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陈盛楠，女，198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陈亚楠，女，198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河北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玉明，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唐山宇天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区建设北路**东方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久田，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河北汇源炼焦制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卑家店毛山村南v> 法定代表人：徐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久田，男，195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久珍，女，195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徐建国，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原审第三人：贾玉明，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上诉人陈盛楠、陈亚楠因与被上诉人杨玉明，原审被告唐山宇天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天合公司）、河北汇源炼焦制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王久田、王久珍、徐建国，原审第三人贾玉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盛楠、陈亚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山中院（2018）冀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及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客观公正的证据任意取舍，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对上诉人提供的本案关联证据应采信而不予采信，应认定的案件事实不予认定，且对该院查封上诉人房屋具体时间认定错误，致使与本案有关联的基本事实审理不清。 （一）上诉人与五指山明城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是有效合同，而非效力待定合同。1、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本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效力待定情形。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及《合作开发房地产补充合同》的真实性，等于认可了该合作开发内容的真实性，那么合作方明城公司根据协议已经实际取得了该项目的所有权、处分权、销售权及收益权利，则上诉人与明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符合常理。虽然整个开发项目的物权登记在海南五指山第一村（以下简称第一村）名下，但并不能否认明城公司通过合作开发取得了整个项目的实际所有权、处分权、销售权及收益权的事实，该事实有生效的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1执异1至12号执行裁定及（2018）琼9001民初9号判决予以证实。如果仅因该项目物权登记在第一村名下，而不承认明城公司通过合作开发取得了整个开发项目的实际所有权、处分权、销售权及收益权，唐山中院也无权查封。另，上诉人与明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没有进行物权登记，也只是表明物权未设定，但并不能否认合同的有效性，一审法院混淆物权与合同效力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至于办理房产证需要另行与第一村签订合同，那是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行政管理之需，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效力问题没有任何关联性。相反，在实践中第一村可以把“五证”以变更主体的方式过户给合作方明城公司，也并非必须另与第一村再签订合同才能备案和办理产权登记。 （二）一审法院对明城公司收到上诉人购房款及上诉人在2013年年初对所购买房屋已经装修的事实不予认定，未尊重客观事实，也未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对上诉人所提供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及关联性进行依法评判，没有客观、公正裁量。1、一审法院只认定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贾玉明收到了上诉人的购房款，却不认定明城公司收到上诉人购房款的事实，违背常识，与法不符。现实中，存在很多公司法定代表人代为接收公司款项的行为，贾玉明是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收取房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且明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所以贾玉明代收上诉人房款应视为明城公司收到上诉人购房款。2、通过明城公司、五指山福得利水暖卫浴总汇、相关证明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参加团购购买房屋并在法院查封前已付清全款，明城公司交付房屋后上诉人在2013年左右组团装修完毕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随意取舍，致使案件基本事实不清。 (三)一审法院在对上诉人所购房屋查封时间上认定错误。唐山中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的（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书才明确查封上诉人所购房屋，该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的（2015）唐执字第75－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6年3月23日作出的第75－10号执行裁定书并未明确查封上诉人所购房屋。因此，上诉人所购房屋被法院查封的时间是在2018年1月29日。 二、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一）上诉人在执行异议阶段及执行异议之诉阶段均追加了明城公司为案件的第三人，但在执行异议听证阶段及执行异议之诉审理阶段均未让明城公司参加诉讼及发表意见，裁定书及判决书中也未列明城公司为案件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导致上诉人将购房款打入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贾玉明账户不被认定为明城公司收款的错误结果。 （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第二十八条的前提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适用第二十九条的前提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而本案被查封的标的物权均未登记在第三人贾玉明及明城公司名下，不存在适用条件。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理。 陈盛楠、陈亚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五指山海榆北路五指山第一村商品房嘉逸园第2单元305室（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撤销对该房屋的查封、评估、拍卖裁定；确认该房屋为原告陈盛楠、陈亚楠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杨玉明与宇天合公司、汇源公司、王久田、王久珍、徐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2月5日，该院作出（2014）唐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判令宇天合公司偿还杨玉明借款本金15994106.73元、576万元及相应利息；王久田、王久珍、汇源公司、徐建国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民事判决系本案的执行依据。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2015年6月10日，该院对贾玉明作出（2015）唐执字第7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贾玉明十五日内直接向申请执行人杨玉明履行其对被执行人王久田的到期债务600万元。在执行笔录中，贾玉明对该笔债务予以认可并承诺以明城公司做担保。2015年6月26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5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6年3月23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10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1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三年。2018年1月29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裁定评估、拍卖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以价值600万元为限）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2018年3月19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7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5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三年。 另查明，五指山第一村商品房项目（又名五指山嘉逸园小区）坐落于五指山海榆北路，土地使用权人为第一村，第一村同时是该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临时许可、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和商品房预售许可的主体，明城公司、五指山佳运责任有限公司是该项目的合作开发方，贾玉明系明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26日，二原告与明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35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购买第一村商品房2-305号住宅，二原告已向贾玉明支付全部购房款271250元，该房产现由二原告实际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原告提出本院查封对象错误、执行行为错误的问题，执行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属于执行异议程序的审查范围，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过程中不对执行行为的正确与否作出评价，该异议应由执行案件的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另行通过法定程序提出。具体到本案，焦点问题在于原告陈盛楠、陈亚楠对该院所查封的房产是否享有能够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能够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包括所有权和物权期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据此，虽然原告陈盛楠、陈亚楠主张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受让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但未经依法登记，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原告显然不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关于原告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的问题，物权期待权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中的具体体现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在以下四种情形同时具备的情况下，可认定买受人对不动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在以下三种情形同时具备时，可认定能够排除执行，“(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无论是适用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均要求原告在该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而本案原告仅与明城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明城公司并非商品房预售许可的主体，贾玉明在庭审中明确认可原告需要与开发主体第一村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才能办理产权登记。原告在庭审中亦陈述看过第一村商品房项目的预售许可证，故原告应该明知第一村商品房项目的预售主体应为第一村，而原告陈盛楠、陈亚楠仍与明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待定，原告陈盛楠、陈亚楠的主张不能满足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综上原告陈盛楠、陈亚楠对涉案房产既不享有物权也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其要求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唐山中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冀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盛楠、陈亚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68.75元，由陈盛楠、陈亚楠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唐山中院在执行杨玉明与宇天合公司、汇源公司、王久田、王久珍、徐建国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唐执字第75－7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500万元为限），其中包括涉案房产；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5）唐执字第75－10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100万元为限）。2018年1月29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上述查封标的物（以价值600万元为限）。2018年6月7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同日该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5层1门501、502、503、504、505、506；5层2门501、502、503、504、505、506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价值600万元为限）。 贾玉明、明城公司不服唐山中院的上述执行行为，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该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冀02执异8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5）唐执字第75－7号、（2015）唐执字第75－10号、（2015）唐执字第75－27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撤销该院（2015）唐执字第75－22号执行裁定。杨玉明不服唐山中院（2019）冀02执异8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第一村商品房，除异议人认可对商品房第二层享有所有权外，无证据证明异议人对其他楼层房屋享有所有权，唐山中院不能对其他楼层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遂于2020年2月7日作出（2020）冀执复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杨玉明的复议申请，维持唐山中院（2019）冀02执异841号执行裁定。在此执行复议案审查期间，因此执行复议案件的审查结果直接影响本案审理进程和裁判结果，故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冀民终11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2020年4月1日，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执字第75－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该院对明城公司开发的在第一村名下的预售商品房一层商铺1（147.25平方米）、一层商铺2（222.57平方米）、一层商铺3（207.89平方米）、一层商铺4（145.4平方米）；三层一单元1－301、302、303、304、305、306，二单元2－301、302、303、304、305、306；5层1门501、502、503、504、505、506；5层2门501、502、503、504、505、506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020年4月13日，海南省五指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收了唐山中院向其送达的该执行裁定书和配套协助执行通知书。涉案房产已解除查封。 本院认为，陈盛楠、陈亚楠就涉案房产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实体权利以排除强制执行，须以涉案房产处于唐山中院查封状态为事实基础，现该院已作出（2015）唐执字第75－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措施，解封裁定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业已送达协助执行机构，涉案房产已解除查封，故本案已不符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对于陈盛楠、陈亚楠附带提出的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可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程序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盛楠、陈亚楠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8.75元，退还一审原告陈盛楠、陈亚楠；上诉人陈盛楠、陈亚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68.7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荣菊 审 判 员 刘立斌 审 判 员 李明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美英 书 记 员 周东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