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91民初2345号 原告：彭庆雪，女，汉族，1963年2月7日生，新华日报社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通，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呈祥，江苏茂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水路9号。 法定代表人：汤良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勇，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思雨，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庆雪诉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4）开商初字第0096号民事判决书，后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苏03民终260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庆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通、姚呈祥，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勇、朱思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庆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销售损失2516000元，未出售书的成本27080元，违约损失830300元；2、被告支付原告仓储费20000元、差旅费30000元、鉴定费10000元。3、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以2516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7月18日暂计1045800元，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12月12日，原、被告签订《书刊印刷协议》一份，由被告印刷原告提供的《老报刊说党史》书籍，原告按约向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从书刊确定印刷时起原告便积极营销，收到了该书籍大量订单及客户的定金。由于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致使印刷的书籍质量不合格，导致原告无法向客户交付订单约定的图书，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图书为非法出版物，原告进行涉案图书的印刷、出版、发行等行为均为非法出版活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印刷合同为无效合同。2、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且涉案图书系非法出版物，依法应予以没收、销毁，并没收原告的非法所得，故原告要求被告太平洋公司赔偿其销售损失、违约损失和售书成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违法印刷、出版、发行和销售非法出版物的行为涉嫌刑法非法经营犯罪，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维护国家出版市场秩序。4、本案图书已经超过质量异议期限，且涉案图书不具备质量鉴定条件，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5、原告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无法律依据。6、原告以2561000元为基数主张计算利息1045800元，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10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李润波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李润波享有《老报刊说党史》一书著作权，由原告负责该书的前期费用（书号费、活动费、初期排版费），负责本书的印刷和在全国各地的发行销售工作，初印10000册，规格为大十六开版本轻型纸四色印刷；原告享有本书在国内的营销权，自负盈亏，书稿电子版交付原告时，支付李润波资料使用费50000元；该书出版后，向李润波提供成品书500册（只可赠送，不得售卖）；该书定于2010年12月中旬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自2010年3月至2010年11月，原告共计向《老报刊说党史》作者李润波支付180000元资料费。2010年11月9日，原告通过徐州市大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向中央文献出版社转账30000元。2010年11月26日，原告支付案外人田秉锷书稿校对费2000元。 2010年12月12日，原告彭庆雪（甲方）与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书刊印刷协议》一份，约定，由被告负责印刷《老报刊说党史》一书，印刷数量为10000册，成品规格210×285mm；封面用纸为250克珠光纸，书芯用纸为金蔡伦80克轻型纸，环衬用纸为特种纸，装订方式为锁线精装；交货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交200册，余下部分2011年1月26日全部交付；乙方保证产品质量，其标准为图纹清晰、墨浓线实；印刷总费用465000元，协议签订后支付186000元作为生产准备，首次提货200册并付款40000元，余款提货时一次性付清；乙方提供免费设计封面及正文版样的优惠；《老报刊说党史》为大16开本，封面皮纹纸契红金2.5mm板纸锁线精装，护套250克珠光特种纸凹凸契银、勒口10mm图片及文字排版，共计33印张（528页）80克轻型纸全彩印刷，封二、封三为特种纸环衬。 涉案印刷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自合同签订后至2012年4月18日陆续向被告支付印刷费465000元，于2011年1月6日至2012年4月18日分22次从被告处提完涉案图书。2011年5月4日起，原告租赁房屋存放书籍，租金为每月600元。 2011年至2012年间，原告曾到厦门市、××、××、××等地为该书做推广宣传工作。原告为涉案图书定制手提袋等宣传资料，徐州绪权印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彭庆雪在我厂印老报刊说党史资料、手提袋，第一次2012年5月28日交17000元，第二次交来2012年7月6日3345元整”，徐州市云龙区飞天电脑刻字社出具证明，内容为“彭庆雪于2011年多次在我公司印刷制作易拉宝、手提袋、彩页、书签等业务大概1万元左右”。 在销售过程中，因书籍书背处由开裂等现象，部分书籍被退回。2014年6月19日，中央文献出版社出具证明，内容为：《老报刊说党史》一书，2010年经我社审核后同意出版，后委托江苏省徐州市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负责印刷制作，我社收到该书后，经过检验，发现该书存在着严重的装订质量问题，精装版与内文纸开线、开胶、断裂，使得书籍脱胶，掉页等，无法阅读使用。 2013年2月1日，原告以被告所印制书籍存在质量异议为由，诉至本院。本院进行诉前调解，由于被告否认印刷存在质量问题，经双方共同取样32册图书，共同委托出版检测中心进行质量鉴定。2013年10月30日，新闻出版总署出版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检测报告显示检测结果为32册样品中21册装订质量合格，11册装订质量不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书刊印刷品检验抽样规则》的规定，10000册抽检32册，其中3本不合格的，视为10000册均不合格。原告支付检测费3300元。 2018年12月6日，徐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向本院出具《出版物鉴定书》认为根据中央文献出版社《协查鉴定函》内容，涉案《老报刊说党史》为正版图书，不是非法出版物。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清点剩余图书册数，经查目前现存于徐州市云龙区崔庄村涉案图书为3582本，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单集镇毛庄村涉案图书为3530本。 另查明，涉案图书《老报刊说党史》封面定价为386元。在原审中，原告称中国领导科学研究会以每册300元的价格订购图书500册，支付定金36000元，因涉案图书质量问题，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违约金20000元；李惠新以每册260元的价格订购图书4000册，支付定金200000元，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违约金20000元；周兴仁以每册260元的价格订购图书3000册，支付定金180000元，原告双倍返还定金350000元；仝鹏以每册260元的价格订购图书2100册，支付定金100000元，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违约金20000元，以上均未能提供合同、收据等相互印证，且证人陈述亦有前后矛盾和不清晰之处，故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原告彭庆雪与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书刊印刷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仅凭原告证据目录中包含给付中央文献出版社的“书号费”辩称涉案图书为非法出版物，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图书已经中央文献出版社和徐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认定为合法正版图书，且在庭审中被告认可涉案图书的印刷是经过省级新闻出版部门备案后进行的，故本案图书不属于非法出版物，涉案图书的印刷亦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印刷协议合法有效。原告给付报酬后，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质量合格的图书，包括印刷及装订合格，但涉案书籍在运送至原告或购买人处后出现书背断裂现象，经鉴定为装订质量不合格图书，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图书不合格系原告运输或保管不善造成，故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应承担涉案图书不合格的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赔偿的具体计算如下：1、关于原告主张销售利润损失2516000元（李惠新预定书目4000册×单价260元；周兴仁预定3000册×单价260元；仝鹏预定2100册×单价260元；中国领导科学研究会预定500册×单价300元），未出售书的成本27080元（李润波书稿费180000元、印刷费465000元、校对费2000元、申请书号费30000元，合计677000元，折合400册的未销售成本27080元），违约损失830300元（原告双倍返还定金以及违约金，其中李惠新220000元、仝鹏120000元、周兴仁170000元，印刷手提袋、宣传册等支出33000元、利息290000元）。 本院认为，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即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应具有确定性和可预见性。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的特点，合同当事人不可能知道相对方与他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关系，因此违约方的损害赔偿只针对违约方在缔结合同时能够遇见到的损害后果。本案中，图书定价或实际销售价格是图书销售者与购买者之间商定的价格，对被告印刷厂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仅凭图书售价确定原告的利润，因为双方签订《书刊印刷协议》时，涉案图书尚未全部预定或销售，而将来图书是否畅销，受作品内容、读者兴趣、营销策略、作者知名度等多种因素影响，存在未来市场销售价格、销售情况和库存率不确定等客观因素，无法准确预测原告的可得利润，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缔约时已明确告知被告涉案图书的预定情况，故其向被告主张图书销售的可得利润，超出被告签订印刷协议时可预见的范围。 其次，原告主张案外人李惠新、周兴仁、仝鹏、中国领导科学研究会已预订图书9600册，因图书质量问题，原告赔偿李惠新220000元、仝鹏120000元、周兴仁170000元，均未提供书面合同、收据或转账明细，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几十万元的大额往来均系口头约定和现金交易不符合常理，既未签订书面合同，则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及违约金缺少依据，证人出庭作证的陈述亦有前后矛盾和不清晰之处，缺乏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销售图书的可得利益损失，且超出被告的可预见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因涉案图书被鉴定为不合格产品，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印刷费、配套宣传产品成本、仓储费、图书推广差旅费等。经双方清点，现存图书册数7112册、已明确的因鉴定送检32册、寄给中央文献出版社40本，剩余图书原告已赠送作者、部分销售或者下落不明，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印刷费用334056元（465000元÷10000册×7184册），相应原告也应当返还被告剩余图书。关于手提袋、宣传资料等确系原告推广销售图书所需，且有徐州绪权印刷有限公司的证明和交易凭证，故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应赔偿原告该项损失20342元。徐州市云龙区飞天电脑刻字社的证明不能确定是否为涉案图书所需，且缺少交易凭证，故本院不予确认。关于原告主张购买版权向著作权人支出的资料费180000元、申请书号费用30000元、校对费2000元，上述费用不属于因图书质量不合格导致的损失范畴，原告受让版权及申请书号并不因图书质量问题而灭失，其仍可通过重印等途径实现上述权利，故原告主张的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告主张的仓储费20000元、差旅费30000元、鉴定费10000元。被告交付涉案图书后，原告为存放图书必然会支出仓储费用，且自原审诉前鉴定时随机抽取图书，至本案组织双方清点现存图书册数，涉案图书一直存放于徐州市云龙区崔庄村和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单集镇毛庄村，自2011年5月至今已超过9年，在发现图书质量问题后，原告应积极要求退货避免仓储费用的扩大损失，结合涉案图书册数、存放地点，参考徐州市主城区房屋租赁指导价格，原告主张仓储费2000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为宣传推广涉案图书至厦门、杭州、北京、南京等参加书展产生的差旅费，原告提供的车票、住宿费、餐饮费发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出数额，故本院参照中央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酌定原告差旅费损失为15000元。鉴定费根据新闻出版总署出版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开具的检测费发票为3300元，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涉案图书质量不合格，故被告应当返还印刷费用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本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告的利息损失，即以334056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彭庆雪印刷费334056元及利息损失（以334056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彭庆雪损失58642元（配套宣传产品成本20342元、仓储费20000元、差旅费15000元、鉴定费3300元）； 三、驳回原告彭庆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315元,由原告彭庆雪负担30315元，被告徐州太平洋印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 仑 审 判 员  韩 蕾 人民陪审员  赵启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