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1476号原告：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春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陆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可，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案情复杂，争议较大，于同年4月3日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后分别于同年6月3日和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春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吴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付保险金1,400,800.50元，并承担从起诉日起至付清保险金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其应承担的他案诉讼费18,925.15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2日，原告向被告投保国内信用保险，根据保险单约定，被告对原告的国内贸易提供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并对适保范围、最高额赔偿限额、赔偿比例、免赔额等作出约定，保险单第二条约定，因买方拖欠而引起的直接损失，被告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2014年2月，原告拟与广州芫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芫诚公司”)进行混合芳烃交易，原告向被告提交信用限额审批。2014年2月13日，被告出具了信用限额审批单，给予芫诚公司5,000,000元的信用限额。2014年4月28日，原告与芫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芫诚公司向原告购买混合芳烃，后双方于同年5月22日签署《合同修改协议》约定，芫诚公司向原告购买634.98吨混合芳烃，其中437.06吨的单价为每吨7,861.85元，197.92吨的单价为每吨7,864.01元，合同总价为4,992,545元。后芫诚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2014年7月2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并于7月11日提交《索赔申请书》、《委托代理协议书》及相关申请材料，要求保险公司就芫诚公司未足额支付的部分即4,242,545元进行赔付。因被告未及时理赔，原告于2015年4月27日以芫诚公司为被告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现即本院)提起诉讼，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芫诚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货款4,242,545元及相应违约金等费用。2016年12月13日，原告向本院提起对被告的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赔付保险金3,818,291元及其他损失。案件审理中，原告撤回其中197.92吨货物对应货款1,556,445元部分理赔款相关的诉讼请求，变更原诉请为要求被告支付2,417,490元理赔款，后本院判决支持原告诉请，该判决后经二审维持，现已生效。因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197.92吨货物对应货款1,556,445元部分的理赔款，故原告诉至法院。案件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付保险金1,400,800.50元，并承担从起诉日起至付清保险金日止的利息，利率按LPR一年期计算。被告辩称，原告之前撤回本案诉请内容系货物文件存在瑕疵，本案主张仍不成立；双方间为信用保险，合同约定承保范围为实体货物交易，必须提供上、下游贸易凭证和物流凭证证明系实体货物交易才满足理赔条件，原告不仅未提供相关贸易物流凭证，其提交的文件还存在瑕疵、甚至伪造，不能证明涉案交易系实体交易；原告与芫诚公司间所谓完成交货不适用于证明本案系实体货物交易；诉请二关于基础贸易纠纷案件的诉讼费，原告应向法院申请胜诉退费，不应由被告承担。针对被告的抗辩意见，原告称其在前案中撤回本案诉请部分系其他诉讼安排等原因，非材料存在瑕疵，并认为只要货物自上游仓库出库，发生物理移动，即实体货物交付，原告提供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本案系实体货物交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举证的销售合同、合同修改协议、延期付款情况说明、催告函及采购合同，其中所显示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已经在(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案件中经生效判决书确认，其他内容与本案无关，故对该些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告举证的提货函(传真件)为复印件，原告未提供原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对该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粤G5XX**车辆车牌号查询网页截图与本案待征事实无直接关联，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运输协议书，原告和被告均作为证据提交，原告主张运输协议书真实，证明其已向芫诚公司运送系争货物，被告主张运输协议书所载信息虚假，系原告为理赔另行制作，即使形式真实也不能证明运输实际发生。本院认为运输协议书中所显示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已经在(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案件中经生效判决书确认，现原告、被告就该份协议是否基于真实运输行为而产生存在分歧，非仅指协议本身真实与否。原告既未提供货物后续入库或仓储材料；亦未提供相应运费支付凭证、发票等材料印证该协议已履行，其关于运费应由芫诚公司支付，原告无须支付运费的主张亦无证据支持，故该运输协议书文本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即无法证明系争货物出库后实际运至芫诚公司指定地点，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一)2013年8月2日，被告签发被保险人为中铁物贸(上海)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于2017年7月7日变更登记名称为“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国内信用保险单》(包括《投保人声明》、《保险单明细表》、《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单》等内容)一份，其中《投保人声明》载明，被告向原告签发本保险单时，已就本保险单的全部内容，特别是免除或限制被告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提示原告注意，并就上述条款的内容向原告作出了明确说明。基于被告的提示和说明，原告确认本保险单条款中的黑体字部分系免除或限制被告责任的条款。原告已经详读包括上述条款在内的本保险单全部内容，对本保险单内容已经充分理解并无异议。《保险单明细表》载明，适保范围为原告与以下买方进行的，付款期限在最长信用期限以内的全部贸易，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前付款不在承保范围内；年度投保金额为年度有效期内2,100,000,000元(含增值税)；承保风险为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赔偿比例为9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长信用期限为90天；最高赔偿限额为107,520,000元；保单有效期自2013年7月8日起至2014年7月7日止；对信用限额为31至90天的贸易保险费率为0.17%，并在批注中载明：原告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原告向被告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若被告的交付仅为所有权凭证交给买方，而无实体货物交付，被告不承担保险责任。《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约定了相关除外责任及含义解释，其中“交付”指原告根据贸易合同的约定将自己占有的货物或所有权凭证移转于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占有，且已取得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的收货凭证。上述保险单签订后，原告按被告发出的《最低保险费通知书》缴纳相应保费。(二)2014年4月28日，原告作为买方与作为卖方的案外人湖南宏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宏鑫公司采购650吨混合芳烃，交货地点为案外人中化珠海石化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同日，原告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芫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芫诚公司出售650吨混合芳烃，单价7,728元，总价5,023,200元，交货地点为芫诚公司指定地点，交货方式为原告送到，交货时间为2014年5月5日前，《收货证明》经芫诚公司签字盖章后为货物交付完毕。2014年4月30日，宏鑫公司在《提货通知单》上加盖印章，通知由原告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5月5日自案外人中化公司处提货210吨混合芳烃，运至茂名鸿高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高公司”)，提货后该货物货权即转移至原告名下，并列明相关运输车辆及司机信息。2014年4月30日，中化公司签发五张出仓单，由与《提货通知单》上载明其中五辆车运输共计净重197.92吨混合芳烃，货主为“北京华信”或“北方石油”。2014年5月4日，芫诚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75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收货证明》确认其已于当日收到原告交付的符合约定的混合芳烃197.92吨，单价7,728元/吨(含税)，金额1,529,525.76元，交货地点为鸿高公司。同日，芫诚公司另向原告出具《收货证明》确认其已于当日收到原告交付的符合约定的混合芳烃437.06吨，单价7,728元/吨(含税)，金额3,377,599.68元，交货地点为虎门港海湾石油仓储码头有限公司。2015年5月22日，原告与芫诚公司签订《合同修改协议》将双方于前述《销售合同》项下货物数量修正为以实际第三方仓库提货数量为准，原合同单价加运输过程中产生的实际运费金额后，单价、总价、数量修改为：混合芳烃437.06吨，单价7,861.85元，总价3,436,100元；混合芳烃197.92吨，单价7,864.01元，总价1,556,445元。2014年5月26日，原告向芫诚公司开具金额为4,992,545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因芫诚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4,242,545元，原告于2015年4月27日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一、芫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货款4,242,545元；二、芫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违约金(以4,242,545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57,317.80元、公告费600元，均由芫诚公司承担。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三)2014年7月2日，原告就芫诚公司拖欠货款一事向被告发出可能损失通知书，并于7月11日向被告递交索赔申请书及相应索赔材料。因被告未予理赔，原告于2016年12月23日向本院对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就原告于(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项下对芫诚公司所负的货款损失按保险单约定的90%即3,818,291元进行理赔，并主张逾期付款赔偿金、他案诉讼费、律师费等。案件审理中，原告撤回其中197.92吨货物所涉理赔款部分的诉讼请求，并确认将芫诚公司支付的预付款750,000元全部用于抵扣剩余系争437.06吨货物对应的货款金额，并变更对被告的货款理赔金额为2,627,923.50元。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6)沪0106民初31214号民事判决书：一、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涉货款理赔款2,417,490元(以系争437.06吨货物对应货款金额3,436,100元-预付款750,000元之差×赔偿比例90%)；二、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支付原告涉案外诉讼费理赔款32,660.87元；三、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后被告在上诉期内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沪02民终112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实体货物交付事宜，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从已有的出仓单、运输协议书、进仓作业签收单、付款回单、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证明等证据显示的信息来看，可以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原告已委托物流公司将437.06吨货物按约运送至其买家指定的地点，完成货物的实体交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单批注中载明的“实体货物交付”的含义；二、涉案货物是否完成实体货物交付。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货物发生物理移动即为实体货物交付，保险单批注中载明的“原告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原告向被告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其中“且”之后的内容系原告理赔时应提交的材料，非对“实体货物交付”作进一步定义，且该内容增加了原告的义务，限制原告主张理赔的权利，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被告辩称“且”系表明并列关系，“且”之后的内容系对“实体货物交付”进一步定义，旨在排除无实物交付的融资、虚假贸易、单证贸易等，以控制业务风险；保险单批注内容由双方协商一致签署，非格式条款。鉴于涉案险种系填补国内贸易中卖方因买方拖欠、破产、无力偿付等原因导致的货款损失的风险，结合该条批注的表述，本院认为，双方关于适保范围系涉实体货物交付的国内贸易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系指货物应发生实体交付，而非所有权凭证交付，即卖方应向买方交付货物实体。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其作为中间贸易商，只要货物自其上家仓储地点出库即发生实体交付，通过一次物流运输完成自上家宏鑫公司向原告的交付及自原告向下家芫诚公司的交付，且其下家芫诚公司也通过出具《收货证明》的方式确认已收到货物，尽管原告未完全按照保险单的约定提供理赔所需材料，被告也应承担理赔责任。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运输协议虚假，出仓单信息、运输车辆车牌号等均存在疑点，原告未能举证其已经向芫诚公司进行实体交付。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与芫诚公司间关于收货的确认，与原告是否就系争贸易完成对芫诚公司的货物实体交付系不同概念。根据保险单约定，承保范围应为涉实体货物交付的贸易，并要求原告分别提供其与上、下游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印证发生货物实体交付。关于物流凭证，原告仅提供货物自其上家宏鑫公司出库的提货单、出仓单，既无货物最终运至其下家芫诚公司仓储地点的入库、仓储等材料，亦未提供其向芫诚公司实际运输货物以完成交付的材料。尽管原告提供了其与物流公司签署的向芫诚公司运输混合芳烃的运输协议书，但未提供相应的运费支付凭证或增值税发票等材料，无证据显示该运输协议书已履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告实际向芫诚公司交付了实体货物。综上，原告未提供完整、能相互印证的证据，证明其已就涉案贸易向芫诚公司实际交付货物实体，不符合保险单所约定的适保范围系涉实体货物交付贸易，故其就相应贸易货款损失及相关案件受理费要求被告理赔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77.50元，由原告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金融法院。审判员 甘 露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何莹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