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秀山街道东郊茨坝。法定代表人：郑永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昭燕，云南诚信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昆明第一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青年路**。负责人：朱丽琼，质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嵩，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昆明第一分公司职业经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训碧，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庆，男，汉族，1974年10月1日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堂）、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昆明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庆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源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昭燕，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嵩、黄训碧，被上诉人罗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源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源堂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已经全面适当的履行了作为经营者对案涉保健品的法定查验义务，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构成“经营者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错误；二、福源堂第一分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有足够的、独立的财产，依法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应当独自承担因其行为所导致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福源堂第一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被上诉人罗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款向上诉人主张惩罚性赔偿，该条法律规定，作为产品的经营者，只有在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存在过错的前提下，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是否明知这一法律事实尚无定论，且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员工朱丽琼、杨松等人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刑事案件正处于刑事侦查阶段，尚未审结，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据此申请中止审理的请求置之不理，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因此，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证据充分证实，被上诉人罗庆不具备消费者资格，其在本案中的购买行为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食品安全法》的调整，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罗庆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合法的查验义务，本案现有证据充分证明，案涉保健品含有违禁成分，并非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上诉人也不明知其中含有违禁成分，不构成“经营者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产品的包装及说明书没有对被上诉人罗庆造成误导，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四、被上诉人罗庆未举证证明其是为生活消费需要所购买，未举证证明损害事实及损害事实与产品缺陷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五、本案的案涉保健品被举报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即2019年2月20日将产品下架，积极向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案涉食品生产商和供应商的所有资料，并第一时间即2019年3月4日到五华区派出所报案，直到本案庭审结束，上诉人一直积极配合调查。六、一审判决有违诚信、公平、合理原则，裁判会带来不诚信、恶意诉讼等负面效应。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罗庆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得当，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福源堂退赔给罗庆8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福源堂承担。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2019年1月27日，罗庆向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购买了“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金额为760元。2019年1月29日，罗庆再次向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购买了“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金额为2280元。2019年1月31日，罗庆第三次向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购买了“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金额为2280元。2019年2月13日，罗庆第四次向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购买了“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金额为2280元。以上“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的外包装盒上显示的商标名称为“百治亚”，批号为“国食健字G20040534”，生产者名称为“甘肃省玛曲黄河首曲药源开发有限公司”，保健功能为“抗疲劳、耐缺氧”，主要原料为“野生金虫草、枸杞子、黄精、党参、贝母、红景天、马鹿茸、牦牛鞭”。罗庆于2019年2月18日向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2019年2月20日，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到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处进行现场检查，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向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以下资料：甘肃省玛曲县黄河首曲药源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保健食品GMP证书》、《卫生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副本）》、《法人授权委托书》、《成品检验报告单》，产品名称为“百治亚牌香巴拉珍宝胶囊”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甘肃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的《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购销合同》。2019年3月1日，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组织罗庆与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底，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检验后发现本案所涉“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含有有害成分。一审法院认为：罗庆主张提起本案诉请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罗庆确实在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购买了“金虫草香巴拉珍宝胶囊”，故罗庆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只是本案案由从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罗庆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是否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消费者是针对经营者的概念，只要购买者购买商品不是以经营为目的，就具有消费者的身份，而不应该从购买数量上进行否认。罗庆陈述购买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系自己服用或者送给他人，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的主要功能是食用保健，福源堂第一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罗庆购买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系以经营为目的。同时，福源堂公司主张罗庆购买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系“为了索赔而获取不正当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福源堂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罗庆在本案中具备消费者的身份。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而消费者请求赔偿的前提为生产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不必然以身体受到伤害为前提，故罗庆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对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所涉保健食品为包装完好的胶囊制品，福源堂第一分公司作为经营者承担的食品安全责任主要是针对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的来源及包装进行合理的查验。在本案所涉保健食品来源方面，因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已经将履行查验义务的相关材料提交给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而一审法院依法从昆明市五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相关材料可以确认，福源堂公司确实从销售代理人处获取了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的生产者的主体资料及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的检验报告，已经就本案所涉保健食品来源进行了合理的查验义务。至于该组材料是否虚假，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应该作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没有进行查验义务的依据。从本案所涉保健食品包装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于保健食品的特殊规定，福源堂第一分公司作为经营者，应该对本案所涉保健食品标签及说明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合理的查验。而从本案所涉保健食品的包装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要有以下几项：首先，产品批号“国食健字G20040534”对应的保健食品名称为“百治亚牌香巴拉珍宝胶囊”，而本案所涉保健食品包装盒上虽然也印刷了“百治亚”三个字，但属于小字体，而“金虫草”三个字的字体明显较大，“香巴拉珍宝胶囊”紧跟在“金虫草”三个字之后，故产品名称本身就容易引人误解，也与注册的名称不一致。第二，产品批号“国食健字G20040534”对应的保健食品的主要原料与本案所涉保健食品标签上显示的主要原料不一致，并不含有“野生金虫草”。第三，本案所涉保健食品所附说明书的“适应人群”及“食用方法”内容中明确指向了疾病种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保健食品说明书的明确规定。第四，本案所涉保健食品在标签或者说明书中均未声明“本品不能代替药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综上，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并没有履行对本案所涉保健食品必要的查验义务，而包装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已经构成了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该对罗庆承担赔偿责任。福源堂作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的总公司，应该由福源堂承担责任，至于福源堂与福源堂第一分公司的内部约定，并不影响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福源堂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生产者进行追偿。综上所述，罗庆主张福源堂承担退款7600元及赔偿支付价款的十倍即76000元，以上共计836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福源堂向罗庆支付赔偿金83600元。案件受理费1890元，减半收取计945元，由福源堂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福源堂没有提交证据。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罗庆在一审判决送达后对上诉人进行恐吓、威胁，以达到谋取不当利益的目的；2.告知函，拟证明被上诉人涉黑涉恶的证据材料已被移送至昆明市。被上诉人罗庆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通市监罚［2020］38号），2.行政处罚详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将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罗庆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提起本案诉讼，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罗庆是否是消费者；二、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是否明知案涉保健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三、上诉人福源堂和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是否应承法律责任及如何承担。关于被上诉人罗庆的消费者身份问题，被上诉人罗庆主张其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案涉保健品，并对此作出较为合理的解释。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认为罗庆购买的案涉保健品数量明显超出正常生活消费需要，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条规定只限定了购买商品的目的，而未对“生活需要”进行量化，故从购买数量来认定购买者的消费者身份，没有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罗庆有通过诉讼牟利的意图，亦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中不宜否认被上诉人罗庆的消费者身份。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对罗庆的消费者身份进行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是否“明知”的问题，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保健品有正规的批准文号，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也提交了生产商的《营业执照》《保健食品GMP证书》《卫生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副本）》《法人授权委托书》《成品检验报告单》《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检测报告》《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购销合同》等证据，故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已完成其履行必要查验义务的初步证明责任。被上诉人罗庆虽主张案涉保健品的批准文号为冒用，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次，判断销售者是否明知的时间点，应当为销售以前或销售之时。案涉保健品中检验出含有有害成分，发生在案涉保健品已经销售之后，被上诉人罗庆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在销售前或销售时就已经知道案涉保健品含有有害成分。因此，本案中不能认定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明知案涉保健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关于本案法律责任承担的问题，由于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并不明知案涉保健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虽然案涉保健品的包装、标签、说明书存在一定瑕疵，但是该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用安全上的误导，故被上诉人罗庆要求按已付货款支付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货款的返还问题，鉴于案涉保健品中已经被检验出含有有害成分，被上诉人罗庆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销售者退款退货，二者本应同时进行，但案涉保健品禁止进入市场流通，故应由具有相应执法权的行政监管部门依法作出相应处理，而不宜再退还上诉人。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罗庆购买案涉保健品所支付的7600元，上诉人福源堂第一分公司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福源堂不是货款收取人，不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最终认定处理有误，本院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3002号民事判决；二、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庆返还货款7600元；三、驳回罗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835元，由云南福源堂药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235元，罗庆负担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立审判员 韩宁宁审判员 郑会利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 瑞书记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