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苏1202行初287号原告刘进宽，性别××年××月××日生，××族。委托代理人王文根（特别授权），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兴东镇东鲍村人民路。法定代表人朱纯，镇长。出庭负责人耿世亮，副镇长。委托代理人林明祥（特别授权），兴化市西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刘进宽诉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乡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2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于2019年12月11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进宽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文根，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的出庭负责人耿世亮及诉讼代理人林明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进宽诉称，原告与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原兴化市西鲍乡人民政府）于2000年3月25日签订西鲍砖瓦厂资产所有权转让合同及土地租赁，并经兴化市公证处公证。现被告以兴化市人民政府等上级政策及落实环保整治等要求，对砖瓦企业整治为由，于2018年12月7日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所有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厂房、办公用房、生产设备等资产，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厂房、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万元，并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原告刘进宽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西鲍砖瓦厂资产所有权转让合同，证明原告是兴化市兴X瓦厂的资产所有权人；2、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7号案件庭审笔录、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2017年1月24日发给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整治停产通知、《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兴化市砖瓦行业环保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兴政办发[2017]59号）及《转发泰州市经信委关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兴经信发[2017]4号），证明兴化市人民政府要求停产整顿以达到环保要求，但被告在没有任何法律和政策依据的情况下，在原告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违法行为；3、江苏铭城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9年10月30日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铭城评报[2019]（泰）（房鉴）字第031号）及兴化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兴政发[2017]143号），证明原告被被告强拆的资产在民事案件中进行了司法评估，评估项目包括房屋建筑物、装潢及构筑物、机器设备搬迁费、装潢及构筑物增补、漏评房屋以及生产场地价值1840000元、机器设备询价1066260元，合计5678822元，涉案财产系违法强拆，赔偿标准不低于正常拆迁标准，拆迁补助费按照非住宅房屋每平方20元计算为89068元，提前搬迁奖励费按照每平方300元计算为1336014元，选择货币奖励费第一次奖励的10%为305041元，停产停业损失计算为305041元，合计2035164元，另有空调5000元、生产原料煤渣1700吨每吨100元计170000元、泥土2万立方米计663600元，处理原有职工借款300000元，利息为55154元，鱼塘损失暂算3万元，原告购买砖瓦厂之后沟塘填土费用实际支出42万元，烧制砖窑翻修费用710000元，脱硫塔基础60000元（之前被拆，非本次拆除），评估费38800元。4、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生效判决要求原告通过行政诉讼主张权利；5、王敬东补的收条，证明原告支付的土方费（运费）以及剩余土方大概2万方。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辩称，被告依据经信委以及兴化市人民政府的通知，对砖瓦厂整治不达标的进行取缔，并已告知原告。原告接到政府通知后，主动进行停产并表示不再恢复生产。原告于2018年1月30日提交的申请中承诺不再恢复生产、按照兴东镇政府相关计划要求实施复垦或调整利用。被告为解除荒废、早日复垦，根据市政府指定的具有专业评估资质的单位与原告三方现场作业测定进行评估，原告是同意并在场的。原告的合同期限至2019年3月25日，因其已停产荒废，依据政策规定应予取缔，同时自2017年初已不再履行租金义务。故已无再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为早日复垦不耽误种植，被告依据双方拆除的合意以及原告的承诺进行拆除，并非被告的单方强制行为。原告厂内的相关设备是由原告方自行拆除处理，非被告所为。原告对评估结果不满意进而提起诉讼，原告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也仅要求赔偿且要求重新评估，说明双方存在拆除的合意，并非强制行为。原告要求赔偿1000万元经济损失，事实依据不足，应以事实存在及评估结果为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资产转让合同，证明原告土地租赁期限至2019年3月25日止；2、2016年1月26日的补充协议，证明原告承租的土地面积减至60亩；3、《关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泰经信传发[2017]2号），证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进行整治与取缔；4、《转发泰州市经信委关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兴经信发[2017]4号），证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5、《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兴化市砖瓦行业环保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兴政办发[2017]59号），证明兴化开展砖瓦行业环保专项行动，取缔关闭；6、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2017年1月24日发给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整治通知，证明被告通知原告根据上级政府的文件进行整治；7、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申请书，证明原告承诺不再恢复生产，按照兴东镇政府计划要求实施复垦或调整利用，原、被告双方就厂房拆除达成合意，纠纷原因是原告认为评估价格过低；8、测绘成果报告（XX[2018]第0831-1号），证明由第三方测量原告场地土方，计5928.9立方米，当时协商28元每方;9、测绘成果报告（XX[2018]第0831-2号），证明由第三方测量原告场地内煤堆计754.50立方；10、泰州YY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6月28日出具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搬迁补偿价值咨询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明第三方对原告场地内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装饰及附属物、机械设备搬迁费等评估，价格与法院启动评估程序的评估报告一致。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被告不存在强拆行为，2017年已对砖瓦厂部分地块和设施进行拆除，且原告同意，在本次拆除时原告已将相关机器设备搬迁处理，变卖款项原告已通过他人收取，由沙昌X交付原告，原告也认可收取沙昌X机器设备处理款17万元，原告在2018年1月30日出具的申请中明确表示不再恢复生产，按照被告的相关计划和要求实施复垦；对证据3评估报告中增加的漏评和增补部分无异议，但报告出具次日该评估公司即被相关部门处罚并吊销营业执照，原告主张的相关损失计算方法错误、不合理，相关损失计算应以事实为依据，按照评估报告数额确认，对机器设备询价不认可，房地产估价报告前半部分内容认可，但是后半部分未确定项目价值的计算有异议，既然进行评估就应有明确表态；职工补偿贷款利息是原告自行借款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条写的收取土方费，原告陈述的运费，是两个不同概念。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政府要对原告的砖瓦厂进行环保整治并无拆除要求，即使有拆除要求也应依法拆迁不能强拆；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系为领取保证金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是政府打印统一格式，不能作为原告同意拆除的依据；对证据8-9的价格无异议，但对土方量有异议，系被告单方测量，原告未认可；对证据10有异议，认为应以法院委托的评估为准。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证据2、4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依法予以认定；证据3涉及具体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采信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符合《若干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依法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7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证据8-10涉及具体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采信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经审理查明，2000年3月25日原兴化市西鲍乡人民政府与原告刘进宽签订西鲍砖瓦厂资产所有权转让合同，并于2000年8月7日由兴化市公证处出具资产转让合同公证书。根据合同约定，企业的土地以及电力设施长期租给原告生产经营，企业占地面积在企业存续期间有偿租给原告使用，租用时间暂定20年（2000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5日止），如需续租，双方协商再行签订租金上缴合同。此后原告以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名义生产经营。2016年1月26日，原兴化市西鲍乡人民政府与原告刘进宽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双方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补偿协议时，面积变为84.47亩（包括养鸡场4.2亩，猪场0.85亩，2.9亩鱼塘除外）；2011年4月S233公路，桥占用面积9.55亩，年减租金9550元；2011年复垦后植树占用面积14亩，年减租金14000元，植树后的林权归原兴化市西鲍乡人民政府；原告从2016年3月25日起年应缴租金61450元；根据原租赁合同期限为20年，此合同终止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即原告实际租赁的土地面积减至60亩左右。2017年1月3日，泰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作出《关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泰经信传发[2017]2号），要求做好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2017年1月5日兴化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作出《转发泰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开展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兴经信发[2017]4号），要求进一步做好专项整治活动，加强砖瓦生产企业的生产监督管理。2017年4月28日，兴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兴化市砖瓦行业环保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兴政办发[2017]59号），组织开展全市砖瓦行业环保专项行动。被告于2017年1月24日向原告经营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作出整治通知，认定其属停产整治砖瓦生产企业。2018年1月30日，兴化市兴X砖瓦厂向原兴化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申请，陈述根据砖瓦企业专项整治工作要求，厂于2017年5月9日关闭停产。企业承诺不再恢复生产，并按照兴东镇政府相计划要求实施复垦或调整利用。申请返还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4年合计145500元。经被告委托，南京XX测绘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XX[2018]第0831-1号测绘成果报告，项目名称兴东镇砖瓦厂土方测量计算，测量结果为共计土方5928.9立方米；作出XX[2018]第0831-2号测绘成果报告，项目名称为兴东镇砖瓦厂煤堆方量测量计算，测量结果为754.50立方米。经被告委托，泰州YY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6月28日出具兴化市兴X砖瓦厂搬迁补偿价值咨询资产评估报告书（泰嘉评报[2018]006号），对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装饰及附属物、机器设备（搬迁费）等作出了评估，评估价值合计2914348元。2018年12月7日在涉案厂房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对兴化市兴X砖瓦厂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在拆除后的现场实施了复垦种植。被告自认参与该拆除行为，但主张厂房的拆除系由原告的弟弟及外甥联系处理，机械设备系原告方自行拆除处理。原告则主张机械设备的拆除人员沙昌X并非其组织，其仅仅是将卖废品的17万元给付原告。原告因认为财产遭受损失，以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在案件处理过程中委托江苏铭城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所属的位于兴化市西鲍乡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房地产及附属物进行了司法鉴定市场价值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铭城评报[2019]（泰）（房鉴）字第03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房屋建筑物、装潢及构筑物、机器设备搬迁费、装潢及构筑物差价增补、漏评房屋等作出了评估，合计3016122元。同时称，针对未确定项目，因现场灭失，无法实地查勘，提供以下价值参考，不作为价值确认依据：1、针对34500㎡生产场地，因原始现场灭失，估价人员无法对原状作出准确判断，根据相关当事人提供的承诺书，水泥场地面积为23000㎡，重置单价为60元/㎡，则水泥场地重置价值为1380000元；砖地面积为11500㎡，重置单价为40元/㎡，则砖地重置价值为460000元。生产场地价值合计1840000元（未考虑成新率）；2、1台立式空调，无法确认价值。故提供拆装费作为参考，拆装费400元。兴化市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7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涉案纷争是因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根据对砖瓦生产企业专项整治各级规范性文件的要求，对刘进宽经营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予以取缔而产生，系行政事件引发的纠纷，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裁定驳回刘进宽的起诉。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的厂房、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万元，并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是否实施了原告主张的行政强制行为；2、2018年12月7日对原告的厂房等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合法；3、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原、被告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厂房被采取了强制拆除行为，而被告的相关工作人员参与了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而对于拆除现场人员身份、实施拆除的主体身份、设备来源、款项支付等问题，被告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仅陈述工作人员在场对场地进行复垦，拆除的设备系原告弟弟刘XX联系，费用也是刘XX支付，但款项可能是从镇财政借款。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拆除涉案厂房的行为系被告的行政行为。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拆除涉案房屋的证据、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应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根据正当法律程序，行政机关对当事人作出不利的行政决定前，应当告知其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作出行政决定后，应当告知其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对于重大事项，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组织听证。行政机关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应当在行政决定中说明理由。本案被告并没有履行其应尽的告知义务，没有告知应有的知情权、陈述权和申辩权，以及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即实施强制拆除，构成程序违法。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以及原告的自述，涉案地块的拆除除了本次强拆，在2017年之前曾因环境整治对部分场地进行拆除；脱硫塔的处理发生在本次强拆前，但该问题也曾经达成协议；砖瓦厂于2017年关闭停产时原、被告也协商了职工补偿问题；土方、煤渣虽经过评估，但对具体数量双方仍存在争议，被告庭审中自认曾承诺适当补偿。且涉案地块涉及土地复垦问题，相关政策可能影响原告的赔偿利益，故虽然原告提起的是强拆违法并赔偿之诉，但其主张的损失中包含了被告多次实施的对原告砖瓦厂关停、强拆的全部补偿、赔偿，且在原、被告的协商以及庭审过程中，被告均作出了对相对人权益更为有利的自我允诺，依法应予认可。介于涉案的相关补偿、赔偿金额还需由被告结合其自行制定的奖补政策，综合各方因素，确定原告所享有的赔偿及补偿金额，人民法院应当充分尊重行政机关的自由裁量权，尊重其首次判断权。故本案中，法院不宜迳行对原告所享有的关停补偿和赔偿作出认定，应由被告先行作出处理决定，原告如对该处理决定认定金额不服，可再行依法寻求救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7日对原告刘进宽经营的兴化市兴X砖瓦厂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原告的砖瓦厂关停及拆除给予合理赔偿。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兴化市兴东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具体账户待递交上诉状后本院另行通知）。审 判 长  王 玮人民陪审员  王凤林人民陪审员  梅红卫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 记 员  窦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