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宏，男，汉族，1982年5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画逸堂动漫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浦上大道**福州仓山万达广场****楼**23办公。 法定代表人：刘建宏。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华、王姝旻，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诚荣，男，汉族，1973年3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萍萍，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宏、福州画逸堂动漫设计有限公司（下称“画逸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诚荣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建宏、画逸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还款协议》虽载明签订地为鼓楼区，并约定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但该《还款协议》实际是在仓山区签订，因此鼓楼区与本案纠纷不存在实际联系，该管辖约定违反了民诉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上诉人虽在一审开庭前未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移送，否则属于程序违法。此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针对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新证据，要求给予上诉人适当答辩期，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剥夺了上诉人对该证据享有的答辩权利，程序亦违法。2、一审认定双方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自2015年公司处于经营亏损状态起，被上诉人曾多次要求退股，在其一再纠缠下，上诉人仅签署了一份同意退还其出资款50万元的借据，双方并未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在2018年3月16日。此外，即便双方确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并未经工商变更登记，故该协议也不发生效力。3、2019年4月8日《还款协议》系双方针对2018年《股权转让协议》后续还款事宜而签订的协议，并非针对2015年《股权转让协议》、《借据》等协议的延续。4、公司为股权受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会造成公司资本的不当减少，损害公司其它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这是《公司法》明令禁止的，该担保无效。一审判决画逸堂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张诚荣答辩称：1、上诉人在二审中才提出管辖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予驳回。案涉还款协议已对管辖作出明确约定，而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从未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也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因此一审程序合法。此外，答辩人在举证期限内就向法院提交了从工商局调取的画逸堂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及验资报告，并非当庭提交，一审并未剥夺其答辩权。2、上诉人已经确认2015年9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及《借据》、2018年2月27日《续借协议》、2019年4月8日《还款协议书》均是其本人签名、捺印和盖章，尤其是2018年2月27日《续借协议》是刘建宏本人亲笔书写，由此可见，上述协议是双方多次沟通协商的结果，上诉人应依约付款。此外，2015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上诉人刘建宏一直拖延，直至2018年才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未当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2018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按照工商局的指定格式所签，且与之前的协议内容并无冲突。3、案涉款项性质是画逸堂公司两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后，画逸堂公司属于刘建宏的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律并未禁止自然人独资企业对其出资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况且除本案之外，画逸堂公司并无被诉或被执行的案件，不存在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情形，该担保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建宏立即向张诚荣支付股权转让款450000元人民币，并判令自2016年6月19日起至其付清欠款本息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违约金为373800元）、支付律师费10000元，合计833800元；2、判令画逸堂公司对刘建宏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刘建宏、画逸堂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0日，张诚荣作为甲方与刘建宏作为乙方、画逸堂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自己持有的画逸堂公司55%的股权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因乙方暂时缺乏资金，甲方同意将50万元股权受让款转为借款，自2015年12月19日起每三个月支付一期欠款，每期具体还款金额不等，共分12期付清，最后一期为2018年9月19日；若乙方逾期付款，则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若乙方逾期30天未按约还款，第31天则视为所有借款债务到期；丙方为乙方的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两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丙方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因乙方违约还款引起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刘建宏承担。 同日，刘建宏向张诚荣出具了《借据》一份，借据记载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一致，刘建宏在借款人处签名，画逸堂公司在保证人处加盖公章。 刘建宏后于2018年2月27日在《借据》上书写《续借协议》，载明刘建宏截止2018年2月27日只归还张诚荣第一、二期借款共5万元，尚欠45万元，并承诺于2018年3月5日前还款5万元，2018年7月31日前还款1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还10万元，2019年还清全部款项；如未按期还款，则按原借据条款按月支付2%的逾期还款利息；画逸堂公司对以上续借条款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2018年的还款计划如果没实现，张诚荣可向人民法院直接提起诉讼，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律师费等由本人承担。 2019年4月8日，刘建宏作为乙方与张诚荣作为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共同确认，乙方尚欠甲方股权转让款45万元，以及自2016年6月19日至2019年4月8日（暂计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307200元，合计757200元。二、甲方同意，若乙方按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及时足额偿还借款，可减免部分债务，乙方结欠的债务可按45万元结算，但乙方必须同时满足下列条件：1、2019年4月24日前，偿还欠款2万元；2、2019年7月20日前，偿还欠款10万元；3、2019年8月31日前，偿还欠款33万元；……四、乙方任何一期未及时足额偿还欠款，均视为全部欠款提前到期，甲方不再减免债务，乙方结欠的甲方的债务仍为欠款本金45万元及以欠款本金4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9日起至全部借款偿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五、乙方承诺按照上述约定及时足额偿还欠款，若乙方违约，乙方自愿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指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 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刘建宏除以上协议中确认的支付5万元外未再支付款项。 另查，工商登记显示于2018年3月26日，画逸堂公司股东由刘建宏、张诚荣两人变更为刘建宏一人，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借据》《续借协议》《还款协议书》均为当事人自愿签订，在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刘建宏、画逸堂公司对上述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缺乏证据证明，且上述诸份协议的内容和签署时间存在延续性，刘建宏已完成的部分付款行为亦与上述协议约定相符，故其上述抗辩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以上协议中签订在后的协议系对在先协议所涉权利义务内容的变更，故在双方签订最后一份《还款协议书》后，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内容应当以该份《还款协议书》为准。因刘建宏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张诚荣要求刘建宏偿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4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按2%月利率标准，自2016年6月19日起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诉请，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刘建宏关于上述款项属于投资款、而非借款，故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画逸堂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因案涉《续借协议》中明确画逸堂对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最后一份关于变更款项支付时间和数额的《还款协议书》中未涉及画逸堂的保证责任问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的规定，故画逸堂公司的保证期间仍应根据《续借协议》来确定，因该《续借协议》中约定“2019年还清全部借款”，根据该表述，可认定2019年12月31日系最后一期债务的履行期，故画逸堂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从2020年1月1日起算。又因上述《续借协议》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案涉保证期间应为6个月，而本案起诉之日为2019年12月5日，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画逸堂公司关于保证期间已超过的抗辩不能成立，画逸堂公司应当对刘建宏尚欠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画逸堂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刘建宏追偿。 另，张诚荣关于律师费10000元应当由刘建宏负担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采纳。但张诚荣主张画逸堂公司应对该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缺乏合同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建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诚荣股权转让款45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按2%月利率标准，自2016年6月19日起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刘建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诚荣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三、福州画逸堂动漫设计有限公司应对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于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建宏追偿；四、驳回张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138元，减半收取计6069元，由刘建宏负担，福州画逸堂动漫设计有限公司共担其中的6019元。 二审中，上诉人刘建宏向本院提交证明资料1份：即2018年3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双方实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2015年的《股权转让协议》实质是抽回出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协议是在工商部门要求下签订的，2019年4月8日《还款协议》第六条已明确该《股权转让协议》仅是用于工商登记使用，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定，该证据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双方在后续的《还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该协议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故其证明对象不能成立，不能说明2015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2015年9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是由上诉人刘建宏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刘建宏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协议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画逸堂公司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刘建宏，付款义务方也是刘建宏，因此该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关于该协议实为被上诉人抽回出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是否实际用于了工商备案登记并不影响其合同效力，上诉人以该合同未用于工商备案为由否认其效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虽然双方在2018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在此后的《还款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2018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系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实质是按2015年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而且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借据》、《续借协议》、《还款协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表明双方系于2015年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并一直按2015年股权转让协议在履行，因此上诉人关于双方于2018年才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事实及尚欠股权转让款数额的认定正确。 关于画逸堂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刘建宏受让讼争股权后，画逸堂公司成为股东仅有刘建宏一人的有限责任公司。画逸堂公司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已经过其股东刘建宏的同意，而且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公司尚存其它债务、该担保行为侵害了其它债权人利益，故上诉人关于担保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画逸堂公司应依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2019年4月8日《还款协议》已明确约定由合同签订地鼓楼区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实际签订于仓山区，故该约定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而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也从未就管辖权提出过异议，故其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另以一审法院未就对方提交的新证据再重新给予其答辩期为由，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但其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并不存在剥夺其答辩权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8元，由上诉人刘建宏、画逸堂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雷晓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