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5378号原告：吴嘉，男，1953年4月12日出生，满族，陕西交大远创环保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有志，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杨，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写字楼408。法定代表人：贺民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潇，北京市天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嘉与被告中国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原告吴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有志、宋崇杨，被告中燃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潇、李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居间咨询服务费人民币30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者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利率，自2014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民强在被告公司重组前相识，原告将原中燃公司重组的信息提供给贺民强，为表示感谢，贺民强承诺按并购重组协议书载明的协议金额（2亿元）的3％向原告支付居间服务费。2011年9月5日，原告促成贺民强名下公司以2亿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了原中燃公司49％的股权。收购成功后吴嘉还曾担任中燃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对重组后的公司业务发展起了积极作用。2013年底，应贺民强要求，吴嘉同意退出中燃公司，双方商定由被告向原告支付500万元。2014年1月23日、5月30日，被告公司分别向吴嘉支付了100万元，但剩余300万元至今未付，故起诉。2018年2月3日，原告向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催款，贺民强明确表示无力支付，但承诺2019年支付，原告本次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中燃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本案起诉的是法律不保护的行为：1、原告2011年9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是国家干部，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原告在职期间不能有第二职业，不可能和被告形成劳动关系，更不能凭借职务谋利。原告在此期间任职违反了规定，被告承诺的500万元及已履行的200万元均不受法律保护。2、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居间事实和合同。原告实际上利用虚假身份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合同的协议》。本次诉讼前，原告曾以劳动争议为由起诉被告，但因没有劳动关系而撤诉。本次原告以居间合同为由起诉，依据的虚假事实，不受法律保护。3、原告自述中提到的支付200万元的情况绕过了原告本人，由被告支付给了陕西飞龙公司。这是原告为了避税，并回避原告不合法的身份，为法律所不允许。4、原、被告之间并无居间法律关系。原告诉称的中燃公司重组的事实与原告无关，与原告所称居间无任何关系，并无居间事实，不构成向原告支付咨询服务费的事实。原告并非合法的所谓副总经理，无任何证据、事实证明原、被告之间有居间合同关系。5、原告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试图以电话录音方式接续诉讼时效不合法。录音是原告偷录，且贺民强在录音中并未承认或与原告形成书面协议。6、中燃公司已付款200万元，是经原告指令向陕西飞龙公司支付，且至今未开具发票，这从侧面佐证原告主张的300万元债权不合法。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显示：2013年12月12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协议约定：鉴于乙方原系甲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根据甲方战略发展的需要，经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定对公司管理层人员进行调整。经双方充分协商，双方均同意乙方辞去甲方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并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确认签署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第二条约定：鉴于乙方在任甲方常务副总经理期间认真履行了职责，且乙方在甲方重组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甲方决定以居间咨询服务费用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双方还对工作交接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第五条违约责任：甲方应按照本协议之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如到期未履行，则将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协议落款处有原告签字，被告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贺民强签字确认。针对该协议，原告表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应依约付款。被告则表示，协议真实性认可，但双方之间并无居间合同关系，且该协议无效，不同意付款。被告强调，双方之间并无居间事实。原告则表示，2011年年初了解到原中燃公司即将重组的消息，原告将该消息告知贺民强，并撮合双方进行洽谈、沟通，最终使贺民强的公司出资2亿元成功收购了原中燃公司49％的股权。原告在并购重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此，原告提供了并购重组协议书、典礼录像、答谢协议。其中，并购重组协议书、典礼录像显示：2011年，北京明仕达成投资有限公司（甲方，贺民强为负责人）与被告公司及公司股东（乙方）签订并购重组协议，就甲方重组并购乙方持有的中燃公司49％的股权，增资扩股事宜进行约定，并举办了签约典礼的情况。原告参与了上述典礼活动。答谢协议显示，2013年12月12日，原告（乙方）与贺民强（甲方）签订协议约定，鉴于在甲方重组中燃公司过程中，乙方发挥了重要作用，并与中燃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鉴于甲方向乙方咨询其所属公司或合作伙伴公司资质申请的合法程序及申请办法，甲方愿意在乙方与中燃公司所签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基础上，再补偿100万元人民币给乙方，首批款6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后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所涉及款项一起支付，第二批款40万元需在本协议签署后一年内支付。乙方以其对资质申请的业务知识保证为甲方或甲方合作伙伴公司办理三个所需甲级资质申请。乙方鉴于双方朋友关系，愿意义务为甲方办理。如果甲方在一年内没有三个资质申请，则本承诺作废。本协议法律效力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相同。针对原告该部分证据，被告表示，并购重组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公司并购重组与原告无关。签约录像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答谢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与居间合同无关。当时已支付40万元，但吴嘉仅协助办理了一个甲级资质。被告还强调，2011年至2013年期间，原告系国家公职人员（原系电子工业部副司长后为中国通达电子网络系统公司副总），在本案之前的劳动争议诉讼中原告有自认表述，其在外兼职违反公务员法相关规定，且双方所签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无效。为此，被告提交了员工工资表、民事起诉状。其中，员工工资表显示2011年1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原告从被告处领取工资的情况。民事起诉状显示，2019年10月，原告曾以劳动争议为由起诉被告要求支付咨询服务费300万元、违约金、2014年劳动报酬、车补（原告自述该案最终撤诉）。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2011年被告公司在国资委主持下进行改制重组，原告从其他国有单位调入被告公司并任常务副总经理。针对被告该部分证据及意见，原告表示，工资表的真实性认可，但1994年我已辞去中国工业合作发展公司副经理职务，此后一直自己创业。当年参与并购重组时，我并非国家公职人员，不清楚原告所述中国通达电子网络系统公司，亦未在该公司任职。劳动争议起诉状的真实性认可，事实与理由部分的上述表述属笔误，当时因为吴嘉认为进入被告公司之前的工作单位不重要说是在高速公路建设单位，代理人认为是国有单位，就形成了笔误。被告所称公务员法的规定属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规定。诉讼中，被告申请调取2011年至2013年原告的社保记录、申请赴中国通达电子网络有限公司调取原告档案材料，欲证明其主张的原告公职人员身份情况。另查，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曾向原告支付了协议约定的部分款项200万元。原告出示的建设银行收款回单、陕西飞龙公司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显示，陕西飞龙公司认可2014年1月23日、5月30日各收到被告公司转入的人民币100万元，共计200万元。陕西飞龙公司认可因经济困难曾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被告转来的200万元系原告委托被告汇款。对此，被告表示，付款200万元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我公司与陕西飞龙公司之间并无业务往来，此种付款方式避开纳税也佐证原告本案主张的款项不合法。再查，被告主张，原告本次起诉时间为2020年3月17日，无论按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还是2014年5月30日被告向陕西飞龙公司最后一次付款起算，无论按2年或3年的诉讼时效，原告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告表示，2018年2月3日，原告曾向被告公司法人贺民强主张款项，对方予以认可，原告本次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为此，原告提交了电话录音。录音中有如下内容：吴：我的意思是，年前能不能把我上一次给你出的收据的300万余款给我。贺：老吴，我是给不了。你要是能卖，你就把它卖了。吴：你能不能把我那点尾款付给我。贺：我连一分钱都没有。……吴：看来我这点小钱，每年管你要一次，你一推，推这么多年，你说我这个人是最温和的了。贺：老吴，等我发了，挣下钱了，你不用打电话，我直接给你送上家门去。……吴：凭你的能力，还有什么翻不起身来？贺：现在就是翻不过身来。我要能挣下钱，那时候不给你，就是王八孙子，是不是？……贺：我啥时候日子过得好了，盈利了，找我。吴：我就等你给我打电话说来拿钱吧。贺：你等着吧，你要有信心，你等着。……贺：明年，19年我估计没问题。吴：能实现翻身？贺：你再给我一年多时间。吴：咱不扯这个淡，你看商务部这边，还是发改委这边，需要我帮你的地方，给我打个招呼。贺：你那个办事方式咱们弄不成，上次去找商务部的谁，去了人家连面也不见，弄得咱们没面子。原告强调，对方在录音中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的不成立。被告则表示，录音中确系吴嘉、贺民强两人对话，但系原告偷录、不合法，内容上贺民强否认了款项，原告有引导性，录音起不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原、被告所签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下称诉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该协议中双方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诉争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强调，诉争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针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根据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告作为主张方，应就其主张的合同无效情形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但审查被告提供的证据可知，被告仅提供了员工工资表、劳动争议民事起诉状，未就其主张的该法定无效情形向本院充分举证，对其该部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的情形。被告主张原告违反公务员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十六）项的规定，协议无效。我国公务员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公务员因工作需要在机关外兼职，应当经有关机关批准，并不得领取兼职报酬。第五十九条规定，公务员应当遵纪守法，不得有下列行为：（十六）违反有关规定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根据合同法及相关理论，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协议无效的依据。审查被告依据的公务员法相关规定可知，该部分规定系国家对公务人员不得进行未经批准的兼职、违反规定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的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诉争协议无效的依据。也就是说，原告当时是否为公职人员身份，不影响诉争协议效力。被告主张诉争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同理，被告申请调取原告社保记录、赴中国通达电子网络有限公司调取原告档案材料的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通过审查，亦未见诉争协议存在其他法定无效之情形，被告主张诉争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之间居间事实的问题。被告强调，双方之间并无居间事实。但原告提供的诉争协议、并购重组协议书、典礼录像、答谢协议等证据均显示，原告参与了并购重组活动，被告在诉争协议、答谢协议中几次确认原告在重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未提供任何反证情况下，对被告该部分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纳税与本案争议款项的问题。被告强调，我公司与陕西飞龙公司之间并无业务往来，原告要求将200万元付给陕西飞龙公司避开纳税，佐证原告本案主张的款项不合法。应当说明，是否存在偷税、漏税、避税的问题，不能作为认定款项本身是否合法的直接依据。被告可就税务问题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进行反映。被告该部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适用期间为二年。根据双方所签诉争协议的约定，被告应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居间咨询服务费用人民币500万元整，但协议并未写明具体的付款时间。根据协议签订后的事实情况可知，2014年1月、5月被告分两次以向陕西飞龙公司付款的方式向原告付协议款200万元。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和付款情况可知，至少在2014年1月23日被告第一次未按约全额付款时，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于该时起算，至2016年1月23日届满。原告本案主张的300万元债权本已变为自然债权。但原告提供的录音显示，2018年2月3日，原告向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张本案争议的300万元时，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对话中虽有“我是给不了，你要是能卖，你就把它卖了”、“我连一分钱也没有”的表述内容，但亦有“老吴，等我发了，挣下钱了，你不用打电话，我直接给你送上家门去”、“我啥时候日子过得好了，盈利了，找我”、“你等着吧，你要有信心，你等着”、“明年，19年我估计没问题”、“你再给我一年多时间”等内容，此情况属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300万元债务的情形，被告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300万元债务抗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如上所述，原告向被告主张300万元请求的诉讼时效本已届满，该债权已变为自然债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作为从债务，原告已丧失胜诉权。对话录音中，原告未提及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被告公司法定代理人亦未表示同意支付违约金，即违约金请求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情形，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几点意见可知，原、被告所签诉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无效之情形，合法有效。被告应依约向原告支付款项。被告提出的诸多抗辩意见，均缺乏充分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居间咨询服务费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中国燃料有限公司向原告吴嘉支付居间咨询服务费300万元。二、驳回原告吴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燃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被告中国燃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审判员  杨成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