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I，****，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负责人：陈令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扬，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海生，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男，汉族，1983年1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乡市。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6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黄**向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赔偿款4443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形成代驾服务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一方在一定或不定期间内为另一方提供特定或不特定劳动且接受另一方的安排指挥，并以此获取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的主要法律特征为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也即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本案中，黄**接受案外人贾某的委托提供代驾服务，双方之间构成代驾服务合同关系，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等特征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形成的代驾服务合同属于委托合同。代驾服务合同是一种独立的新型的无名合同。由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中并无服务代驾合同，代驾服务合同因其在主体、客体、内容等方面与典型合同有明显的区别，但又具备典型合同的特征，是一种独立的新型的无名合同。对无名合同的法律适用，理论界存在着三种意见：一是吸收原则，是指合同主要内容吸收次要内容；二是结合原则，是指分解各种无名合同的规定，寻求其法律要件，以发现能适用的法律并加以调和统一；三是类推适用原则，是指比照最相类似的有名合同的法律法规或立法意图、法理精神，以准确对案件作出裁判。目前，大多数国家采用类推适用原则，我国司法实践中也采用这种原则。本案中，黄**与贾某形成的代驾合同为无名合同，无法直接适用合同法关于有名合同的有关规定。在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时，要立足于纠纷解决的目的，综合选择适用与本案法律关系最为相近、最为一致的法律规定。黄**与贾某之间形成的代驾服务合同事实上属于委托合同，而不是雇佣合同。综合考虑当事人达成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和真实意图，本案中，黄**和贾某形成的合同为委托合同，委托合同是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是一种典型的提供服务的合同。本案中，虽然黄**与贾某未签订书面的代驾服务合同，黄**系滴滴代驾平台的注册司机，长期为客户提供代驾服务。涉案事故发生时，黄**正在南国大酒店寻找代驾客户，其看到贾某从酒店和几个朋友出来，便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代驾服务，贾某此时已饮酒，刚好需要代驾。经协商，黄**与贾某口头达成代驾服务协议，约定黄**提供代驾服务，将贾某送至目的地香格里拉KTV，贾某支付代驾服务费。该情形具有委托合同的典型特征，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在代驾合同项下，黄**的主要义务是将贾某安全送达目的地，并完好的交付车辆；贾某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对价，即代驾服务费。关于该事实，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黄**询问笔录及补充笔录、案外人贾某询问笔录、案外人刘某询问笔录、深圳市文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调查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后，有权向黄**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保险人在代位权诉讼中行使的是原先被保险人所享有的权利，只要第三者依法应向被保险人赔偿，不管该赔偿是基于侵权还是违约，保险人都有权利要求第三者赔偿。本案中代驾司机黄**不当驾驶，造成保险事故，侵害了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有权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黄**请求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以外，保险人不当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为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条是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对象的限制，对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应当作广义的理解与把握。与被保险人共同生活在一起，有一定的时间性和连续性，且相互间进行扶养、扶助或赡养的成员。对于被保险人的组成成员，则应作狭义的理解，指为被保险人的利益或者接受被保险人的委托或者与被保险人有某种特殊法律关系而进行活动的人，包括被保险人的雇佣人员、合伙人和代理人等，这部分人常是代替被保险人履行行为的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其次，从运行利益和运行支配的角度分析，在有偿代驾服务中，代驾司机代替被代驾人行使车辆控制权，故其应具有运行支配。同时，代驾人通过代驾获取一定报酬，显然具有运行利益。而被代驾人虽然被安全快捷送回到指定目的地，看似具有一定的运行利益，但是该利益来源于被代驾人支付的对价，而非车辆运行，即被代驾人如不支付对价委托代驾人驾驶车辆则无法达成目标。因此，在本案中代驾司机黄**不属于被保险人一方的家庭成员，也不属于其组成人员，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有权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一方对黄**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本案中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形成的代驾服务合同关系，属于典型的委托合同关系，不属于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为维护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辩称：在一审时我也讲过，黄**跟车主贾某是朋友关系，我们认识有一年多了，出事后，有一个文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过来说找我了解情况，本人当时就有和管理公司说本人和贾某是朋友，管理公司说本人和贾某的口供要一致，要本人把口供改成代驾的，案子才能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所以本人就把口供改成了和他们的一致。文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没有资质，对本人进行调查不合法。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向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赔偿款44430元（其中被保险车辆粤Ｂ×××**维修费损失39550元、第三者车粤Ｂ×××**维修费损失4880元）；2.判令黄**向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事故调查费15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黄**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7日凌晨1时许，案外人贾某在登喜路国际大酒店门口委托黄**代为驾驶粤Ｂ×××**（被保险人为叶凯华），目的地为宝安香格里拉酒店。黄**驾驶车辆行驶至宝安区路段时，与案外人刘某驾驶的粤Ｂ×××**号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刘北林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黄**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定损，评估车辆粤Ｂ×××**的损失39250元，车辆粤Ｂ×××**的损失为4880元。粤Ｂ×××**号车辆被保险人为叶凯华，2017年3月21日，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粤Ｂ×××**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39250元，向粤Ｂ×××**车被保险人深圳市深港（集团）有限公司赔付三者责任保险金4880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认为，黄**长期从事代驾服务，事故发生时通过线下方式为案外人贾某提供代驾服务。黄**在代驾过程中未确保安全行车，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严重违反代驾服务合同约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保险金后，依法取得代位行使对黄**的求偿权利。另查，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深圳市文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记载涉案车辆粤Ｂ×××**号车于2016年12月7日所发生交通事故属由黄**个人操作不当所造成，而黄**作为一名代驾司机，与被保险人非亲属或朋友关系，而与涉案车辆车主贾某属于雇佣关系，本次事故系由黄**在运营代驾过程中发生，按相关保险合同，黄**应付本次事故所有经济赔偿。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因本次事调查支出费用1500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对黄**的调查笔录两份，其中一份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黄**陈述与贾某是朋友关系，其偶尔使用案涉车辆。另一份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黄**陈述当晚其询问贾某是否需要代驾，后双方谈好价格80元，双方未通过APP平台下单，当面谈好地点及价格。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还提交对贾某调查笔录一份，其陈述案涉粤Ｂ×××**车辆系因保险人叶某的父亲拖欠其款项，故用该车抵部分欠款，交付其使用。黄**辩称：1.事故发生时，其不是代驾，系帮忙朋友贾某驾驶；2.12月30日所作的《询问笔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在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的诱导下做出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自述，黄**与案外人贾某通过线下交易方式由黄**驾驶贾某的车辆将其送至指定地点，并非通过第三方平台，指定黄**驾驶车辆，故案外人贾某与黄**之间是雇佣关系。黄**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由此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案外人贾某自身承担。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向黄**追偿案涉车辆的损失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元，由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赔偿请求权时，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履行完保险赔偿义务之后，就取得了保险代位求偿权，依据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向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根据黄**与案外人贾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有权向黄**追偿。根据一审时提交的黄**询问笔录及补充笔录、案外人贾某询问笔录、案外人刘某询问笔录、深圳市文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调查报告等证据，案外人贾某并非通过代驾平台，而是通过线下交易，约定由黄**驾驶贾某的车辆将其送至指定地点。因此，黄**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是其受雇佣的个人行为。雇佣合同的受雇人是自然人，其提供的劳务是自然人通过自己的技能和经验完成雇主所要求的义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听从于雇主的支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由此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的案外人贾某自身承担。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向黄**追偿案涉车辆的损失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王    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方浩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