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7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黎合江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327378662Y（1-1） 法定代表人：郭惠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钻，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旱西关街**旱西关街**商住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715997781. 法定代表人：郭长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基令，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建公司”）因与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钻，上诉人国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基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建公司上诉请求：1、将（2020）桂0702民初53号第一项判决中“以13998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至付清货款止”改判为“以13998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至付清货款时止”；计至上诉之日，比一审判决多244969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而且约定并不过高，一审被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三、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50.【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将违约金调低，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调整违约金“按年利率6%”过低，现实中企业贷款根本不可能享受该利率，一审判决造成违约方反而获利的错误导向，鼓励违约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与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相违背，应该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应依法纠正，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请求。 上诉人国基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不认可桂建公司对违约金的上诉观点，一审判决有关违约资金占用支付合理有据，应该得到支持，以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约定的认定为准，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上诉人国基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有关支付律师费58718元的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货物买卖，但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即没有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属虚假合同，没有上诉人签章，合同中落款显示的上诉人印章是伪造的，不能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陈宁生，并非张远安，张远安只是普通员工，并非判决书所表达的工地管理人员和负责人，并且该签名是否是张远安本人签名，上诉人是不清楚的，也没有授权张远安签名，即张远安不具备代理权，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以被上诉人提供《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的签名和盖章是虚假的，申请对签订合同印章的真伪做鉴定，一审法院以该申请已过举证期限为由作出不准许的通知。该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因为上诉人在接到诉讼材料时开始发现并没有任何授权的签章，但由于疫情等种种原因落下了，且在庭审过程中听到被上诉人说张远安是管理人，该《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是负责人张远安签名，后经核实才发现是虚假的签章，因此才提出对印章真伪的鉴定。对于该异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印章真伪的鉴定并没有提出异议。根据民诉法新解释99条3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101条2款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逾期提供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102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三、（2020）桂07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存在以下查明法律事实和认定事实的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远安代表需方上诉人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的签章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供货的事实就认定《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的签章是不符合法律的逻辑，在没有清楚签章真假的情况下，就妄下结论，显然违背事实。在判决书第四页第一段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所做的分析认定意见有着根本性错误。因为抬头处落款及一张的防伪码与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使用的其他材料并不存在一致性，况且张远安并非项目的负责人，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在众多的上诉人提起的诉讼中存在相关的购销合同的事实，无从查证，也不能当然认定本案存在书面的合同。综上所述，（2020）桂07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有关支付律师费58718的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希望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桂建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对律师费的判决是正确的，合同约定很清楚，我方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桂建公司即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399823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所欠货款（暂计至2019年9月26日违约金合计为124117.64元）；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8718.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1日，胡桃初代表供方原告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张远安代表需方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为：GXGJ20161111-01），约定由原告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向由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钦州市安州大道中段II段工程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双方代表在合同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6-2019年间，原告陆续向被告供货。2019年5月1日，张凌云代表被告与原告代表赖丽萍进行结算，确认被告未付货款1399823元。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双方均已确认，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是否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根据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的分析认定意见，①《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抬头写明是原、被告，落款处加盖印章，印章的防伪码与本案中原、被告使用的其他材料一致，且原告自认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使用的印章真实有效，应视为该印章能够代表所属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②从查明的事实，张远安是被告承建项目的负责人，其签订的合同及接受施工材料混凝土的行为，应明确代表了被告的行为；③原告将施工材料送抵工地，实际用于工地建设；④在众多的原告提起诉讼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里，原告确与需方签订相关购销合同。综上，确认原、被告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为：GXGJ20161111-01）。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约定结算、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金的计付。违约金应当坚持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原则，以实际损失为基础，限于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及其他因素计算。原告诉请自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作为对价的价款给付之债，并非民间借贷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单纯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计付违约金标准，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应以年利率6%支持违约金计付。 关于律师代理费，鉴于原、被告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约定由需方（被告）承担，本案的原告代理人在接受合同后，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并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履行了律师的职责，律师费的收费标准没有超出《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应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原告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39982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998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6日计至付清货款止)；二、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付给原告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58718元。 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所支持的违约金是否合理，一审判决上诉人国基公司支付律师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上诉人桂建公司向上诉人国基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已经双方确认，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国基公司主张其与上诉人桂建公司并没有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但是国基公司对于其与桂建公司之间发生混凝土买卖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且承认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作为代表签字的张远安是国基公司的员工。对于桂建公司而言，其向国基公司供应混凝土时，代表国基公司负责接洽的是张远安和陈宁生，且工地公示牌上也登记有张远安的名字，桂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张远安与陈宁生是国基公司派来工地的负责人。结合桂建公司与国基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过程、张远安作为国基公司的代表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上签字以及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需方栏目项下中加盖了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的事实，桂建公司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张远安有权代表国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张远安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国基公司主张张远安并非项目负责人，其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不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的签订为桂建公司与国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中的约定，如果需方（国基公司）国基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供方（桂建公司）有权暂（缓）停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国基公司）按所欠货款总额的2‰/天向桂建公司支付违约金，并由需方（国基公司）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等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中双方的约定及本案上诉人桂建公司律师费的实际支出判决由国基公司偿付给桂建公司律师代理费5871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桂建公司主动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13998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5月16日起计至付清货款时止，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根据违约金的定性，违约金应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在兼顾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息等因素的情况下，上诉人桂建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应为被上诉人国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期间的利息，为了惩罚被上诉人国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本院酌情将利息损失按照罚息的标准再上浮130%，自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逾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上诉人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39982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139982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逾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9522元，由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74元（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268元，上诉人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4974元），由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33元，由上诉人钦州市桂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8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碧珊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箫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