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春荣，男，194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建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金榜，男，194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银川当代文学艺术中心，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新昌西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杜怀兴。 上诉人林春荣与被上诉人林金榜、银川当代文学艺术中心（以下简称银川文学中心）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春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林春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林金榜的反诉无效，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3.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同年8月26日开庭质证，之后未进行开庭审理的其他程序，10月31日下午收到一审判决书。一审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法庭辩论的相关规定。（二）本案是《妈祖·海神天使》著作权被侵犯一案，审理的重点不是判定该书的内容是否可以出版的问题。然而法院审理重心偏移，认为“原告著作终版内容中确实含有针对特定人与组织的侮辱性言论，已经超出了正常评论的范畴。”这些问题是出版方接到文稿编辑时就已经审查认定无异，准备承接编辑出版，且在香港出版社提出修改意见后，银川文学中心的杜怀兴告知林春荣，林春荣回复“很是感谢，拜托您全权代理修改，不必再发来。”双方坦诚相待合作，根本没有侮辱、诽谤的内容。（三）“侮辱”“诽谤”并没有任何界定的依据，书已印成发给香港出版社，15天后才说“因内容问题，出版社要我全销毁”，然而法院却认定银川文学中心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四）林春荣与银川文学中心正式签约出版合同，书印成发送到香港出版社后，却说因内容问题，出版社要将书全部销毁，而后将书扣押不发给林春荣。林春荣将电子版打印制成小册子，书中的根本宗旨是：妈祖真正的皇宫首府是在三清殿，而不是“天下妈祖祖在湄洲”。书中的观点是林春荣享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言论、出版的权利。（五）林金榜教唆出版方共同干预林春荣出书的编辑，造成已印制的1000册书被无端扣押。《妈祖·海神天使》第一版初稿是黑脸妈祖和千里眼怪象，然而二版校勘时却换成单独的妈祖像。这一变动只可能是林金榜幕后操纵的，不可能有其他原因。林金榜重金诱惑、教唆银川文学中心的杜怀兴、香港中国国际文艺出版社按其意志更换供稿中的插图，对林金榜不利的篇章、段落等全由杜怀兴删改，否则以不予出版为要挟。《妈祖·海神天使》已出版，著作权即成立，应受法律保护，谁侵犯就要追究法律责任，现在林金榜的代理人手上拿出《妈祖·海神天使》一书，赃物在手，铁证如山。林金榜教唆杜怀兴、伙同香港中国国际文艺出版社，共同侵犯林春荣的著作权，情节严重。 林金榜辩称，（一）一审法院诉讼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程序正当，庭审时依法组织双方举证质证，并进行法庭辩论，庭审过程均有记录，林春荣称没有进行法庭辩论，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林春荣主张林金榜侵犯其著作权，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林春荣一审当庭自认其与林金榜并不认识，之所以将林金榜列为被告，是因为林金榜曾经是湄洲岛妈祖庙的负责人。银川当代文学艺术中心当庭承认不认识林金榜，涉案书籍也未正式出版，林金榜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存在出版合同关系，也不可能知道涉案书籍。3.林春荣主张“当《妈祖·海神天使》第一版初稿是黑脸妈祖和千里眼怪像，然，二版校勘时却换成单独的妈祖像。这一变动唯湄洲岛庙主幕后操纵之所致，别无他者。故发了最终书被扣押不发于我，才告法院请求秉公审判。”类似的想象推理在其一审起诉材料及二审上诉状中均有体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毫无事实根据的，依法不应采信。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林春荣将林金榜列为被告，只是因为林金榜的知名度，其曾经担任湄洲妈祖祖庙的负责人，这是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行为，依法应当赔偿给林金榜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林金榜反诉要求林春荣支付律师费有合法依据，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驳回林春荣的本诉请求是正确的，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著作权侵权行为，因此林春荣的本诉诉请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三）林金榜一审开庭时当庭向法庭提交一本与涉案书籍名称、作者相同的书籍及购买凭证，经核实，书籍中的CIP数据核字号、ISBN书号均不存在，属于非法出版物，在网上出售触犯刑法。林金榜及其诉讼代理人发现违法犯罪行为，有义务向司法机关提供犯罪线索。（四）一审阶段，林金榜委托陈志强、林媛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委托权限为特别代理，有权代林金榜提起反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林春荣的上诉请求。 银川文学中心辩称，（一）银川文学中心与林春荣签约代理出版《妈祖·海神天使》，在编校过程中发现一些问题，经沟通林春荣勉强同意修改一些小问题，但书中诽谤“湄洲岛妈祖祖庙造假”，并下结论“湄洲岛妈祖祖庙进行诈骗”等内容已经超出学术争论的范畴，林春荣不同意修改或删除。香港出版社认为必须修改或删除，否则不予出版。最终银川文学中心依据《图书出版合同》第二条第七款规定，全部删除书中有诽谤他人的不实内容，但林春荣对删除书中内容一事耿耿于怀。鉴于此，银川文学中心决定停止代理出版此书，随后通过银行二次退款给林春荣。书都没有正式面世，银川文学中心更不存在侵犯林春荣著作权的行为。（二）孔夫子书店售卖的《妈祖·海神天使》虽然上面印有书号，但书号已经被出版社撤销，充其量是一本印刷品，并非是一本受法律保护的正式出版物。孔夫子书店不是银川文学中心所办，而且收据上盖的收款单位公章并非银川文学中心的公章，与银川文学中心无关。综上，请求驳回林春荣全部上诉请求。 林春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金榜、银川文学中心支付赔偿金及维护被侵犯的各种费用略计1200元；2.依法赔偿林春荣知识产权难以计量社会效应的价值和1000册书的财产权物质价值等重大损失并赔偿林春荣精神损失费。3.判令莆田三清殿产权归还妈祖林氏开莆始祖“林玄泰”原主所有；并判令现在占据者限期择日自动退出，以待重新修建，竣工之日举行敬奉妈祖等神进殿祭祀大典仪式，成为世界妈祖庆典日。一审庭审期间，经一审法院释明，林春荣明确其诉讼请求如下：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基于林金榜、银川文学中心侵犯其著作权项下各权项，故请求维权费用1200元；第二项中的“赔偿林春荣精神受严重打击的损失费”具体金额为3万元。 林金榜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林春荣赔偿林金榜律师费损失8000元。 银川文学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林春荣赔偿银川文学中心出庭应诉所产生的来往机票费、车票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春荣与银川文学中心曾签订过一份《图书出版合同》，该合同载明以下内容：“甲方林春荣乙方银川文学中心著作《妈祖•海神天使》作者林春荣著甲乙双方就上述著作的出版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以图书形式代理出版甲方著作，甲方提供本著作原创版本，本著作由中国国际文艺出版社（香港）出版。第二条：根据本合同约定出版的作品不得含有下列内容：1、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2、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3、危害国家安全、荣誉和利益；4、煽动民族分裂、侵害少数民族风俗习惯，破坏民族团结；5、泄露国家机密；6、宣扬淫秽、迷信或渲染暴力，危害社会公德和民族优秀文化传统；7、侮辱或诽谤他人；8、法律法规规定禁止的其他内容。第三条：甲方保证拥有第一条授予乙方的权利。因上述权利的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和因本著作含有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内容的，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可以终止合同。第四条：甲方应将本著作权定稿交付乙方……甲方林春荣（捺印）2017年10月10日乙方杜哲（捺印）2017年8月29日”。2018年3月21日林春荣向银川文学中心汇款9500元，2018年4月4日林春荣向银川文学中心汇款11,000元；2018年3月29日银川文学中心向林春荣汇款9880元，2018年6月11日银川文学中心向林春荣汇款11,000元。2018年1月23日银川文学中心向林春荣转发来自出版社的最终审读意见，该意见包括以下内容：“关于《妈祖》一书的最终审读意见你们发来的《妈祖》一书印刷版的电子版文稿印前审读工作已完成。意见如下：学术是可以争论的，但该作者通篇下结论“湄洲岛妈祖祖庙”造假，以致定论这是诈骗，这个已超出了学术争论的范畴，且指名道姓在批判当地政府及官员，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是不符合十九大精神，因此得删改相关章节与部分文字，否则不予出版”。2018年3月23日银川文学中心的主要负责人杜怀兴向林春荣发送的邮件内容为：“林先生您好，我原意也想书出了按规定发香港，他们再给您快递少量给您留存，因内容问题，出版社要我全部销毁。您现在讲那么多大道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刚刚又有文件精神，凡是牵扯到宗教内容的书，先要报省级以上宗教局审批方可出版，所以即使出版社不让销毁，我也要销毁，手续不全，我是要担责任的。销毁的结果是我给印刷厂白白付印刷费、排版费、校对费还有书号费。您发个银行账号，我把您打来的款全部退回”。 林春荣向法院提交的名为《妈祖•海神天使》（林春荣在该著作上手书“终版”二字）的著作包含批评当地政府和官员，诽谤他人，妄议政局，宣称妈祖祖庙造假等不实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八项规定：任何出版物不得含有下列内容：（八）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林春荣与银川文学中心签订的涉案《图书出版合同》第二条第7项也明确涉案合同约定出版的作品不得含有侮辱或诽谤他人的内容。林春荣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涉案著作终版内容中确实含有针对特定人与特定组织的侮辱性的言论，已经超过了正常评论的范畴，故银川文学中心依照涉案《图书出版合同》第三条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且其已将所有的涉案出版图书的相关款项退还给林春荣。据此林春荣主张银川文学中心未依约代理出版其涉案著作侵犯了其享有的著作权，该主张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另，林春荣称其并不认识林金榜，之所以将林金榜作为被告，是因为其是湄洲岛妈祖祖庙的负责人，其主张是林金榜与香港方出版社共同阻挠其涉案著作的出版，侵犯了其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但是对其该主张林春荣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2016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林春荣主张“以逻辑学理论，究其时间的前因后果不难推断唯有林金榜是涉案的嫌疑教唆主犯”并将林金榜列为本案的被告，确属滥用诉讼权利的不理性诉讼，据此林金榜关于其因被无故起诉产生的律师费8000元应由林春荣承担的主张，因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故应予以支持。因银川文学中心与林春荣之间确实于2017年间签署过涉案的《图书出版合同》，银川文学中心虽于2018年3月份间单方解除了该合同，但林春荣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因对该解除行为有异议，针对该合同的对立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系林春荣的合法权利，故银川文学中心主张因林春荣对其的滥诉行为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应由林春荣承担，该主张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林春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金榜支付8000元赔偿款；驳回林春荣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银川当代文学艺术中心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主张外，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林金榜、银川文学中心是否侵犯林春荣的著作权。3.林金榜的反诉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1，一审卷内材料显示，2019年8月26日本案一审进行开庭审理，在法庭的组织下双方举证质证并展开法庭辩论，林春荣关于一审没有进行法庭辩论，程序违法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八项规定：任何出版物不得含有下列内容：（八）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林春荣与银川文学中心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第二条第七项约定出版的作品不得含有侮辱或者诽谤他人的内容。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妈祖·海神天使》的内容包含针对特定人与特定组织的侮辱性言论，已经超过了正常评论的范畴，依照涉案合同上述条款，银川文学中心享有合同解除权。银川文学中心通过邮件的形式向林春荣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将所有款项退还给林春荣，涉案合同已实际解除。林春荣主张银川文学中心未依约出版侵犯其著作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林春荣还主张林金榜教唆银川文学中心、香港中国国际文艺出版社更换供稿中的插图、删除部分内容、篇章，阻挠《妈祖·海神天使》的出版，侵犯其著作权，但对上述主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林金榜的诉讼代理人提供的《妈祖·海神天使》一书系从其他网站上购买，相关的核准号及书号均不存在，属于非法出版物，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林春荣以此作为证据主张《妈祖·海神天使》已印刷出版，被林金榜、银川文学中心扣押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案中，林春荣当庭承认其不认识林金榜，系通过前因后果推断林金榜是教唆主犯，才将其列为被告。林春荣无证据证明林金榜侵犯了其著作权，仅凭主观猜测将林金榜卷入本案诉讼，属于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林金榜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证明，一审据此支持林金榜的反诉请求，判令林春荣赔偿8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林春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林春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思明 审 判 员  林培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袁春怡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