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硚口路**。法定代表人：周少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力，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div>法定代表人：邓安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力，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菁，女，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苗，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与被上诉人黄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不支付黄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667.3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令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应当向黄菁支付经济补偿金，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不应当支付黄菁经济补偿金。2018年3月，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对调度员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包括黄菁在内的二车队所有调度员，工作地点调整到了武汉宗关调度室。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为此做出了配套相应措施：提供相应的上下班班车、宗关调度室提供相应的职工休息室、出台增加调度员的工资的方案文件。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在2018年3月27日召开员工开大会时已经详细告知黄菁变更岗位的情况（地点、（地点间、上班工作职责、要求、公交集团解决上班交通问题的办法介绍），但是黄菁直接拒绝到岗提供劳动。随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又多次通知黄菁到公司上岗，黄菁均不予理睬。故2018年8月28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以黄菁旷工15天以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黄菁的劳动合同。黄菁从2017年12月起担任湖北楠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该公司支付报酬到黄菁的工资账户。而且黄菁是武汉市兰花顶尖蔬果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持续多次转入金额为3,400.00元至11,000.00元到黄菁的工资账户。在从2017年12月到2018年8月期间，黄菁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以上是黄菁旷工的主要原因。黄菁连续旷工15天以上，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依据《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离职（离任）管理办法》第六条之规定解除与黄菁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无需支付黄菁经济补偿金。黄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在未与黄菁协商一致、也未向黄菁出具变更劳动合同书面文件的情况下，单方口头对黄菁工作地点作出重大不利变更。在双方无法就工作地点变更达成一致，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情形下，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以黄菁拒绝调岗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违法解除其与黄菁的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无过失性辞退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第四十六条经济补偿第（三）款：“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等规定，一审判决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依法向黄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17,667.32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对黄菁作出的调岗行为，既不合法，也不合理。首先，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基于企业利益之考量，单方面排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对工作地点进行协商的权利，一味强调劳动者必须服从，任意行使调岗权，于法无据。工作地点调整是对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依法应当经双方协商一致并采用书面方式，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以单方口头方式作出变更，形式上不合法。其次，无论是2018年3月27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口头通知黄菁调整其工作地点时，还是2018年8月28日违法解除与黄菁劳动关系时，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均未告知黄菁有调岗配套措施或文件，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所称的调岗配套相应措施方案或规划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再次，黄菁所在的调度员岗位上、下班时间为早上5：30前或晚上23点以后，黄菁家住东湖××新区，将黄菁工作地点从武昌区中北路调整至硚口区汉西路后，其通勤时无公共交通工具可乘，根本无法正常到岗。即便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所称的班车为真，黄菁经转乘2条线路班车、单程历时2小时情形下，下车地点距离黄菁住所仍达2公里，作为女性的黄菁在早上3：30前或午夜1点以后独自步行出门或回家都危险、困难重重，且将全无正常作息。黄菁被通知调岗时即将困难情况告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领导，并表示自己具有大学文凭及中级会计职称等资格证书，可接受调整至合理区域内其它工作岗位，但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均不予理会。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在武昌中北路、武昌火车站、洪山等区域尚有多个工作站点可供调岗安排情形下，坚持将黄菁的工作地点调整到距离黄菁住所35公里的硚口区汉西路地铁太平洋站，给黄菁造成严重的工作、生活困难，属于对黄菁劳动权益的重大不利变更，远超出合理范围。三、黄菁未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湖北楠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黄菁弟媳所经营，因黄菁作为亲属具有中级会计职称资格，每季度末利用休息时间兼职代其申报税务报表，酌情收取500元报酬，并非劳动关系。黄菁为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公司普通员工，法律并未限制黄菁在与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无同业竞争或利害关系的公司任股东，黄菁与武汉市兰花顶尖蔬果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关系与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主张的劳动关系无关。从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提供的黄菁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27日期间（调岗前）满勤和工资发放等证据，证明黄菁从未影响在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工作。四、黄菁拒绝接受不合法调岗，不能被认定为违反劳动纪律。在黄菁明确回复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安营部领导，拒绝接受其口头不合理调岗、希望公司重新安排后，黄菁原工作岗位（位于武昌区中北路电车公司办公楼**）已被拆除改造。黄菁在无法继续回原岗位工作情况下,等待公司书面协商合理调岗安排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违反劳动纪律。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不支付黄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667.32元；2.诉讼费用由黄菁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87年12月，黄菁入职武汉市电车公司。1995年11月17日，黄菁与武汉市电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1995年11月17日起至2005年11月16日止。2005年11月17日，黄菁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由黄菁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时任负责人张凡民签字捺印。劳动关系变更至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时，武汉市电车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2003年7月至2015年9月期间，黄菁未向武汉市电车公司及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提供劳动，武汉市电车公司及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未向黄菁支付劳动报酬。2015年10月，黄菁经过培训后到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处调度中心任调度员岗位，负责汉口片区的3路及557路内环线路的调度工作，工作地点为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2018年3月27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调度中心召开会议，告知包括黄菁在内的员工，调度中心的工作岗位将调整为四个公交枢纽站，黄菁原负责的汉口片区划归硚口区太平洋公交枢纽站，黄菁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未就工作地点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3月，黄菁在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处的考勤状况为满勤。2018年4月1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通知黄菁前往太平洋公交枢纽站工作，黄菁予以拒绝，此后黄菁未再提供劳动。2018年8月28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向黄菁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以黄菁长期未到岗工作为由解除了劳动合同，黄菁知晓该决定。黄菁离职前十二个月（正常提供劳动期间）平均工资为3,795.72元。1987年12月至1993年12月，公交集团为黄菁缴纳社会保险费；1994年1月至2003年7月，武汉市电车公司为黄菁缴纳社会保险费；2003年8月至2018年8月，公交集团为黄菁缴纳社会保险费。另查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系公交集团的分公司。2018年10月19日，黄菁就解除劳动关系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一、裁令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及公交集团支付黄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8,845.08元；二、裁令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及公交集团支付黄菁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19,422.54元；三、裁令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及公交集团支付黄菁未休年休假工资56,678.4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9]第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及公交集团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黄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667.32元；二、驳回黄菁其它仲裁请求事项。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黄菁在收到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昌劳人仲裁字[2019]第75号仲裁裁决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故对仲裁裁决书未支持黄菁仲裁申请的事项不予处理。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2018年3月27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调度中心的工作岗位将调整为四个公交枢纽站，黄菁原负责的汉口片区划归硚口区太平洋公交枢纽站，其工作地点从武昌变更为硚口，然在双方未就工作地点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便直接通知黄菁令其前往另一地点工作的行为属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及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应支付黄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黄菁与武汉市电车公司于1987年12月至2005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11月17日非因黄菁原因将其劳动关系变更至公交集团电车公司，武汉市电车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把黄菁在武汉市电车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工作年限。经计算，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应支付黄菁经济补偿金117,667.32元（3,795.72元/月×31个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667.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05年11月17日，黄菁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黄菁的岗位为工人，承担票务工作任务，工种为票务员。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薪水发放制度为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因黄菁2018年4月1日起未提供劳动，一审认定的黄菁离职前十二个月（正常提供劳动期间）平均工资为3,795.72元，指向的具体提供劳动期间为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另查明，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向黄菁送达的《关于解除黄菁劳动合同的决定》未加盖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工会公章，亦无工会工作人员签名。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二审中向法院出示了加盖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工会公章，并由工会工作人员签名的决定原件及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工会同意解除的相关文件，与一审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同。二审中，黄菁陈述：2018年3月27日对工作岗位调整口头进行了通知，其不同意岗位调整的具体原因是上班距离太远。在中北路工作的8、9名调度员，除了两人拒绝调岗外，其他人被调往了不同的工作地点。2018年4月1日起，除因为私人事情去过几次公司外，没有上班，原岗位已经没有了，原办公地点被改造成培训室。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2018年3月27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调度中心的工作岗位调整为四个公交枢纽站，黄菁原负责的汉口片区划归硚口区太平洋公交枢纽站，其工作地点从武昌变更为硚口。一审法院以在双方未就工作地点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便直接通知黄菁令其前往另一地点工作的行为属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及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述法律条款的适用条件是用人单位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以黄菁无视公司劳动纪律，自2018年4月30日起开始无故连续旷工达15天，至今仍未到岗上班，行为在员工中造成不良影响为由，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公交集团《员工离职（离任）管理办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黄菁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员工离职（离任）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表示有正当理由等待公司作出合法合理的调岗，在此期间不能认定为旷工。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及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以黄菁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重点审查公交集团电车公司解除与黄菁劳动关系合法性问题。黄菁作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向其发出了调岗通知后，即便用人单位调整的岗位未与其协商一致，只要调整后的岗位不具有违法性及明显的不合理性，就应当履行“工作时间到单位报到”这一作为劳动者最基本的劳动义务，况且本次调岗并非仅针对黄菁一人，其原工作地点仍为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办公场所。作为用人单位，有正常的管理秩序，也对员工就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等进行依法合理调整的权利。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因生产经营的调整，将原处于中北路的调度室整体调整到宗关，也出台配套了相应措施如提供上下班班车、宗关调度室设置职工休息室、出台增加调度员的工资的方案文件。即便如黄菁所称公交集团电车公司在2018年3月27日召开员工开大会时未详细告知黄菁变更岗位的情况（地点、（地点间、上班工作职责、要求、公交集团解决上班交通问题的办法介绍），但是在长达近五个月的时间内，不是积极与公司协商，而是直接采取拒绝到岗提供劳动的方式表达对工作岗位调整的不满，显然不当。若每个员工都因为用人单位没有满足其岗位要求便拒绝上班，公司将无法正常经营。黄菁长达近5个月的时间未到单位报到，公交集团电车公司依据有效的规章制度，向黄菁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黄菁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公交集团、公交集团电车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无需向黄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66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