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梅，女，汉族，1954年11月2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40************349。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珊，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涛，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表人：陈灿，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广东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丽梅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丽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珊、李松涛、被上诉人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丽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80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以及全部的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认定损害后果责任承担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CT床未停稳降低情况下，自行下床从而导致跌落受伤，认定上诉人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CT检查过程中，上诉人躺在CT床上进行检查，之后被上诉人的医生掀开CT床上面的盖子后，便要求上诉人自行下床，当时CT床已经平稳停止，但并未降低到合适的高度，导致上诉人在下床过程中踩空而重重跌倒在地。在这个过程中，上诉人仅是听从被上诉人医生的安排自行下床，且CT床已平稳停止，但由于被上诉人医生未把CT床停放到适合的高度才导致上诉人的跌落受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其次，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且在4天前做过CT检查项目，其必然知道在CT床未停稳时不可下床。由此可见，上诉人在下床时CT床已经停稳，但并未停到合适的高度，被上诉人的检查医生对上诉人说：“下来咯”，上诉人下床的时候还询问医生“做完了吗”医生说“系啊”，所以上诉人才下床，最后导致上诉人摔倒。最后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护理费用是护理一级，但是在进行CT检查的时候，检查前后没有护士在旁，跌倒后医生让上诉人在CT室门口坐超过半个小时，经过多次催促，医生才找轮椅，最后是上诉人的家属用轮椅将其推回住院部。(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对原、被上诉人责任进行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上诉人从CT床上跌落的现场视频，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该过程中存在过错。其次，原审法院既认可广东正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就证明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被上诉人医生因违反《医院工作制度与人员岗位职责》导致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因此存在过错，而上诉人不存在过2错的说法。最后，CT室装有监控，但是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导致无法查明事情发生的经过，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全文》第四条第八项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已经尽合理的看护义务，又未对过错比例申请鉴定，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所以，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且被上诉人存在违反有关医疗规范的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综上，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上诉人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对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二、抛开责任分担的问题不谈，原审法院对于医疗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请求贵院予以改判。(一)请求贵院扣减社保报销部分，再以个人自负的数额为基数，由双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医疗费。上诉人参加了基本医疗保险，参照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治疗胆囊炎时医疗费比例报销可知，医保报销支付了住院治疗费用的88%，上诉人个人承担费用12%。原审法院以未去除医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用为基数计算责任比例赔偿无疑是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所以，医疗费用的责任比例赔偿计算应该在去除医保报销的部分后，以个人自负的12%的医疗费为基数，再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计算赔偿。即上诉人因跌伤在被上诉人和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分别为44111.49元、1019.7元，合计为人民币45131.19元，且上诉人预先垫付了100元，即使在上诉人对损害后果承担30%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承担的医疗费用为人民币1524.72元(45131.19×12%×30%-100)，而非13509.35元。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3509.35元显属错误。(二)上诉人提供营业执照、缴纳租金的发票足以证明上诉人现仍经营零售业，有固定的收入，原审法院对此未查明认定，请求贵院依法查明后予以改判。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市场铺位租赁合同、年审的票据以及租金发票可知，上诉人在受伤之前一直在湛江市霞山红新市*租赁了铺位用于经营咸杂，租赁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由此证明上诉人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其依然在经营铺位并有固定收入，上诉人存在因跌伤住院误工而收入减少的情况，所以上诉人请求赔偿误工费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跌落受伤的后果并非被上诉人故意造成，因此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不合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跌落受伤，且因此造成十级伤残，作为受害者，上诉人有权依法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且参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即使侵权人主观上是过失，也应该赔偿精神抚慰金。所以，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辩称：一、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王丽梅对其跌落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疏忽的过失，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认定王丽梅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CT室有辐射，CT室内除了患者之外，是不留陪护人员的。既然一审判决认定王丽梅是在医护人员搀扶下上CT床的，那么王丽梅在做完CT检查后，若其认为自身需要搀扶，则理应请求、等待陪护人员或CT医生的协助下才离开CT床，而王丽梅是选择自行下床。我院CT室内显眼处已张贴安全提示，已经属于《医院工作制度与人员岗位职责》中“保障患者安全”的体现。参照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的安全保障义务认定，也应当免责。进一步说，我院的医护人员是不可能阻止患者自行下床的，王丽梅作为成年人，应该具备自行判断高度的能力。二、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经删去原第四条（八）项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基础上，进一步取消医疗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的归责原则。三、虽然本案的鉴定意见认为我院存在过错，但鉴定意见书的论述以及引用的依据只是提到卫生部2011年发布的《医院工作制度与人员岗位职责》中“保障患者安全”的要求，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临床诊疗指南》、《临床操作技术规范》等有关诊疗规范（医疗技术规范），而是属于管理性、非强制性的部门管理文件。这个要求仅仅是原则性、笼统的要求，不足以表明我院违反了具体的、强制性的诊疗规范、常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认定医疗机构过错的规定。故鉴定意见具有极强的主观性以及以存在结果倒推原因的错误。即便鉴定意见第12页引用《医院工作制度与人员岗位职责》医学影像科工作制度“保障患者安全”的说法，但根本没有明确规定医疗机构必须采取什么措施来保障患者安全。四、关于医疗费的问题，支付医疗费是患者的法定义务，患者并不因医疗纠纷而获得免除或暂缓结算支付医疗费的权利。若按王丽梅上诉计算44011.49元医疗费经医保核销后，其仅需自付1524.72元，则应当及时在一审判决前与我院进行结算支付并取得医疗费用票据。但王丽梅明知医保可以核销的情况下，故意不结算并超额提出诉请医疗费5万元，故应由王丽梅自行承担因自己的放任行为所造成的医疗费扩大的损失。五、王丽梅提供营业执照、缴纳租金的发票不能证明其退休后仍有实际提供劳动并取得收入，故原审法院未予认定误工费，并无不当。六、原审未支持王丽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虽然王丽梅构成十级伤残，但依法仅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权，是否支持以及支持多少，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进行认定。从因果关系上看，虽然患者胸12椎体新鲜性压缩性骨折，但属于患者自身存在腰椎体退行性变；腰2椎体下缘许莫氏结节形成并终板炎；腰1、3、4、5椎体内脂肪沉积；腰2/3、3/4椎间盘变性；腰2/3、腰4/5、腰5/胝1椎间盘膨出；腰3/4椎间盘膨出并向右后方轻度突出，这些疾病的基础上，结合患者自身不慎所致。且患者当时已经64岁高龄，由于其自身存在骨质疏松（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证据第90页显示王丽梅各胸椎椎体骨质疏松），更容易在跌倒后引发椎体压缩性骨折，但鉴定意见完全没有考虑患者自身胸腰椎疾病情况，据此，结合王丽梅自身的过失以及其原有关联疾病考虑，可以不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丽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赔偿王丽梅医疗费50000元、护理费13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误工费91307元、营养费4600元、交通费4600元、残疾赔偿金630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司法鉴定费16742元，以上赔偿项目金额共计260348元；2、判令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丽梅因腹部疼痛，于2018年7月11日入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甲乳血管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胆囊结石并胆囊炎。住院期间护理等级为Ⅱ级护理，经对症治疗后，王丽梅于同年7月15日上午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处进行CT复查，CT检查结束，在CT床推出移动过程中，王丽梅不慎从CT床上跌落，造成身体损伤。同日下午，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对王丽梅进行MR检查，显示：腰椎体退行性变，考虑胸1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质，腰2椎体下缘许莫氏结节形成并终板炎，考虑腰1、3、4、5椎体内脂肪沉积，腰2/3、3/4椎间盘变性；腰2/3、腰4/5、腰5/骶1椎间盘膨出；腰3/4椎间盘膨出并向后方轻度突出。同年7月16日，王丽梅从甲乳血管外科转入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创伤骨科进行治疗。甲乳血管外科出院诊断：1、急性胆源性胰腺炎，轻型；2、胆总管结石；3、胆囊结石伴有急性胆囊炎；4、胸椎骨折。创伤骨科入院诊断：1、胸1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折，入院后予完善相关检查，经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后行经皮胸12椎体骨水泥成形，术后予抗炎、伤口换药、理疗、患肢功能锻炼等对症治疗。王丽梅于2018年11月16日治愈出院，出院诊断：1胸12椎体急性压缩性骨折；2、双肺感染；3、右侧第3、11肋骨陈旧性骨折；4、胆结石。庭审中，王丽梅称当时护士引导王丽梅在CT室门外等候，等候过程中其女儿陪伴，王丽梅当时行动方便并自行进入CT室，在操作检查的医生指导下躺上CT床接受检查。检查结束，CT床还处于移动过程中，操作检查的医生告知王丽梅可以下床了，由于当时CT床并未恢复到起始高度（离地高度大概90公分），王丽梅的双脚无法触及到地面，在下床的过程中不慎跌落，当时便无法走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认为，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在CT检查室张贴了安全提示，在做CT检查的过程中也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王丽梅从CT床上跌落是由于未听从医生指示，属于自身的原因导致的意外，且王丽梅存在胸腰椎基础疾病及骨质疏松，也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因素，不能全部归责于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因技术原因限制，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未能提供王丽梅从CT床上跌落的现场视频交由法庭查看。本院依法传唤当时给王丽梅做检查的医生张东青到庭接受询问，其陈述当时检查时是临床支持中心的护士扶王丽梅上CT床，在检查结束时曾告知王丽梅不要着急，待CT床放低停稳后再下来，但王丽梅在CT床未停稳便自行下床，王丽梅跌落过程中，其立即前去搀扶王丽梅，但未能完全扶稳。事发后，其立即上报科室主任，并对王丽梅做胸腰椎体MRI检查，发现王丽梅的第12胸椎压缩性骨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丽梅于2018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对王丽梅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营养期限、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正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正诚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8日作出广诚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部分：“1、……针对被鉴定人王丽梅的胆囊结石并胆囊炎，湛江第二医院建议行手术治疗，被鉴定人王丽梅及其家属未同意，遂予抗感染、护胃、抑酸等对症支持治疗，疼痛症状有缓解，符合诊疗规范。……故湛江第二医院的病例书写不规范，医生护理医嘱的开具与护士的核对、执行不一致，存在不足。2018年7月15日被鉴定人王丽梅在行CT检查过程中跌落受伤，经完善检查提示胸1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折。2018年7月16日被鉴定人王丽梅转至创伤骨科，在家属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后，于2018年7月17日予局麻下行经皮胸12椎体成形术，术后予预防感染、营养等对症支持治疗，伤情恢复顺利。结合“陈述会”上湛江第二人民医院、被鉴定人王丽梅的陈述意见和送鉴材料《关于王丽梅第二次投诉第二人民医院的回复》，可以确定被鉴定人王丽梅是在CT床继续滑动的过程中跌落受伤。……术后予预防感染、营养对症支持治疗。湛江第二医院的诊治措施符合规范，未见明显不当。……查阅2018年7月12日上腹部CT片示右侧第11肋骨骨折，折端对位线可，可见骨痂影；右侧第3肋骨显示不清。2018年7月30日再行CT平扫及重建，发现右侧第3、11肋骨骨折，折端对位线良好，可见较浓密骨痂影，二者程度基本一致。被鉴定人王丽梅右侧第3、11肋骨为陈旧性骨折。由于被鉴定人王丽梅有胸部外伤史，伤后右侧肋骨软骨区疼痛，但其亦罹患胆囊结石并胆囊炎，行彩超检查示胆囊结石并胆泥形成，故右上腹部疼痛不适可与右侧肋骨骨折进行鉴别诊断。湛江第二医院予完善胸部CT检查后，于2018年8月10日对临床诊断予以修正、补充，符合规范。”。鉴定意见：1、评定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王丽梅的诊疗行为中，病历书写不规范，护理医嘱的开具与核对、执行不一致，存在不足；在尚未确保CT床体平稳停止、安全时，致被鉴定人王丽梅跌落受伤，未尽注意义务，存在过错。2、评定被鉴定人王丽梅胸1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折成形术后，构成十级伤残。3、评定被鉴定人王丽梅2018年7月15日外伤后的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4、根据现有材料，未发现被鉴定人王丽梅存在必然的后续治疗费用项目，建议待按实际发生为准。对被鉴定人王丽梅外伤所需的具体护理人数不予评价。王丽梅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一、鉴定意见没有考虑患者自身是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片面采信患者的单方陈述，错误地将患者自身不慎摔倒的责任完全规则于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二、鉴定意见引用的《医院工作制度与人员岗位职责》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临床诊断指南》、《临床操作技术规范》等有关诊疗规范，属于管理性、非强制性的部门管理文件，鉴定意见据此认定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构成医疗损害责任，明显缺乏依据；三、王丽梅自CT机床上摔下致胸12椎体新鲜性压缩骨折，与其自身64岁高龄且伴有骨质疏松存在关系，但鉴定意见没有完全考虑，错误将王丽梅十级伤残的后果完全归责于王丽梅；四、王丽梅是因自己自行下床时头脑不清晰而摔倒；五、鉴定意见遗漏了医方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遗漏重要鉴定事项，申请补充鉴定。另查明，王丽梅于1954年11月24日出生，现年65周岁，属非农户口，住湛江市霞山区*******。上述事实有原、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双方提交的王丽梅病例资料、门诊收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八条规定的诊疗活动是指通过各种检查、使用药物、器械及手术等方法，对疾病作出判断和消除疾病、缓解病情、减轻痛苦、改善功能、延长生命、帮助患者恢复健康的活动。庭审中，王丽梅、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双方均确认王丽梅在行CT检查的过程中因CT机床未平稳停止，王丽梅起身下床时从CT机床上跌落，造成身体损害的事实，因CT检查活动尚未结束，故应认定为王丽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对患者进行检查、诊疗的过程中，应当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并对患者进行指导，预防跌倒、坠床等。王丽梅在甲乳血管外科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等级为级，当日是在临床支持中心护士的搀扶下躺上CT机床接受检查，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操作检查的医生明确知晓此情况，在检查过程中应当更加谨慎小心，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虽已在CT室张贴安全告知，但不足以证明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完全尽到采取预防措施消除危险9的义务。一审判决：一、限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丽梅各项损失合计48339.64元。二、驳回王丽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王丽梅。原案受理费5338元，由王丽梅负担4346.88元，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负担991.12元；司法鉴定费16742元，由王丽梅负担5022.6元，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负担11719.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丽梅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市场铺（档）位租赁合同》、2017年-2018年《个体劳动者协会会费收据》、2019年3月和2019年6月缴纳档口租金的发票，拟证明上诉人在摔倒之前一直在湛江市霞山区****经营咸杂生意，并且缴纳相关费用的事实；上诉人摔倒后无法去档口正常开门经营，但是还要缴纳档口租金，造成上诉人的损失的事实。证据二：因胆囊炎住院的医疗费发票，拟证明上诉人住院的医疗费可以报销部分，报销比例为88%。证据三：《关于王丽梅投诉第二人民医院的回复》、陈述资料等，拟证明湛江市霞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和上诉人没有说过上诉人在CT床滑动过程中下床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确认，根据该2018年租赁合同当中，13页显示是2018年的合同，显示页码第10页是2019年的租赁合同，但是在原件的装订上，2015年的租赁合同是在2018、2019年后的，可能是补签的。证据第7页，缴费主体不是上诉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一的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据内容只能表明上诉人是签合同的主体不等同其劳动收入的具体来源，不符合计算误工费的条件；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医疗保险报销88%的前提是上诉人要进行医疗费的结算，但是本案无法进行医疗保险报销的原因是上诉人自身拖延结算，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其承担；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这个属于上诉人的陈述并不是证据，而且从最后一页上诉人也自己陈述在在7月11日腹部疼痛不止及其虚弱的情况下摔倒受伤，但是事发当日上诉人不存在疼痛症状的，身体精神状况良好，这个情况下摔倒反而证明是上诉人自己疏忽造成的。对于王丽梅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市场铺（档）位租赁合同》、2017年-2018年《个体劳动者协会会费收据》，结合王丽梅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营业执照、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本院对《市场铺（档）位租赁合同》、2017年-2018年《个体劳动者协会会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予以采纳；对于证据二因胆囊炎住院的医疗费发票，由于住院用药等的不同，会存在不同的报销比例，并不能证明其本案中未结算的医疗费用的报销比例就是88%，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三系当事人王丽梅的陈述，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有异议，在无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丽梅与广东湛江金海粮油有限公司红新市场经营管理分公司签订《市场铺（档）位租赁合同》，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赁湛江市霞山红新市**口经营咸杂。此外，本院对本院认定的事实以外的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理并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对王丽梅的损失的承担比例是否正确。2、王丽梅的医疗费应为多少。3、王丽梅请求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1、一审判决认定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对王丽梅的损失的承担比例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王丽梅作为成年人，且在事故发生前也做过相关的CT检查项目，其对CT床的高度应有一般民众的判断及认知，其应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下床。因此，王丽梅对自身在CT床上跌落受伤存在过错，其对自身损害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承担70%的责任，王丽梅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在认定损害后果责任承担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和抗辩，本院不予采纳。2、王丽梅的医疗费应为多少。王丽梅主张对于其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44111.49元（在治疗期间垫付了100元，王丽梅尚有44011.49元医药费未支付），应扣减医保报销部分，再以个人自付的数额为基数，由双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医疗费。对于王丽梅该主张，本院认为，王丽梅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接受治疗，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王丽梅作为患者负有向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的义务。治疗结束后，王丽梅一直未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导致其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无法按照医疗保险保障范围进行结算报销，该部分的损失是由于其不履行作为患者应支付医疗费用的义务违约导致的，王丽梅应就该部分损失承担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和抗辩不予支持。因此，对于王丽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应由王丽梅自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1月16日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44111.49元（在治疗期间垫付了100元，王丽梅尚有44011.49元医药费未支付），再加上2020年1月14日在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1019.7元（王丽梅已结算支付），本院认定王丽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合计45131.19元（44111.49元+1019.7元）。3、王丽梅请求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关于误工费问题。对于已达退休年龄的人，为被扶养人，一般不计算误工费，但如有充分证据证实因事故造成误工而减少收入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王丽梅于二审期间提交了市场铺（档）位租赁合同，证明其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与广东湛江金海粮油有限公司红新市场经营管理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湛江市霞山红新市**口经营咸杂；提交了广东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票据，证明其2017年、2018年均向湛江市霞山个体劳动者协会缴纳会费；提交了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其已向广东湛江金海粮油有限公司交纳了2019年4月至12月租金；结合王丽梅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营业执照、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其向广东湛江金海粮油有限公司交纳的2018年7月至12月的租金发票），足以证明王丽梅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湛江市霞山红新市*经营咸杂的事实，即王丽梅虽已达退休年龄，但其已举证证明事故发生后由于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不能经营湛江市红新市**口而减少收入，对其因事故造成的该部分误工损失应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提供营业执照、缴纳租金的发票足以证明上诉人现仍在经营零售业，有固定收入，原审法院对此未查明认定，请求法院依法查明后予以改判”的主张和抗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王丽梅的误工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但并不是必须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应结合具体个案情况予以认定。本案中，结合王丽梅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病情治疗情况等，出院医嘱并无指定全休的时间，及王丽梅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9年1月1日与广东湛江金海粮油有限公司红新市场经营管理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应认定王丽梅接受治疗的时间为其误工期对双方当事人更为公平合理。王丽梅在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123天，在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复查1天，共124天，对其误工期应计算124天。王丽梅的误工费应按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也即《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603元/年计算。因此，王丽梅的误工费应为20928.14元（61603元/年÷365天×124天=20928.14元）。王丽梅主张误工费91307元（61603元/年÷365天×541天），对其多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丽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丽梅因本次医疗损害造成十级伤残，对其身心均有影响，结合湛江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的审判实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王丽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900元。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跌落受伤的后果并非被上诉人故意造成，因此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不合理”的主张和抗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王丽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对其多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王丽梅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5131.19元、住院伙食补贴920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0928.14元、残疾赔偿金63099元，合计152858.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900元。本次事故，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承担70%的责任，王丽梅承担30%的责任，即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应赔偿王丽梅111900.83元（152858.33元×70%+4900元）。扣减王丽梅尚未支付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医疗费44011.49元，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还需赔偿王丽梅67889.34元（111900.83元-44011.4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丽梅67889.34元；三、驳回王丽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列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38元，司法鉴定费16742元，由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负担5757.67元，王丽梅负担1632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72元，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广东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负担433.56元，由王丽梅负担2622.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志清审 判 员 陈志韧审 判 员 杨伟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麦国艳书 记 员 沈小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