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统一社会组织代码：91310000310510508R。法定代表人：刘会群。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林，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枝柳，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标，男，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陆丰市。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建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鑫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8）粤0304民初34474号判决；2.判令孙建标向易鑫公司支付未付租金111822.94元；3.判令孙建标向易鑫公司支付第3期、第4期的逾期违约金，第3期、第4期的逾期违约金计算基数为3288.91元，按日利率1.2‰，自各期逾期之日暂计至2018年8月9日，实际计至最终清偿之日止。（第3期逾期违约金暂计为1002.46元、第4期逾期违约金暂计为884.06元）；4.判令孙建标支付提前到期的32期租金的逾期违约金28289.89元，逾期违约金按照日利率1.2‰，自2017年12月28日暂计至2018年8月9日，实际计至最终清偿之日止（计算公式：3288.91元/期×32期×1.2‰×逾期天数）；5.判令孙建标支付易鑫公司律师费4,500元；6.确认易鑫公司对融资租赁车辆（发动机号：*,车架号：LG*）享有抵押权及优先权，有权就该融资租赁车辆的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诉讼请求2-5项的债权；7.案件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孙建标承担。以上2-5项金额共计146499.35元。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8月28日孙建标与易鑫公司签订的《上海易鑫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双方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关系，孙建标与易鑫公司签订合同的合意是融资租赁，双方均没有借款融资关系的意思表示，在认定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时不能不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合意来确定合同的性质。根据孙建标的机动车行驶证，租赁车辆（发动机号：*,车架号：LG*)在2017年11月14日经广东省汕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登记在孙建标的行驶证名下，与2017年08月28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主要条款第C款载明的车辆信息一致，由此可见租赁车辆是真实客观存在的，同时该车辆即是该案的租赁标的物。故该案是孙建标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在先（2017年11月14日），易鑫公司履行《租赁合同》的发放融资款义务在后（2017年08月28日），根据《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三条第1款的规定“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易鑫公司在发放融资款的同时从孙建标处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同时具备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这恰好是典型的“售后回租”模式，《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三条第3款约定为“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模式是合理的。二、根据《租赁合同》主要条款第D款和H款，融资总额是99192元，每期还款租金3288.91元。根据证据9:回单凭证、收付款业务回单、证据10:证明（案外人深圳市乾丰联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易鑫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融资总额是99192元。证据11:还款承诺书、证据12:扣款明细显示孙建标还款承诺，并按照《租赁合同》的履行支付了第1-2期的还款义务，也证明易鑫公司足额支付了融资总额是99192元。三、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6-10行，“原告当庭确认诉请第二项变更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第三期的逾期违约金……”，此处的第二期、第三期应当分别为第3期、第4期，可能是庭审中记载错误，根据诉讼请求及孙建标已还款期，此处应当为第3期、第4期。请予以更正。孙建标未出庭亦未作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易鑫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孙建标作为乙方、承租人，双方签订《上海易鑫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分为通用条款、主要条款以及上海易鑫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抵押合同三个部分。其中通用条款部分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本租赁合同属于售后回租模式，双方不发生车辆的现实交付，出租人按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车辆购车款时，即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赁车辆时；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乙方租金按月支付，第一期租金支付日为出租人支付购车款日的次月同日（但支付购车款日为29、30或者31日的，以次月的28日为第一期租金支付日）；若乙方连续两月或者累计三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则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合同约定的应付款项；甲方还有权要求乙方按应付租金或者款项每日1.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和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材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等。主要条款约定：租赁品牌为东风日产，型号：轩逸2016款1.6LCVTXE舒适版，车架号：LG*，发动机号：*;购车款总额为122000元，融资款总额为99192元，融资首付款为43437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还款租金为3288.91元，利率模式为固定利率；承租人确认将甲方支付的购车款中的43437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0元转为保证金，剩余车款78563元由甲方直接支付到承租人指定的深圳市乾丰联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抵押合同条款约定：为担保汽车租赁合同的履行，乙方同意将主合同项下租赁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出租方提供担保；汽车品牌为东风日产，车架号：LG*，发动机号：*；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其他应付费用。同日，孙建标向易鑫公司出具了《还款承诺书》，确认本人未能按时偿还车辆租金（车辆月供款）时，自愿承担偿还租金本息责任等。2017年8月28日，易鑫公司向深圳市乾丰联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账798088元。该公司出具证明，称收到易鑫公司发放的包括该案孙建标在内的融资租赁总金额798088元，其中该案孙建标融资租赁金额为99192元。易鑫公司提交了自行制作的扣款明细，主张孙建标在2017年9月29日及2017年10月30日共支付了2期租金及利息。易鑫公司提交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车辆交接单，易鑫公司主张上述销售发票及保险单均载明了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车架号，能证实租赁物真实存在并已交付给孙建标使用。其中，销售发票载明车架号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及抵押合同约定的车架号一致，购买方为孙建标，销售方为深圳市宝富汽车有限公司，开票日期为2017年8月25日；该发票在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查验平台查验显示“作废”字样。保险单载明保险人为孙建标，车架号及发动机号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信息一致，保单第一受益人为易鑫公司，保单生产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车辆交接单无孙建标签名。另查，易鑫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车辆登记证书、抵押登记信息等权属证据材料。再查，易鑫公司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主张为该案支付律师费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从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必须具备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包含两个交易行为：一是出卖人和出租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承租人和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在该案中，易鑫公司主张双方采用售后回租的模式，首先，易鑫公司仅提交车辆销售发票及保险单，仅能说明易鑫公司、孙建标在签订合同时，涉案车辆客观存在，但并不能证明涉案汽车是作为该案的租赁标的物而存在；即，易鑫公司无法证明该汽车因该案的融资租赁交易而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以及孙建标实际已取得该车辆并租赁使用。其次，易鑫公司提交的销售发票显示为“作废”状态，该案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孙建标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已取得涉案汽车的所有权并把涉案汽车出卖给易鑫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虽形式上有售后回租相关条款的约定，但实际上并不存在融物的事实，应认定双方系借款融资关系。因该案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易鑫公司所主张租金应为借款金额。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融资总额为99192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月支付租赁3288.91元，利率模式为固定，因此，可以推算涉案融资实际利率为年利率6.5%；而合同约定易鑫公司实际向孙建标发放的款项仅为78563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建标向易鑫公司实际融资78563元。易鑫公司自认孙建标支付了2期租金共计6577.82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还款金额应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抵扣本金。故，孙建标应偿还易鑫公司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893.65元（78563×6.5%÷360×63），截至2017年10月30日孙建标尚欠易鑫公司本金为72878.83元[78563-（6577.82-893.65）]。综上所述，孙建标应向易鑫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2878.83元。因孙建标违约，易鑫公司有权要求孙建标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照实际执行利率上浮50%计算，即孙建标应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9.75%向易鑫公司计付违约金直至实际清偿之日。关于抵押权，鉴于易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孙建标系涉案车辆合法权利人，故易鑫公司以孙建标不具备合法处分权的车辆设定抵押，其请求确认享有车辆抵押权及相应的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孙建标违约，易鑫公司有权要求孙建标支付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结合孙建标实际履行情况及应当承担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酌定孙建标应向易鑫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元。孙建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孙建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鑫公司支付欠款本金72878.83元及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9.75%的标准计至孙建标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孙建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鑫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元；三、驳回易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0元（易鑫公司已预交），由易鑫公司负担1579元，由孙建标负担1651元。二审中，易鑫公司向本院提交案涉车辆的登记信息，并申请调取令，调取了孙建标账户的银行流水。另易鑫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涉案车辆的登记信息及变动信息，因该信息与本案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与其他类似合同相比具有以下特征：一是通常涉及三方合同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并由两个合同关系构成（即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以及出租人与出卖人就租赁物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三是租赁物的所有权在租赁期间归出租人享有，租赁物起物权担保作用；四是租金的构成不仅包括租赁物的购买价格，还包括出租人的资金成本、必要费用和合理利润；五是租赁期满后租赁物的所有权从当事人约定。从以上特征可以看出，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如无实际租赁物或者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或者租赁物的价值明显偏低，无法起到对租赁债权的担保作用，应认定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借款合同。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系车辆租赁业务，租赁物系孙建标所有的车辆，案涉车辆登记在孙建标名下，由此产生的实际法律关系是，易鑫公司作为名义上的车辆买受人和出租人，仅按合同约定取得名义上的所有权，车辆由孙建标占有使用，易鑫公司与孙建标就所有权的约定仅在其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租赁期内，如孙建标违约，则易鑫公司不可能行使所有权，而只能主张债权；租赁期满，孙建标未违约，则车辆所有权仍归属于孙建标。也就是说，易鑫公司仅是通过与孙建标之间的协议安排，在租赁期内名义上享有车辆所有权，易鑫公司没有取得车辆所有权的真实意思，亦未实际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作为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易鑫公司对此应是明知的，故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融资租赁，而是出借资金；孙建标作为租赁物的所有权人，虽名为“承租人”，但实际上不可能与自己所有的车辆发生租赁关系，孙建标仅是以出卖人之名从易鑫公司获得资金，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并非售后回租，而是借款。由此可以看出，案涉融资租赁交易，只是融资，没有融物，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案涉合同应认定为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性质认定为借款合同，定性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就车辆所办理的商业保险，即使把易鑫公司列为受益人，不改变孙建标作为所有人的事实。易鑫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案涉车辆所有人登记信息，进一步证明了孙建标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的事实。易鑫公司申请调取孙建标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孙建标转款的事实，不能改变本案案件性质的认定，故本院易鑫公司在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有关实际融资金额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易鑫公司主张数额认定有误，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真实，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综上，易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彦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曾舒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