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民终1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全，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河北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玉明，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唐山宇天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区建设北路**东方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久田，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河北汇源炼焦制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卑家店毛山村南v> 法定代表人：徐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久田，男，195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久珍，女，195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徐建国，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原审第三人：贾玉明，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上诉人刘全因与被上诉人杨玉明，原审被告唐山宇天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天合公司）、河北汇源炼焦制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王久田、王久珍、徐建国，原审第三人贾玉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4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项要件，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理由如下： 一、在涉案房产被查封前，上诉人已合法占用涉案房产。上诉人在涉案房产查封前，已委托装修公司进行装修，并在庭审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对涉案房产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产。 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五指山明城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待定属于错误适用法律。 （一）上诉人与明城公司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出卖人对买卖标的物是否有处分权或所有权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即在本案中，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处分权或所有权不影响上诉人与其签订的合同的效力，该合同合法有效，即上诉人与明城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不受海南五指山第一村（以下简称第一村）意思表示的影响。自二O一二年五月十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以来，出卖人对标的物无所有权或处分权而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已成为各级人民法院认定此类合同效力的常识，对所谓无权处分签订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再认定为效力待定合同。一审判决在认定合同效力时出现了常识性错误。在本案中，无论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物权或处分权，上诉人与其签订合同的效力状态为合法有效，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效力待定。 （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载明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或处分权。一审判决在已查明的事实中，明确载明查封的涉案房产是明城公司在第一村名下的房产，且系明城公司开发，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或物权，如果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不享有物权或处分权，一审法院何以对第一村名下房产进行查封或采取拍卖等执行措施？综合一审判决和本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裁定载明内容，一审法院法律文书均认定涉案房产是明城公司的房产，并就此才采取了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措施。 （三）一审判决不能对同一事实作出相反的认定。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第一村是名义开发主体，实际系明城公司开发，明城公司为杨玉明债权提供担保，并就此可以查封第一村名下的明城公司房产，就应当相同事实作相同认定，一审判决不能一边在涉及被上诉人杨玉明债权利益时，就认定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或处分权，不需要第一村的认可或同意而采取执行措施，一边在涉及上诉人物权利益时，就不再认定明城公司对涉案房产有处分权或物权，而上诉人需与第一村签订合同并取得第一村的同意或认可。一审判决这种对一事作不同处理的做法明显有违司法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 刘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五指山海榆北路五指山第一村商品房嘉逸园第1单元306室（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撤销对该房屋的查封、评估、拍卖裁定；确认该房屋为原告刘全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杨玉明与宇天合公司、汇源公司、王久田、王久珍、徐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2月5日，该院作出（2014）唐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判令宇天合公司偿还杨玉明借款本金15994106.73元、576万元及相应利息；王久田、王久珍、汇源公司、徐建国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民事判决系本案的执行依据。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2015年6月10日，该院对贾玉明作出（2015）唐执字第7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贾玉明十五日内直接向申请执行人杨玉明履行其对被执行人王久田的到期债务600万元。在执行笔录中，贾玉明对该笔债务予以认可并承诺以明城公司做担保。2015年6月26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5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6年3月23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10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1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三年。2018年1月29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裁定评估、拍卖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以价值600万元为限）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2018年3月19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7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5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三年。 另查明，五指山第一村商品房项目（又名五指山嘉逸园小区）坐落于五指山海榆北路，土地使用权人为第一村，第一村同时是该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和商品房预售许可的主体，明城公司、五指山佳运责任有限公司是该项目的合作开发方，贾玉明系明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3月7日，原告刘全与明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35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购买第一村商品房1单元306室住宅，原告刘全已向贾玉明支付全部购房款219005元，该房产现由原告刘全实际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原告提出该院查封对象错误、执行行为错误的问题，执行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属于执行异议程序的审查范围，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过程中不对执行行为的正确与否作出评价，该异议应由执行案件的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另行通过法定程序提出。具体到本案，焦点问题在于原告刘全对该院所查封的房产是否享有能够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能够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包括所有权和物权期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据此，虽然原告刘全主张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受让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但未经依法登记，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原告刘全显然不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关于原告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的问题，物权期待权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中的具体体现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在以下四种情形同时具备的情况下，可认定买受人对不动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在以下三种情形同时具备时，可认定能够排除执行，“(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无论是适用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均要求原告在该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而本案原告刘全仅与明城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明城公司并非商品房预售许可的主体，贾玉明在庭审中明确认可原告需要与开发主体第一村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才能办理产权登记。原告刘全在庭审中亦陈述看过第一村商品房项目的预售许可证，故原告刘全应该明知第一村商品房项目的预售主体应为第一村，而原告刘全仍与明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待定，原告刘全的主张不能满足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综上，原告刘全对涉案房产既不享有物权也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其要求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唐山中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冀02民初4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5.07元，由原告刘全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唐山中院在执行杨玉明与宇天合公司、汇源公司、王久田、王久珍、徐建国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唐执字第75－7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500万元为限），其中包括涉案房产；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5）唐执字第75－10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100万元为限）。2018年1月29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上述查封标的物（以价值600万元为限）。2018年6月7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同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5层1门501、502、503、504、505、506，5层2门501、502、503、504、505、506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600万元为限）。 贾玉明、明城公司不服唐山中院的上述执行行为，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该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冀02执异8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5）唐执字第75－7号、（2015）唐执字第75－10号、（2015）唐执字第75－27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撤销该院（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杨玉明不服唐山中院（2019）冀02执异8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第一村商品房，除异议人认可对商品房第二层享有所有权外，无证据证明异议人对其他楼层房屋享有所有权，唐山中院不能对其他楼层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遂于2020年2月7日作出（2020）冀执复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杨玉明的复议申请，维持唐山中院（2019）冀02执异841号执行裁定。在此执行复议案审查期间，因执行复议案件的审查结果直接影响本案审理进程和裁判结果，故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冀民终11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2020年4月1日，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该院对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5层1门501、502、503、504、505、506，5层2门501、502、503、504、505、506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020年4月13日，海南省五指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收了唐山中院向其送达的该执行裁定书和配套协助执行通知书。涉案房产已解除查封。 本院认为，刘全就涉案房产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实体权利以排除强制执行，须以涉案房产处于唐山中院查封状态为事实基础，现该院已作出（2015）唐执字第75－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措施，解封裁定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业已送达协助执行机构，涉案房产已解除查封，故本案已不符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对于刘全附带提出的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可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程序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初4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全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5.07元，退还一审原告刘全；上诉人刘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85.07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荣菊 审 判 员 刘立斌 审 判 员 李明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美英 书 记 员 周东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