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华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梁继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东，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男，汉族，1978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明，广东泓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宛航，广东泓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吴杰，男，汉族，1980年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原审被告：广东金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谢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高汉，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敏，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华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华、原审被告吴杰、广东金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对华樵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李春华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华樵公司与李春华及吴杰签订的《关于广东金朝生物钢结构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约定：华樵公司收到建设方工程款后，吴杰在华樵公司账户有足够支付给额度前提下，由华樵公司按李春华、吴杰双方工程合同总造价支付到97%的工程款。根据上述原文，工程付款义务人仍是吴杰，华樵公司只是在条件成就时负责将吴杰的工程款支付给李春华，三方并没有约定华樵公司与吴杰共同承担工程付款义务。虽然在2018年11月29日和2018年12月5日，华樵公司从金朝公司分别收取566093.71元和1000000元。但此时涉案工程拖欠的工人工资款总额已远远超过该两笔款项。2018年11月14日，由南海区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共同组织华樵公司、吴杰、金朝公司等各方，在某人社工作办二楼会议室专门就涉案工地工人欠薪问题召开约谈会。会上，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提出，为妥善优先解决工人工资问题出发，由金朝公司用已确认无误的工程款优先支付该工程的工人工资。其中仅水电、消防两个班组的工人工资，拖欠金额就已经达到508891.62元。此后，根据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的要求，华樵公司先后又发放涉案工程工地水工班组、木工班组、铁工班等十几个班组工人工资共计190余万元。可见，华樵公司根本没有足额款项支付给李春华。华樵公司优先支付并垫付工地工人工资，是在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的要求下进行，并非华樵公司与吴杰内部操作。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二笔款项金额超过原告剩余工程款”“至于华樵公司辩称垫付工人工资问题，属于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等，与事实不符，对华樵公司明显不公平。华樵公司按照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的要求，从妥善优先解决工人工资问题的大局出发，在金朝公司、吴杰均予确认的情况下，将收到的工程款优先发放工人工资，符合法律精神，应当得到鼓励和提倡，而不能因此加重责任。李春华辩称,华樵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吴杰，或允许吴杰挂靠，导致案件发生，其有重大过错。华樵公司、吴杰和李春华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华樵公司收到金朝公司工程款后，华樵公司的账户有足够款项即应支付至工程合同总造价的97%的工程款。华樵公司已收到金朝公司支付的156多万元，华樵公司本应支付给李春华却不支付，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特别约定必须优先支付工人工资，华樵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华樵公司没有为吴杰支付工人工资的义务。吴杰未作陈述。金朝公司述称，一审认定金朝公司对李春华的请求不承担责任正确。李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吴杰支付工程余款964324元，支付从2018年4月9日至实际支付日止以850000元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支付从2018年9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114324元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2.华樵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金朝公司在欠付华樵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华樵公司、吴杰、金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樵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2016年12月3日，金朝公司与华樵公司签订一份《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金朝公司将该公司生产动物饲料项目(生产车间、综合楼、办公楼、室外工程等)发包给华樵公司施工，工程工期为2016年12月3日开工，2017年7月12日竣工，合同价款19282886元，其中质保金为结算金额的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2年，支付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5年防水工程质量保修期满支付剩余3%。等等。2016年12月15日，华樵公司与吴杰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华樵公司与金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实际承包人为吴杰，由吴杰履行华樵公司与金朝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华樵公司的责任，工程款由吴杰与建设方协商支付，建设方与吴杰约定的合同价为19282886元，结算以建设方与吴杰签订确认为准，华樵公司按结算价1.5%收取管理费、资料整理费。等等。2017年4月25日，吴杰与李春华签订一份《工程承揽合同》，约定吴杰将金朝公司生产车间、原料车间、成品车间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李春华，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施工包安全，工程总造价5650000元，以设计图纸及报价清单为准，超出报价清单工程数量范围则按实际增加项目追加工程款。合同签订后预付工程款300000元，生产车间预埋件进场时支付300000元，生产车间钢构件出加工厂前支付700000元，生产车间钢骨架安装至三层时支付1000000元，原料及成品车间钢构件出加工厂前付1000000元，檩条、瓦板、收边及钢构部分全部工程施工完毕后支付1500000元，钢结构分期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680500元，施工完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内支付总造价3%即169500元。任何的工程变更应经双方签名确认，工程变更内容应纳入实际工程量结算。等等。2017年12月16日，李春华与吴杰签订一份《(钢结构)补充合同协议书》，对进度款支付金额作出调整，并明确吴杰提供其与华樵公司的挂靠协议一份，约定李春华未按工期完工每超一天工期按工程总价的千分之五处罚，吴杰未按约定支付进度款，拖后一天按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五计算损失。2017年4月17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吴杰向李春华支付工程款总计3600000元，其中2018年3月16日支付了300000元。2018年3月17日，吴杰(甲方)、李春华(乙方)、华樵公司(丙方)共同签署一份《关于广东金朝生物钢结构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签订本协议时甲方同意支付300000元给乙方，指定订购车间顶瓦板材料，乙方收到款后车间全部瓦板4天内必须到场及开工，否则乙方无条件退款；乙方收到款项开始15天内完成所有屋面瓦板工程，乙方按期完工，丙方有权在完成工期后3天内在甲方工程款中支付1200000元予乙方；完成主体工程后5天内完成手尾工程，全部完成后待建设方验收合格后移交建设方，结算款在甲方与建设方结算后，丙方收到建设方工程款后，甲方在丙方账户有足够支付给乙方额度前提下，由丙方按甲乙双方工程合同总造价支付到97%的工程款；乙方钢结构验收资料15天内移交给丙方；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协议付款方式及条款作废，合同总价不变，付款方式以本补充协议为准。2018年3月29日，吴杰聘请的工地管理人员钟某签收了资料移交单，移交材料为生产车间钢结构竣工验收资料。2018年4月18日，华樵公司向李春华转账支付1200000元。2018年9月7日，金朝公司签收《栏杆移交接收表》，载明李春华移交楼梯栏杆，其中移交说明为“我司已按图纸要求完成施工内容，现办理移交”。金朝公司明确车间连接步行梯扶手316.64元，原料库、成品库爬梯10米。2018年11月24日，金朝公司、华樵公司(吴杰在负责人处签名)签署《广东金朝饲料有限公司办公楼、综合楼、地磅房、生产车间工程结算财务清单》，载明工程结算价为19898592.03地，已付进度款17368354.02元，剩余2530238.01元，扣保修金964144.3元，本期支付进度款1566093.71元。2018年11月29日，金朝公司转账566093.71元至华樵公司账户。2018年12月5日，金朝公司转账1000000元至华樵公司账户。2019年1月21日，华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吴杰，本案立案案号为(2019)粤0605民初1876号，华樵公司主张截止2018年11月30日，其为吴杰垫付了工人工资有1824693.23元，同时认为吴杰应支付超期费90000元。2019年1月3日，李春华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一审法院向金朝公司释明保证金不得向华樵公司或吴杰迳付。李春华主张栏杆是增加工程326.4米，口头约定每米350元，故增加工程款114324元。吴杰认为施工中口头约定李春华赔偿9240元，应在工程款中抵扣，质保金未到期，无需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春华施工内容为钢结构定制和安装，属于工程类施工，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春华从吴杰处承接涉讼工程，双方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为建设施工合同。李春华为个人，其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吴杰之间的《工程承揽合同》为无效合同。涉讼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故李春华有权依据其与吴杰之间的约定向其主张工程款。李春华主张增加工程款114324元，但未能提供双方确认工程量变更签证单，其提供的《栏杆移交接收表》载明该工程是按图纸要求完成的施工，而李春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施工图纸存在增加该工程，故该接收表不能作为李春华实际增加工程量的证据，李春华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增加工程款11432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杰辩解口头约定的扣款9240元，李春华不确认，其也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春华在2018年3月29日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至法庭辩论终结时，尚不够二年保修期间，吴杰辩解质保金3%支付条件并未成就的意见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本案中吴杰尚应支付工程款680500元(5650000元-4800000元-5650000元×3%)予李春华，李春华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春华、吴杰之间的合同无效，故约定的违约责任也无效，李春华主张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依据不足，考虑李春华存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吴杰在接收验收资料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验收合格，故李春华主张该部分利息从2018年4月9日起计算合理，即本案中吴杰应支付以上述工程款为本金从2018年4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李春华，李春华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樵公司仅向吴杰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结算确认也是吴杰签名，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樵公司与吴杰为挂靠关系。2018年3月17日，华樵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在账户有足够支付给李春华额度前提下支付至造价的97%，属于债的加入，后华樵公司支付了1200000元，计算至造价97%，华樵公司尚具有支付剩余工程款680500元义务。2018年11月29日和2018年12月5日，华樵公司从金朝公司分别收取566093.71元和1000000元，该二笔款项金额超过李春华剩余工程款，故华樵公司在收取该二笔款项后应向李春华支付剩余工程款，李春华在本案中请求华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华樵公司辩称垫付工人工资问题，属于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作为在其收取业主工程款而不支付给李春华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并对其提出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金朝公司作为业主，其已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除保证金外的全部结算工程款，目前保证金尚未到期，且吴杰所欠款项是否超出保证金金额尚不确定，在金朝公司目前并无拖欠应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李春华主张金朝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向金朝公司释明保证金不得迳付予华樵公司或吴杰，李春华可待保证金付款条件成就后将其作为吴杰的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余款680500元及以此为本金从2018年4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李春华；二、华樵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春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2.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2.58元(李春华已预交)，由李春华负担5692.39元，吴杰、华樵公司负担14910.19元。吴杰、华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14910.19元，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李春华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4910.19元，在判决生效后经李春华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华樵公司、李春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定：李春华对华樵公司提供的（2019）粤0605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华樵公司提供的会议情况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已为（2019）粤0605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李春华未能提供证据否定其真实性、合法性，故该会议情况记录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李春华提供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8年11月14日，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组织金朝公司、华樵公司、吴杰等就本案工程水电、消防班组员工欠薪问题召开协调会，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提出由金朝公司用已确认无误的工程款项优先支付该工程工地水电、消防班组工人工资，工资款项为508891.62元。华樵公司、吴杰对此没有异议。（2019）粤0605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华樵公司、吴杰的约定，吴杰应支付管理费298478.88元、资料整理费12056元、送检人工费30141元、发票费用2686309.92元，共3026985.8元。华樵公司于2018年5月13日至2018年11月30日代吴杰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工地现场杂费共计1689822.35元，华樵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后代吴杰垫付工人工资共计1902281.87元。吴杰已从华樵公司处收取工程款共13978550.93元，华樵公司收到金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共18934447.73元。经核算，吴杰应付给华樵公司1663193.22元，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华樵公司是否应对吴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华樵公司和吴杰之间的挂靠关系已为生效的（2019）粤0605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李春华对一审法院认定华樵公司和吴杰之间为挂靠关系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杰在挂靠华樵公司期间，以个人名义与李春华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由此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吴杰个人承担。李春华据此请求华樵公司对吴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华樵公司与李春华、吴杰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关于金朝生物钢结构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约定，华樵公司收到金朝公司工程款后，吴杰在华樵公司的帐户有足够支付给李春华额度前提下，由华樵公司按吴杰与李春华的工程合同总造价支付到97%的工程款。据此，华樵公司向李春华付款必须满足协议约定的华樵公司收到金朝公司的付款且足够支付至吴杰与李春华的工程合同总造价的97%的前提条件，否则华樵公司不具有向李春华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樵公司为债的加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华樵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华樵公司在收到金朝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和同年12月5日支付的566093.71元、1000000元前，某人社工作办、某建办等已要求金朝公司、华樵公司和吴杰优先支付工人工资，且华樵公司于2018年5月13日至同年11月30日，已为吴杰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工地现场杂费共1689822.35元，此后又为吴杰支付工人工资1902281.87元，另尚有华樵公司依据挂靠协议应收取的费用3026985.8元，经核算，吴杰尚欠华樵公司1663193.22元。故华樵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和2018年12月5日收到金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尚不足以抵扣华樵公司已为吴杰代付的款项，华樵公司向李春华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李春华请求华樵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华樵公司在二审提供了证据，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春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2.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0602.58元，由李春华负担5692.39元，由吴杰负担14910.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7.58元，由李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徐允贤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