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法定代表人：马忠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园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新区科技创新海岸第**金峰北路。法定代表人：徐成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楚敏，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昌炼，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园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文与被上诉人长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楚敏、林昌炼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茗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长园公司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长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马林杰已于2018年12月15日收到长园公司催款的律师函，认定事实有误，长园公司对此买卖合同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海茗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2月5日，自海茗公司最后一次自动履行后，长园公司从未向海茗公司主张过权利。2019年3月1日，长园公司向贵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三年时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制度规定》）第十条，“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应当以“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为标准，债权人以向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方式中断诉讼时效，不是以已经“发送”或者“邮寄”这个行为判断其已向债务人“提出要求”，而是以“主张要求到达债务人”为准。本案中，长园公司证据清单中证据6、证据12、证据13均无法证明催款律师函已实际送达：（1）长园公司分别向马忠杰、马林杰邮寄存款律师函，但邮寄地址均为海茗公司登记注册地，自2016年起，海茗公司已经搬迁至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办公，长园公司向登记注册地地址邮寄的快递，海茗公司无法收到。海茗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为：“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但注册为该地址的并非海茗公司一家公司，有据可查的就有“江西正昊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江西秀珀地坪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宏德建材有限公司”“南昌万控电器有限公司”等公司，海茗公司搬离改地址后，向该地址邮寄有较大可能会被他人误签。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南昌市当地法院第一次送达即由第三方（门卫）代收，迟迟未能通知到海茗公司，导致第一审重新确定开庭时间。（2）2018年12月13日寄出的收件人为马忠杰的快递，在长园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第14页末，载明“收件人不在指定地点”，后被退回。2018年12月12日寄出的收件人为马忠杰的快递，显示本人签收，但长园公司提交的证据非快递的实物返单，长园公司邮寄时已经勾选了“实物返单”，且用文字备注“需回执”，并额外支付了3元的返单邮寄费用，如果是马林杰本人签收该份律师函，签收页会返还至长园公司处，长园公司只需提供马林杰签收的返单页即可，现长园公司无法提供该证据。（3）马林杰并非海茗公司员工（海茗公司当庭提交了马林杰缴纳社保证明为证），其主要生活居住在上海，经与马林杰本人核实，其表示从未收到该律师函，也未授权其他任何人签收函件。综上，该律师函并未向海茗公司送达，没有中断诉讼时效之作用。长园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现海茗公司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应当依法驳回长园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长园公司答辩称：长园公司主张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海茗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林杰”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对接人，且是《产品购销合同》载明的委托代理人及经手人，其为海茗公司的被授权主体。长园公司多次通过电话、短信和律师函方式向马林杰催收海茗公司所欠货款，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马林杰作为海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长园公司洽谈合作、签署合同、对接后续收货付款事宜，海茗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盖章确认马林杰为其委托代理人，且2016年2月5日在长园公司向马林杰催款后支付货款5万元，充分说明马林杰自始至终有权代表海茗公司。长园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向海茗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寄送催款律师函，快递单载明单位名称为“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收件人为“马林杰”，物流跟踪信息显示该律师函于2018年12月15日由马林杰“本人收”，该律师函已经到达马林杰处。此外，长园公司销售人员分别于2014年3月19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6月23日、2015年2月3日、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13日、2015年12月28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9月21日、2016年11月11日、2016年12月27日、2017年9月8日、2017年9月14日、2018年1月15日、2019年1月15日通过短信方式向马林杰手机号码“136*****888”发送催收货款短信，马林杰多次回复表示会安排支付货款。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马林杰作为海茗公司的被授权主体，长园公司通过律师函、短信等方式向其发出催款通知，应认定为海茗公司已经收到催款通知，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马忠杰”为海茗公司法定代表人，长园公司通过律师函方式向海茗公司催收货款，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长园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向海茗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忠杰发送催款律师函，快递单载明单位名称为“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收件人为“马忠杰”，收件地址为海茗公司登记注册住所地，内件品名为“关于要求贵司支付拖欠货款事宜的律师函”。该邮件于2018年12月21日被退回，退回原因为“用户拒收”，表明马忠杰清楚知悉存在该快递及快递内容，该催款律师函已经到达海茗公司。退一步说，海茗公司在工商部门的注册登记地址具有公示效力，长园公司向该地址及其法定代表人邮寄催款律师函积极主张权利，但海茗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意拒收函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的规定，即便马忠杰没有实际签收该催款律师函，长园公司也已经通过合理的方式对海茗公司发出催款的意思表示，应视为海茗公司应当收到该权利主张。海茗公司主张马林杰并非其授权委托人、案涉律师函为他人误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开庭时长园公司已当庭提交马林杰签收律师函的签收回执，海茗公司主张长园公司未提交回执不符合事实。综上，长园公司于2019年3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海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海茗公司的上诉请求。长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茗公司向长园公司支付货款289,200元；2.海茗公司向长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9,219.66元（以未付货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自2013年5月2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1日的违约金为149,219.66元，具体详见《违约金计算表》）；3.海茗公司向长园公司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损失20,000元；4.海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后长园公司当庭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以2014年4月26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海茗公司作为买方，长园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标的为干式终端、绝缘插头、交叉互联箱等；合同总金额为539,200元，交货时间及地点为江西省南昌市，于4月25日到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一个月内付90%货款，质保期满付10%货款。买方落款处加盖长园公司公章，注明委托代理人为“马林杰”。长园公司并提交送货单证明已于2013年4月16日向海茗公司进行发货，并由海茗公司工作人员“陈明光”签收，该送货单上载联系人为“马林杰”。长园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向海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海茗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通过背书承兑汇票方式向长园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海茗公司又于2016年2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长园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海茗公司后未再付款。长园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茗公司对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及剩余未付货款的金额均无异议，但主张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2月5日，故长园公司起诉时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长园公司则提交了律师函、快递单和物流跟踪信息、短信催款记录、律师函快递退件、EMS回执查询、2019年1月15日催款通话录音等证据拟证明其多次通过律师函、电话、短信等方式向海茗公司催要货款，诉讼时效已中断，故长园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中律师函及对应的快递单和物流跟踪信息显示长园公司委托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2月12日向海茗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寄送催款律师函，快递单上单位名称列明海茗公司，收件人列明为“马林杰”，电话为“136*****888”，物流跟踪信息显示该信件于2018年12月15日“本人收”；短信记录显示海茗公司工作人员分别于2014年3月19日、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1月13日、2016年9月21日、2016年11月11日、2016年12月27日、2017年1月15日、2017年9月14日等多次向号码为“136*****888”用户催要货款；律师函快递退件及EMS回执查询显示长园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向海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忠杰发送催款律师函，所列单位为海茗公司，所列地址为海茗公司登记注册住所地，后于2018年12月16日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未妥投，于2018年12月17日因“拒收退回”，后于2018年12月21日被退件；录音电话显示海茗公司工作人员与马林杰催要款项。海茗公司对律师函及对应的快递单和物流跟踪信息，以收件人为马林杰，其并非公司法人及授权代表，且送达地址有误，海茗公司已于2016年搬迁，上述地址无法接受为由不予确认；对律师函快递退件及EMS回执查询以仅能证明长园公司向马忠杰发送快递，不能证明已向海茗公司催收为由不予确认；对短信记录、录音电话均以被催收人并非海茗公司法人或委托代理人为由不予确认关联性。海茗公司并提供一份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拟证明马林杰并非其公司员工。另查，双方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质保期满即2014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无异议。长园公司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元，海茗公司应予承担。海茗公司抗辩称合同中并无约定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故不应支持。再查，长园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海茗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并以此产生保全申请费2046元。以上事实，有长园公司、海茗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长园公司与海茗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鉴于长园公司、海茗公司对海茗公司未付货款款项为289,2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长园公司主张的该笔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产品购销合同》的最后一期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为质保期满之日2014年4月26日。按照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长园公司应在2016年4月25日前向海茗公司主张权利，后海茗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向长园公司支付部分货款，该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故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时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本案中，长园公司提交了律师函快递退件、EMS回执查询、律师函、快递单和物流跟踪信息、以证明其已于2018年12月12日分别向海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忠杰及产品购销合同经手人马进杰发送催款律师函，其中前者被拒收，后者于2018年12月15日签收。海茗公司对前者真实性无异议，对后者不确认关联性，海茗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长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应予确认。依据上述证据记载，长园公司邮寄的地址均为海茗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住所地地址，收件人“马忠杰”为海茗公司法定代表人，函件因收件人拒收而退件；收件人“马林杰”为《产品购销合同》所载委托代理人，且上述函件已由马林杰“本人”签收。依据上述事实可认定，长园公司的催款律师函已邮寄至马林杰处，基于马林杰为《产品购销合同》明确载明的委托代理人及经手人，长园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为海茗公司被授权主体，以上足以认定海茗公司已收到该催款律师函。海茗公司辩称其没有收到该催款律师函的理由不成立。综上，长园公司向海茗公司发出催款律师函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从2018年12月15日重新计算三年。长园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海茗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长园公司主张应由海茗公司承担其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长园电力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9,2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89,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长园电力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8176.15元，由长园电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876.15元；保全费2812.09元，由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茗公司对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及剩余未付货款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长园公司向海茗公司主张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对此评述如下：首先，马林杰代表海茗公司与长园公司签订涉案《产品购销合同》，是涉案合同载明的委托代理人及经手人，长园公司向马林杰催收海茗公司因履行涉案合同所欠货款，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其次，长园公司于诉讼时效期限内向海茗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寄送催款律师函，该快递单载明单位名称为“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收件人为“马林杰”，并提交了有“马林杰”签收的回执单，在海茗公司没有证据否认“马林杰”签名真实性的情形下，长园公司寄送该律师函的行为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海茗公司以该律师函并未向海茗公司送达为由，主张长园公司向海茗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值得一提的是，长园公司多次通过短信、律师函等方式向海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忠杰以及涉案合同经手人马林杰催收案涉欠款，可见长园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而海茗公司均以拒收、不予答复等方式处理，直至提出本案诉讼时效抗辩，该行为实为违背诚信利用诉讼时效制度逃避债务，不利于建设诚信社会。希望海茗公司在今后的经济活动及诉讼过程中，诚信经营并实事求是解决纷争。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海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76.15元，由江西省海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艾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