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20）晋执复62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尚某。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王某，系尚某之妻。（异议人）被执行人：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某，董事长。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尚某、王某因与被执行人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义星公司）、张某、武某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大义星公司向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吕梁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复议申请人尚某、王某不服吕梁中院作出的（2019）晋11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吕梁中院在执行尚某、王某与大义星公司、张某、武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大义星公司向吕梁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吕梁中院查明，原告尚某、王某诉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某、武某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吕梁中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某、武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尚某、王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65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利息、预期利息、违约金从2015年7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二、驳回原告尚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鉴于前述判决的背景，在上诉期届满前，于2019年1月18日，以尚某、王某为甲方，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某、武某为乙方，孝义市义星春城商贸有限公司、田某为丙方，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共同提出以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部分房产有偿出让给乙方抵顶前述债务。协议第一条：债权金额的认定。1、截止2019年1月31日，根据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本息为：965万＋965×24％÷12×42月=1775.6万元。2、案件受理费647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60000元。以上两笔合计金额为1789万元。第二条：以房抵债的房屋基本情况。1、孝义市大众路沃尔玛商务区内的14号楼（韩家沿住宅楼底商铺）14商-01号商铺（西边第一大间门市为起点，从西至东18.2米，从南至北27.3米），第一层至第三层同方位。三层折合建筑面积约为1177.2平方米（最终以房屋登记机关合法的产权证记载为准）；2、孝义市大众路沃尔玛商务区内的14号楼（韩家沿住宅楼底商铺以南）IV-5-1、IV-8-1号商铺（从西往东第二套商铺，从西至东8米，从南至北18.4米）第一层至第二层同方位，两层折合建筑面积为304.24平方米（最终以房屋登记机关合法的产权记载为准）。第三条：抵顶、交割安排。1、本协议签署生效后的__日内，由甲方与大义星公司就本协议第二条所涉房产签署房屋登记管理部门认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大义星公司向甲方出具所涉房屋的全款收款凭证；2、待甲方所购房屋具备登记条件时，由大义星公司负责将双方签暑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予以备案登记、办理网签；3、不论产权登记是否完成，大义星公司应在本协议签署生效后2019年10月份前将第二条所述的房产实际交付甲方，交付时，房屋附属的水、电、暖、气等附属设施应完善，具备实际使用条件，甲方在接收房屋时有验收权利，如发现不具备实际使用条件，有权要求大义星公司及时完善。第四条：乙方承诺。1、乙方承诺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条件所购买的房产含标的房产的所有权及相对应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如在交割过程中发生影响到双方转让安排的不利因素及后果均由乙方予以排除、承担，如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2、乙方保证在交接时该房屋没有产权纠纷及其他财务纠纷，如交接后发生该房屋交接前即存在的产权纠纷或财务纠纷，则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3、因乙方原因，造成本协议所涉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则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4、乙方承诺本协议所涉房屋甲方为唯一买受方，不存在一房二卖及抵押等情形，若因该等事由导致甲方无法对所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或无法实际控制所涉房屋的情形出现，则乙方在依据判决内容向甲方承担支付义务的同时还应向甲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同时，甲方有权启动相关司法程序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第五条：其他约定。1、本协议签暑生效后，若乙方在约定期限内将所涉房屋交付甲方，则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判决书利息（每月利息19.3万×8个月=154.4万元），如2019年10月前乙方仍未能将所涉房产实际交付甲方，则在超过期间，甲方仍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每月19.3万元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乙方将所涉房产实际交付甲方为止；2、本协议所涉房产交付甲方后，甲方对该等商铺享有冠名权及屋面、外墙面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甲方在未经乙方同意的情况下不得破坏屋面、外墙面的整体结构；3、因签暑本协议时该处房产尚在施工过程中，在乙方将本协议所涉房产正式交付甲方前，基于该处房产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及相关对外赔偿责任均由乙方承担；4、如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期间内将所涉房产交付甲方或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本方义务，则甲方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启动强制执行程序，执行（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第六条：担保。丙方对乙方基于本协议内容向甲方承担的支付义务及交付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七条：生效及终止。1、本协议自首部所列方签署之日起正式发生法律效力。一式叁份，协议所涉各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本协议自甲方取得所涉房屋《不动产产权登记证书》之日起自动终止。第八条：争议处理。1、如因本协议履行发生争议，则由各方协商处理；2、协商不成，提交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裁判。第九条：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合同；该等补充合同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之附件、附图为本合同不可分割之组成部分。在上述《以房抵债协议书》签订之前，于2019年1月14日，尚某、王某与大义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大义星公司为该二人开具购房收据三份，均载明购买门面房的价格为每平方米10000元。此后，尚某、王某即在三套门面房里外喷写和张贴房屋已售、门面房出租等内容，并留有电话号码。2019年9月16日，大义星公司向尚某、王某发出《交房通知书》，通知该二人购买的商IV-5-1、IV-8-1号、14商-01号房屋于2019年9月16日正式交房。2019年9月30日，尚某到物业公司购买了IV-5-1、IV-8-1号门面房的水卡、电卡，10月10日，购买了14商-01号门面房的水卡、电卡。2019年10月24日，尚某、王某向吕梁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吕梁中院于同日立案，于10月29日作出（2019）晋11执155号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大义星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吕梁中院认为，本案异议人大义星公司、被执行人张某、武某与申请执行人尚某、王某在吕梁中院作出（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后，于上诉期内，即协商自动履行判决，并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该协议明确以约定的房产抵顶判决确定的全部债务。大义星公司为尚某、王某出具购房收据、发出《交房通知书》。尚某、王某在标的房产喷写、张贴招租广告、向物业管理机构购买了水卡、电卡。现因尚某、王某向申请执行原判决，大义星公司以判决确定的内容已全部履行完毕，不应当再立案执行提出执行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判决确定的内容是否履行完毕以及是否应当立案执行？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为实现（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全部内容，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开始自行履行。大义星公司为尚某、王某出具购房收据、发出《交房通知书》。尚某、王某在标的房产喷写、张贴招租广告、向物业管理机构购买了水卡、电卡，且大义星公司向尚某、王某发出交房通知在前且未超过规定的交付日期，尚某购买该标的房产相应的水卡、电卡在后，应视为尚某、王某已经接手该标的房产，而之前发出招租广告，亦是行使用益物权的表现。异议人大义星公司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其次，尚某、王某提出关于该标的房产未验收、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的辩解理由，因《以房抵债协议书》中已对该几种暂不能成就条件的情形进行了约定，且对协议指向的标的房产进行以房抵债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其主张以房抵债协议无效或履行争议，可另行提起诉讼。关于抵顶房屋为每平方米一万元等的辩解理由，因双方当事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购房款票据在前，订立《以房抵债协议书》在后，且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也约定“已顶（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的债务”，故应当以后形成的协议效力为最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一、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执155号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解除对被执行人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相关财产的查封；二、驳回尚某、王某对山西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某、武某的执行申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尚某、王某请求撤销吕梁中院作出的（2019）晋11执异26号执行裁定；依法驳回被复议人的异议申请。理由如下：一、复议申请人与被复议申请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系双方在执行外达成的和解书，未经人民法院审查确认，不具备排除复议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六条第二款：“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将副本提交执行法院，是执行外和解，和执行和解在效力上存在差异。二、当事人仅达成和解协议，但未履行约定义务，该协议尚不足以消灭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仍有权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当事人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仅达成抵债协议尚不足以消灭原债权债务关系，只有抵债物交付受领后才能消灭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三、债务人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偿还债务的，作为抵债的标的物必须是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可以进行依法转让并交付的物品。本案中，被复议申请人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偿还债务，商品房作为一种特殊的标的物，商品房必须在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交付条件前提下方可交付给购房者，否则即使转移占有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房屋交付”，甚至是不可以进行交付。本案中被复议申请人向复议申请人提供的抵债房产未经相关机构竣工验收合格，不具备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交付条件。按规定，该房产是不允许上市交易交付购房者。四、截止人民法院组织听证当天，被复议申请人实际上也未将抵账房产交由复议申请人实际控制。被复议申请人已经构成实质违约，按照《以房抵债协议书》的约定，被复议申请人逾期交房的，复议申请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时按照（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收取利息。但一审法院却忽略如此明显的事实，认定被复议申请人不存在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五、根据复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约定，被复议申请人通过将其开发的部分房屋有偿出让给复议申请人的方式偿还其所欠复议申请人的债务，同时双方均同意截止2019年1月16日，债权债务总金额暂为1789万元。但该协议并未约定被复议申请人出让的1481.54平米房产折抵的是前述全部债务，也未约定该1481.54平米房产价值是多少。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被复议申请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记载房屋单价每平米10000元，房屋总价值1481.54万元。也就是说即使被复议申请人的交付符合法律规定，其履行的也仅仅是部分还款义务，截止申请强制执行日，被复议申请人尚有400余万元的债务尚未履行。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吕梁中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在吕梁中院作出（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后，在上诉期届满前，复议申请人尚某、王某与被复议申请人大义星公司及张某、武某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书》，对该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以及是否还应当立案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9年1月18日又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明确以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部分房产有偿出让给复议申请人尚某、王某抵顶前述判决确定的全部债务，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协议约定的期限前给尚某、王某发出《交房通知书》、开具购房收据，尚某、王某在所购三套门面房里外喷写和张贴房屋已售欲出租等内容，并向物业管理机构购买了水卡、电卡，应视为尚某、王某已经接手该房产，大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了协议内容，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此条规定是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的区分，复议申请人尚某、王某以房屋所有权转移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为由，说明对方没有能够履行合同义务无法律依据。复议申请人尚某、王某所提以房抵债的房产不具备我国法律所规定的交付条件，该房产不允许上市交易并交付购房者，且认为双方《以房抵债协议书》中债权债务总额暂为1789万元，尚有400余万元尚未履行，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诉讼。在实践中，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而不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情况是大量存在的，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积极意义。对于债权人来说，为尽快收回债权、节省执行成本，愿意牺牲一部分权利与债务人达成和解。对于债务人来说，达成和解可以适当减免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也避免了法院强制执行可能带来的种种不利因素。如果和解履行完毕，对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稳定、节约司法资源无疑是有益的，为了充分保护各方合法权益，应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大义星公司说对吕梁中院作出（2018）晋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不服，在上诉期间内，尚某、王某主动要求和解，大义星公司撤回了上诉，双方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双方均应履行《以房抵债协议书》，否则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尚某、王某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吕梁中院（2019）晋11执异26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尚某、王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执异2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迪审判员 董晓华审判员 赵小云二○二○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