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闽05行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丽箴，女，196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张世斌，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长福路**。 法定代表人佘明涵，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卫，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晓辉，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永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永宁黄金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英俊，镇长。 委托代理人邱尚矿，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丽箴诉被上诉人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石狮住建局）、石狮市永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宁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31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7日，石狮市人民政府作出狮政综〔2013〕151号《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及狮政〔2013〕41号《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房屋征收的公告》，决定征收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具体以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规划红线范围为准（集体土地除外），龚丽箴所主张房屋并不在附件征收范围规划红线图内。石狮市永宁镇沙堤六区49号房屋的原居住人系龚显窍，2006年4月30日，龚显窍与石狮市永宁镇沙堤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堤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同意交换居宅用地，沙堤村委会一次性支付30000元；2008年7月15日，沙堤村委会与邱某（龚某窍的配偶）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同意由沙堤村委会支付45000元，沙堤村委会不再提供新地。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沙堤村委会陆续共向龚某窍和邱某夫妇支付115000元。2019年6月2日，龚丽箴发现福建省石狮市某房屋已被强制拆除，现已变成红塔湾旅游公路的一部分。龚丽箴于2019年10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石狮住建局、永宁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龚丽箴址于福建省石狮市某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宣判后，龚丽箴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石狮住建局、永宁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龚丽箴无证据证明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严重错误，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龚丽箴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故龚丽箴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理由如下：1.龚丽箴及其配偶龚某胜婚后向同村村民龚某镖购买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有《房屋买卖契约》为证（详见附件1）。2.从永宁镇政府提交的以“沙堤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龚丽箴”作为乙方的《协议书》上的内容“……本村村民龚丽箴有民房三间及走廊…其影响规划需拆迁铺设水泥路…”来看，沙堤村委会再次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龚丽箴（详见附件2）。3.沙堤村委会向龚丽箴母亲邱某单方出具的《具结书》上的内容“……我村委会对村民龚丽箴所拥有的民房进行拆除用于铺设村间道路……”来看，沙堤村委会又再次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龚丽箴（详见附件3）（备注：铺设村间道路是指前面提及的铺设水泥路意思等同）。综上，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之规定，沙堤村委会作为沙堤村辖区内集体土地的管理人，沙堤村委会确认涉案土地房屋归龚丽箴所有是在法律规定的职责范围内依法履职，具有法律效力。更何况，龚丽箴在已经有《房屋买卖契约》为证的情况下，又有沙堤村委会的确权、再确权，完全足以证明龚丽箴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故龚丽箴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永宁镇政府仅仅提供证据的复印件，且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出示证据原件给龚丽箴进行质证。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亦无视龚丽箴要求查看证据原件的合理要求，不仅没有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其提交的证据原件进行质证，在龚丽箴明确表示不认可的情况下，还直接将该等证据的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条：“对书证、物证和视听资料进行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出示证据的原件或者原物”之规定，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严重错误。此外，在一审中，龚丽箴依法提出要求对涉案《协议书》中“龚丽箴”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并依法追加沙堤村委会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然而，一审法院不仅没有依法予以准许，也没有给出任何书面答复。综上，一审法院的上述程序违法行为，直接导致本案的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实践中，很多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人没有土地权属证书，有的是因为当地从没发放过土地权属证书，有的是由于土地权属转移正在办理土地权属证书过程中，也有的属于非法占地。也就是说，土地实际使用人即使没有权属证书，只要是合法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当其土地权益受到侵害时仍应赋予其诉权。而非机械的、刻板的认为，只有持有土地权属证书的使用权人才具有原告资格。本案中，龚丽箴在一审中已提交《房屋买卖契约》等证据来充分证明其系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人和实际使用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以“本案中，原告龚丽箴无证据证明其系福建省石狮市某房屋所有权人，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为由，直接驳回龚丽箴的起诉。显然，一审法院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严重错误，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应予撤销，支持龚丽箴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石狮住建局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龚丽箴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定正确。龚丽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龚丽箴不具有诉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石狮住建局非本案一审适格被告。根据狮政综〔2013〕151号《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狮政〔2013〕41号《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房屋征收的公告》及其附件，房屋征收部门为：石狮住建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永宁镇政府，征收范围为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及其附属物，具体以该项目规划红线范围为准（集体土地除外）。本案中，龚丽箴主张的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不属于国有土地，故与《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所确定的非集体土地征收范围不符，不适用狮政综〔2013〕151号文件进行拆迁补偿安置，石狮住建局无权利也无义务根据狮政综〔2013〕151号文件与龚丽箴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且石狮住建局没有实施或授权其他单位实施强制拆除龚丽箴所主张的房屋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石狮住建局不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 被上诉人永宁镇政府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沙堤村委会无权对土地和房屋进行确权。永宁镇政府在一审审理中向法院出示相关证据原件，龚丽箴上诉称永宁镇政府没有出示原件不是事实。龚丽箴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提起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龚丽箴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中，龚丽箴提供如下证据：一、《关于撤销狮住建（2019）第11号-非告的通知》、《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二、《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1.涉案房屋的征收部门是石狮住建局；2.龚丽箴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 石狮住建局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龚丽箴所主张的证明目的，首先信息公开是主动公开的，不管是否房屋所有权人，龚丽箴称涉案征收部门是石狮住建局不能成立，本案征收的是国有土地，而龚丽箴主张的是集体土地，不在石狮住建局的征收范围内。证据二不能证明龚丽箴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永宁镇政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龚丽箴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二审中，龚丽箴申请证人龚某、邱某出庭作证。证人龚某出庭述称，龚丽箴是我母亲，诉争号房屋是我父母亲即龚某胜、龚丽箴向龚某镖购买，我在诉争房屋生活过。后来因为我和妈妈出国以后才叫我外公龚某窍、外婆邱某过来帮忙看护房子。房子被拆迁一事是这次回来才听外婆邱某说过。证人邱某出庭述称，龚丽箴是我的女儿，诉争的49号房屋是我女儿龚丽箴、女婿龚某胜向龚某镖购买，我后来帮他们看房子，2006年，我丈夫龚某窍和沙堤村委会有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针对的是小卖部，沙堤村委会称要用一块地跟我们换，因我们不识字，沙堤村委会称手续做好给我们签，我们不识字就签，后来也没有给我们地。2008年我又和沙堤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沙堤村委会称要赔偿我们4.5万元，《协议书》上面的邱某签名是我本人所签。我们共分三次合计收到11.5万元。因女婿龚某胜已去世，女儿龚丽箴又在国外，这个事情就没有告诉她。 上诉人龚丽箴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诉争的49号房屋是分两次进行拆除，第一次是拆除小卖部，当时回国时，龚丽箴的父亲龚某窍签了协议，沙堤村委会称要安置一块地。2008年龚丽箴回国后找沙堤村委会协调，沙堤村委会称安置地安排不出来。后来龚丽箴出国，再回来发现房子已被拆迁，但是没有任何补偿和安置，沙堤村委会拿着2008年拆除小卖部的协议称该房屋的主体结构也要拆除，他们是混淆了要拆除的房屋。 石狮住建局质证认为，证人龚某、邱某与龚丽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龚某、邱某的证言无法证明龚丽箴是诉争49号房屋的所有权人。 永宁镇政府质证认为，证人龚某、邱某是龚丽箴的直系亲属，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无法证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龚丽箴，证人邱某已证实其陆续收到沙堤村委会支付的款项11.5万元。 经本院认证，石狮住建局、永宁镇政府对龚丽箴提供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可以采信。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石狮市永宁镇红塔湾旅游景观大道项目房屋征收部门是石狮住建局。证人龚某、邱某虽与龚丽箴系亲属关系，但其证人证言可以与永宁镇政府一审提供的协议书、具结书及龚丽箴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相互印证龚丽箴与涉案房屋具有利害关系，可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30日，龚显窍与沙堤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由龚显窍在2006年4月10日前自动拆迁掉渔寮一座及现居住民房一座，由沙堤村委会以一块标准规划地与其交换，沙堤村委会一次性补贴30000元以补贴拆迁的损失；2008年7月15日，沙堤村委会与邱某（龚某窍的配偶）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的甲方为沙堤村委会，乙方为龚丽箴。该《协议书》约定由沙堤村委会支付45000元，沙堤村委会不再提供新地。邱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时确认该《协议书》上“邱某”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龚丽箴对该《协议书》上的“龚丽箴”否认系其本人所签，并在一审审理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沙堤村委会分三次陆续共向龚显窍和邱某夫妇支付115000元。龚丽箴于2019年11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龚丽箴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可以证明其配偶龚某胜向龚某镖购买诉争的房产，龚某胜去世后，龚丽箴属诉争房产的利害关系人。且该事实有永宁镇政府一审提供的《协议书》、《具结书》及证人龚某、邱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故龚丽箴作为涉争房产的利害关系人，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以龚丽箴不是诉争房屋的产权人为由驳回龚丽箴的起诉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318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裁定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