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江汉区品鉴酒吧，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福星城市花园写字楼裙楼商铺****。经营者：刘明，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峰、吕鹏，该酒吧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龙，男，198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武汉市江汉区品鉴酒吧（以下简称品鉴酒吧）因与被上诉人黄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限应依法扣除防疫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鉴酒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改判黄龙向品鉴酒吧返还诚意金3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从黄龙收到品鉴酒吧支付的诚意金之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黄龙离开品鉴酒吧的原因系品鉴酒吧已转让，从而不构成违约的证据不足，属事实认定错误。1、品鉴酒吧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一直在正常经营，一审仅依据（2019）鄂01民终8705号生效判决认定，品鉴酒吧于2017年10月以后未能正常经营，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因品鉴酒吧已提交POS机流水等证据来证实酒吧正常营业中，且品鉴酒吧与诺亚集团是合作经营关系，并无转让之情形，故，（2019）鄂01民终8705号民事判决错误，品鉴酒吧目前已申请再审。鉴于本案《娱乐场所销售团队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有效，在黄龙未履行合同义务之下，一审认为品鉴酒吧要求黄龙返还诚意金没有法律依据错误。2、品鉴酒吧在与黄龙签订本案合同后即支付30万元诚意金，是希望通过该行为使双方均要遵守合同，完成合同约定的业绩，而黄龙仅工作一年后离开，其行为违约。3、一审认定双方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后，依法就合同履行的部分应恢复原状。4、诚意金是为鼓励营销人员与品鉴酒吧合作而诚信履约的保证。营销人员完成业绩，合同履行完毕，诚意金不应退还，但未履行合同就应当退还诚意金。虽然合同中未约定诚意金本金的归还，其原因是将诚意金纳入到了损失赔偿中。故，在营销人员不履行合同义务之下，其应当退还诚意金。故，黄龙应返还诚意金30万元。黄龙辩称：1、本人与品鉴酒吧最初签订的合同是空白合同，并无业绩方面的约定，涉案合作协议上手写的部分均为事后填写。2、本人系原酒吧的销售冠军，因品鉴酒吧以诚意金的方式给予本人经济补偿后，跳槽到其场所内工作。3、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返还诚意金，且品鉴酒吧的老板也向本人承诺达到业绩后即可离开。工作期间，品鉴酒吧转让给诺亚集团并更名“维多利亚酒吧”，而本人达到业绩后至2018年5月离开新酒吧。因此，本人并未违约，而是品鉴酒吧违约在先。品鉴酒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品鉴酒吧与黄龙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黄龙立即向品鉴酒吧返还诚意金30万元及支付利息125000元（从黄龙收到品鉴酒吧支付的诚意金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1日，后续利息以诚意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黄龙赔偿品鉴酒吧经济损失150万元；4、判令黄龙向品鉴酒吧支付律师费8275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龙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16日，黄龙与品鉴酒吧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品鉴酒吧一次性支付黄龙诚意金30万元，黄龙保证与品鉴酒吧独家合作，不挂业绩在其他娱乐场所，并保证在此期间完成净业绩3000万元。如果黄龙提前离开品鉴酒吧，黄龙自愿赔偿合同总业绩的5%即150万元，作为黄龙提前离开品鉴酒吧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若黄龙违约，则黄龙收到诚意金之日起向品鉴酒吧支付诚意金的利息（月息2%），并承担律师费和诉讼费。合同签订后，品鉴酒吧依约向黄龙支付诚意金30万元，但黄龙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为此，品鉴酒吧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6日，品鉴酒吧（甲方）与黄龙（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由于乙方在武汉有夜场业绩团队，现甲方投入巨资装修品鉴酒吧娱乐场所，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互惠互利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支付合作诚意金给乙方30万元，作为甲乙双方的合作诚意金，此款分陆笔在2017年4月16日前付清；乙方保证2017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与甲方独家合作，不挂业绩在其他的娱乐场所，并保证在此期间完成净业绩3000万元；合作期间业绩提成标准另行商议，但合作第一年的业绩提成、奖金等待遇，乙方自愿放弃，第一年期间乙方每月只领取2000元的生活费，乙方放弃第一年的待遇是对甲方投资场所的回报和补偿，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打造一个合作平台；如果协议期未满，即2020年4月17日前乙方离开甲方，乙方自愿赔偿甲方合同总业绩的5%即150万元作为乙方提前离开甲方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或以自身行为表明不再与甲方合作的，引起甲方销售管理团队混乱，造成的甲方损失；甲方若提前即2020年4月17日前终止本协议，甲方自愿赔偿150万元给乙方；双方应遵照执行本协议的各项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不完全履行协议的约定或中途毁约，均应承担违约责任，负责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若乙方违约甲方依法起诉，则乙方收到的甲方诚意金自收到之日起乙方应支付诚意金的利息（月息2%），即每10万每月付利息2000元，并承担律师费和诉讼费。合同签订后，品鉴酒吧于2017年4月15日、16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黄龙支付共计30万元，黄龙于同年4月17日起在该酒吧负责营销工作，2018年5月离职。一审另查明，武汉市江汉区品鉴酒吧于2017年1月11日注册成立，系个体经营户，经营者刘明，经营范围为经营――酒吧（依法须经审批的项目，经相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品鉴酒吧为实现本案债权，于2019年1月3日与湖北赫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本案的律师服务费为82750元。诉讼中，黄龙书面申请对《合作协议》中添加的文字与黄龙亲笔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提交检材样本原件，也未缴纳鉴定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了“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做退案处理”的《终止鉴定告知书》。庭审中，品鉴酒吧为证实其在2017年4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系持续经营状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物业证明及防水施工合同；2.品鉴酒吧POS机的收款记录。质证中，黄龙认为证据1物业证明只有单位盖章没有承办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据只能证明其缴纳了相关费用，不能证明品鉴酒吧的经营状况；防水施工合同的施工时间为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与本案争议的时间无关；证据2只能证明POS机在使用，不能证明该POS机流水收益归属于品鉴酒吧，不能达到品鉴酒吧的证明目的。为反驳品鉴酒吧的主张，黄龙向本院提交了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870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第11页记载“以上均无法证实品鉴酒吧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间的营业状况以及为阚文江提供了正常销售场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阚文江关于其并非自行离开而因品鉴酒吧关门被迫离开的上诉意见成立。阚文江离开的时间虽然早于协议约定的2020年1月25日，但并不构成阚文江对合同义务的违反，品鉴酒吧无权请求阚文江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品鉴酒吧质证认为，该判决系品鉴酒吧与案外人间的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品鉴酒吧基于《合作协议》向黄龙主张权利，黄龙抗辩在《合作协议》上签名时协议内容为空白，并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提交检材样本也未缴纳鉴定费，鉴定机构作出终止鉴定的决定，其后黄龙并未继续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合同内容不完整时在合同首部、尾部签名可能对其造成的不利后果，且黄龙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合作协议》签订时的主要内容为空白，也无证据证实该款系经济补偿款。因此，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协议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8705号生效判决认为，品鉴酒吧的销售人员履行《合作协议》完成业绩、获取提成款均高度依赖营业场所的正常存续，品鉴酒吧于2017年10月以后未能提供正常的销售场所，故黄龙关于其并非自行离开而因品鉴酒吧已转让的抗辩理由成立。黄龙离开的时间虽然早于协议约定的2020年4月17日，但并不构成其对合同义务的违反，品鉴酒吧无权请求黄龙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品鉴酒吧主张黄龙返还诚意金、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黄龙于2018年5月以自己的行为作出了不再继续履行《合作协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品鉴酒吧未证明其于当时提出过异议，直至2019年3月1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应确认《合作协议》已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品鉴酒吧未与黄龙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黄龙办理社会保险；黄龙未提供品鉴酒吧向其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劳动者身份的证据，也未提交足以证实其与品鉴酒吧存在劳动关系的其他证据。因此，对黄龙辩称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品鉴酒吧要求黄龙退还合作诚意金、支付利息、赔偿损失并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龙辩称并非自己原因离开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品鉴酒吧与黄龙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二、驳回品鉴酒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431元，由品鉴酒吧负担。二审中，当事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主要针对品鉴酒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故二审争议焦点是黄龙应否向品鉴酒吧返还诚意金并支付利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黄龙，理当知晓其在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即便诚如所言，案涉合作协议上手写的部分为事后填补，但黄龙笃定签署合同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主处置，实质表明就发生合同内容的事后补充，其态度是放任而默许的。故，案涉合作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因契约双方在案涉合作协议中既未就诚意金的法律性质进行界定，亦未就合作协议终止时诚意金的归属作出约定，而仅约定“乙方（即黄龙）收到第一笔诚意金后，此协议生效”，故支付诚意金系合同生效的条件。再者，依一般观念，此类诚意金顾名思义，系娱乐场所为邀请销售人员转场加盟新店，为体现邀约诚意而支付的对价，性质上类似于签约费。诚意金一旦付出，接受方只要应邀签约，原则上即无须承担退还义务，即便后续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发生争议，亦不应影响该诚意金的性质及归属。因此，在退还诚意金非法定或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之下，品鉴酒吧认为其支付的诚意金系履约保证金而要求退还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品鉴酒吧负有支付诚意金并提供销售场所的义务，黄龙负有与品鉴酒吧独家合作并在约定时间内完成销售业绩的义务，若黄龙违约则应向品鉴酒吧支付诚意金的利息。现品鉴酒吧以黄龙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而提前离职为由，要求黄龙承担支付诚意金利息的违约责任。因黄龙完成业绩、获取提成款均高度依赖营业场所即品鉴酒吧的正常存续，故，基于酒吧娱乐业态的特殊性，就违约事实的认定，不能仅以黄龙在合作期限内离职作为唯一判断依据，还应综合考察合同履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有悖公序良俗以及是否具有适当的履约条件等因素。品鉴酒吧应就合作内容不存在违法悖俗事由及向黄龙提供了适当的完成业绩条件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在本案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品鉴酒吧更换了营业招牌，而品鉴酒吧作为缔约主体，其法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由经营者刘明个人经营，品鉴酒吧更换招牌与其组织模式不吻合，与《合作协议》约定无法互相印证。故，在品鉴酒吧未举证证明其向黄龙提供了其正常销售场所之情形下，理当就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黄龙离开品鉴酒吧的时间虽早于协议约定的时间，但并不当然构成其对合同义务的违反，品鉴酒吧无权请求黄龙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综上，品鉴酒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武汉市江汉区品鉴酒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