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勤勇，男，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常青花园**小区******。法定代表人：雷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倩，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郑勤勇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康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勤勇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郑勤勇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均由新世界康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没有明确说明转让的是车位使用权，没有关于“停车位使用事宜”、“停车位使用年限”等字样，性质是格式合同，一审法院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对该合同作出有利于郑勤勇的解释。2、新世界康居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没有公开明示《停车位合同》，并使用欺骗性语言误导郑勤勇，令郑勤勇认为标的物是产权车位才与其签订了《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新世界康居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解除《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虚假宣传的行为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解除《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适用法律错误。3、《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属于定金合同，从内容看是立约定金，该定金所担保的订约行为没有发生时，对于拒绝订立主合同的当事人就要实施定金处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因新世界康居公司的过错，导致郑勤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新世界康居公司应承担定金赔偿责任。新世界康居公司辩称，在销售过程中并无郑勤勇所称虚假宣传行为，双方签订的《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已经明确说明新世界康居公司向郑勤勇转让的是使用权，不存在欺诈、胁迫。新世界康居公司没有拒绝与郑勤勇签订《停车位合同》，相反，是郑勤勇单方认为新世界康居公司诱导其签订合同而不愿正式签订合同。郑勤勇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勤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签订的《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2、新世界康居公司返还郑勤勇已付认购金30,000元（含定金20,000元）；3、新世界康居公司承担定金责任，向郑勤勇支付定金罚金2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新世界康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0日，金碧物业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微信业主群发送信息，内容为：“常青花园六小区南区业主地下车位明日盛大加推，销售区域：ABC部分区域（对应楼栋8、9、12、13、17、18、19栋）；销售时间：2019年4月21日下午14：00；销售地点：恒大翡翠华庭营销中心（汉阳四新南路与联通港西路交汇处）……。”2019年4月21日，郑勤勇（乙方）与新世界康居公司（甲方）签订《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编号：0000044），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备合同法规定的基本要素，是有效并受法律保护的。乙方声明对车位的物业状况、交易条件、周边环境已有充分了解。甲方同意乙方使用武汉恒大常青花园楼盘A区074号车位。该车位总金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即￥200000元）。一、乙方同意签署本协议时，支付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作为定金（定金在签约后转为已付款），甲方在本协议第三联加盖财务收款专用章作为收款凭据。二、乙方选择下列第2种方式付款：2、分期付款：乙方须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首期款10000元（不含定金），并签署《停车位合同》；于2020年4月21日、2021年4月21日、2022年4月21日前付清30000、30000、30000元；于2023年4月21日、2024年4月21日前付清剩余款项，即30000、50000元。如乙方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上述款项，则每天按未交款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三、乙方必须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凭本协议及已付款之票据，与甲方签署《停车位合同》，若乙方逾期未办理该手续，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所付款项不予退还，甲方无须通知乙方，可另行处理该停车位。四、乙方必须按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到销售中心支付相应款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若逾期支付超过90天，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总价款的10%作为违约金，甲方无须通知乙方，可另行处理该车位。如乙方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经甲方同意后，乙方每天按未交款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九、该车位按套计价，不作任何面积补差及补偿。十二、本协议仅作为甲方为乙方保留车位号的凭证，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以签订的《停车位合同》为准。该协议尾部甲方处盖有新世界康居公司公章，乙方处有郑勤勇签名及手印。同日，新世界康居公司向郑勤勇开出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内容：购买方名称为郑勤勇、货物或应税劳务及服务名称为﹡不动产﹡恒大常青花园车位、规格型号为A区-074、单位为平方米、数量为12.72、价税合计（小写）30,000元。新世界康居公司与郑勤勇因车位权属问题产生分歧，郑勤勇等人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反映，该局于2019年8月28日向新世界康居公司发出监管函（编号：2019001），内容为：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经查发现，你公司开发的常青花园六小区南区项目，在转让车位使用权时，销售人员口头、宣传册中出现“销售”、“买卖”等词语，对业主关于车位权属的认知产生误导。为保障业主的合法权益，避免相关纠纷，请你公司在收到本函15日内，规范宣传用语，并做好解释工作，届时我局将组织复查。之后，截止至今双方未能签订上述协议中所称《停车位合同》。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21日，在签订上述协议时，现场有展示板载明的内容为：证件公示、车位示意图、标准车位：20万元／个、微型车位：18万元／个、注：首次销售的车位暂定交付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具体交付时间以签订的《停车位合同》为准、免责声明：1、标准地名：武汉恒大常青花园。2、本项目注册名为常青花园六小区南区，推广名为武汉恒大常青花园。3、本资料相关内容图片是对项目所做的示意表现，仅供参考。最终以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文件、图则为准。经政府批准的详细规划已在销售现场公示，敬请查看。4、本资料为要约邀请，买卖双方的权利及义务以双方签订的《停车位使用协议》、《停车位合同》为准……2019年5月5日，郑勤勇（乙方）与金碧物业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甲方）签订《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服务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为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六小区南区地下停车场的管理者，乙方为该地下停车场自编号为＿车位的产权人，为了维护园区正常的交通秩序，提供良好的停车环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特签订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基本信息1、车位位置：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六小区南区地下车库，车位自编号：A区-074。2、乙方停放车辆信息：车主姓名郑勤勇、住址7-2-1602……。一审还查明，新世界康居公司与郑勤勇所要签订的《停车位合同》模板中有“车位使用事宜”“停车位使用权年限”等字样，还有付款方式及期限与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签订《停车位使用协议》中是一致的。2019年11月5日，郑勤勇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坚持各自意见，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新世界康居公司在转让地下停车位宣传时虽有误导的词语，但在签订的停车位使用协议和准备要签订的《停车位合同》中均明确表明转让的是车位使用权。而郑勤勇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新世界康居公司在签订停车位使用协议时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行为。据此，郑勤勇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郑勤勇已支付的3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1、在转让车位使用权时，新世界康居公司的销售人员口头、宣传册中出现“销售”、“买卖”等词语，对业主关于车位权属的认知产生误导；2、新世界康居公司在转让停车位的展示板宣传时，表示双方的权利义务以签订的《停车位合同》为准；3、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在签订的《停车位使用协议》中约定本协议仅作为甲方为乙方保留车位号的凭证，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以签订的《停车位合同》为准；4、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至今未能签订《停车位合同》。因此，对于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应以双方签订的《停车位合同》来确定。但因双方对停车位权属的认知有分歧，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停车位合同》，据此，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对双方未能签订《停车位合同》均有责任。故郑勤勇要求新世界康居公司返还认购款30,000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新世界康居公司是否应承担定金责任支付定金罚金2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于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对未能签订《停车位合同》均有责任，据此，郑勤勇要求被告支付定金罚金2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世界康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郑勤勇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郑勤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郑勤勇预交），由郑勤勇负担262.50元，新世界康居公司负担262.50元。本院二审期间，郑勤勇、新世界康居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无补充，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证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仅作为新世界康居公司为郑勤勇保留车位号的凭证，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以签订的《停车位合同》为准，表明该协议为《停车位合同》的预约合同。《停车位合同》模板关于“停车位使用事宜”、“停车位使用权年限”的约定，与《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关于“停车位使用协议”、“甲方同意乙方使用……车位”的措辞，意思一致，均表明本约交易的标的并非停车位的所有权。上述事实足以排除本院对新世界康居公司在缔约过程中故意欺诈的怀疑。郑勤勇签订《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时忽视其中“使用”的措辞，基于销售过程中出现的“销售”、“买卖”等词语结合交易价格，形成了关于未来本约交易的标的为车位所有权的认知。该认知作为隐藏于心的意思，与《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的意思不一致，又与本约交易中交易标的的基本属性相关，构成重大误解。郑勤勇通过起诉的方式在法定期间内请求撤销《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合同撤销后自始无效，郑勤勇关于应由新世界康居公司承担定金责任，向其支付定金罚金2000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新世界康居公司因《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取得的30,000元应当返还给郑勤勇。郑勤勇未举证证明新世界康居公司对于《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被撤销具有过错，也未举证证明其个人因《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被撤销而受到了其他的损失，本院对于其在上诉中提出的新世界康居公司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郑勤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20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和郑勤勇于2019年4月21日签订的《武汉恒大常青花园停车位使用协议》；三、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郑勤勇人民币30,000元；四、驳回郑勤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郑勤勇预交），由郑勤勇负担262.50元，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郑勤勇负担525元，武汉新世界康居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伶俐审判员  张文浩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李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