9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从2014年11月28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关于城建三公司辩称本案为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作出（2018）甘民终33号民事裁定，认为案涉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019年1月1日兰州市公安局以练俊涉嫌合同诈骗案，因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兰公（经）撤案字[2019]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康达公司与泰翔公司签定《转让协议》转让案涉典当借款债权后，其起诉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故城建三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康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508号民事判决；二、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兰州市康达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95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9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从2014年11月28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兰州市康达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76元，均由被上诉人甘肃省城市建筑第三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瑞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景琛辉二○二○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