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687号原告：周亚平，男，195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奇，广东德纳（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松，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郑道森。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亚平与被告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娱科技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亚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奇、张家松，被告小娱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亚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小娱科技公司立即删除《KTV版权费是一笔200亿“糊涂账”？音集协“案中案”再调查》文章，包括官方微博、公众号及所有转载等；2.判令小娱科技公司在“娱乐资本论”网站首页、官方微博、公众号发布致歉声明，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30日；3.判令小娱科技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事实和理由：周亚平属音乐行业资深人士，在音乐和著作权保护领域具有知名度。自2018年6月，周亚平进入音集协管理层，力除积弊，引发争议。周亚平上任后即着手处理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文化公司）的违规违法问题以及收费方案的变革，在音集协官网发布公告后引起社会关注。小娱科技公司将明知虚假的“网络爆料”“独家爆料”作为事实，在文章中大量引用并以此误导公众，诋毁周亚平“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小娱科技公司系涉案文章的发布者，也是发布平台的所有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小娱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周亚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文章没有对周亚平进行人格侮辱，也未对周亚平的名誉造成损害，请求法院驳回周亚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被告主体相关事实2018年6月12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在官网发布《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第二届理事会第六次会议公告》，其中载明：理事会同意《关于邹建华同志辞去协会常务副理事长兼总干事的决议》，并通过《关于周亚平同志代理协会总干事职务的决议》。周亚平提交两篇新闻报道网页截图，文章标题分别为“周亚平就著作权法实施情况向全国人大献言建策”“周亚平抨击著作权法对录音定位错误影响音乐行业”，拟证明周亚平是中国音乐行业的代表人物、音乐著作权法的专家，在行业内具有较高声誉。小娱科技公司系网站“娱乐资本论”www.ylzbl.com的主办单位。以上事实，有网页截图等在案佐证。二、周亚平主张侵权的相关事实周亚平提交《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于2018年11月30日对涉案报道的情况进行取证和固化：2018年11月17日，“娱乐资本论”的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KTV版权费是一笔200亿“糊涂账”？音集协“案中案”再调查》；2018年11月18日，微博账号“娱乐资本论”发表文章《200亿KTV版权费也不够，是恶意敲诈还是合理维权？》上述文章中，周亚平主张小娱科技公司通过捏造事实，达到诽谤的目的，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周亚平“用职务之便，获取赔偿已多年”；2.周亚平利用职务之便，用第一曲库(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曲库”），“赶走天合，赚25%渠道费”。周亚平主张捏造事实、进行诽谤的主要文章内容如下：1.值得玩味的是，这波火焰针对的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音集协代理总干事周亚平。娱乐资本论在微博中发现，微博名为“z周z扒z皮”的网友举报周亚平利用工作之便，用自己旗下的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鸟人公司”）向KTV打官司，诉讼裁判文书达2000余份；2.文章引用微博截图，显示微播用户“z周z扒z皮”发表内容“【#举报#音集协总干事周亚平#涉嫌违规违纪#】据企信宝数据显示身为音集协总干事（‘秘书长’）周亚平共有14家关联企业，12家担任法定代表人，其中鸟人公司向KTV诉讼裁判文书达2000余份，巨额赔偿金去向不明，原本是音集协的权利，周亚平#滥用职权#关联交易谋取私利怎么给鸟人公司了？你尽职了吗？6000多首歌被下架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协会？存在这么多问题的人是否适合担任协会代理总干事？”3.另外一位业内人士向娱乐资本论独家爆料：“周亚平正在用自己私人名义暗中操作音集协正版音乐曲库——第一曲库，试图与天合解约之后，实现无缝衔接。”4.通盘来看，下架歌曲、与天合解约、第一曲库上线，他们争夺的无非是KTV版权费这块肥肉。5.周亚平用职务之便，获取赔偿已多年？6.行业内，周亚平有自己的公司并不是新鲜事。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周亚平用这个公司还在与KTV打官司。大伙儿的第一反应是，“这样操作合适吗？赔偿金都去哪儿了？”7.王水告诉河豚君：“如果鸟人公司是以规范KTV行业收费这个导向性来打官司，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为了商业诉讼，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钱到底是进了周亚平的腰包，还是音集协的腰包，谁也不知道。”8.问题就在于，音集协和鸟人公司的负责人均属周亚平，合同中具体是如何约定的，这就不得而知了；9.第一曲库彰显了周亚平最终的野心？赶走天合，赚25%渠道费；10.更重磅的总是在后面。爆料人告诉娱乐资本论：“周亚平于2018年5月16日就已审核通过第一曲库网站，作为音集协的正版曲库”。该网站11月13日还可正常打开，11月14日便已关闭；11.在版权分配方案中，音集协抽取4%、天合集团抽取25%。在爆料人看来，“周亚平拿着音集协的工资、分着权利人的版权费，还要赶走天合，赚取25%的渠道费。”12.前后一结合，难道周亚平是要赶走天合，第一曲库上位？13.河豚君就此向周亚平咨询，很显然，他没有料想到会有这样一个问题，迟疑了一会儿，说“第一曲库是为了改变行业痛点做的尝试，未来什么时候上线，会不会上线不得而知，目前还需要测试、实践”；14.如果周亚平用自己的第一曲库替代天合集团，是否违规？是否有利益输送之嫌？音集协的会员们，你们认为呢？15.第一曲库替代天合集团，是否违规呢？16.网友留言中对周亚平及音集协发表的负面评价，可见小娱科技公司的行为使周亚平的社会评价降低。周亚平为证明上述内容系捏造事实、进行诽谤，提交了以下证据：1.音集协官网发布的以下内容：2018年10月22日发布的《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2018年11月5日发布的《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公告》，2018年11月13日发布的《音集协回应删歌十大质疑问题：卡拉OK曲库正版化进程依法依规势在必为》。周亚平主张上述公告可以看出均是音集协集体决策，并非周亚平个人行为，且与天合文化公司解约是因天合文化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早已在相关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公告均在涉案报道发布之前，小娱科技公司对音集协回复的内容应是明知的。2.提交中国裁判文书网页截图，拟证明鸟人公司的裁判文书2004份，从2008年至2018年，所有案件起诉时间都在周亚平担任总干事之前，与其职务无任何关联。3.提交企查查查询结果截图，显示第一曲库成立于2018年3月13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推广等，拟证明第一曲库公司的技术研发活动是周亚平与其他投资人的合法经营行为，不是谋取私利，更无利用职务之便的可能；4.音集协官网有关组织机构的网页截图，拟证明音集协是非营利性社会团体，其重大决策、交易、合作等事项均需通过内部民主程序，经理事会和会员大会表决决定；总干事（即秘书长）只是执行理事会各项决议的高级管理人员，自己没有权利超越理事会授权进行业务活动；5.2019年1月6日，音集协官网发布的关于在各省设立“联络处”的《公告》网页截图，拟证明与天合文化公司合作终止后，音集协以各省联络处形式，开展收费工作，涉案报道称“第一曲库”替代“天合”是故意捏造的虚假事实；6.提交音集协2017、2018、2019年工作报告，拟证明在与天合文化公司解约之后，音集协各地联络处2019年总许可费增长48%，业绩显著，与天合文化公司解约，完全是因该公司的违约、违规行为所致；7.音集协官网2020年1月14日发布的《卡拉OK版权许可业务信息公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2020年1月22日发布的由音集协制作的《歌舞娱乐行业著作权许可业务实施方案》，拟证明小娱科技公司报道称“第一曲库”替代“天合”赚取25%的渠道费是扑风捉影故意捏造的虚假事实。以上事实，有《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网页截图、工作报告等在案佐证。三、小娱科技公司主张不构成侵权的相关事实小娱科技公司为证明其不构成侵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音集协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天合文化公司（乙方）及案外人丙方之间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有：丙方可以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乙方是甲方委托的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机构——天合文化公司或其授权的地方分支机构（包括但不限于分公司、子公司和代表处）……2.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10003、10004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传票，上述材料显示这两起案件为鸟人公司诉案外人的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鸟人公司主张案外人在未征得其许可并支付报酬的情况下，擅自在经营场所内将其专辑内的音乐电视作品复制保存在其服务器内并以卡拉OK方式向客户提供点播服务，两案民事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2日、23日。另外还提交了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初4282号鸟人公司诉新郑市爆米花歌厅侵害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及证据材料。3.鸟人公司企查查的查询结果截图，显示鸟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亚平，持股比例100%；鸟人公司共有司法案件4831起，多数为著作权权属及侵权纠纷案件，其中鸟人公司的裁判文书2018年为1535件、2019年为2319件、2020年396件。4.第一曲库企查查查询结果截图及网页，显示第一曲库的法定代表人为周亚平，持股比例56%。第一曲库介绍网页截图，介绍页面标注有“音集协正版曲库”的内容。5.其他媒体的报道网页截图，显示：2018年11月20日，“新浪科技综合”发布文章《音集协被质疑违规授权KTV曲库未收到版权费》，“南方都市报”发布文章《音集协周亚平再回应：KTV点歌率统计待完善，叫停个人公司索赔》；2019年3月20日，“法治周末”发布文章《风口浪尖音集协》。以上事实，有《著作权许可合同》、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传票、网页截图等在案佐证。四、其他事实周亚平为证明其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向本院提交其与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提交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2019年5月10日开具的法律服务费发票一张，金额20000元。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在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周亚平主张被诉侵权内容属于捏造事实进行诽谤。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就被诉侵权的内容来看，涉案文章中直接提到周亚平的姓名与职务，具有明确的指向，同时有“用职务之便，获取赔偿”等不利于其名誉的表述。首先，关于是否存在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主观状态和侵权行为。针对涉案文章中出现的“周亚平用职务之便，获取赔偿已多年？”“行业内，周亚平有自己的公司并不是新鲜事。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周亚平用这个公司还在与KTV打官司。大伙儿的第一反应是，‘这样操作合适吗？赔偿金都去哪儿了？’”“如果周亚平用自己的第一曲库替代天合集团，是否违规？是否有利益输送之嫌？音集协的会员们，你们认为呢？”等内容，其表述和用语使用了疑问句的形式，表现为对相关事件引发的猜测和质疑，并未作出明确具有否定性倾向的评价。针对涉案文章中出现的“值得玩味的是，这波火焰针对的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音集协代理总干事周亚平。娱乐资本论在微博中发现，微博名为‘z周z扒z皮’的网友举报周亚平利用工作之便，用自己旗下的鸟人公司向KTV打官司，诉讼裁判文书达2000余份”“另外一位业内人士向娱乐资本论独家爆料：‘周亚平正在用自己私人名义暗中操作音集协正版音乐曲库——第一曲库，试图与天合解约之后，实现无缝衔接’”“王水告诉河豚君：‘如果鸟人公司是以规范KTV行业收费这个导向性来打官司，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为了商业诉讼，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钱到底是进了周亚平的腰包，还是音集协的腰包，谁也不知道’”等内容，均系对报料者采访内容的编辑、整理，并不属于小娱科技公司的观点或评价。结合小娱科技公司提交的其他媒体报道的内容，上述相似内容在多家媒体的报道中均有出现，再结合上述部分内容有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传票、微博内容截图印证等，可以认定存在一定的事实基础，且内容表述方式上亦尽量采用标示报料人信息并引用其表述内容的方式，不属于虚构事实、故意捏造的情况。针对涉案文章中出现的“第一曲库彰显了周亚平最终的野心？赶走天合，赚25%渠道费”“问题就在于，音集协和鸟人公司的负责人均属周亚平，合同中具体是如何约定的，这就不得而知了”等内容，根据小娱科技公司提交的涉及天合文化公司的《著作权许可合同》、鸟人公司及第一曲库的企业信息，可以认定上述表述存在一定的事实依据，并不存在为了损害他人名誉，故意捏造虚假事实的情节。其次，关于是否产生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周亚平主张涉案文章下的评论可以看出其社会评价因涉案文章降低。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文章采写背景为音集协要求KTV删歌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讨论，该事件具有较高的关注度和影响力，此前已有多家媒体对该事件进行报道，其中也涉及对音集协和周亚平的讨论。涉案文章通过对报料人采访内容的编辑整理及一些基础性的调查事实，客观表述了相关业内人士对音集协及周亚平的质疑和观点，文章整体呈中立的态度，未表现出明确否定性的评价和观点，亦未就该事件及报料人的观点发表明确的结论性意见。涉案文章内容上基本真实，不存在故意捏造事实的情况，语言表述上对于报料人的质疑和猜测亦采取疑问和探讨的形式，同时能提供采访内容作为依据，周亚平作为公众人物在一定程度上对公众的质疑和舆论的监督应保持合理限度内的容忍，在文章内容未超出正当评论标准且不存在为损害他人名誉、故意捏造虚假事实的情况下，小娱科技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尚不足以造成公众因此对周亚平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综合小娱科技公司整个行为性质来看，其并不存在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故意，不构成对周亚平名誉权的侵犯，本院对周亚平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亚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原告周亚平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晓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