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云，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涛，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起并，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志云因与被上诉人陈涛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志云，被上诉人陈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起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志云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胡志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陈涛办理原‘皖巢湖工06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涛与胡志云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在另案中经过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67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677号调解书”）已经送达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胡志云依照677号调解书的内容履行了义务，故双方之间就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产生的所有法律关系自此终结。陈涛与胡志云之间不存在任何纠纷，胡志云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本案诉讼与陈涛提起的前诉诉讼标的相同，诉请相同，当事人相同，故陈涛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理应裁定驳回起诉。陈涛辩称，1.陈涛本次诉请是要求继续履行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与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有相应的法律依据。2.前诉中，法院针对陈涛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进行了调解。胡志云按照677号调解书的内容履行了相应付款义务，不能免除依照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其应履行的协助过户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皖巢湖工068”轮自2018年3月15日起归陈涛所有，胡志云继续履行《船舶买卖合同》，协助陈涛将该轮过户至陈涛名下并由胡志云承担全部过户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志云承担。庭审结束后，陈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回“由胡志云承担全部过户费”的诉讼请求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皖巢湖工068”轮系一艘钢质趸船，原登记所有权人为案外人王守武。2017年，胡志云购得该船。2017年4月17日，该轮在安徽省合肥市地方海事局办理了注销登记。2018年3月14日，胡志云（甲方）作为卖方、陈涛（乙方）作为买方，共同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就陈涛购买胡志云所有的“皖巢湖工068”轮（船舶识别号CN20122766354）达成如下协议：一、船舶概况。船名“皖巢湖工068”，船型趸船（浮吊）。二、产权/经营权。甲方确认拥有本合同项下船舶的全部所有权，确定在处分前占用该轮，该轮没有其他共有人，且不在光租合约下。三、船价。该轮售价总计1318000元。四、预付款和定金。为保证本合同的严格履行，乙方已在2018年3月14日将定金3万元汇至甲方指定账户。五、付款。在甲方将该轮所有手续过户给乙方后，乙方将剩余船款1238000元汇至胡志云指定账户。六、验船及交船。甲方应于2018年3月15日在乙方在场的情况下验船，确认该船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并于2018年3月15日同意按验船现状接船。自本协议签订后，该轮的所有权转移至乙方。该轮的国籍证书、船舶检验证书、所有权证书、船舶签证簿、航海日志、轮机日志、营运证、最低安全配员证书、造船厂提供的稳性计算书、船舶防油污计划等证书，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七、备件和燃料。八、债务。在交船前，甲方承诺该轮没有任何船舶优先权、船舶抵押权和随船债务。交船后，确由甲方签订本合同债务等引起的船舶不能正常营运，并使得乙方受损失的，甲方应当负责赔偿乙方所有损失。九、过户及过户费用的约定。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缴纳的全部定金后，应当协助乙方在十个工作日内办理船舶转让、过户手续。甲方应向原船舶登记机关办理船舶注销手续，乙方应办理该轮所有权登记，由于本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全部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十、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双方应严格按本合同履行，甲方保证本协议第一、二、八条的真实性，如有虚假的，向乙方承担合同总价30%违约金，造成乙方合同目的不能达到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违约金。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时交付船舶并过户，甲方违约的，应按本条约定的违约金比例向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当日，陈涛向胡志云支付了定金3万元。经现场验船后，胡志云于2018年3月15日在江西丰城向陈涛交付了船舶，陈涛当日即将该轮驶离原停泊地点，并支付船舶价款1238000元。此后，陈涛将该轮实际投入使用。但在陈涛的多次催促下，胡志云虽然一直承诺协助陈涛办理船舶过户手续，却迟迟未予办理。2018年11月12日，陈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船舶买卖合同》，判令胡志云返还购船款126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95400元。该院立（2019）鄂72民初23号案（以下简称“23号案”）予以受理，并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鄂7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号判决书”），判决：1.胡志云向陈涛支付违约金395400元；2.驳回陈涛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胡志云不服23号判决书第一项，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项判决。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陈涛、胡志云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胡志云赔偿陈涛28万元，陈涛预留的5万元保证金从中予以抵扣，胡志云实际支付23万元，本案债权债务终结；2.胡志云于2019年6月30日前将涉案船舶注销的相关资料交付给陈涛。2019年5月27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677号调解书，对前述和解协议予以确认。胡志云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未向陈涛交付船舶注销的相关资料。另查明：江西省宜春市地方海事局于2018年11月15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皖巢湖工068”轮（船舶识别号CN20122766354）于2017年4月17日由合肥港注销转往宜春港，由于其他原因，该船舶在宜春市地方海事局未进行任何船舶登记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陈涛在庭审结束后申请撤回其提出的“由胡志云承担全部过户费”的诉讼请求，该申请系陈涛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并不再论述。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本案评述如下：一、陈涛提起的本案诉讼与23号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陈涛提起的本案诉讼与23号案不属于重复诉讼。理由如下：本次诉讼的当事人和诉讼标的与23号案虽然相同，但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按照23号判决书、677号调解书，《船舶买卖合同》未被解除，陈涛、胡志云仍应履行该合同。陈涛现依据《船舶买卖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诉请确认其对涉案船舶享有船舶所有权，并判令胡志云协助其办理船舶的变更登记，符合23号判决书及677号调解书的结果。因此，陈涛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的重复起诉情形。胡志云提出的陈涛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陈涛是否自2018年3月15日起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并有权要求胡志云协助其办理该轮的过户登记关于陈涛是否自2018年3月15日起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涛与胡志云签订《船舶买卖合同》，支付了购船价款，于2018年3月15日将涉案船舶交付给陈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涉案船舶所有权的转让，自胡志云交付船舶时发生效力。因此，陈涛于2018年3月15日接收涉案船舶后，依法取得该轮所有权。陈涛现请求确认其自2018年3月15日起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陈涛是否有权要求胡志云协助其办理涉案船舶的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船舶所有权的转让，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在登记后方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胡志云向陈涛转让涉案船舶，应按照船舶登记的有关规定、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协助陈涛将涉案船舶所有权登记在陈涛名下。胡志云本应按照《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在收到陈涛支付的定金后十个工作日内，协助陈涛办理涉案船舶的转让、过户手续，其至今未履行该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继续履行该部分义务。陈涛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涛自2018年3月15日起取得原“皖巢湖工068”轮（船舶识别号CN20122766354）所有权；二、胡志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涛办理原“皖巢湖工06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一审受理费1666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331元，由胡志云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陈涛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胡志云应否协助陈涛办理原“皖巢湖工06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陈涛在前诉（23号案）中起诉请求解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判令胡志云返还购船款、支付违约金，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原“皖巢湖工068”轮自2018年3月15日起归其所有，胡志云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将船舶过户至陈涛名下。前诉与本次诉讼的当事人及诉讼标的虽相同，但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在前诉中，陈涛要求解除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支持，故陈涛、胡志云仍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陈涛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胡志云协助其办理船舶的变更登记，该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677号调解书中虽有“胡志云赔偿陈涛28万元，陈涛预留的5万元保证金从中予以抵扣，胡志云实际支付23万元，本案债权债务终结”的相关表述，但结合调解书的整体内容，根据文义解释规则，“本案债权债务终结”应理解为双方就违约金所涉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并不意味着陈涛放弃了涉案《船舶买卖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综上，陈涛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胡志云关于陈涛提起本案诉讼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陈涛与胡志云自愿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胡志云）收到乙方（陈涛）缴纳的全部定金后，应当协助乙方在十个工作日内办理船舶转让、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不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依照法律规定，胡志云均负有协助陈涛办理涉案船舶转让、过户手续的义务。由于胡志云至今未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胡志云协助陈涛办理原“皖巢湖工068”轮船舶所有权登记，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胡志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2元，由胡志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勇审判员 邬文俊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