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粤行赔申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小楼镇腊布。负责人：廖志杰，所长。委托代理人：孙兵文、蒋昌有，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赛香，女，1945年4月9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赛蕊，女，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思洁，女，199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伟焕，男，200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上述四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木坚，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陈赛香、王赛蕊、林思洁、林伟焕（以下简称陈赛香等人）诉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增城戒毒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8）粤71行赔终8号行政赔偿判决。申请人增城戒毒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增城戒毒所申请再审称：本案就申请人实施的行为来看，明显违法之处仅在于办理出所程序中轻微疏忽，目前没有证据认定林俊亮出所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林俊亮当天出所时身体状况良好，申请人也找了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护送林俊亮回家，申请人已尽到了谨慎义务，其行为与林俊亮被宣告死亡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申请人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不是行政赔偿构成要件中的违法行为或事实，且其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与林俊亮的死亡结果（宣告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所外就医决定已经作出并得到上级部门批准，申请人没有任何权利再留置林俊亮。林俊亮宣告死亡的结果与林俊亮本身及其家属有直接关系，应由林俊亮及其家属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主要责任（60%）、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以2016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错误，变相纵容了被申请人的无理要求。二审判决的责任比例（40%）与判决书责任认定及划分前后矛盾。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陈赛香等人提交意见称：相关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申请人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申请人所称的“轻微疏忽”，其后果就是直接导致林俊亮失踪并宣告死亡。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俊亮出所时是有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人未按规定让林俊亮离所，被申请人并未拒绝接回林俊亮，即使家属拒不前来领回，也应通知居住地公安派出所前来领回。对于一个已经对自己行为已经没有意识的人，还认定要为自身的行为负主要责任，显然错误。原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申请人认为在上级机关批准所外就医后就应当立即放人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更不符合相关戒毒规则等。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赔偿纠纷，争议焦点是增城戒毒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增城戒毒所申请再审提交的材料反映，2011年9月11日，陆丰市公安局对林俊亮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决定对其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后林俊亮被分流至增城戒毒所进行强制隔离戒毒。因林俊亮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增城戒毒所于2012年1月21日对林俊亮作出所外就医决定，并通知林俊亮的妻子及弟弟接其回家，但林俊亮的家属未来接林俊亮，后由同为强制隔离戒毒人员的林进洪及其家属郑木珍送其出所，林俊亮出所后下落不明。林俊亮的母亲陈赛香，妻子王赛蕊及子女林思洁、林伟焕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穗增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增城戒毒所因林俊亮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而批准林俊亮所外就医，在没有林俊亮的家属或者所在单位等相关人员到场的情况下放其出所，导致产生林俊亮下落不明的后果，违反了《戒毒条例》相关规定，据此判决确认增城戒毒所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962号终审判决，驳回增城戒毒所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5月18日，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581民特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林俊亮死亡。2017年3月27日，陈赛香等人向增城戒毒所提出赔偿申请。增城戒毒所未作出答复，陈赛香等人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增城戒毒所赔偿陈赛香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生活费合计1415180元，精神损害金300000元。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粤71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增城戒毒所赔偿陈赛香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810,828元（即67，569×20×6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增城戒毒所赔偿林伟焕生活费1,566元（即580×9÷2×60%）；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增城戒毒所每月赔偿陈赛香生活费116元（即580÷3×60%），自2017年5月19日起至其死亡时止。陈赛香等人、增城戒毒所均不服上诉。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经审理认定，根据相关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反映，增城戒毒所因林俊亮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而批准林俊亮所外就医，在林俊亮的家属或者所在单位等相关人员未到场的情况下放其出所，导致林俊亮下落不明的后果，因此增城戒毒所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林俊因下落不明满四年被依法宣告死亡，据此可认定增城戒毒所的违法行为与林俊亮被宣告死亡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的造成公民身体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增城戒毒所应对陈赛香等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正确。结合已查明事实，林俊亮因自身严重毒隐而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无接受强制隔离戒毒能力，林俊亮的自身状况系造成其出所后下落不明、宣告死亡的主要原因。增城戒毒所决定对林俊亮执行所外就医，在对其办理出所手续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林俊亮对自身行为辨识能力受限情况下采取充分保障其人身安全的措施，系导致林俊亮下落不明、宣告死亡的次要原因。同时，根据增城戒毒所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增城戒毒所于2012年1月21日对林俊亮作出所外就医决定后，已分别通知林俊亮的弟弟及妻子要求相关家属前来接收，但林俊亮的家属未能按照通知时间过来办理相关手续，事后亦未能及时反馈林俊亮的情况。即林俊亮的家属应对林俊亮出所后下落不明、宣告死亡后果负有次要责任。综合以上因素，酌定增城戒毒所对林俊亮宣告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40%行政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增城戒毒所应负主要责任，按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欠妥，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陆丰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6）粤1581民特1号民事判决，宣告林俊亮死亡，故一审法院按宣告死亡事实的上年度即2016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以该时点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的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2年修订）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被扶养的人是未成年人的，生活费给付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增城戒毒所赔偿1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处理并无不妥。二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撤销原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增城戒毒所赔偿陈赛香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540,552元（即67,569×20×4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增城戒毒所赔偿林伟焕生活费1,044元（即580×9÷2×40%）；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增城戒毒所赔偿陈赛香生活费77.33元（即580÷3×40%），自2017年5月19日起至其死亡时止。经本院审查，二审判决并无不当。申请人申请再审主张，申请人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不是行政赔偿构成要件中的违法行为或事实，林俊亮宣告死亡的结果与申请人执行林俊亮所外就医当中办理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林俊亮本身及其家属有直接关系，应由林俊亮及其家属承担责任，一、二审判决申请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香赛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增城戒毒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林俊盛审判员  杨雪清审判员  窦家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穗珍书记员饶晔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