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苗御美容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经营者：王力志，男，198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燕，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梦飞，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旭芳，女，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亭玉，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苗御美容店（以下简称苗御美容店）因与被上诉人向旭芳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4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旭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苗御美容店立即向向旭芳退还祛斑费用40800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苗御美容店赔偿向旭芳损失534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苗御美容店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苗御美容店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向旭芳费用17800元及购买产品费用23000元；二、苗御美容店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向旭芳损失53400元；三、驳回向旭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元，由苗御美容店负担。苗御美容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苗御美容店无需返还向旭芳服务费及购买产品费、赔偿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向旭芳承担。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推定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苗御美容店对向旭芳进行的祛斑美容服务，未使用任何医疗器械、手术和药物，而是使用化妆品加美容手法和设备来完成。一审判决提到“生物酵素酶”，就是生物酶类的化妆品（酵素是日语“酶”的意思），且苗御美容店提供予向旭芳使用的所有化妆品，都是经卫生安全检验并备案的。《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所称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因此，苗御美容店的美容服务，不属于《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附件《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的任一范畴。一审法院未对苗御美容店提供服务的实际情况展开调查，仅凭向旭芳一面之词，不顾向旭芳未发生皮肤发黑、溃烂等事实，也不顾任何化妆品都无法避免特殊体质会产生暂时的过敏反应等客观事实，把苗御美容店对顾客的风险告知进行断章取义，直接推定苗御美容店对向旭芳提供了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疗美容服务，这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一审认为苗御美容店存在欺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苗御美容店向一审提供了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及“御研堂”商标产品的经营销售使用许可和注册商标授权许可。苗御美容店向客户提供祛斑美容服务，从未以医疗美容宣传来欺骗顾客。苗御美容店现有百余名客户接受美容服务，除了向旭芳，未有其他客户对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产生争议；而向旭芳发生红肿、出疹、发炎等过敏反应，除了其个体对这些化妆品的反应较敏感特殊外，也不能排除存在其他原因（如食物也会引起出疹等过敏反应）。《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和《美容美发管理暂行办法》都未定性“祛斑”属于医疗美容范畴，也未禁止生活美容服务行业进行祛斑美容服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祛斑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没有法律依据；认为苗御美容店对向旭芳提供祛斑服务，使其出现红肿和过敏反应，就是欺诈，纯属主观臆断。三、一审认定苗御美容店因违约而承担退赔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苗御美容店尽到了勤勉、忠诚的服务合同义务。根据向旭芳在美容过程中的过敏反应等特殊情况，不断调整服务，制定合适的美容方案。而向旭芳向法院提交的服务信誉卡登记至2019年10月，其仅提供过敏反应严重时的脸部照片，故意未提交前后对比祛斑效果照片。一审庭审时向旭芳本人到庭，向旭芳的脸可以说是苗御美容店祛斑美容服务效果展示，对照向旭芳向法庭提交的祛斑前的照片，显而易见其脸上的雀斑、黄褐斑等已经基本祛除。一审法院未正视这“活生生”的事实，而采信向旭芳的片面陈词，认定服务“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祛除效果”，完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向旭芳主张返还祛斑费40800元，包括服务费17800元（其中含7个基本配送美容产品费），和向旭芳因自身肤质需要另行购买的产品费23000元；向旭芳同时主张按三倍服务费价款赔偿其损失53400元。一审法院对向旭芳的这些主张均予以支持，适用法律完全错误，理由如下：1.退还服务费的前提是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已经基本履行。根据前述事实，向旭芳的祛斑目的已基本实现，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已基本履行，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越俎代庖，想当然认定向旭芳“其行为已表明解除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判决苗御美容店退还全部服务费用，显然无法律依据，并违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自愿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2.产品已完成交付并使用完毕，双方无质疑和争议，不能退费。产品费和服务费属两个不同法律范畴，产品费属买卖合同范畴。向旭芳没有向法院提交苗御美容店产品有瑕疵的证据，也没有提出相关质量问题的质疑，一审法院也没有展开相关调查，却直接判决苗御美容店退还向旭芳购买产品的费用23000元，显然违背了合同法中关于瑕疵履行及买受人价款支付的规定。3.医疗服务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能按价款三倍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既然已经推定苗御美容店对向旭芳提供的服务属于医疗美容，也就是说，向旭芳对苗御美容店实施的是医疗行为，双方发生的纠纷，属于医疗纠纷；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欺诈经营责任的规定，显然是不适用于医疗服务纠纷的。因此，一审法院按一般服务合同来适用此法律规定，判决苗御美容店按服务费价款的三倍赔偿向旭芳损失，完全属于自相矛盾下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改判或发回重审。向旭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苗御美容店对向旭芳提供的脸部祛斑治疗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服务。首先，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苗御美容店采用的是生物酶酵素提取分解方法并配以纳米技术向向旭芳提供祛斑服务，而向旭芳脸部在接受祛斑治疗过程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红、变黑、结痂、溃烂、出疹子以及过敏、发炎等情形，可见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明显属于运用药物、医疗器械等具有创伤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向旭芳进行脸部修复，实属医疗美容。其次，苗御美容店与向旭芳签订的顾客档案登记表中明确列明“祛斑过程中根据斑的性质不同，有些色斑存在红肿结痂现象，结痂处不能沾水；在祛斑过程中出现的微红、微痒、微疼、微脱皮、紧绷属于正常现象”，可见苗御美容店提供的祛斑服务的副作用明显存在创伤性。综上，苗御美容店采用生物酶酵素提取分解方法并配以纳米技术向向旭芳提供的祛斑服务实属医疗美容服务，现有证据证实苗御美容店对其祛斑服务会导致创伤性伤口也清楚了解并确认，故一审判定苗御美容店提供的脸部祛斑治疗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服务合法合理。二、苗御美容店不具备医疗美容资质并夸大服务功能，属于欺诈行为。首先，结合上述答辩意见可知，苗御美容店所提供的祛斑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服务，但苗御美容店在明知其不享有医疗美容资质的情况下，以生活美容服务名义实施医疗美容服务并导致向旭芳皮肤严重创伤，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欺诈。其次，苗御美容店在顾客档案登记表中声称“有效祛斑”，并在其宣传单上标注“专做别人祛不掉的斑、专做别人做不好的斑、专做别人做坏了的斑”，明显存在夸大。而事实上向旭芳非但没有达到祛斑效果，反而出现多种皮肤创伤，显然无法达到向旭芳的预期目的，存在欺诈行为。苗御美容店不恰当履行合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存在欺诈，理应对其违约及欺诈行为承担相应的退赔责任。1.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未达祛斑效果。向旭芳一审期间提交了接受服务前以及向法院起诉立案时脸部前后对比照，彩色原件照片也供法庭核实，且开庭当日向旭芳本人也到现场，在主审法官的要求下近距离将脸部展示给法官看。基于此，一审法院才会在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确认“至今向旭芳脸部仍未能达到祛斑的效果”，苗御美容店所谓“雀斑、黄褐斑已经基本祛除”与事实严重不符。2.涉案产品系苗御美容店履行服务合同的一部分，苗御美容店将产品费用分割为买卖合同关系，属于断章取义。涉案产品费用23000元是根据苗御美容店的指定而购买，合同也明确对向旭芳产品使用及购买进行规定和限制，可见购买涉案产品属于苗御美容店履行服务合同的一部分，而不是向旭芳自主要求购买，且向旭芳使用的产品并未达到约定祛斑效果，故苗御美容店应对向旭芳该23000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向旭芳接受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属于生活消费，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苗御美容店不具备医学治疗资质。首先，美容服务合同是以人的身体作为服务对象的合同，具有特殊性，苗御美容店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其合同义务除了使接受服务方达到美容效果的同时，还应承担保障接受服务方的身体健康不受损害的法定义务。向旭芳作为接受服务一方，在苗御美容店提供祛斑美容服务过程中，出现面部红肿、瘙痒、溃烂、出疹子等症状，身体健康明显受到损害，苗御美容店在提供美容服务时不但未能使向旭芳达到祛斑美容的效果，还造成向旭芳健康受到损害，为不恰当履行合同，理应退还全部祛斑费用。其次，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外科、口腔科、眼科、皮肤科、中医科等相关临床学科在疾病治疗过程中涉及的相关医疗美容活动不受本办法调整。”医疗美容服务与临床学科医疗美容活动存在本质区别，本案为医疗美容服务，并非医学治疗，苗御美容店在不具备医疗主体资质的情况下，双方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医疗纠纷。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向旭芳接受祛斑服务实属生活消费行为，理应受到该法保护。因此，一审在认定苗御美容店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基础上，适用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判定苗御美容店按照祛斑疗程服务费17800元的三倍，即53400元对向旭芳进行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苗御美容店提供的祛斑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服务，其行为明显存在欺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苗御美容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苗御美容店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个方面：一、苗御美容店在本案中提供的是医疗美容服务还是美容服务的问题。依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关于：“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之规定及《美容美发业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关于：“美容是指运用手法技术、器械设备并借助化妆、美容护肤等产品，为消费者提供人体表面无创伤性、非侵入性的皮肤清洁、皮肤保养、化妆修饰等服务。”之规定，医疗美容和美容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案涉服务属医疗美容，理由如下：首先，向旭芳脸部在接受祛斑治疗过程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红、变黑、结痂、溃烂、出疹子以及过敏、发炎等情形，可见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明显属于运用药物等具有创伤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向旭芳进行脸部修复。其次，苗御美容店与向旭芳签订的顾客档案登记表中明确列明“祛斑过程中根据斑的性质不同，有些色斑存在红肿结痂现象，结痂处不能沾水；在祛斑过程中出现的微红、微痒、微疼、微脱皮、紧绷属于正常现象”，可见苗御美容店提供的祛斑服务的副作用明显存在创伤性。最后，向旭芳所作陈述及其与苗御美容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相互印证，反映苗御美容店提供的服务属于《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所指的医疗美容服务。二、苗御美容店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因苗御美容店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美容服务，且其卫生许可证亦明确记载许可项目不含医疗美容，故其提供服务仅限于美容范畴，不包含医疗美容。换言之，在本案中，苗御美容店不具备医疗美容资质，未取得医疗美容执业许可，却以医疗美容的方式对向旭芳提供祛斑服务，并夸大承诺该祛斑服务功能，导致向旭芳存在误解。据此，一审认定苗御美容店未按约定提供服务，且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民法意义上的欺诈行为，并无不当。三、苗御美容店应退还及赔偿的数额问题。首先，因苗御美容店在本案中存在欺诈，且未达到合同目的，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之规定，其应退还祛斑服务费17800元，并赔偿该费用三倍金额，即53400元予向旭芳。其次，向旭芳接受祛斑服务后，在出现脸部红肿、发炎等情形下，不得不花费23000元购买苗御美容店所指定的产品，且使用该产品后亦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祛除效果，故苗御美容店也应退还该费用。综上，苗御美容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苗御美容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