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再2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珠，女，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华，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礼明，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英，女，197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现羁押于福州女子监狱。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娜，女，199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武忠，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陈珠因与被申请人郑英、郑娜、郑武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3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闽民申10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珠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以“2017年3月30日，被告郑英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现被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为由，并于2017年6月15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2016）闽0104民初179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其起诉。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于1998年4月29日起公布并施行，而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公布并于同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上述两个规定都是对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涉嫌犯罪情形处理方式进行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原审法院应当审查犯罪行为与民间借贷纠纷的关联性，是否属于同一事实。本案即便与郑英的犯罪行为存在关联性，但不属于同一事实，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而不是一概发现涉嫌犯罪，不经审查直接驳回起诉。（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裁定。郑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刑事判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1日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刑事判决和裁定均无法认定郑英与陈珠之间的经济往来系会款，若是会款，属于赃款，公安机关会依法查明，责令郑英退还赃款。（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即使郑英涉嫌犯罪，郑娜作为担保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或向陈珠释明可以单独向郑娜提起诉讼，而不是不作释明并直接驳回陈珠的起诉。综上，陈珠请求撤销原裁定，并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郑娜辩称，对陈珠提交的（2017）闽01刑终1202号刑事裁定书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讼争借款并非会款，该案未涉及本案讼争借款，是因为陈珠没有去公安机关报案。原审裁定正确，请求驳回陈珠的再审申请。 陈珠诉称，其与郑英系朋友关系。2013年以来，郑英多次向其借钱，并书写借条为凭。由于借条时间的久远，其担心会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在郑英的同意下重新出具借条，共计借款310000元，并销毁了旧借条，郑英的女儿郑娜作为共同借款人在每张借条上签字。2015年，郑英再次向陈珠借钱246000元，陈珠通过多次小额现金的方式将钱交给郑英，郑英于9月1日向其出具一张246000元的借条。郑英为了表示还钱的诚意，于当月向其书写了一份《借款人承诺》，该文书载明了借款的总金额为556000元，支付形式为现金，并且愿意将安置房作为抵押。同时，郑英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房协议书》交给其保管。现请求判令郑英、郑娜、郑武忠共同偿还其556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5年10月1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纠纷，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陈珠的起诉。 陈珠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刑事案件，郑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对陈珠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郑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闽01刑终1202号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2012年10月至2015年8月期间，被告人郑英为谋取非法利益，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先后组织6班500元至2000元的民间标会，向参加标会的郑少钦、王少英等50余名群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人民币12098210元，2015年8月份，上述6班民间标会倒会，被告人郑英潜逃，造成会员直接损失达100万余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郑少钦、王少英、郑秋平、王秀钦、王炳清、郑银、刘义珍、王依媄、姚秀华、郑通炎、郑赛琴、王云清、郑敏、张秋平、胡兴容的陈述，辨认笔录，到案经过，会单，借条，审计报告，银行交易明细单等证据，被告人郑英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原判认为，被告人郑英以组织民间标会的方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郑英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郑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20000元。上诉人郑英上诉理由：其认罪悔罪，一审量刑偏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郑英以组织民间标会的方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2098210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数额巨大。郑英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郑英关于其认罪悔罪，一审量刑偏重的上诉意见，经查，原判依据郑英犯罪数额、情节及认罪悔罪表现等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所诉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2017）闽01刑终1202号刑事裁定书，郑英被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该生效刑事裁定书并未认定本案所涉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构成该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组成部分，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形，原审以郑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另本案陈珠还起诉要求郑娜、郑武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法院对该诉求应予受理。 综上，二审以本案涉及刑事案件，郑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陈珠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351号民事裁定及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179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黄晓文 审判员  高晓嵘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与本案相关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