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汶上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汶上县泉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004335668H。 法定代表人李春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立静，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长专，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某，男，汉族，1974年2月24日出生，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川，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汶上义桥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汶上县义桥镇政府驻地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58274363Q。 法定代表人张新华，经理。 上诉人汶上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汶上县人社局）与被上诉人路某某、原审第三人汶上义桥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桥煤矿）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0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路某某为第三人汶上义桥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职工。2019年2月12日9时许，路某某在汶上义桥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动筛车间搬运矸石时突发疾病，当日即送往汶上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3级；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小脑梗死。2019年6月13日，原告向被告汶上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1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疾病不符合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另查明，2020年1月21日，泰安协和司法鉴定所作出了泰协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路某某在工作中发生的脑干出血、小脑梗死的疾病与工作存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次要作用）。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汶上县人社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汶上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有关工作具有管辖、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原告所遭受的疾病是否应被认定为工伤。1996年7月11日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在工作时间发病是否可比照工伤处理的复函》（劳办发[1996]133号）（以下简称《复函》）中认为：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根据1965年全国总工会劳动保险部（65）险字第760号文件规定：“职工在正常的工作中，确因患病而造成死亡的，原则上应按非因工死亡处理。但是对于个别特殊情况，例如由于加班加点突击任务（包括开会）而突然发生急病死亡，……可以当作个别特殊问题，予以照顾，比照因工死亡待遇处理”。这个《复函》明确了如果某些疾病是由于工作原因所造成的，或者与工作有紧密联系的，在工作中突发时，可以作为特殊情形，认定为工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了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的结论为“被鉴定人路某某在工作中发生的脑干出血、小脑梗死的疾病与工作存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次要作用）”。根据这个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所从事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其脑干出血、小脑梗死疾病的诱发，因此，鉴于工作的诱发因素，为保障原告得到必要的救治，发挥工伤保险最大的社会效用，原告的情形可以比照工伤予以处理。据此，被告汶上县人社局认定原告疾病不符合工伤认定范围，系理解适用法律不当，故对被告汶上县人社局作出的汶人社工伤认[2019]1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汶上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汶人社工伤认[2019]1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汶上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对原告路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汶上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汶上县人社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作出的汶人社工伤认[2019]1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合法、内容合法、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四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依据1996年7月11日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在工作时间发病是否可比照工伤处理的复函》（劳办发[1996]133号）（以下简称《复函》），认定被上诉人在正常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突发脑干出血、小脑梗死可比照工伤处理，上诉人认为这样不妥当。《复函》属于人社部已经废止的文件，不能再适用。《复函》中涉及的职工在发病前有连续加班加点工作的情况，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属于在正常工作中、正常工作强度下发病，不符合《复函》中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不能将工作中发生的疾病都认定为工伤，否则会造成工伤保险基金的巨大流失，对其他工伤保险参保职工和参保企业也不公平。综上，原审判决依据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被诉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路某某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认定工伤合法有据。在原审中，经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明确载明了答辩人在工作中发生的脑干出血、小脑梗死的疾病与工作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发病原因是因答辩人自身体质导致的自然疾病。被答辩人没有提交任何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答辩人所在单位对答辩人属于工伤没有任何异议。答辩人在矿上从事矸石搬运等工作，工作性质和作业强度非常大，工作压力、工作环境、过度劳累等都是诱发因素，答辩人在工作中突发疾病，与常年的工作具有因果关系，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工伤。二、答辩人因工受伤造成的疾病并非狭义上的职业病情况或遭受意外事故、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况。答辩人突发疾病系因工作原因造成的疾病伤害，并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而是符合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予以认定工伤。三、关于《复函》已废止的问题，该《复函》系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提出的意见，其中还包括一同废止的劳办发[1994]177号文件，上诉人作为政府依法设立的职能部门，明知上述文件已经明确废止，却错误的向法院提供该文件引导法院裁判，然后再针对该文件不服上诉，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浪费司法资源。四、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法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裁判发挥了工伤保险最大的社会效用，符合国家制定《工伤保险条例》的初衷和意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了该条例设立的宗旨，系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该宗旨确立了《工伤保险条例》的基本保护范畴，即“遭受事故伤害”和“职业病”。除上述基本范畴外，针对一些特殊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了“视同工伤”制度，其中对于职工在工作中“突发疾病”，规定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视同工伤。该规定中对于“突发疾病”状态和结果作出了严格限制，这种限制体现了《工伤保险条例》设立“视同工伤”制度的“既特殊保护又严格限制”的工伤保险立法精神。除了上述规定的特殊情形外，对于劳动者而言，“伤”和“病”的保护是属于不同的法律规范和政策调整范畴，《工伤保险条例》保护的是因工作中遭受事故而发生伤害的情形，而对疾病的保护则属于医疗保险范畴，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保护的范围。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路某某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脑干出血”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发生“脑干出血”究竟是“伤”还是“病”？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发生“脑干出血”是因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还是因自身疾病。根据上诉人汶上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显示，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脑干出血”系因自身突发疾病，而根据原审审理时泰安协和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被上诉人发生“脑干出血”与工作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次要作用），上诉人在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时并未查明被上诉人发生“脑干出血”的原因，因此其认定被上诉人“脑干出血”系因自身突发疾病证据不足。上诉人应当查明被上诉人发生“脑干出血”时的具体情况，查明上诉人发生“脑干出血”系基于自身固有疾病还是工作因素导致，抑或系二者共同作用，分析当时被上诉人的工作环境、劳动强度是否会诱使“脑干出血”，从而判断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综上，被上诉人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撤销，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认定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引用已经废止的1996年7月11日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在工作时间发病是否可比照工伤处理的复函》（劳办发[1996]133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汶上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娟 书记员颜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