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华，女，汉族，1969年4月6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有色冶金研究所，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4917520896。法定代表人：管建红，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亭，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文，男，汉族，1968年9月28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原审被告：郑英姿，女，汉族，1971年ｌ0月22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原审被告：赣州通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青年路**（有色研究所小区）****法定代表人：梁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庆华与被上诉人赣州有色冶金研究所（以下简称赣研所）、原审被告梁文、郑英姿、赣州通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赣中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被上诉人赣研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亭、赵松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庆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赣研所对梁文1210.4万元借款及应支付利息中的4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上诉费用由赣研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借款合同有效，赣研所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了担保章的情况下，认为赣研所作为一个全民所有的事业单位，其作出的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属于对国有资产的重大决定，并非原所长、副所长可以独自决断的事项，赣研所作为一个民事主体由始至终没有作出过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与刘庆华之间没有成立法律关系。该认定与事实、法律不符。梁文控股的通乾公司为赣研所集资建房垫资代建，因资金不足，以公司法人代表梁文名义向刘庆华借钱，赣研所作为受益人、房屋所有人、工程款支付人对借款提供担保，属于正常的民事活动，符合情理。刘庆华的借款是真金白银出借给了梁文，对梁文与赣研所所长、副所长之间的事情毫不知情，完全有理由相信盖章是赣研所的真实意思，刘庆华在本案中属于善意第三人。赣研所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刘柏禄是其法定代表人，在执行事务过程中，法人代表的行为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公章是法人对外表达意思的凭信。因此，在法人代表同意盖章，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了赣研所公章后，赣研所的意思表示即已作出。法人单位作出意思表示是基于什么原因，是其内部责任的问题。对善意第三人来说，在赣研所加盖公章后，才将钱出借给梁文，系出于对公章的信任。对第三人合理的信赖利益，无论是合同法还是其后的民法总则，都是明确保护的。因此，一审判决在赣研所明明已作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是从该意思表示是否有效上加以考量，而是无视赣研所加盖章公章的行为事实，认为赣研所没有作出意思表示，完全是错误的。据此作出的赣研所不承担担保责任的判决也就完全错误。赣研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赣研所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刘庆华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判决赣研所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当、合法1.对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为他人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成立、有效？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条至第20条为此确定了正确的裁判规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等规定，进行裁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担保行为，并不是国有企业负责人能够独立决定的事项，必须以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企业负责人集体讨论作出的同意担保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如果债权人明知国有企业负责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国有企业不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中，赣研所作为保证人，仅有印章，却没有赣研所的负责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名，也没有履行赣研所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江西钨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及赣研所负责人集体（当时由赣研所曾绍明书记、刘柏禄所长、杨新华副所长、张攀峰副所长等人组成）讨论同意担保的决议。作为债权人的刘庆华，不仅从未要求赣研所负责人刘柏禄署名，也从未要求赣研所提供代表赣研所一方签署《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人员的任何授权，而且也从未要求赣研所提供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赣研所负责人集体讨论作出同意担保的决议；同时，刘庆华不参与也不知道赣研所签署《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整个过程，不仅不认识赣研所的负责人——刘柏禄，而且从未与刘柏禄商议、洽谈过《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内容，甚至连赣研所一方签署合同人员的具体身份、职务都不清楚。由此足以确定，刘庆华在明知《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上仅有赣研所印章，而无赣研所负责人或授权代表的署名，更无授权文件以及有权机构同意担保的决议，明显存在无权代理的情形下，故意不尽必要的审查义务，主观上不具有善意。（二）刘庆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应依法不予支持1.刘庆华称：梁文所借款项用于赣研所的集资房建设，赣研所系梁文借款的受益人。但是，其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一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赣研所提供的下列证据，反而能够证明梁文的巨额借款分文未用于赣研所的集资房建设：梁文的中国银行流水，以及（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书中记载的梁文向刘庆华、林阿龙、廖虔亮、张森林四人借款5,800万元的去向，显示为返还刘庆华798.4万元，返还林阿龙756.2466万元,返还廖虔亮、张森林2,017万元,另有1,900万元用于梁文或梁文与廖虔亮合谋炒股，并没有任何一分钱用于赣研所的集资房建设。（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已查明，赣研所按时、按进度支付了集资房的建设款，而且所支付的款项远远高于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即赣研所的集资房建设，根本就不存在需要借款的情形。2.刘庆华称其未参加梁文、刘柏禄、张攀峰的犯罪活动，属于善意第三人。该主张同样不能成立：（1）刘庆华混淆了善意第三人所属的范畴：善意第三人仅发生在民事法律行为的发生过程中，在刑事犯罪活动中，只存在是否共同犯罪的问题，而不界定是否存在分善意第三人的问题。（2）民事法律行为发生过程中的善意第三人，其取得权利的前提条件，系必须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刘庆华与赣研所的刘柏禄、张攀峰等人素不相识，也从未与他们商谈过《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内容，甚至没有参与赣研所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整个过程。而且，在《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上仅有赣研所印章时，刘庆华却不要求赣研所负责人或授权代表署名，不要求赣研所提供授权代表签署合同的授权文件以及有权机构同意担保的决议。这些刘庆华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一项也未注意。鉴于刘庆华根本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故其主观上不可能具有善意，不可能成为善意第三人。3.刘庆华称在《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加盖赣研所印章，是经赣研所负责人刘柏禄同意的行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有赣研所的印章，赣研所就应承担保证责任。刘庆华这一主张于法无据：（1）刘庆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加盖赣研所印章的行为，系经赣研所负责人刘柏禄同意的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就是为限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职权而作出的特别规定。在为他人担保的情形下，即使担保合同上有担保法人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债权人仍然负有法定的审查义务，即要求担保人提供决议机关（国有企业出资人机构或国有企业负责人集体讨论）同意担保的决议，并进行形式上的合法性审查。而“审查”是建立在“存在决议”基础上的，若不存在决议即不可能审查，债权人的法定审查义务也就不可能履行。这也正是2019年11月14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第二款所肯定的正确裁判标准。因此，在赣研所为他人担保的情形下，即使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担保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并署名，但不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等法律规定，故赣研所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中存在的“假借款、假担保、假诉讼”的事实，已由生效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该生效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假借款、假担保、假诉讼”的事实并判决刘柏禄、张攀峰、梁文有罪的证据，在无新证据出现的情形下，根本不可能推翻生效刑事判决书已认定的事实。三、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等人存在单独或恶意串通的下列欺诈行为，一审判决未将这些欺诈行为认定为赣研所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事由，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刘庆华一审诉称借款用途为用于赣研所的集资房建设，但是，（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已查明：赣研所实际支付的款项已远远高于集资房的造价，“滨江苑”项目根本不需要通过举债来完成。而且梁文的银行流水，显示梁文返还刘庆华、林阿龙、张森林、廖虔亮等的款项高达3,400余万元，梁文或梁文与廖虔亮合谋用于炒股的金额则高达1,900万元，根本没有资金用于赣研所的集资房建设。如此巨额借款，刘庆华却从未与赣研所核实“滨江苑”项目的真实性、工程款是否拨付到位、梁文是否“垫资代建”等情况，也从未与赣研所的负责人——刘柏禄就有关担保事宜进行协商、确认，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签署《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时刘庆华本人竟然不到场，如此草率的借款方式，恰恰暴露出刘庆华的“恶意”，而非“善意”。同时，梁文、郑英姿对刘庆华所称的借款用途给予认可，却绝口不提已向刘庆华偿还大部分款项的关键事实，甚至连偿还款项的银行流水都拒绝向法院提供，如此默契的配合，进一步证明了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等人通过恶意串通的方式，对赣研所实施欺诈行为。（二）《借款合同》显示的签署日期为“2011年7月29日”，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1年7月29日至2012年2月23日”，可见《借款展期协议》的签署日期肯定晚于2012年2月23日，并且赣研所应该分两次盖章，但在2013年8月13日中共江西钨业集团有限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有关赣州有色冶金研究所原办公室主任刘青明的《调查记录》中，负责管理公章的刘青明称所有的盖章时间都是在2012年，且第一次的盖章时间为2012年3、4月份，这就证明了《借款合同》是2012年补签的，暴露了刘庆华的恶意。（三）涉案《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借款月利率均为2%，但梁文实际按照3.2%的“借款月利率”向刘庆华支付利息，而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等人从未将此关键事实告知过赣研所，再一次证明了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等人恶意串通，共同实施了对赣研所的欺诈行为。（四）刘庆华称梁文已返还的798.4万元中，有300万元是偿还另案的借款，却提供不出任何借款的凭证(包括不限于银行转账凭证、借款合同、借条等)，而梁文、郑英姿等人对此仍然予以配合。这一情形也能够足以证明，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等人存在恶意串通，欺诈国有企业——赣研所财产的情形。（五）郑英姿于一审开庭时当庭确认，自2012年借款发生时至今8年的时间内，刘庆华从未向其、梁文、通乾公司发出过任何催讨借款本息的讯息。而在刘庆华出示的证据中，却有两份向赣研所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函件。由此可见，刘庆华仅向赣研所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却不向债务人梁文主张还款责任，也不向其他保证人郑英姿、通乾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并且起诉时也未向法院申请查封债务人梁文、保证人郑英姿、通乾公司名下的房产、车辆，再次印证了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通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欺诈国有企业——赣研所财产的情形。（六）《借款合同》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借款人（即被告梁文）自愿以其拥有销售权和收益权的坐落在赣州市章贡区的“滨江苑”㎡店面（双方评估价为人民币壹仟叁佰万元）作为借款抵押担保”，与生效的（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认定的梁文、刘柏禄、张攀峰三人为达到侵吞赣研所店面和幼儿园的目的，而实施了“假借款、假担保、假诉讼”的行为，是相互印证的，有力地证明了刘庆华与梁文、郑英姿、通乾公司等人存在恶意串通，通过民事诉讼手段欺诈国有企业——赣研所财产的情形。综上，由于刘庆华单独或伙同梁文、郑英姿等人对赣研所实施了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赣研所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赣研所系梁文、刘柏禄、张攀峰实施犯罪行为的被害人，而非受益人，赣研所的权益依法应予以保护。梁文、刘柏禄、张攀峰利用赣研所公章实施的行为，从刑法的角度看，系犯罪行为，从民法的角度看，属于法定的无权代理行为。刘庆华未尽法定的注意义务，并与梁文、郑英姿等人对赣研所实施了欺诈行为，故其无权主张赣研所承担担保责任，其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与法律的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请。刘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文立即归还刘庆华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万元及至还清款项时止的利息、罚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到2013年7月31日为4030133元），并支付刘庆华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61000元；2.赣研所、通乾公司、郑英姿对梁文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保证担保的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赣研所、通乾公司、郑英姿和梁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3年间，经赣州市人民政府同意，赣研所预备在自用土地上建设职工生活区“滨江苑”生活小区，梁文任法定代表人的通乾公司中标承建。在通乾公司承建“滨江苑”生活小区过程中，经与赣研所时任所长刘柏禄、张攀峰协商，梁文决定以其本人或通乾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由赣研所为借款提供担保。2011年7月29日，贷款人刘庆华与借款人梁文、保证人赣研所、通乾公司、郑英姿共同订立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梁文向刘庆华借款130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29日至2012年2月23日，利息按每月2%计算，利息支付方式为每月支付，借款本金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还清；如梁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梁文还应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浮100%向原告计收罚息且按10万元/天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到本息清偿为止；如梁文未能按时归还借款，则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由梁文承担；郑英姿、通乾公司、赣研所自愿为梁文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刘庆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梁文支付1300万元借款。其中2011年7月29日支付了700万元，2011年8月8日支付了60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梁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向刘庆华申请借款展期。于是各方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展期金额为1300万元，展期后到期日为2012年9月20日。借款利率按2%/月直至借款展期到期日。展期到期后梁文仍未能还款。为此刘庆华多次要求梁文还款，因考虑到梁文借款系代赣研所建“滨江苑”房地产项目需要，2013年1月24日刘庆华还向赣研所发出了《关于协助梁文归还借款的函》。2013年7月刘庆华再次委托律师向赣研所发出律师函，要求赣研所协助原告收回借款或代梁文归还借款。但梁文及赣研所均未给原告答复，刘庆华为维护自身权益遂诉至法院。2011年7月29日至2013年2月6日之间，梁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刘庆华指定的刘娜账户转款合计766.4万元(具体如下：2011年7月29日转款89.6万元、2011年8月29日转款32万元、2011年9月28日转款32万元、2011年11月3日转款57.6万元、2011年10月28日、11月29日、12月29日、2012年1月20日各转款32万元、2012年2月29日转款89.6万元、2012年3月20日、4月20日各转款32万元、2012年5月22日转款89.6万元、2012年6月26日、8月23日各转款32万元、2013年2月6日转款120万元）。刘庆华、梁文一致认可上述766.4万元中的466.4万元为本案借款利息的支付行为。2013年7月23日至8月20日间，林阿龙、张森林、廖虔亮、刘庆华（一审法院分别受理）四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据各自签订的借款合同判令梁文或通乾公司、郑英姿还本付息并要求赣研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受理前述案件后，2013年8月22日，江西省国资委纪委就赣州有色赣研所违规担保一事组织调查组调查，梁文接受调查时交代了行贿刘柏禄、张攀峰的事实，江西省国资委纪委于同年9月11日、9月17日将梁文、刘柏禄、张攀峰移送检察机关处理。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在已经生效的该判决中，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梁文、刘柏禄、张攀峰借款、担保、意图侵占滨江苑小区店面和幼儿园的相关事实认定为三人“合谋通过虚增工程款、假借款、赣研所担保、低估店面和幼儿园价值、采取诉讼等方式侵吞店面和幼儿园”，并按预谋的犯意实施了“梁文向债权人借款、赣研所提供担保、虚增工程款、对店面幼儿园进行评估、向上级主管部门编造出售店面幼儿园的理由、债权人向法院起诉要求梁文、通乾公司还款即赣研所承担保证责任”等“为达到侵吞赣研所店面和幼儿园目的所采取的大部分行为”，“但因意志以外原因未能得逞，故属于贪污未遂”。一审法院另查明：依据赣州市行政审批局提供的企业档案查询资料显示，赣研所是一家隶属于江西钨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注册资本10050万元。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复印件，银行转账查询单，（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复印件以及庭审笔录等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纠纷以及能否继续审理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据此，尽管本案所涉借款及担保事实在已经生效的(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中被认定构成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但仍应审查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相关事实，由此确定借款人、担保人的责任。此外，虽然（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对于涉及刘柏禄、张攀峰和梁文按预谋的犯意实施了部分贪污犯罪行为，但是，目前尚无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刘庆华的出借行为构成犯罪，且赣研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刘庆华知晓刘柏禄、张攀峰和梁文的犯意并参与其中，故刘庆华出借款项仍属于民事行为，其所形成的合法债权仍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对于赣研所辩称本案不应再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的意见，不予釆信。关于案涉借款还款事实的法律定性问题。因刘庆华对于前述梁文向案外人刘娜账户所转的款项人民币466.4万元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不持异议，自认属于对本案借款利息的支付，故在此事实认定基础上对付息行为的合法性及法律后果进行评价。经查明，刘庆华出借案涉第一笔借款事件发生在2011年7月29日（当日刘庆华向梁文转款700万元）和2011年8月8日（当日刘庆华向梁文转款600万元），而现刘庆华自认发生在2011年7月29日梁文转款89.6万元给刘娜的行为系对该次出借款项的利息支付。当日出借即当日付息，不符常理，该行为属于变相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据此，应认定刘庆华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为人民币1210.4万元（1300万元减去89.6万元预先付利息）。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合法性以及已付利息的确定问题。本案中，《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借期内及借款展期期间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2%,逾期还款还应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浮100%计收罚息，且按10万元/天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本息清偿为止。但刘庆华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借款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梁文已经归还的376.8万元（466.4万元-89.6万元=376.8万元）可从中抵扣。关于刘庆华所主张律师费的问题。虽各方在合同中对律师费的问题有过约定，但刘庆华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凭证证明其为实现债权支付了律师费161000元，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赣研所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经审查，《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虽然均加盖有赣研所印章，但审查担保合同是否成立以及生效，应结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意思表示构成要件及基本审查义务来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本案中，赣研所是一家隶属于江西钨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其作出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属于对国有资产的重大决定，并非原所长刘柏禄、原副所长张攀峰可以独自决断的事项，由于生效的（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赣研所提供担保的行为表象系梁文、刘柏禄、张攀峰三人密谋实施贪污犯罪行为的一部分，本案民事诉讼也是赣研所的上级单位纪委部门经调查知情后报案所引发，即赣研所本身作为一个民事主体由始至终没有作出过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即《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上加盖赣研所印章的行为不属于民法理论中的要约或承诺，而仅是梁文、刘柏禄、张攀峰的部分犯罪行为。故在赣研所未作要约或承诺的情况下，现有证据反映刘庆华与赣研所之间未就担保借款事宜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双方之间没有成立担保法律关系。现刘庆华要求赣研所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通乾公司、郑英姿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受合同约束，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通乾公司的股东即梁文、郑英姿，通乾公司、郑英姿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名盖章，同意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刘庆华要求通乾公司、郑英姿为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梁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庆华偿还借款本金1210.4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10.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从2011年7月29日起计算本金还清之日止;另6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从2011年8月8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已付款项376.8万元可从中抵扣），利随本清；二、通乾公司、郑英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通乾公司、郑英姿在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梁文追偿；三、驳回刘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9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947元，由刘庆华负担3520元，由通乾公司、郑英姿、梁文负担126427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庆华和被上诉人赣研所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庭询过程中，赣研所就一审法院认定梁文通过个人账户转款合计766.4万元提出异议，其说明应为798.4万元。刘庆华提交一份《利息支付说明》，载明：梁文支付的798.4万元，有300万元归还了通盈公司借款；其余498.4万元为支付1300万元借款本利。虽然赣研所对该《利息支付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双方就梁文支付了798.4万元的表述是一致的，对这一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9月25日梁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刘庆华指定的刘娜账户转款32万元。2011年7月29日至2013年2月6日之间，梁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刘庆华指定的刘娜账户转款合计798.4万元。其中498.4万元为本案借款利息的支付行为。对一审法院查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赣研所对案涉债务是否应承担以及如何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赣研所主张本案存在“假借款、假担保、假诉讼”行为。本院认为，虽然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刑终100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梁文与刘柏禄、张攀峰等人存在“假借款、假担保、假诉讼”行为，但这仅仅是就上述人员而言，并没有认定案外人刘庆华存在上述情况。一审判决关于刘庆华出借案涉款项系合法债权，受到法律保护的认定正确。但二审已查明，2011年7月29日至2013年2月6日之间，梁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刘庆华指定的刘娜账户转款合计798.4万元,其中498.4万元为本案借款利息的支付行为，一审认定466.4万元为本案借款利息的支付行为，漏算32万元。这部分还款减去89.6万元从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408.8万元可抵扣应付利息。关于保证行为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合并、分立、改制、上市，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进行重大投资，为他人提供大额担保，转让重大财产，进行大额捐赠，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等重大事项，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不得损害出资人和债权人的权益。”第三十二条规定：“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有本法第三十条所列事项的，除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的以外，国有独资企业由企业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国有独资公司由董事会决定。”赣研所作为全民所有制的经营性事业单位，作出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属于影响国有资产的重大决定，应当履行一定议事程序，不得损害国有出资人的利益。而从本案来看，赣研所在《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保证人处盖章并未经过集体讨论，也未形成正式决议。另案刑事案件也已查明刘柏禄、张攀峰是为了达到贪污目的而违规让赣研所对案涉债务作出保证。根据刘庆华对盖章过程描述：“上诉人梁文到被上诉人处找到分管张攀峰，其表态研究所可以提供担保，后由张攀峰拿合同找刘柏禄请示经他同意以后盖的章。最终以张攀峰、刘柏禄的陈述的过程为准。”而张攀峰在接受讯问时陈述：“我带着梁文去我们所办公室，由办公室主任盖的章。当时我是副所长。…梁文找到我说主要领导已经同意由我带去盖章，整个过程没有经过所里讨论，也没有报请集团公司。”整个的盖章过程是不符合正常流程的，而刘庆华除了获得赣研所盖章外，并没有与赣研所商谈保证一事，也没有要求审查赣研所对保证所作出的决议，没有要求赣研所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要求见赣研所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刘柏禄，未尽起码的审查义务。刘庆华二审庭审中表示其为小贷公司股东，也知道赣研所为全民所有制的法人，理应对赣研所提供巨额债务保证尽到必要审慎的审查义务，其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不能被认定为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由于刘庆华通过非正常流程获得赣研所盖章，自身对赣研所就巨额债务作出保证未尽必要的审查，存在严重疏忽，属于相对人应当知道超越权限的情形，在此情况下，要求赣研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因此，本案保证行为无效,赣研所对本案梁文所欠刘庆华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二审过程中，刘庆华认可梁文归还的款项一审漏算32万元，因债务人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作为判项内容，由当事人在实际给付时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24元由刘庆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巍审 判 员 王冬审 判 员 周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源源书记员代 泠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国家出资企业合并、分立、改制、上市，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进行重大投资，为他人提供大额担保，转让重大财产，进行大额捐赠，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等重大事项，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不得损害出资人和债权人的权益。第三十二条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有本法第三十条所列事项的，除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的以外，国有独资企业由企业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国有独资公司由董事会决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