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02行初7号 原告陈从应，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孟登高，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古田县杉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杉洋镇杉洋村。 法定代表人钟艳虹，镇长。 出庭负责人余方。 委托代理人谢丁洋，福建立胜立胜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从应诉被告古田县杉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杉洋镇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于2020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并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从应及其委托代理人孟登高，被告杉洋镇环保站站长余方及委托代理人谢丁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从应诉称，2009年，原告在距康宁村一里路的文甲垅地段租下一块荒地，经开垦后投入巨资办起了1083.3㎡的养猪场。2015年10月15日，被告用断电等方式相威胁，迫使原告与其倒签（2015年7月1日）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约定：甲方杉洋镇政府给予乙方陈从应103330元补助金，原告同意拆除案涉1033.3㎡养猪场。但时至今日，被告仍未履行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中的补助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诉请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养猪场拆除协议书》，向原告支付补助款103330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103330元为基数、利息损失从2015年7月1日起算至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杉洋镇政府辩称，一、原告的本次起诉与（2018）闽0902行赔初20号案件诉求的内容相重复，构成重复起诉。早在2018年，原告即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诉讼请求中即有要求杉洋镇政府支付“猪场拆除补偿款103330元”的诉讼请求，在被驳回诉求之后，又再次主张该项目，显然构成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起诉是不合法的。因此，请求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裁定驳回其起诉。二、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月1日实施）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根据双方的行政协议约定，原告应在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杉洋镇政府一方在确认原告按要求全部拆除的基础上，按标准给予补助。但原告并未按协议的约定时间拆除养猪场，其对于该补助款的请求权应自此时开始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按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规定，原告的起诉也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三、杉洋镇政府不应向原告支付补助款及利息，原告的诉求没有依据。1.原告未经乡镇规划审批，也未经土地、环保部门审批，擅自建设养猪场，且严重污染周边环境，并多次被土地、环保等主管部门要求限期整改、自行拆除，但原告却一直置之不理。杉洋镇政府为了执行省、市、县三级政府关于限期关闭违法、污染、不合规的养殖场的要求，以保护水源、保护环境的需要，自2014年以来，组织人员多次要求其拆除，经多方工作后，原告同意拆除养猪场，并于2015年7月1日与杉洋镇政府签订《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约定原告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杉洋镇政府给予补助103330元，如果原告违约，杉洋镇政府有权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杉洋镇政府依职权与原告签订该协议，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依法予以全面履行，即，如果原告依约定的时限拆除，杉洋镇政府就应向其支付补助款，如违约就不向其支付补助款，如其行为构成违约，杉洋镇政府有权不对其予以补助。但是，在协议签订之后，原告未依约履行拆除义务，并继续造成污染，杉洋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多次要求其自行拆除，其仍不予履行。之后，杉洋镇政府又多次向其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履行义务告知书》《督促函》等，但原告仍未予理睬。杉洋镇政府无奈于2017年9月12日，采取保护性拆除方案拆除其二座猪舍，并保留一间作为其生猪进行过渡处理之用。所以，正因为原告未履行行政协议约定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杉洋镇政府无需再向其支付补助款。2.原告要求杉洋镇政府支付利息更是没有依据。 被告杉洋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养猪场拆除协议书》,证明2015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约定原告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杉洋镇政府给予补助103330元，如果原告违约，杉洋镇政府有权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 2.现场丈量表，证明双方确认养猪场的面积为1033.3平方米。 3.杉洋镇政府限期拆除通知书、督促函、履行义务催告书、古田县环保局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县国土局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证明原告未依约履行拆除义务，并继续造成污染，杉洋镇政府多次要求其自行拆除，但其仍不予履行，之后，杉洋镇政府又多次向其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履行义务告知书》《督促函》等，环保、土地部门也要求其改正违法行为，但原告仍未予理睬。 4.陈从应2018年8月14日《起诉状》，证明2018年8月14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闽0902行赔初20号，其诉请为判决被告向其支付养猪场拆除补偿款103330元，该案被驳回诉讼请求后，本案又以相同的事实及理由、数额主张权利，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 5.（2018）闽0902行初119号判决书、（2018）闽0902行赔初20号判决书、（2019）闽09行终14号判决书、（2019）闽行申353号裁定书。证明：1.原告针对案涉养猪场被强制拆除的问题多次进行起诉，均被驳回诉讼请求；2.通过这些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证明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补助款；3.原告本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原告没有收到这些通知。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调查，可以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7月1日，杉洋镇政府（甲方）与陈从应（乙方）签订《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约定：一、乙方经充分考虑，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二、甲方在确认乙方按要求全部拆除的基础上，按标准给予乙方补助。猪舍面积:1033.3平方米(其中砖瓦1033.3平方米)，补助标准：砖瓦100元/m²；非砖瓦70元/m²。补助金额103330元；三、如果乙方违约，甲方将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依法对乙方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 2017年7月27日，被告作出了古杉政限拆通（2017）第1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陈从应从2017年5月13日-2017年5月20日自行拆除。2017年8月11日被告作出了古杉政催字（2017）第1号《履行义务告知书》。2017年9月12日，被告对原告的养猪场进行强制拆除。 2018年8月22日，陈从应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赔偿原告损失822500元（其中强拆损失660032元，养猪场拆除补偿款134329元，其中猪场拆除补偿款103330元，猪场环评补偿款30999元）。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分别作出（2018）闽0902行赔初20号、（2018）闽0902行初119号行政判决，均驳回原告陈从应的诉讼请求。陈从应不服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二、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103330元补助款及利息损失？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 本院认为，陈从应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针对被告提出的异议，本院审查认为：1.关于重复起诉。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构成重复起诉需同时满足上述三个特征。原告陈从应向本院提起的行政赔偿，两起诉讼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诉讼标的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赔偿诉讼主要审理赔偿争议并就此作出裁判。而本案陈从应系依据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诉请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主要对被告订立、履行行政协议的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两案虽同为给付之诉，但诉讼标的并不相同，被告认为属于重复起诉的意见无理，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本案陈从应起诉被告按照约定支付补助款，系要求履行行政协议的案件，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般而言，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未约定补助款的支付期限，原告于2018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被告提交答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此时陈从应方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因此，陈从应于2020年1月19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103330元补助款及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陈从应）经充分考虑，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第三条约定如果乙方违约，甲方将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依法对乙方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可知，杉洋镇政府支付补助款103330元的条件是，原告陈从应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本案中，上述协议签订后，陈从应并未按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拆除养猪场。杉洋镇政府在陈从应未自行拆除案涉养猪场的情况下，分别两次向陈从应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履行义务催告书》，陈从应仍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杉洋镇政府依法予以强制拆除。陈从应对杉洋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也已提起行政诉讼，均被法院予以驳回。综合上述事实，根据《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陈从应诉请支付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系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自愿签订的行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协议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陈从应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拆除养猪场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杉洋镇政府不给予任何补偿，原告诉请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从应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从应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丽平 人民陪审员  丁希容 人民陪审员  石晓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 附：本案裁判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