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法鹏，男，1976年8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法志，广西都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宝海，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唯，都安县律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炳荣，男，1974年11月13日出生，住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竹溪大道领东尚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刘子轶。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毓瑞，广西都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法鹏因与被上诉人苏宝海、唐炳荣、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8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法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桂1228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主要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因双方系雇佣法律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在驾驶车辆运送排污水管的劳务过程中发生翻车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即被告苏法鹏应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唐炳荣讲都安县巴谭社区城北安置新区老乡家园水电安装工程其中六栋楼的水电安装劳务分包给上诉人苏法鹏，上诉人承担的劳务只负责安装水电，工程材料由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并且送到楼下。因安装过程中，排污管用完，被上诉人苏宝海没有告知上诉人，由上诉人叫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送排污管过来，而是私自去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仓库拉排污管，在拉排污管回来过程中发生翻车造成人身损害。被上诉人苏宝海私自去拉排污管的行为，不是从事安装水电的雇佣的活动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以外的工作，不应该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苏宝海私自去拉排污管发生翻车造成人身损害是从事雇佣活动，并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理疗费15389.74元（原告自己支付4389.74元+被告苏法鹏垫付11000元）；2.对于误工费，原告住院共20天（17天+3天），医嘱全休三次，每次30天，共90天，误工期总共为110天，故误工费为17100.33元（建筑业56742元/年+365天）；以上费用共计37700.70元。”是错误。首先，目前被上诉人苏宝海向原审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和发票只有第二次住院发票4389.74元，第一次住院的费用清单和发票苏宝海巳经拿去报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集体险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上诉人苏宝海应承担举证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及发票，而原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苏法鹏垫付11000元为苏宝海第一次住院费用，明显是错误的。其次，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苏宝海误工期为110天违背客观实际，从苏宝海提供的第一次住院的记录，医嘱没有全休，2018年2月26日，2018年3月26日门诊复查时，医院反而开《疾病证明书》建议全休1个月，明显违背正常的住院治疗行为，原审法院依据违背客观实际的《疾病证明书》作为计算苏宝海误工期，显然是错误的。从2018年2月26日到2018年3月26日，只有28天，原审法院却认定30天，也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认定“鉴于目前我国法律对民用住宅水电安装项目是否必须要有相应资质没有明确规定，故被告富民建设公司及唐炳荣将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苏法鹏，于法不侼，被告富民建设公司、唐炳荣在本案中也没有其他过错或依法应承担责任的情形，故不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时错误的。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72条的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被上诉人富民建设公司将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唐炳荣，唐炳荣又发包给上诉人苏法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72条禁止性规定，存在过错的，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唐炳荣应和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唐炳荣也应和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水电安装属于整栋工程主体的一部分，毛坯房交房时，水电必须通，所以水电安装属于工程主体的一部分，工程主体施工是需要资质的，原审法院认定水电安装不需要相应的资质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主要事实错误，作出的（2019)桂1228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书》也是错误的，依法予以撒销。为了维护上坼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苏宝海辩称，其认可已得到保险金，但该保险是由富民建设公司投的保，和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其向上诉人苏法鹏主张赔偿权利，富民公司投保也不能免除苏法鹏的赔偿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炳荣未作任何答辩。 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遗漏富民公司投保团体意外险并且苏宝海已领取保险金的事实，应当在实际受损的基础上主张赔偿，既然苏宝海已经领取保险金，就不应再重复赔偿。原审法院判决富民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苏宝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苏法鹏赔偿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300.70元，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都安县巴谭社区城北安置新区老乡家园水电安装工程承包者是被告富民建设公司，该公司将项目劳务承包给被告唐炳荣，被告唐炳荣将该项目劳务按建筑面积每平方26元计付价款分包给被告苏法鹏，2017年11月，被告苏法鹏雇请原告等人进行住宅水电安装等，按每天200元支付劳动报酬给原告。2018年1月3日，原告在工地中驾驶一辆电动三轮车与工友蓝毓茂一起到工地另一边装运排污水管等材料运送到安装地点，在运送过程中因路况等原因发生电动三轮车翻车致原告左脚受伤的事故。原告受伤后立即被送往都安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1．左内踝骨折；2．左第二跖骨折；3.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17天至1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患肢制动一个月，定期一个月回院复查。2018年2月26日、3月27日到都安县人民医院进行诊疗，医生均建议全休1个月。2019年4月23日，原告第再次到都安县人民医院行“左内踝骨旧性骨折切开取出内固定术”至4月26日出院共住院3天。事发后，被告苏法鹏支付了原告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共11000元，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赔偿其他损失，但无果。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另查明，事发后，原告委托河池市一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原告构成残疾，被告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中心作出﹝2019﹞临鉴字第3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未达到残疾等级。原告户籍地虽在都安瑶族自治县，但其与配偶自2013年起一直在都安县城租店铺从事五金建材零售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苏法鹏因水电安装需要，雇请包括原告在内的人员到案发工地从事水电安装等劳务，并由苏法鹏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特征。因双方系雇佣法律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在驾驶车辆运送排污水管的劳务过程中发生翻车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即被告苏法鹏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过错问题，因为驾驶车辆是具有相对独立性的行为，车辆驾驶过程中的安全更多依赖于驾驶员自身的操作规范及熟练程度，原告因工作需要去取材料，本应尽到注意安全义务，但其将长条状的排污管装到电动三轮车进行运送存在的安全隐患未能预见，对车辆运行时的平衡、路况不好等影响安全因素估计不足，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苏法鹏承担70%民事赔偿责任，其余30%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鉴于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对民用住宅水电安装项目是否必须要有相应资质没有明确的规定，故被告富民建设公司及唐炳荣将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苏法鹏，于法不悖，被告富民建设公司、唐炳荣在本案中也没有其他过错或依法应承担责任的情形，故不应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 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规定并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15389.74元（原告自己支付4389.74元＋被告苏法鹏垫付11000元）；2．对于误工费，原告住院共20天（17天＋3天），医嘱全休三次，每次30天，共90天，误工期总共为110天，故误工费为17100.33元（建筑业56742元／年÷365天×110天）；3．护理费3210.63元（居民服务业58594元／年÷365天×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5．对于营养费1000元，因没有相关医疗机构建议，故不予支持；6．交通费，因原告没有相应凭据佐证，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37700.70元。被告苏法鹏承担70%民事责任即赔偿26390.49元（37700.70元×70%），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1000元，还应赔偿15390.49元（26390.49元-11000元）；据此，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苏法鹏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原审法院对上述数额内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法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苏宝海各项损失总共15390.49元；二、驳回原告苏宝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3元，鉴定费1990元，总共4683元，由原告苏宝海负担4080元（受理费2350元+鉴定费1730元），被告苏法鹏负担603元（受理费343元+鉴定费26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新证据：《赔偿计算书》，拟证明苏宝海已领取7638.40元保险理赔金；被上诉人苏宝海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是转款单，就算理赔了这笔钱，也不影响苏宝海作为伤者向苏法鹏主张赔偿的权利。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唐炳荣、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苏宝海提交如下新证据：收费票据及费用明细清单，拟证明苏宝海第一次住院（2018年1月3日至2018年1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用共计11632.48元。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保险已经理赔了7638.40元，故实际损失不是11632.48元，而实际损失应该是扣除保险理赔后的数额，所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认定事实有关，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苏宝海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共11000元的事实无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审已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苏宝海第一次住院17天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共计11632.48元，第二次住院3天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共计4389.74元。同时，医嘱全休三次，共计110天。 本院二审还查明，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苏宝海向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理赔7638.40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苏宝海所受损失为多少？三、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唐炳荣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主要在于认定被上诉人苏宝海受到的损害是否因从事雇佣活动而造成。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苏宝海受上诉人雇佣到案发工地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在安装过程中因缺少排污水管材料，苏宝海为完成工作任务即自行驾驶车辆到仓库调取材料，之后在运送过程中发生翻车造成人身损害，本院认为，该损害应认定为系因从事雇佣活动造成的结果。但被上诉人苏宝海在驾驶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义务，故其本人具有一定过错。因此，原审法院酌情判定被上诉人苏宝海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有误，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两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6022.22元，原审认定医疗费共计15389.74元不准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另，上诉人主张保险已理赔7638.40元，故实际医疗费损失应扣减保险理赔数额后即为8383.82元（16022.22元-7638.40元），本院认为，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而非劳动用工险，故不应予以扣减。上诉人还称原审法院计算误工期有误，经审查，医嘱全休三次，每次一个月，即全休期间为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4月20日，共计110天，故原审以110天计算误工费为17100.33元并无不妥。同时，关于护理费3210.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苏宝海所受损失共计39333.18元。因被上诉人苏宝海自行负担30%的民事责任，且上诉人已垫付11000元，故上诉人现应赔偿16533.23元（39333.18元×70%-11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将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唐炳荣，唐炳荣又将该项目分包给同意无资质的的苏法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的规定，水电安装属于房屋建筑的配套线路、管道的安装活动，故水电安装工程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因此，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唐炳荣应当与上诉人苏法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苏法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均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8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8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上诉人苏法鹏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苏宝海各项损失共计16533.23元。 三、被上诉人广西富民建设有限公司、唐炳荣对上诉人苏法鹏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 案件受理费2693元，鉴定费1990元，总共4683元，由被上诉人苏宝海负担4080元（受理费2350元+鉴定费1730元），上诉人苏法鹏负担603元（受理费343元+鉴定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元，由上诉人苏法鹏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毛小银 书 记 员 韦思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