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2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勇，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泽伟，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平，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祥慧，女，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福建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章潭，男，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原审被告：林家辉，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林勇、刘祥慧因与被申请人张章潭及原审被告林家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勇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张章潭自认，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偿还300万元，后张章潭又陆续出借了300万元，该清偿行为导致各方法律关系发生重大变化。张章潭二审中出具的书面质证意见自认张章潭向林勇、刘祥慧出借的1000万元借款，截止2015年12月30日时林勇已经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后张章潭又陆续出借了300万元给林勇。林勇认为其偿还的300万元本金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系偿还最早的400万元借款。结合此后共同借款人刘祥慧再偿还的2518390元，刘祥慧对本案借款不再承担责任。林家辉对该笔债务也因清偿完毕而不再承担责任。2.二审中，林勇向张章潭转账偿还的1048.557733万元应当在案涉借款本息中相应抵扣，二审法院未查清林勇这些还款的性质便维持一审判决。即使二审法院完全采信张章潭的质证意见，仍然有356万没有说明款项的性质，然而二审法院对林勇的举证没有查明基本的事实也没有在二审判决书进行说理，严重损害林勇的合法权益。3.原审认定张章潭与林勇、林家辉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第四份借款合同”）系对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明显错误。第四份借款合同上没有体现是对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若是对之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借款期限的起算时间应以前三份借款合同记载为准。然而第四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是2016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第一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是2014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前三份借款合同的收款人均是指定林家辉作为借款的收款人，所有的借款都是转入林家辉的账户，但第四份借款合同上收款人还体现林勇作为指定收款人，若第四份借款合同是对之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不会加入林勇作为借款的收款人。（二）一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一审中张章潭诉请判令林勇、刘祥慧偿还借款本金8981610元，并支付从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的利息，但一二审法院判决林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章潭借款898161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借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0％从2017年6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该利息起算时间已经超过张章潭的诉讼请求。（三）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二审中林勇提交新证据后，张章潭对林勇的新证据进行了质证，案件事实存在变化，二审法院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辩论而未组织，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四）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巨大，二审法院应当要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排除非法放贷的可能，二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审查。综上，林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刘祥慧申请再审称，1.刘祥慧已经还清本案借款本息，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刘祥慧只是2014年2月19日40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2017年2月19日止，借款年利率为20%，利息每半年结算一次。刘祥慧于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日、2018年4月10日通过本人及许慧玲银行账户分别偿还88.395万元、95.444万元、18万元、50万元，合计251.839万元。刘祥慧直至2019年才得知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就已经归还了300万元本金，张章潭亦自认了该事实。结合上述刘祥慧本人偿还的款项，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的400万元借款早已全部清偿完毕。张章潭自认于2016年7月27日、8月12日、9月30日分别再出借给林勇50万、150万、70万元、30万元，合计300万元。之后发生的借款事实，却用之前的借款协议来起诉，直接加重了刘祥慧的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二审中刘祥慧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一二审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开庭前通知当事人，但刘祥慧并未收到一二审法院的通知，一二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二审法院仅以林家辉在一审中提交了刘祥慧的离婚证为由认定其对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是明知的，而未经法定程序对刘祥慧送达本案所有法律文书，程序严重违法。诉讼程序的送达告知不仅仅是让当事人知情，而且需要告知当事人明确的诉讼权利义务、合议庭组成人员、开庭时间。一二审法院推断刘祥慧知情，进而剥夺法律赋予刘祥慧的权利，程序错误。综上，刘祥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十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张章潭针对林勇的再审申请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张章潭在二审中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认可林勇曾偿还300万元，后林勇又向张章潭借款300万元，但由于本次短期双方互相拆借的300万元均未有书面约定，故张章潭认为林勇偿还的300万元与张章潭又出借的300万元已经互相抵销，可以认定300万元还款与本案四份《借款合同》没有关联。2.本案四份《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均未提出废止任何一份《借款合同》的效力，特别是最后一份2016年10月1日的《借款合同》没有废止前三份《借款合同》的效力。且林勇在2015年11月至12月期间转账偿还给张章潭的300万元，双方并未约定系用于偿还第一份2014年2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债务或第二份2014年9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中的200万元债务或第三份2015年3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的债务，况且该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并未届至，故也不能直接认定为归还借款。3.林勇主张其偿还的300万元应认定为系偿还最早的400万元借款，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林勇偿还300万元时，第一份2014年2月19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还未届至，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已届清偿期限债务人给付不足时的清偿冲抵顺序的规定。（二）对于林勇向张章潭转账的10485577.33元，张章潭已经在二审中逐笔作出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林勇根本无以反驳。林勇再审主张的356万元系本案双方借贷资金往来，但张章潭除本案借款之外转账给林勇的金额已超过林勇转账给张章潭的金额，足以认定该356万元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二审法院结合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签订后，林勇按约定支付了三个季度利息等事实综合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没有损害林勇的权益。（三）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虽没有体现结算的字样，但不能据此否认结算的事实。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从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系因张章潭在2016年7月27日、8月12日、9月30日分四笔50万元、150万元、70万元、30万元转账给林勇，合计300万元，最后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故借款期限从该日起算，与款项支付的事实相吻合。关于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指定收款人为林勇的问题，因最后一笔300万元分几次均转入林勇的账户，与前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转入林家辉账户不同，故当时以张章潭实际最后一笔转入林勇账户的事实进行约定，符合事实。本案借款1000万元已实际支付，林勇、林家辉均无异议，一二审法院不需要再审查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等事实。张章潭与林家辉、林勇的关系，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调查。林勇没有证据证实张章潭非法放贷。（四）一二审判决未超出张章潭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中张章潭主张林勇、刘祥慧应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981610元，并从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利息，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由于一审判决仅认定刘祥慧应对2014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承担责任，未认定其应对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承担责任，故将刘祥慧的还款认定为其个人还款，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利息的计算起点以及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与张章潭主张的并不一致，但一审判决支持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总和没有超出张章潭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甚至减轻了刘祥慧的负担。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程序合法。（五）二审法院没有剥夺林勇辩论的权利。林勇二审提供的证据建设银行流水账单的打印时间为2019年4月2日，林勇早就持有该证据，但其一审中故意不签收应诉材料，不到庭参加诉讼，故意不提供该证据，二审中再提交造成证据突袭，二审法院仍组织了双方进行举证、质证，张章潭对大量的银行流水无法当庭质证，只好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林勇可在二审法院组织质证后，提交书面的代理意见，对于质证意见再进行相应的回应，二审法院没有剥夺林勇辩论的权利，二审程序合法。（六）关于林家辉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因林家辉并未申请再审，故林家辉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综上所述，林勇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张章潭针对刘祥慧的再审申请提交意见称，（一）刘祥慧主张已还清借款本息，其不应承担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刘祥慧主张其在2019年才得知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已经归300万元借款本金是虚假陈述。刘祥慧与林勇系假离婚，真逃债。首先，刘祥慧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载明的其住址与林勇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载明的林勇的住址完全一致。刘祥慧至今仍与林勇及其父母亲居住在前述地址。其次，刘祥慧与林勇离婚登记时间为2014年2月12日，本案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2月19日，此时刘祥慧与林勇已经离婚，但刘祥慧仍在大额的400万元借款的《借款合同》上与林勇共同作为借款人签字。且林勇当时向张章潭陈述其与刘祥慧系夫妻关系，也可看出刘祥慧与林勇系假离婚，二人的离婚登记仅是双方为逃避债务作出的安排。再次，从林勇二审提供的建设银行的流水来看，从2014年3月21日至2017年7月3日，刘祥慧多次转账给林勇，林勇亦多次转账给刘祥慧，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2月16日林勇转给刘祥慧就有25笔合计312.5388万元；刘祥慧转账给林勇的就有30笔合计1100.2万元。二审中林勇陈述，刘祥慧在2014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上签字系因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分割，但从2014年2月12日离婚，至林勇提供的建设银行流水的截止时间2017年7月2日，林勇与刘祥慧之间资金往来非常频繁，双方从登记离婚至2017年7月已经三年多，仍未分割完财产，显然不符合常理。且张章潭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后，法院并未查询到林勇、刘祥慧名下有房产、股权等财产，可见林勇陈述刘祥慧系因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分割，所以刘祥慧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与林勇提交的银行流水反映的事实相矛盾，林勇的解释不能成立。最后，关于刘祥慧偿还的2518390元款项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鉴于本案借款时刘祥慧与林勇已不是夫妻关系，但刘祥慧在2014年2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中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因此将该2518390元认定为刘祥慧偿还2014年2月19日其共同借款的400万元本息并无不当。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的300万元，并未与张章潭约定该300万元系用于偿还四笔借款中的哪一笔，后张章潭再次出借300万元给林勇，可见张章潭再出借给林勇的300万元抵销了林勇偿还300万元。因此刘祥慧认为林勇偿还的300万元本金系用于偿还2014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况且，刘祥慧与林勇虚假离婚后，刘祥慧花费半年多时间变卖房产，于2018年3月至4月间偿还张章潭2518390元，该款项系在张章潭多次向林勇、刘祥慧催讨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刘祥慧将房屋出售他人获得的售房款清偿部分债务。本次债务清偿过程长达半年多，刘祥慧主张其与林勇没有意思联络，其不知林勇已经归还借款300万元，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刘祥慧与林勇在离婚四年多的情况下，仍然偿还张章潭部分借款，显然是基于其2014年2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作出的还款行为。现刘祥慧以认识错误为由主张已还清本案借款本息，没有事实依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一二审送达程序合法，刘祥慧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首先，从刘祥慧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载明刘祥慧的住址为福建省闽清县，该住址与一二审判决书载明的刘祥慧住址完全一致，一二审法院按照该地址向刘祥慧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刘祥慧拒绝签收，应视为送达。刘祥慧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故意不提供联系电话给法院，刘祥慧的联系电话就是张章潭在一审起诉状中载明的186××××7800和181××××9777。一审法官曾多次电话联系刘祥慧，刘祥慧均拒绝接听。一审诉讼期间，刘祥慧拒绝到庭参加诉讼，但在知晓本案诉讼后又通过林家辉的诉讼代理人提交了其所持离婚证，以此企图达到逃避本案债务的目的。刘祥慧从始至终均知晓本案诉讼，故意拒收一二审法院送达的材料，现刘祥慧又以一二审其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程序违法申请再审，不能成立。（三）刘祥慧经一审合法送达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后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在一审判决后不提出上诉，应认定其对于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刘祥慧在一审判决后不提起上诉，现在其申请再审缺乏再审利益，对其再审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刘祥慧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审查查明，刘祥慧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确认其于2018年3月29日至2018年4月10日偿还给张章潭2518490元，超出其应还款部分，愿意作为本案中林勇的还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章潭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林勇已经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了100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300万元。张章潭主张该300万元本金与其于2017年7月27日至9月30日期间再次出借给林勇的300万元相抵销，但林勇对此予以否认，张章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因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了之前100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300万元，将影响刘祥慧作为第一笔40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偿还的借款本息金额的认定，应进一步查明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的300万元借款本金系偿还本案哪一笔借款，如何在之前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进行抵扣，刘祥慧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该笔借款本息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等事实。 综上，刘祥慧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林峥峥 审 判 员 黄晓文 审 判 员 高晓嵘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秀琼 书 记 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