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初96号 原告：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新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587527783P。 法定代表人：周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兴，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添，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米易县垭口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21MA6211BN6F。 法定代表人：雷谦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德时代公司”）与被告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枝花七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宁德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兴、郭昌添、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宁德时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立即向原告宁德时代公司返还货款本金3998.45万元，并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月17日为771.0134万元，并自2020年1月18日起以3998.45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支付至货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月17日本息合计4769.4634万元；2．判令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立即向原告宁德时代公司交付价值1523.01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15日，原告宁德时代公司与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合同编号：C-SRC-170230），约定：（一）宁德时代公司向攀枝花七星公司购买电池级碳酸锂600吨，含税单价：11.8万元每吨，含税总金额7080万元。（二）合同签订一周内，宁德时代公司预付2000万元，2018年1月10日前支付金额人民币3000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金额人民币2080万元。每月初5日前攀枝花七星公司开具上月到货总金额17%增值税发票供宁德时代公司预付款项核销。（三）本合同如发生纠纷，协商未成，交起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该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宁德时代公司依约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1月10日和2018年2月12日向攀枝花七星公司支付预付款2000万元、货款3000万元和货款2080万元，已完成涉案合同全部付款义务。2018年4月27日，双方确认攀枝花七星公司已发货电池级碳酸锂150吨。但其中的17.75吨质量不合格，宁德时代公司随即将该17.75吨退回攀枝花七星公司。因攀枝花七星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宁德时代公司送达《催告函》要求攀枝花七星公司十日内交付剩余362.88吨碳酸锂。2018年8月10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确认：（一）截止2018年8月10日攀枝花七星公司尚有362.88吨碳酸锂未交付。（二）攀枝花七星公司承诺计划完成向宁德时代公司交付362.88吨碳酸锂，并补偿宁德时代公司因市场条件变化带来的差价损失。因最初合同价是11.8万/吨（含税），攀枝花七星公司愿以8.5万/吨（含税）的价格折算应给宁德时代公司的交货总数量，共计504吨电池级碳酸锂。（三）攀枝花七星公司承诺：（1）分别于2018年8月14日和18日向宁德时代公司各交付25吨，共计50吨碳酸锂。（2）如果资金在2018年8月22日前到位，在2018年8月份需向宁德时代公司交付共计200吨碳酸锂，包括自产和外购。（3）如果资金在2018年8月22日前没有到位，在2018年8月份需向宁德时代公司交付共计100吨自产碳酸锂。（4）不管资金是否如期到位，2018年9月22日前攀枝花七星公司需向宁德时代公司再交付共计300吨碳酸锂，在2018年10月前完成剩余的104吨碳酸锂交付。2018年10月10日，攀枝花七星公司向宁德时代公司出具《联络函》1份，确认：因碳酸锂市场价格下滑，目前市场价格已低于8万元/吨，攀枝花七星公司按照未交付的吨位折算成货款退还给宁德时代公司，并支付1%的月息。攀枝花七星公司承诺：（1）应退还宁德时代公司货款金额为3789万元。（2）截至2018年10月10日。2080万元货款计息187.2万元，1709万元货款计息159.5067万元。（3）上述本息合计4135.7067万元，攀枝花七星公司预计分别于2019年1月10日前分批退回宁德时代公司账上，每个月的10日再根据剩余本金核算资金利息。此后，攀枝花七星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30日、2019年4月10日和2019年4月29日向宁德时代公司返还货款利息159.5067万元、1万元、2万元、10万元和42万元。此后攀枝花七星公司分文未还，但确认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尚欠应退还宁德时代公司的货款3998.45万元及尚欠利息，并按月息1%继续计算利息，直至本息全部还清。宁德时代公司与攀枝花七星公司所签《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宁德时代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而攀枝花七星公司未能依约交付货物及交付部分货物质量不合格，已构成严重违约，虽经宁德时代公司多次催讨，攀枝花七星公司承诺退还货款计利息并返还部分利息，但至今尚欠货款本金3998.45万元及剩余未付利息。在攀枝花七星公司多次持续违约的情况下，攀枝花七星公司应依约向宁德时代公司支付暂计算至2020年1月17日的利息771.0134万元，并自2020年1月18日起继续以3998.45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支付至货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此外，攀枝花七星公司未依约向宁德时代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攀枝花七星公司应继续履行交付价值人民币1523.01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 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辩称：1．对原告诉称的原、被告双方的销售合同关系、原告总共支付货款7080万元、被告已开票金额1770万元以及未开票金额1523.016万元，没有异议。2．被告不认可原告所主张的退还本金数额以及按月息1%计算。原告主张按月息1%计算利息的主要证据是被告在2018年10月10日单方面出具的一份联络函，是经过原、被告双方协商以后被告同意对未发货的货款进行退还，并且被告单方面决定，为了给原告进行补偿，计算一定的利息，从联络函上已经载明利息是确定的，就是截止至发函当日，之后不存在再计算利息的情况。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与联络函上面被告单方面的承诺是不一致的。原告主张按照月息1%，计算至被告还清货款之日止，与被告单方面承诺是不一致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目录清单详见附1），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宁德时代公司提交的证据1-7及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双方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宁德时代公司提交的证据8邮件及邮件附件、证据9邮件录像，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对邮件的真实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予以分析认定。 双方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017年12月15日，宁德时代公司与攀枝花七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C-SRC-170230），约定：（一）宁德时代公司向攀枝花七星公司购买电池级碳酸锂600吨，含税单价：11.8万元每吨，含税总金额7080万元。（二）合同签订一周内，宁德时代公司预付2000万元，2018年1月10日前支付金额3000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金额2080万元。每月初5日前攀枝花七星公司开具上月到货总金额17%增值税发票供宁德时代公司预付款项核销。（三）本合同如发生纠纷，协商未成，交起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宁德时代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1月10日和2018年2月12日向攀枝花七星公司支付预付款2000万元、货款3000万元和货款2080万元，共计7080万元。 2018年4月27日，双方确认攀枝花七星公司共发货电池级碳酸锂150吨。 2018年6月26日，宁德时代公司向攀枝花七星公司发送《催告函》，要求攀枝花七星公司于收到函件起十日内交付剩余362.88吨电池级碳酸锂。 2018年8月10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确认：截至2018年8月10日，攀枝花七星公司尚有362.88吨碳酸锂未交付。攀枝花七星公司承诺按计划完成交付，并补偿宁德时代公司因市场条件变化带来的差价损失。因最初合同约定单价为11.8万/吨（含税），攀枝花七星公司愿以8.5万/吨（含税）的价格折算应给宁德时代公司的交货总数量，共计504吨电池级碳酸锂（11.8×362.88÷8.5＝503.76）。 2018年10月10日，攀枝花七星公司向宁德时代公司出具《联络函》，确认：因碳酸锂市场价格下滑，目前市场价格已低于8万元/吨，为减少宁德时代公司的损失，攀枝花七星公司按照未交付的吨位折算成货款退还给宁德时代公司，具体应退回货款为3789元。对于宁德时代公司支付的货款7080万元，按照1%的月利息来支付给宁德时代公司，具体如下：（1）应退还宁德时代公司的总货款金额为3789万元。（2）截至2018年10月10日，2080万元货款计息187.2万元，1709万元货款计息159.5067万元。（3）上述本息合计4135.7067万元，攀枝花七星公司预计分别于2019年1月10日前分批退回宁德时代公司账上，每个月的10日再根据剩余本金核算资金利息，利息不计入本金。 此后，攀枝花七星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30日、2019年4月10日和2019年4月29日向宁德时代公司支付159.5067万元、1万元、2万元、10万元和42万元，共计214.5067万元。 攀枝花七星公司共开具增值税发票1770万元，未开票金额为1523.016万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如下： （一）证据8邮件及附件能否作为认定本案违约责任的依据。 原告宁德时代公司提供的证据8邮件及附件《退款协议书》《应退回宁德时代货款总额》，用以证明2019年4月26日，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的联络人谭春梅通过邮件向原告宁德时代公司的员工罗战军发送了《退款协议书》《应退回宁德时代货款总额》，确认应退货款总额为3998.45万元及尚欠利息，并按月息1%继续计算利息。 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经质证认为，邮件的打印件及光盘均不能认定邮件系由谭春梅的邮箱发出。谭春梅在一年多前就离开公司，并且其之前只是公司生产线的发货人员之一，没有权利与原告的工作人员进行对账及达成付款计划。邮件附件《退款协议书》《应退回宁德时代货款总额》没有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的负责人签字或公司盖章，对双方均无拘束力。 本院认为，谭春梅（×××＠ｑｑ.ｃｏｍ）与原告宁德时代公司员工罗战军（×××＠ｃａｔｌｂａｔｔｅｒｙ.ｃｏｍ）之间的往来邮件可体现双方对原告宁德时代公司退货17.75万吨，单价按11.8万／吨计算，曾进行了磋商，但原告宁德时代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退货依据以证明退货行为确有发生，退货的数量和单价亦未经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盖章确认。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宁德时代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告宁德时代公司诉请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支付17.75万吨退货的货款209.45万元（17.75×11.8），依据不足。 （二）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应否按月利率1%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2018年10月10日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出具的《联络函》承诺对于应退还的货款3789万元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同时对于截至2018年10月10日的利息做了相应的计算。该截止日期及所计算确定的利息系针对《联络函》出具之日的利息数额所做的确认，而非对计算利息的期间进行限定。在《联络函》出具之后，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未偿还的货款，应当按照《联络函》约定的利率标准继续计算利息。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认为《联络函》仅约定支付2018年10月10日之前的利息，此后不应计息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三）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支付的1万元和2019年4月29日支付的42万元的性质。 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所支付的该两笔款项，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备注分别为“退回货款”和“代付七星资金利息”。在2018年10月10日，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确认尚欠利息为187.2万元（本金2080万元）、159.5067万元（本金1709万元）。此后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支付了利息159.5067万元，并未完全清偿所欠利息。因此，在双方并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2018年11月22日的1万元系用于偿还利息。至于2019年4月29日支付的42万元，在用途处已备注为“代付七星资金利息”，且截至该日，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仍未清偿所欠利息，应认定该款系用于偿还利息。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主张两笔该款项系用于偿还货款本金，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应当依照约定履行义务。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未依约履行发货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确认其尚欠原告宁德时代公司货款3789万元，应当予以偿还。原告宁德时代公司主张对尚欠货款依照月利率1%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亦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货款3789万元，截至2018年10月10日，尚欠的利息为132.2万元（187.2万元+159.5067万元-214.5067万元），之后的利息依照月利率1%计算。对于原告宁德时代公司诉请交付1523.016万元增值税发票，被告攀枝花七星公司予以承认，本院对该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789万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0月10日为132.2万元，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 二、被告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交付价值1523.01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三、驳回原告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862元，由原告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459元，被告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74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注： 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原告证据清单： 1．《销售合同》（合同号：C-SRC-170230）； 2．《网上银行付款回单》2份、《义务回单付款凭证》1份； 3．《订单PO》1份、《送货单》7份； 4．《催告函》、《补充协议》； 5．《联络函》； 6．《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4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1份； 7．发票； 8．邮件及附件（《退款协议书》《应退回宁德时代货物总额》）； 9．邮件内容的录像。 被告证据清单：五份记账凭证。 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