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杏南路****301。 法定代表人：庄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芳，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惠贞，女，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新辉（系赖惠贞的父亲），住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厦门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惠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赖惠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车位不仅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交付时也符合98规范规定，赖惠贞使用目的已经实现。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令解除合同，属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所指“违约行为”在合同已履行时是指履行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且无法通过修理、替换、降价方法补救，本案不符合该情形。三、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如发生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的事由，应在10日提出解除申请，即便假设存在解除事由，解除权也早已丧失。法庭调查中，中海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以下简称汽车库设计规范）的性质、是否必须强制适用、以及规范条文均认定错误，该汽车库设计规范并非强制性标准，无需强制适用，即使需要适用，一审判决也属条文理解错误。 赖惠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真实。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车位（纵向）黄线中位线与墙或者砖面的距离均未达0.3米的事实认定客观真实，中海公司称造成案涉车位不符合98规范的原因属于施工或者测量中不可控的误差范围和墙面加贴瓷砖所致，该说法不能成立。竣工备案证明书不能证明案涉车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使用目的无法实现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因案涉车位不符合98规范，造成赖惠贞停车和下车难度大，致使赖惠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无法通过修理、替换、降价方法补救，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案涉车位不符合行业标准时，赖惠贞享有合同解除权。三、从社会效果看，一审判决公平合理，符合社会道德要求。中海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其出售的案涉车位不符合规范，其抗辩理由缺乏依据。 赖惠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赖惠贞与中海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3195341）；2.中海公司返还赖惠贞停车位价款22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中海公司还清全部款项期间的利息；3.中海公司赔偿赖惠贞办理案涉停车位产权所交纳的税费损失6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1日，赖惠贞与中海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03195341），约定赖惠贞向中海公司购买中海寰宇天下（地下室××期××#-××#楼）地下室四期××层××号车位（××宁××里××号地下××层第××号车位），建筑面积为27.49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2.7平方米。总价款为22万元，签订本合同前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其中第八条交付条件与期限处载明：“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3月16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同时符合下列各项规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该商品房经建设单位依法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和消防验收合格；2.该商品房所在建筑物生活给排水、用电、管道燃气、电信、有线电视、消防、邮政报箱等设施达到设计要求条件；3.小区内部道路、绿化、室外照明、消防、环卫及其他商业、社区服务和管理等公共配套建筑、基础设施按规划设计要求建设完成。分期建设的，该商品房所在分期建设部分应按规划设计要求全部完成，并与在建工程之间设置有效的隔离设施和施工安全设施。如果在规定日期内未达到上述条件，双方同意按以下第2种方式处理：2、买受人同意接收，出卖人支付买受人（人民币）×元违约金。”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载明：“……3、因本合同签订时，该商品房已符合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卖方无须向买方发出《入伙通知书》。4、买受人在签订本合同时已到过该商品房实地勘察，对该商品房的实际位置、面积、装修标准以及管道和线槽、停车场等公共设施及附属配套项目的相关情况已明确，并同意以该商品房现状交楼，本合同附件三及附图与现状存在差异的，以现状为准。买卖合同第十条对买卖双方不再适用……”《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三条载明：“1、发生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的事由，买受人可在发生解除事由后10日内向出卖人提出解除合同，超过该解除期限，视为买受人放弃解除权……”签订合同当日，赖惠贞向中海公司支付了车位款220000元。2013年6月4日，中海寰宇天下（（地下室**及**楼25-59号楼底层住宅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6月17日，中海寰宇天下（地下室一（地下室**-13、15-23、25-33、35-39、50-53、55-59号楼）项目通过备案。2017年6月30日，厦门市集美区××里××号地下一层第871号车位产权登记在赖惠贞名下，赖惠贞缴纳了契税6600元。 2019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案涉车位现场勘验，勘验情况如下：案涉车位长5.29米，宽2.4米，赖惠贞现场所驾驶的小型轿车尺寸为4885毫米×1840毫米×1455毫米。赖惠贞第一次停车时，右前轮距车位中位线26厘米，左前轮距车位中位线30厘米，距墙58厘米；赖惠贞第二次停车时，右前轮距车位中位线34厘米,左前轮距车位中位线21厘米，距墙51厘米。赖惠贞停车、下车时较为不便。2020年1月7日，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双方至案涉车位现场勘验，勘验情况如下：案涉车位两边（纵向）有两条黄色车位线，车位宽度2.4米即两条黄线中位线之间的距离为2.4米。从中部及从后部测量，该两条黄线宽度均为15厘米，靠柱子较前端的黄线宽度为14厘米，车位一面的墙距地面0.02米至1.2米之间有铺设白色墙砖。距柱子较近的车位中位线距墙29.5厘米，距砖面29厘米；车位中间的车位中位线距墙27厘米，距砖面26.7厘米，车位后部的车位中位线距墙27厘米，距砖面26.8厘米。原建设部批准于1998年9月1日起施行的行业标准《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4.1.1规定，公用汽车库中汽车设计车型的外廓尺寸可按表4.1.1的规定采用，其中小型车总长4.8米，总宽1.8米；另4.1.4规定，汽车库内汽车与汽车、墙、柱、护栏之间的最小净距应符合表4.1.4的规定，其中微型、小型汽车与墙、护栏及其他构筑物间净距横向为0.6米，横向指汽车宽度方向，净距是指最近距离，当墙、柱外有突出物时，应从其凸出部分外缘算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赖惠贞与中海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根据《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4.1.1、4.1.4规定，小型车总宽1.8米，小型汽车与墙、护栏及其他构筑物间净距横向为0.6米，横向指汽车宽度方向，净距是指最近距离，当墙、柱外有突出物时，应从其凸出部分外缘算起。当宽1.8米的小型车停于车位正中间时，车辆与（纵向）黄线中位线的距离应为0.3米，黄线中位线距墙0.3米方符合上述规定，但根据对案涉车位现场测量的结果，（纵向）黄线中位线与墙或砖面的距离均未达到0.3米，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标准，故案涉车位不能达到赖惠贞的使用目的，造成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海公司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赖惠贞要求解除上述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中海公司主张，根据《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约定，赖惠贞的解除权已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案涉车位不符合行业标准时，赖惠贞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不适用于本案，故中海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中海公司应返还赖惠贞支付的车位价款220000元。中海公司违约，必然对赖惠贞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利息应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涉车位产权已登记至赖惠贞名下，合同解除之后还涉及车位产权的恢复登记问题，届时赖惠贞缴纳的税费应视相关规定由税收部门决定是否予以退还，若无法退还，可待实际情况发生后再行主张，故赖惠贞主张中海公司赔偿税费损失66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赖惠贞与厦门中海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03195341）；二、厦门中海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赖惠贞返还车位价款22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赖惠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9元，减半收取计2350元，由赖惠贞负担70元，中海公司负担2280元。 二审期间，赖惠贞提交一份照片，证明案涉车位2018年8月19日堆积垃圾土头。中海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已提交，案涉地下室于2013年竣工，根据合同约定，案涉车位2015年购买时是即时交付，即使2018年有堆积垃圾土头，也是赖惠贞自己维护不当所致。本院认为，赖惠贞提交的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并经质证，二审无需举证证明。 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海公司与赖惠贞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案涉车位是否符合交付使用条件，涉及合同第八条约定的适用。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了交付使用条件，该条款第一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和消防验收合格方可交付使用系建筑法和消防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法定交付条件。案涉车位所在的项目工程于2013年6月17日取得《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具备交付使用条件。且赖惠贞也于2017年6月30日取得案涉车位权属证书，具有物权，实现了合同目的。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此，中海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赖惠贞在取得案涉车位物权后，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中海公司返还车位款及赔偿利息、税费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4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赖惠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99元，减半收取计2350元，由赖惠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9元，由赖惠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水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 菁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