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锦标，男，汉族，1987年5月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明，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欢，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浩峰，男，汉族，1970年1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超，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峰，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锦标因与被上诉人黄浩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5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锦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并支持陈锦标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黄浩峰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陈锦标发出律师函的目的是让黄浩峰于收到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将深圳市浩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下称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及提交2018年6月22日至今浩峰公司的经营详尽资料，并非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黄浩峰均应予以履行，否则就构成违约，故原审法院认定黄浩峰对浩峰公司的股权尚未办理变更不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陈锦标不存在擅自转让浩峰公司股权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陈锦标存在擅自转让浩峰公司股权的行为，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涉案微信内容来看，陈锦标只是想先梳理一下股份，然后再转让股份，并不存在擅自转让浩峰公司股权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陈锦标存在擅自转让浩峰公司股权的行为、黄浩峰不认可，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陈锦标多次催促黄浩峰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黄浩峰在接到陈锦标的催促后，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将上述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故陈锦标有权据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一）从陈锦标与黄浩峰之间2019年8月至9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陈锦标催促过黄浩峰将浩峰公司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是明确、有事实依据的，且黄浩峰在接到陈锦标的催促后，未配合办理上述浩峰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二）陈锦标于2019年9月23日委托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向黄浩峰发出律师函，要求黄浩峰于收到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黄浩峰未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只是委托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向陈锦标回函称“黄浩峰先生表示可随时配合你方办理浩峰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也希望你方切实地履行股东义务，将约定客户资源引介到浩峰公司……”，之后就没有任何实际的股权过户行动，显然，黄浩峰的违约行为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解除合同的条件。（三）陈锦标在收到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函后，于2019年9月30日晚上18点17分通过微信向黄浩峰回复“我一直在等你办理股权变更，你有时间就和我联系。……”，但黄浩峰在收到微信后，仍然没有通知陈锦标到相关政府部门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陈锦标才被迫在2019年10月底委托律师起诉黄浩峰，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退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等。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手续尚未办理不属于黄浩峰过错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将黄浩峰的股权过户义务与股权过户后陈锦标转让股权时其他股东的同意权及优先购买权混合一谈，进而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黄浩峰须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给陈锦标，是黄浩峰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之一，黄浩峰应当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且陈锦标付清股权转让款后的合理时间内积极、主动地将浩峰公司的股权过户给陈锦标，但黄浩峰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且陈锦标付清股权转让款后，经陈锦标微信及律师函多次催促后，仍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陈锦标才被迫于2019年10月底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退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等。且在陈锦标起诉后，黄浩峰仍未积极、主动通知陈锦标到相关政府部门配合办理浩峰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至于黄浩峰将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后，陈锦标转让浩峰公司股权时，需要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以及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与黄浩峰须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完全是两码事。但原审法院却将黄浩峰的股权过户义务与股权过户后陈锦标转让股权时其他股东的同意权及优先购买权几个事项混合一谈，进而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四、如黄浩峰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后，陈锦标转让浩峰公司20%的股权时，黄浩峰需要行使其优先购买权，陈锦标是愿意配合的。但在本案中，黄浩峰一方面不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一方面还以不配合办理股权过户的方式来阻止陈锦标将浩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也不行使优先购买权，显然，黄浩峰的行为于情、于理、于法不符，且黄浩峰不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的行为，己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五、黄浩峰通过其私人账户向陈锦标支付的人民币40余万元款项，不应当认定为浩峰公司向陈锦标支付的分红，应当认定为黄浩峰向陈锦标返还的股权转让款。（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是需要召开股东会表决通过后方可进行，但在本案中，黄浩峰并未拿出相关证据证明，浩峰公司己经依法召开了股东会议，并依法表决通过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且事实上，陈锦标也从未被通知参加浩峰公司的股东会议，故黄浩峰通过其私人账户向陈锦标支付的人民币40余万元的款项，不能认定为浩峰公司向陈锦标支付的分红。（二）如公司分红，应当是经股东会表决通过后方可执行，并通过公司将红利支付给陈锦标，但在本案中，只有黄浩峰通过其私人账户向陈锦标支付人民币40余万元的款项，黄浩峰没有拿出其他任何证据佐证该等款项系浩峰公司向陈锦标支付的红利款，故黄浩峰通过其私人账户向陈锦标支付的人民币40余万元的款项，不能认定为浩峰公司向陈锦标的分红。（三）公司分红时间一般表现为季度分红、半年度分红及年度分红，且公司分红会伴随红利税的缴纳，故公司正常的分红，均是需要按照相关法律及公司章程进行的，但在本案中，黄浩峰向陈锦标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均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故不能认定黄浩峰通过其私人账户向陈锦标支付的人民币40余万元的款项为浩峰公司向陈锦标的分红。（四）公司分红时，一般应当先让股东确认公司的盈利情况、分红比率及各个股东的具体分红数额，但在本案中，黄浩峰均未拿出证据予以证明浩峰公司的盈利、分红率、黄浩峰的分红金额等。很显然，黄浩峰通过其私人账户向陈锦标支付的人民币40余万元的款项，不能认定为浩峰公司向陈锦标的分红。六、黄浩峰在收到陈锦标的律师函后，委托律师回复称“黄浩峰先生表示可随时配合你方办理浩峰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也希望你方切实地履行股东义务，将约定客户资源引介到浩峰公司”，陈锦标微信回复“我一直在等你办理股权变更，你有时间就和我联系……”但黄浩峰未在合理的时间内通知陈锦标到相关政府部门配合办理浩峰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或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应当认定浩峰公司20%的股权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黄浩峰过错所致。七、原审法院判决确认陈锦标与黄浩峰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无实际意义，未准确把握陈锦标与黄浩峰在案件的主要争议点。陈锦标起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就已确认了陈锦标与黄浩峰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陈锦标之所以请求法院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原因是黄浩峰经陈锦标口头、微信及律师函多次催促后，仍未将浩峰公司20%的股权过户给陈锦标，已经构成违约，陈锦标才被迫起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退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等。八、至于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中提到的“双方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均明确《股权转让协议》性质为单纯的投资行为，你方不得参与深圳市浩锋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实际管理”，更不符合常理，且没有证据予以支撑，属于歪曲事实的表现。黄浩峰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陈锦标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明确表示获得了黄浩峰的分红，实际上印证了其享受了股东权利，陈锦标在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期间，企图不经过黄浩峰同意，擅自将自己实际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其他第三方，在黄浩峰明确表示拒绝后，陈锦标却以黄浩峰不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项为由请求解除协议，并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求有违商事活动公序良俗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锦标在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黄浩峰立即返还陈锦标股权转让款197.8万元；3、黄浩峰从2018年6月22日起以前述股权转让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黄浩峰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诉讼费用。黄浩峰在一审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陈锦标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3、陈锦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22日陈锦标与黄浩峰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黄浩峰将深圳市浩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20%的股权作价240万元转让给陈锦标；陈锦标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当天付清价款，黄浩峰保证对其拟转让给陈锦标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黄浩峰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生效后，陈锦标按股份比例分享公司利润、风险及亏损。协议签订前，陈锦标委托了张奕卢、李均花分别于2018年6月5日、6月21日向黄浩峰支付了170万元、70万元。此后黄浩峰陆续向陈锦标分配了收益40万余元。2019年9月，陈锦标要求黄浩峰“把我那股份梳理一下然后我要转给人家了……剩余的款项该怎么分配就分配一下”，黄浩峰回复称“你的股份清清楚楚还要怎么梳理？你想转让股份我已明确回复过你……我只能尽力把公司做好让大家有钱分”，陈锦标又说“我股份已经转让了，你不可能让我这几百万就这样来操作吧”，黄浩峰回复称“你私自转让肯定是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我只认你”。双方继而发生纠纷，陈锦标委托律师向黄浩峰发出律师函，以黄浩峰未及时将浩峰公司20%股权过户至陈锦标名下也未让陈锦标参与浩峰公司经营管理为由要求黄浩峰7日内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并提交2018年6月22日至今浩峰公司的经营详尽资料给陈锦标。黄浩峰亦委托律师回函称，1、股权转让价款的确定不仅考虑浩峰公司的实际市场价值，还包含陈锦标承诺将自有客户资源引进浩峰公司等综合因素；2、浩峰公司已向陈锦标支付公司红利，但陈锦标未将其之前承诺的客户引介给浩峰公司，且因陈锦标擅自介入管理公司导致公司客户大量流失、业绩每况愈下；3、双方未约定股权变更登记具体办理时间，黄浩峰也未收到陈锦标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的口头或书面要求；4、黄浩峰表示随时可以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希望陈锦标切实履行股东义务，按约定将客户资源引介至公司，维护公司利益。双方协商未果，陈锦标遂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深圳市浩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登记为黄浩峰持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陈锦标与黄浩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陈锦标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收取了数年的分红，双方虽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陈锦标已实际享有深圳市浩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从陈锦标与黄浩峰发生纠纷前的对话内容看，双方争议的实质并非陈锦标发出的律师函所称的黄浩峰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未让陈锦标参与经营管理等事由，而是陈锦标将其持有的股权对外转让而黄浩峰不同意所致。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黄浩峰对陈锦标擅自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不予认可，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过错。陈锦标所称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黄浩峰已及时回复随时配合办理，该手续尚未办理不属黄浩峰过错所致。陈锦标所称要求了解公司经营资料事宜，属股东知情权范畴，应另循法律途径向公司提出，亦不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黄浩峰义务内容。陈锦标所称黄浩峰未让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事宜，属公司自治范畴，应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该事宜不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黄浩峰义务内容。因此，陈锦标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理由不成立，其据此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浩峰请求陈锦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但该条约定仅是债权债务的约定，而未记载具体的履行义务，其该项请求不明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锦标与黄浩峰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驳回陈锦标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黄浩峰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19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954元，由陈锦标自行承担。反诉受理费100元，由黄浩峰自行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锦标主张黄浩峰经催告仍未将涉案股权过户至其名下，构成根本违约，请求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协议生效后，陈锦标按股权比例分享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并无关于股权变更登记及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的约定，且在双方合同签订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无证据证明陈锦标向黄浩峰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或者对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提出异议，直至陈锦标向黄浩峰提出拟转让股权，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后，陈锦标才向黄浩峰提出要求办理股权过户，可见陈锦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目的在于按投资比例获得利润分配。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黄浩峰先后向陈锦标分配了收益40余万元，已履行其合同主要义务，陈锦标一审时也认可收到黄浩峰以分红款支付的40余万元，据此应认定陈锦标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实现其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分享公司利润的目的。陈锦标二审主张上述40余万元系黄浩峰向其返还的股权转让款，既与其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亦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本案中陈锦标请求解除合同的事由是黄浩峰未将涉案股权过户至其名下，但如上所述，陈锦标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按投资比例获得利润分配，其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收取了利润分配，涉案股权未办理过户并未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且黄浩峰亦明确表示同意为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因此，虽然涉案股权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该事实并未导致陈锦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本案并不存在黄浩峰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或者黄浩峰违约导致陈锦标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陈锦标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锦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8元，由陈锦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艳玲审判员  庄齐明审判员  梁晴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