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游清宇，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才，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武平双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平川镇百斤税联发花园**楼**。 诉讼代表人：罗少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烈豪，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建，男，197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俞兆武，男，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浩博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玉屏街道清荣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俞瑛，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游清宇因与被申请人福建武平双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成公司）、陈建、俞兆武及一审第三人福建省浩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闽民申36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游清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才、被申请人双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烈豪、一审第三人浩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清宇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明显不公。1、一、二审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涉及保证条款无效，在对无效的过错认定上，均认为浩博公司是明知的，但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振文亦明知公司为股东转让股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未经股东会授权或股东大会同意并授权，也明知公司章程对此未对法定代表人授权，但仍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盖章签字，故双成公司也是恶意相对人，责任后果应由双成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但原审却认定过错及责任均由浩博公司承担，明显不公。2、一审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审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合同已经解除。不论认定合同无效还是合同解除，都存在赔偿问题，故法院均应当告知当事人，以便当事人另行主张债权和合同权利，并变更诉讼请求，但一二审均未予释明。（二）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且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认为游清宇从浩博公司受让的保证担保债权无效，是错误的。因为浩博公司与游清宇的债权转让的效力，并不受保证合同的效力影响。保证合同无效仅影响保证人少承担责任或免除保证人责任，并不排斥债务人的责任。2、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截止2014年4月27日签订《协议书》之前，双成公司并未履行保证义务而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协议书》也未约定双成公司仍应提供保证担保，故确定《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内容涉及的担保保证条款的效力没有任何意义。且案涉《协议书》属于以物抵债合同，签订《协议书》以实现债权与《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内容涉及的担保保证条款实现债权是不同的。原审将保证人的保证连带责任与第三人代物清偿的以物抵债责任混同，是错误的。3、本案不存在“造成抽逃出资的后果”的情形。双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陈建、俞兆武受让浩博公司股权37.1％，根据2013年1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款为438.8555万元+1854.3193万元=2293.1748万元。李华代陈建、俞兆武支付了1777万元，其中股权转让款为306.1995万元+1293.8005万元=1600万元，利息为32.6613万元+138.0053万元=170.6666万元。陈建、俞兆武受让股权已支付的l600万元远远大于注册资金1000万元×37.1％的款项。4、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一次性缴足房款，二审认定游清宇违约未支付购房款，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了一次性付款总房价款719899元。双成公司于2014年5月6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游清宇719899元购房全款，后游清宇缴纳了住房专项维修资金。而《协议书》可证实游清宇受让了债权，双成公司自愿承担并且愿意以购房款抵偿上述股权转让款，并通过出具“收款收据”完成了抵偿确认和实际抵付。这实际上是收款收据抵付的效力认定问题，不能认定为游清宇未支付购房款。（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属于公司内部的管理性规范。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和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认为保证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2、二审对《股权转让协议》涉及保证条款的效力性认定混淆为债务的合法性以及债的抵销的合法性。合意的债的抵偿是当事人处分民事行为和民事权利的一种体现，合同的效力性并不决定合同债的合法性，故合同效力性没有合法和不合法之债的区分，是按生效和不生效来认定，或者分为可免除或不可免除债的责任来确定。原审认定“由于游清宇对双成公司不享有合法的债权，因此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以游清宇对双成公司享有的保证债权抵偿其向双成公司购买商品房的购房款，也即不具有债的抵销的合法性，该约定应认定无效”，是错误的。对于以物抵债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为禁止，且本案是已完成合意的债务抵偿约定，且合同无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3、游清宇受让债权而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二审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协议条款的效力，却径直认定合意抵偿债务约定无效，是错误的。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自愿签订并已经实际履行的协议，其中约定了双成公司具体抵偿债务的方式。债权转让人浩博公司与受让人游清宇均签字认可，债务人俞兆武也签字认可，债务人陈建也签收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时，双成公司也在《协议书》中盖章认可同意实现以物抵债。4、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一二审认定游清宇起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保证条款及《协议书》为无效，二审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应当向游清宇释明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双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对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是正确的。1、原审对以物抵债事实所涉的相关协议进行全面审查是正确的。2014年5月7日双成公司与游清宇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游清宇并未支付该两份合同项下的购房款，而是以其对双成公司的“担保债权”抵偿购房款。因此，原审就游清宇对双成公司的“担保债权”发生的事实基础以及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审查到2014年4月27日游清宇与浩博公司、双成公司、陈建和俞兆武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3年1月31日浩博公司与陈建、俞兆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关性质与效力，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2、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在2013年1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作出的保证担保无效，双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1）魏振文的行为已经超越权限，不仅损害了公司利益，也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其代表双成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作出的保证担保承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2）公司为新旧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提供担保，即意味着在受让方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公司应向转让股东支付转让款，从而导致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3）由于浩博公司明知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为陈建、俞兆武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并授权，也明知公司章程对此未作授权，其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因此因保证担保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双成公司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浩博公司不能基于该无效担保行为对双成公司享有担保债权。3、游清宇从浩博公司受让的保证担保债权无效，且其与双成公司在《协议书》中所作债的抵销的约定也属无效。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由于浩博公司对双成公司不享有合法的担保债权，该债权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二，以物抵债中所抵偿的债权应当是真实、合法的债权，既然游清宇从浩博公司取得的对双成公司的担保债权并不合法，其也就不能将其中719899元债权用于抵偿购房款，不具有债的抵销的合法性。故2014年4月27日《协议书》中所作的债的抵销约定无效。二、二审判决驳回游清宇请求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协助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主张，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1、2014年5月7日双成公司与游清宇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履行2014年4月27日的《协议书》、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而签订的，并不是游清宇与双成公司之间真实发生的商品房买卖行为而签订的。由于2014年4月27日的《协议书》中关于担保债权转让和以物抵债的条款均属无效，双成公司与游清宇签订该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就不具备法律效力，不具有履行性。2、退一步说，即使案涉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也已经依法解除。且游清宇并未支付该两份合同项下的购房款，其无权要求双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三、原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1、游清宇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与双成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审已认定其与双成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为有效，在法律关系性质和民事行为效力的认定上与游清宇的主张是一致的，只是由于游清宇不能将非法受让的担保债权用于抵偿购房款产生了未支付购房款的法律后果，但这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予以释明变更的情形。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旨在有些情况下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人民法院的认定而发生改变，进而影响了当事人在本诉中实现相应的实体权利，受诉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以避免增加当事人另诉的诉讼成本，以及人民法院违背应在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件进行审理的原则。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游清宇已提出确认其购房债权和普通债权的诉讼请求，即使法院认定本案相关协议的条款无效，并不因此改变游清宇的诉讼请求和影响其主张实体权利。因此，游清宇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游清宇的再审申请。 浩博公司陈述，同意游清宇的申请再审意见。 游清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游清宇与双成公司于2014年5月7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游清宇对双成公司享有719899元的购房债权，享有580101元的普通债权；3.确认双成公司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0日止逾期交房的违约金500×2＝1000元及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交付房屋时止按日万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交房的违约金；4.双成公司继续履行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条件成就时为游清宇办理该二套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5.本案诉讼费由双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成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陈涵德。2011年12月16日，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亚平。2012年12月31日，其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魏振文至今。设立双成公司时，其登记股东为陈永清、占股10%，员力（福建）置业有限公司、占股90%。2011年12月16日，浩博公司受让员力（福建）置业有限公司对双成公司的45%的股权，成为双成公司的股东之一。2012年2月27日，浩博公司对双成公司的股权减少为37.1%。 2013年1月28日，双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一致表决同意原股东浩博公司将其持有的双成公司的30%股权出资额为300万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建、将7.1%股权出资额为71万元以7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俞兆武，并由当时的全体股东陈庆娟、陈永清、福建员力置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刘烜、詹旋薛以及浩博公司、陈建、俞兆武在《福建武平双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签名或盖章。同日，浩博公司分别与陈建、俞兆武签订《福建武平双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浩博公司将其持有的双成公司30%、7.1%的股权，相应出资额分别为300万元、71万元，分别以300万元、71万元转让给陈建、俞兆武。并将该二份转让协议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 2013年1月31日，浩博公司又分别与陈建、俞兆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浩博公司将其持有的双成公司30%、7.1%的股权分别以1854.3193万元、438.85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建、俞兆武，实际转让时间为2012年9月22日。陈建应于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给浩博公司1293.8005万元及利息138.0053万元，剩余转让款560.5187万元（自2012年9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应于2013年5月1日前还清；俞兆武应于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给浩博公司306.1995万元及利息32.6613万元，剩余转让款132.6561万元（自2012年9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应于2013年5月1日前还清。双成公司作为担保方在该二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魏振文签名，约定：双成公司为陈建的剩余转让款560.5187万元及利息、俞兆武的剩余转让款132.6561万元及利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二年，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期间，若双成公司账户有资金，则应无条件优先偿还浩博公司剩余转让款及利息。同日，陈建之父李华分四次向浩博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瑛转账共计1770万元。同日，陈建向俞瑛出具《欠条》，载明其欠俞瑛560.5187万元，从2012年9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于2013年5月1日前还清本息。双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魏振文在《欠条》上签名。同日，俞兆武向俞瑛出具《欠条》，载明其欠俞瑛132.6561万元，从2012年9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于2013年5月1日前还清本息。双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魏振文在《欠条》上签名。双成公司的该保证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且作为转让该公司股权的浩博公司，应当知道公司为陈建、俞兆武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 2014年4月27日，浩博公司作为甲方与双成公司、陈建、俞兆武作为乙方以及游清宇作为丙方订立《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截止2014年4月20日，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共结欠浩博公司本息9406569元。其中的130万元债权转让给游清宇，并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成公司将预售商品房直接确定指定给游清宇，作为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清偿给浩博公司的欠款。第二条约定：双成公司以C5#楼403、1403套房总价719899元抵偿给游清宇，剩余债权580101元由游清宇及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另行协商。第三条约定：双成公司将预售商品房抵偿给游清宇后，浩博公司与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以及游清宇间的1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第五条约定：游清宇应当支付的房款在本协议书确定的债权中抵付。游清宇在《协议书》中签名，浩博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瑛在《协议书》中签名，但未在《协议书》中加盖浩博公司印章。双成公司在《协议书》中盖章但未见其法定代表人魏振文的签名。俞兆武在《协议书》中签名，陈建未在《协议书》中签名。2018年6月3日，浩博公司向双成公司管理人出具“关于对八份《协议书》相关的说明和确认函”，说明俞瑛在与包括本案游清宇在内的八人所签订的八份《协议书》中的签字代表了浩博公司，并对八份《协议书》的内容全部予以确认。 2014年5月7日，游清宇与双成公司订立合同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约定游清宇分别以378421元、341478元的价格购买双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武平县××镇××路××号××幢××号××号××商品房××，总价款为719899元。2014年5月6日，双成公司向游清宇出具收款收据一张，确认收到游清宇购房全款719899元。2014年5月7日，游清宇缴纳该二套商品房住房专项维修资金2945元、2945元。该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0月30日前，将符合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合同第九条约定，出卖人逾期交房不超过365日，出卖人向买受人支付每套500元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游清宇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签名，双成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盖章并盖有其法定代表人魏振文印章。 2017年11月21日，武平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练丹文对双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于2017年12月6日依法指定龙岩弘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双成公司管理人。此后，游清宇分别向双成公司管理人申报购房债权719899元、普通债权580101元。2018年4月24日，双成公司管理人向游清宇出具二份《债权初审征询意见函》。该函称：初步核定游清宇的债权金额本金为0，孳息为0。游清宇对此提出书面异议。2018年9月18日，双成公司管理人出具《债权复查意见书》，对游清宇的债权不予认可。游清宇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游清宇的诉讼请求。 游清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游清宇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2013年1月31日，浩博公司与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浩博公司、陈建、俞兆武均明知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为陈建、俞兆武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并授权，也明知公司章程对此未作授权。由于魏振文超越权限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司利益，也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的保证担保承诺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双成公司为公司股东陈建、俞兆武的个人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条》中双成公司为陈建、俞兆武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约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由于浩博公司系明知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为陈建、俞兆武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并授权，也明知公司章程对此未作授权，因此其因保证担保无效而产生的损失，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游清宇以双成公司对保证担保无效存在过错为由，主张双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2014年4月27日，以浩博公司为甲方，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为乙方，游清宇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2013年1月31日甲方浩博公司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迄今截止2014年4月20日，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共结欠浩博公司本息9406569元，其中的130万元转让给了丙方。在此，甲、乙二方认可丙方受让的债权计130万元，并由乙方给予偿付。现就丙方受让债权的偿付事宜，经甲、乙、丙三方之间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以物抵债协议条款。”《协议书》中的上述内容可以证明浩博公司转让给游清宇的债权源于2013年1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浩博公司对陈建、俞兆武享有的股权转让款及对双成公司享有的保证担保债权。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双成公司为陈建、俞兆武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约定无效，且双成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游清宇从浩博公司受让的保证担保债权也属无效，且双成公司对此不负赔偿责任。由于游清宇对双成公司不享有合法的债权，因此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以游清宇对双成公司享有的保证担保债权抵偿其向双成公司购买商品房的购房款，也即不具有债的抵销的合法性，该约定应认定无效。但双成公司与游清宇在《协议书》中所作债的抵销的约定无效，仅影响游清宇是否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并不当然导致双成公司与游清宇于2014年5月7日签订的合同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无效。双成公司与游清宇签订的上述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合法，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予以纠正。游清宇提出确认其与双成公司于2014年5月7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由于游清宇从浩博公司受让的双成公司保证担保债权属无效的担保债权，且双成公司对此不负赔偿责任。因此游清宇请求确认其对双成公司享有719899元的购房债权、580101元的普通债权，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游清宇与双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游清宇向双成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先于双成公司向游清宇交房的义务，由于游清宇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双成公司支付购房款，违约在先，因此游清宇以双成公司逾期交房违约为由，请求确认双成公司应承担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0日止逾期交房的违约金1000元及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交付房屋时止按日万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由于双成公司的管理人对游清宇申报的破产债权未予确认，在法定期间内也未通知游清宇或答复同意游清宇请求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办理不动产产权证，因此双成公司与游清宇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游清宇请求双成公司继续履行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条件成就时为其办理讼争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游清宇与双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因此游清宇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效力与其主张不一致，一审法院未向其释明并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游清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游清宇与福建武平双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7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三、驳回游清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游清宇提出陈建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未提供证据以外，各方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游清宇对其诉讼请求进一步说明，主张其是在基于要求确认2014年5月7日编号为×××15、2014014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请求确认其对双成公司享有719899元的购房债权和580101元的普通债权。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2014年4月27日《协议书》所约定以房抵债条款的效力，以及双成公司提供担保的效力和过错认定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双成公司章程第四十条亦明确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故根据双成公司章程，该公司的决议机构为股东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应当受到公司决议程序规范的限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对外提供担保，必须以公司股东会等公司机关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本案浩博公司与陈建、俞兆武、双成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浩博公司、陈建、俞兆武均明知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为陈建、俞兆武向浩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并授权。因既无公司章程授权，又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依照前述法律规定，魏振文即不具有代表双成公司以公司财产为公司股东借款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权限。魏振文超越权限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司利益，也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原审认定魏振文代表双成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的保证担保承诺不具有法律效力，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浩博公司与双成公司、陈建、俞兆武以及游清宇于2014年4月27日订立的《协议书》中约定浩博公司将其对陈建、俞兆武转让股权之债权转让给游清宇，双成公司以其名下的商品房抵偿游清宇受让的债权。该《协议书》以及2014年5月7日游清宇与双成公司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是案涉保证合同项下当事人就变更保证责任履行方式而形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其基础法律关系仍为保证法律关系。由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如前所述，因案涉保证法律行为无效，案涉《协议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亦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一审认定本案中以房抵债、买卖等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亦无不当。同时，基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关于游清宇诉请确认逾期交房违约金，以及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不动产产权证，均缺乏前提与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游清宇诉请确认其对双成公司享有130万元破产债权，因陈建、俞兆武未履行还款义务，而游清宇未对陈建、俞兆武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就游清宇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本案双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振文明知其代表双成公司为公司股东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并授权，原审认定双成公司没有过错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本院酌定由双成公司对游清宇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即130万元×50%＝65万元。故游清宇请求确认其对双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应予部分支持。 综上，游清宇提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 二、游清宇对双成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为650000元。 三、驳回游清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851元，由游清宇负担8451元，福建武平双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