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粤执复733-736号复议申请人（被申请追加人）：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王锡平。申请执行人：广州祺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鹏举。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怡玲，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杰，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黄伟刚，男，汉族，1957年4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怡玲，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杰，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杜成，男，汉族，1990年3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怡玲，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杰，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焦明辉，男，汉族，1977年1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怡玲，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杰，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珠海稻谷北斗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复议申请人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4执异77-8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执行法院）在执行广州仲裁委员会（2017）穗仲案字第12452号仲裁裁决书一案过程中，广州祺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分别申请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2019）粤04执1023-1026号案的被执行人。据此，执行法院立案受理，并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7)穗仲案字第1245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珠海稻谷北斗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北斗壹号合伙企业）继续履行2016年7月26日签署的《关于广州祺智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向祺智通信公司支付出资款900万元；（二）北斗壹号合伙企业向黄伟刚、杜成、焦明辉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投资款9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后，按黄伟刚55%、杜成10%、焦明辉5%的比例分别向黄伟刚、杜成、焦明辉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北斗壹号合伙企业付清出资款之日止）；（三）北斗壹号合伙企业向祺智通信公司补偿律师费204000元，向黄伟刚补偿律师费12000元，向杜成补偿律师费6000元，向焦明辉补偿律师费6000元；（四）仲裁费154128元，由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四人承担69333元，北斗壹号合伙企业承担84795元（仲裁费已由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四人预缴，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不予退回，由北斗壹号合伙企业迳付给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84795元）；（五）对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上述裁决（一）（二）（三）（四）项北斗壹号合伙企业应付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的款项，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上述仲裁裁决书第74页第1段认定北斗壹号合伙企业自2017年1月1日起构成逾期支付投资款。因北斗壹号合伙企业没有自觉履行，权利人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分别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法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执行，祺智通信公司申请执行的案号为(2019)粤04执1023号、黄伟刚申请执行的案号为(2019)粤04执1024号、杜成申请执行的案号为(2019)粤04执1025号、焦明辉申请执行的案号为(2019)粤04执1026号。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向最高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流程信息管理系统、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珠海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珠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发出查询通知。2019年12月25日，执行法院冻结了北斗壹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祺智通信公司11.76%的股权，各申请执行人申请暂不处置上述股权。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另本院已依法对被执行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经向各申请执行人告知上述执行情况，各申请执行人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法院遂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04执1023-10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北斗壹号合伙企业于2016年1月8日成立，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据《珠海稻谷北斗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记载：北斗壹号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为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有限合伙人为陈邦彦。2017年11月23日《珠海稻谷北斗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变更决定书》记载：1．同意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退伙；2．同意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入伙；3．同意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普通合伙人；4．同意稻谷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不再担任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职务及陈韬不再担任其委派代表，同时委托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职务。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变更名称为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根据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的申请，执行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粤04执异42-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2019)粤04执1023号、(2019)粤04执1024号、(2019)粤04执1025号、(2019)粤04执102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执行法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州仲裁委员会(2017)穗仲案字第12452号仲裁裁决书确定北斗壹号合伙企业须向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履行相应的债务。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执行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属于已退伙的普通合伙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已追加现有普通合伙人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能否追加已退伙的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据生效仲裁裁决书认定北斗壹号合伙企业于2017年1月1日起构成逾期支付投资款。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退伙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11月23日。本案生效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债务是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退伙前，北斗壹号合伙企业应向祺智通信公司支付投资款而产生，属于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虽已退伙，但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申请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执行法院予以支持。2010年5月25日，执行法院作出（2020）粤04执异77-80号执行裁定，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2019)粤04执1023号、(2019)粤04执1024号、(2019)粤04执1025号、(2019)粤04执102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复议申请人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执行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使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依法应予纠正，裁定撤销原执行裁定。执行法院在执行裁定书中表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已追加现有普通合伙人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能否追加已退伙的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但却未对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意见和理由予以回应，未审查本案在已追加被执行人的前提下，是否仍有追加复议申请人作为四宗案件被执行人的现实必要性；直接追加是否会剥夺了复议申请人参加实体审理、提出抗辩、寻求救济的权利，是否违反“审执分离”原则，并造成实体不公的问题，机械性地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法(2016)401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及立法本意。因此，复议申请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等相关规定，提起本案复议。（二）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依法应对其合法性、必要性进行严格审查，避免随意扩大变更、追加范围，侵犯当事人的财产权益。本案已不存在无法执行和无法清偿的情况，与法定追加当事人的情形不符，依法不应继续追加申请人作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法(2016)401号）第二条的规定“依法准确甄别被执行人财产。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是法院强制执行的基本法律原则……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应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各级人民法院应严格依照即将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避免随意扩大变更、追加范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1号）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有在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方能追加普通合伙人作为被执行人。结合本案情况，因原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2019)粤04执1023号、(2019)粤04执1024号、(2019)粤04执1025号、(2019)粤04执1026号案先后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执行法院已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粤04执异42-45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追加普通合伙人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有其独立资产，也有对外投资，投资持股数额高达人民币1095万元，且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间接持有祺智通信公司20%的股份（价值人民币425万元），申请执行人可申请执行拍卖所涉股权，不存在任何障碍，因此，本案不存在无法执行或无法清偿的情况，依法不应继续追加复议申请人作为被执行人。而且，申请执行人未对追加复议申请人的必要性予以举证，亦未证实深圳前海稻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无法清偿本案债务，法定追加情形尚未成就，依法不应直接追加，否则，将变相导致无限扩大追加范围，严重损害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追加的应是“合伙人”而非“退伙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7条规定的可直接追加被执行人只能是“合伙人”而不是“退伙人”。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不应直接追加退伙人为被执行人，否则，司法解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另行规定一条，直接明确规定对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债务“退伙人”可以直接申请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四）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复议申请人作为被执行人，剥夺了复议申请人参加实体审理、提出抗辩、寻求救济的权利，违反了“审执分离”原则，将造成实体不公。退伙人是否需要对退伙前的债务承担责任，属于实体问题，应在审判中通过审理确认，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退伙人”作为被执行人，实质上是直接认定“退伙人”需要承担案涉债务，违反了“审执分离”原则。其次，直接追加“退伙人”作为被执行人将导致“懒惰”和“故意”行为。债权人本应在诉讼中要求“退伙人”对基于退伙前的原因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和辩论义务，但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退伙人”，只需证明债务发生在退伙前，便直接规避了民事诉讼法中一审、二审程序，规避举证责任和辩论义务，剥夺了复议申请人参加实体审理、提出抗辩、寻求救济的权利，无异于鼓励债权人采取“先起诉再追加”的方式，将严重损害合伙企业中退伙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实体不公。据此，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退伙人”作为被申请执行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请求改判驳回四位申请执行人的追加申请。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案件。本案焦点问题是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申请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执行程序变更、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应当严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审查。申请追加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本案中，被执行人北斗壹号合伙企业的企业性质系合伙企业，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申请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合伙企业，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以上司法解释规定看，普通合伙人可以被追加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但前提条件是合伙企业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经查，本案中被执行人北斗壹号合伙企业持有祺智通信公司11.76%的股权，上述股权属于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财产。虽然申请执行人申请暂不处置上述股权，但在被执行人尚有可供执行财产尚未执行处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因此，本案中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申请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执行处置被执行人持有的上述股权仍未能清偿各债权人的债务后，祺智通信公司、黄伟刚、杜成、焦明辉才能提出追加申请。执行法院在未执行处置上述股权、未能确定北斗壹号合伙企业是否能以名下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直接追加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为四宗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广州稻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复议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执行法院（2020）粤04执异77-8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处理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4执异77-80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丁海湖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邹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