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91民初710号 原告：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 法定代表人：周汉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震远，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路**西湖科技大厦****/div> 负责人：王全明，该律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孚洋公司）与被告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道律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刘承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原告金孚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震远、刘惠明，被告金道律所的负责人王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周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孚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被告未尽破产管理人职责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03028.9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原告收到杭州金孚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原董事长周震远函件《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知悉被告应履职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金孚洋房产公司财产。至今，原告没有得到被告就此事处理的任何信息，更未得到510万元债务人破产财产清偿的应得份额。据上述函件所述，2012年11、12月份，金孚洋公司拟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融资。东方资产公司指定其关联公司深圳东源川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通过委托贷款的方式向金孚洋公司出借2亿元。2012年11月15日，东方资产公司总部已经批准该融资计划，决定于2012年12月11日正式签约。在商谈过程中，东方资产兰州办总经理康进要求金孚洋房产公司另行支付3%的费用，支付理由及方式等他的指示。正式签约前一天，康进让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康建长律师带来一份《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让当时金孚洋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诸凌签字。该合同约定，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担任金孚洋房产公司融资业务的专项法律顾问，进行联络、提供法律意见、起草审查或修改协议、合同等法律文书，提出法律建议或处置措施；金孚洋房产公司支付600万元的融资法律顾问费。该合同签订后，金孚洋房产公司分二次共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汇款510万元。上述《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签署时，融资相关文书早已完成，且金孚洋房产公司本身有法律顾问，无需接受任何所谓的专项法律服务。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在该合同签署后，没有向金孚洋房产公司提供过任何服务，此后未再有过接触，不应当取得所谓的法律顾问费，已经收取的费用应该退还给金孚洋房产公司，该笔债权应作为破产财产进行追收。原告认为，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调查债务人财产状态是被告应尽的职责。被告应当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追回债务人510万元财产。金孚洋房产公司优先债权已100%受偿，普通债权总额为284766308.01元。510万元分配至普通债权，系数为0.017909。原告普通债权额为28088052.86元，应分配到受偿额503028.90元。因为被告没有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履行职责，没有收回理应属于债务人的财产510万元，致使债权人受偿金额减少，原告损失50万余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金道律所辩称：关于案涉510万元法律顾问费，是周震远在担任金孚洋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于公司破产重整受理4年前自行支付，原告要求管理人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更没有要求管理人赔偿损失的依据，属于恶意诉讼。首先，原告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认为管理人未尽职责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缺乏事实依据。案涉510万元法律顾问费并不属于破产财产，是原告在经营金孚洋房产公司过程中于2012年支付给合同相对方的款项，在金孚洋房产公司破产受理时已经不属于公司财产。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该款项不属于债务人财产。其次，案涉的法律顾问费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31、32、33、34条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或者追回债务人财产的情形。根据企业破产法第31条和32条的规定，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要求是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或前六个月，而本案法律顾问费支付的时间是2012年，距今已经8年之久，距周震远向管理人提出意见时已经超过7年，距金孚洋房产公司破产受理时也有4年多时间，这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管理人撤销权的行使时间要求。另，根据管理人与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就上述费用事宜发函调查后了解到的情况，以及周震远本人的陈述看，上述法律服务费不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虚构或不真实的情况。再次，管理人已经依法忠实履行了管理人职务，不构成失职。在管理人向周震远接管金孚洋房产公司资产时，没有接收到周震远移交此项应收款财产。移交的财务账册中也没有此项应收款的账务记录。审计过程中也未发现账目中有这一笔应收债权的存在。在债权人会议上披露的债务人财产中，没有此项财产。周震远与原告均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向管理人提出过异议。这些事实均说明在破产受理时，原告的实际控制人周震远不认为这属于债务人财产或者债权人或有财产，债务人金孚洋房产公司根本没有形成这项债权。2019年初，管理人收到周震远的《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后，管理人进行了相关的履职工作，主要包括：1.2019年3月21日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寄送了《关于要求贵所说明相关情况的函》，要求康联所予以书面答复并提供《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及相关证据材料。就周震远反映的问题进行发函调查。2019年4月2日管理人收到回函。康联所在回函中表示，周震远及诸凌提出的要求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康联所也提供了相关服务，履行了合同义务，收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有的法律顾问与康联所提供专项服务并不冲突，均是当事人的自愿选择，提供的是不同的法律服务。2.管理人与康联所康建长律师通过电话和微信联系，要求其提供有关的证据材料。康建长律师向管理人提供了《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复印件，未提供其他材料。3.管理人于2019年4月10日再次向康联所邮寄送达了《再次要求贵所提供证据材料的函》，要求康联所就相关陈述提供证据材料，包括提供案件完整档案材料等，但未取得康联所的进一步回复。4.管理人复查接管的债务人资料与财务账册、审计报告，未发现接管了此项债务人财产（应收款）。5.调取债务人破产接管时对周震远所做的笔录发现，周震远曾在笔录中明确康联所收取律师费是融资借款的条件。金额经计算与510万元一致，即周震远在笔录中反映的法律顾问费实际上是融资法律服务费，且项目融资已经实现，是周震远管理金孚洋房产公司自行支付的行为。6.管理人内部进行法律论证后认为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无效，或康联所存在违约行为，不仅时效问题存在法律障碍，且实体上康联所参与了债务人融资过程，融资已经到位，金孚洋房产公司自行支付，多年后要求管理人去追回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按照周震远等人的要求提起诉讼，会带来诉讼费损失的风险和无理由起诉的负面影响。管理人认为该项要求不具备起诉条件，也不属于重整计划监督的管理人工作范畴，管理人有权独立作出履职的判断。7.管理人就周震远的此项要求征求了债委会的监督意见。债委会认为不具备起诉条件，支持了管理人不起诉的意见。同时管理人也就上述情况向有关部门作了报告。在周震远要求追回案涉法律顾问费的问题上，管理人已经积极履职，管理人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要求的勤勉尽责，忠实履行职务的要求。最后，原告主张的“管理人未依法履行职责，没有收回理应属于债务人的财产510万元致使债权人受偿金额减少，导致原告损失503028.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在破产重整案中享有的债权，仅限于按照法院裁定的债权表中对应的债权金额和重整计划规定的清偿方案获得清偿的权利。现原告在破产重整案中的债权已经清偿完毕，对原告而言不存在任何损失。退一步讲，即使发现新的证据，或者原告等提要求的债权人提供了新的合法事实理由，具备了管理人认为可以起诉康联律师事务所的基本条件，或者人民法院、债权人委员会等监督部门认为有必要起诉康联律师事务所，也应当按照重整计划的安排执行，至多由管理人提起诉讼，而不是赔偿原告要求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管理人的正常履职环境和维护被告的合法声誉。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7月31日，富阳久恒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久恒公司）以金孚洋房产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金孚洋房产公司进行重整。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杭经开破（预）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久恒公司对金孚洋房产公司的重整申请。同日，本院作出（2015）杭经开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被告金道律所担任金孚洋房产公司管理人。经筛选，管理人确立君和公司为重整方。 2016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包括原告在内的644位债权人享有对金孚洋房产公司475笔债权，债权总额为893361814.16元，其中优先债权金额566064438.06元，普通债权金额324146338.76元，职工债权金额3151037.34元。原告为普通债权，其金额为28088052.86元。根据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重整计划草案，购房户以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清偿率为100%，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本金清偿率为100%；职工债权按100%比例清偿；税款债权按100%比例清偿；普通债权按10%比例清偿，自“东方铭楼”综合验收交付后6个月内以现金方式清偿完毕，有配合办理相关资料、证件等义务的债权人要无条件配合。2017年2月20日，本院作出（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金孚洋房产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金孚洋房产公司重整程序。2019年4月19日，原告收到债权总额10%的清偿款。 另查明，2019年3月上旬，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原董事长周震远向管理人发送《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载明2012年金孚洋房产公司在融资过程中，签订了一份《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分两次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汇款共计510万元。现要求管理人作为破产财产追收上述款项。管理人收到上述函后，于2019年3月20日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发送《关于要求贵所说明相关情况的函》，载明管理人为了履行职责，需要全面了解情况，研究是否符合提请人提出的追回律师费的条件，希望收到本函件后十日内提供《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及相关证据材料，并予以书面说明答复。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3月28日向管理人发送《回函》并附《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2年9月，金孚洋房产公司拟向第三方融资，经金孚洋房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周震远及法定代表人诸凌要求，聘请我所为金孚洋房产公司融资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资源的对接、所有流程的完善、相关手续的办理、合作的洽谈，企业风险的梳理，合同的签订等，并签订了《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金孚洋房产公司提供融资专项法律服务所签订，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我所提供了该项融资的尽职调查，提供法律意见，起草、审查和修改融资的法律文书，提出法律建议和相关措施，聘请第三方服务等，已经履行了融资专项法律服务，收取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管理人来函中提出的“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及实际控制人周震远认为......收的510万元退还给金孚洋公司”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被告收到《回函》后，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发送了《再次要求贵所提供证据材料的函》。 再查明，2015年11月26日，周震远在管理人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兰州办要收1600万元顾问费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中行委托贷款利息，年化率12%，第二部分是兰州办，兰州办财务顾问费8%，第三部分是康联律师事务所一次性收费3%，支付方式是款项到账后支付85%，相当于中间介绍费。 以上事实认定，由原告提交的《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及所附债权表、管理人阶段性工作报告，被告提交的（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重整计划、（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及所附债权表、（2018）浙0106执3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关于要求贵所说明相关情况的函》《回函》《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再次要求贵所提供证据材料的函》、询问笔录、记账凭证、发票、中国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贷款用款凭证、EMS邮寄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加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未尽破产管理人职责而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管理人实施了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2.管理人的不当行为对债权人、债务人或第三人造成损失；3.管理人的不当行为与债权人、债务人或第三人所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一定范围的因果关系；4.管理人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原告应当对以上四个条件同时具备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应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金孚洋房产公司的财产。首先，关于51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款项系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原董事长周震远在职期间，金孚洋房产公司与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后，金孚洋房产公司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支付的款项。其次，根据周震远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510万元作为一次性收费3%的融资顾问费，相当于中间介绍费。融资已经完成，该费用已经支付。再次，被告收到《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后，两次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发送函件调查了解情况，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未尽职责导致其损失的情形。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被告实施了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也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管理人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原告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刘承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何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