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03行初3号 原告：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市尤溪县。 法定代表人：余新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财，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尤溪县应急管理局，住所地三明市尤溪县。 负责人：杨孝赐，局长。 副职负责人：池英菠，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兴，福建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齐统，男，该局工作人员。 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矿业公司”）与被告尤溪县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尤溪县应急局”）其他行政管理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东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财、被告尤溪县应急局副职负责人池英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兴、郭齐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东矿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尤）应急罚[2019]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事实认定错误，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认为其隐瞒不报行为持续至2019年9月，即该行为直到被人举报之日才终了，并认为可自2019年9月才开始计算行政处罚的追溯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法律规定所指的违法行为，是行为本身而非后果，一个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连续性或持续性，指的是该行为实施完毕即告终结，故其隐瞒不报行为在2007年3月23日发生安全事故后未在法律规定时间内及时如实上报就产生并构成隐瞒不报行为，该行为当时即已实施完毕即告终结，这种持续性是行为后果的持续，不具有法律上的连续性或持续性的行为。因此，在发生安全事故后未在法定时间内及时如实上报的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符合行政处罚法的追溯时效已过的情形，不应再给予行政处罚；2、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发生于2007年3月23日，应适用当时现行有效的法律，而不能适用事故发生之后新颁布的法律，除非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否则将与法不溯及既往――从旧兼从轻原则相悖。因此，即使追溯时效未过，应适用《企业职业伤亡事故报告和处理规定》进行处罚，而该规定未对发生安全事故的生产企业之隐瞒不报行为作出处罚规定，按照2002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也只是针对事故进行罚款。另外，根据被告相关调查记载的事实，事故发生后相关人员有进行抢救并送往医院，虽在途中死亡，但并非原告未及时上报、瞒报所致。被告适用2007年6月1日施行的《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以下简称“《事故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对原告处以100万元罚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不仅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且存在《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追究行政责任时效已过等情形，请求判如所请。 尤溪县应急局辩称，1、答辩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事故发生于2007年3月22日，造成一人死亡，事后原告未向安全监管监察部门及有关部门报告，且隐瞒不报一直持续至2019年9月份，才由尤溪县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查证属实，《尤溪县公安局关于移送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际头5#硐生产安全事故的线索函》（尤公函[2019]27号）、《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际头5#硐生产安全瞒报事故调查组的通知》（尤政文[2019]93号）、《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及处理意见的批复》（尤政文[2019]148号），证明尤溪县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经过、原因、性质和责任进行了认定，原告对事故瞒报的事实予以认可，其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事故条例》等规定，答辩人对原告的处罚是正确的，原告也缴纳了10万元罚金，并提交了《缓交罚款申请书》。2、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而其理由均是法律适用的问题。首先，原告认为适用《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答辩人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尤）应急罚[2019]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符合上述条款的规定，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其次，原告认为事故发生在2007年3月，应适用2002版的《安全生产法》，而不能适用2007年6月1日起施行的《事故条例》第三十六条等规定，这一理由也不能成立。由于，原告隐瞒不报行为于2019年9月才被发现，故可以适用该条文规定，对其进行处罚。综上，尤溪县人民政府作出《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及处理意见的批复》后，答辩人根据该批复对原告立案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原告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尤溪县应急管理局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1、尤溪县应急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金东矿业公司营业执照、《福建省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原告与被告的主体身份；2、2006年10月25日《采掘工程承包合同》、《外出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协议书》及2007年5月24日《协议书》等材料，证明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泽矿业公司”）将峰岩、谢坑铅锌矿采掘工程发包给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3、2019年5月6日（尤公函[2019]27号）《尤溪县公安局关于移送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际头5#硐生产安全事故的线索函》，证明2007年3月23日陈某某死亡的安全事故线索；4、2019年5月25日（尤政文[2019]93号）《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际头5#硐生产安全瞒报事故调查组的通知》、调查组成员执法证，证明尤溪县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及相关人员资质；5、调查组对案件相关人员所作的调查、指认笔录等取证材料，证明陈某某死亡、张某某受伤的事实；6、2019年8月5日尤溪县自然资源局的《证明》，证明事发硐口位于采矿证许可范围；7、2019年9月6日（尤政文[2019]148号）《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及处理意见的批复》及附件，证明尤溪县人民政府对金东矿业公司（原浩泽矿业公司）瞒报事故调查的批复；8、尤溪县应急局的立案审批表、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等材料，证明尤溪县应急局行使立案及听证的程序；9、（尤）应急罚[2019]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缓交罚款申请书》、《延期（分期）缴纳罚款批准书》等材料，证明2020年1月13日尤溪县应急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后，金东矿业公司已缴纳部分款项及要求延期（分期）缴款的事实；10、《文书送达回执》、《授权委托书》等，证明相关文书的送达情况；11、法律依据：《事故条例》、《安全生产法》（2002版）、《行政处罚法》等。 围绕原告与被告争议的焦点，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部分证据对相关主体、事实的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问题有异议，其中：证据2，认为其生产经营单位是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浩泽矿业公司；证据5，认为案涉工程实际系肖光玉等人作为分包方向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而非向浩泽矿业公司承包，矿难发生时，也是肖光玉等人私下与死者家属协商处理，浩泽矿业公司及肖光昭并不知情；证据7，认为调查报告及处理意见存在行政相对人主体、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等；证据8及证据11，质证意见与证据7相同；证据9，因不执行处罚决定，需支付高额滞纳金，原告只能先缴纳10万元，并提出申请缓交，并不代表原告认罚。 本院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质证情况以及庭审记录，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认定如下： 2018年9月，尤溪县公安局接到关于核查扫黑线索中发现，2007年3月23日，陈某某、张某某在浩泽公司5#硐采矿作业过程中造成陈某某死亡，并将此线索于2019年5月6日移送尤溪县应急局调查处理。2019年5月25日尤溪县人民政府作出尤政文[2019]93号《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际头5#硐生产安全瞒报事故调查组的通知》，成立调查组对事故进行全面调查。调查组组长为尤溪县应急局局长，成员由县纪委监委、公安局、工会及梅仙镇政府等构成，经过调查核实，于2019年9月6日出具《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主要内容涉及事故责任单位基本情况、事故经过及原因分析、事故性质、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等，其主要内容有：浩泽矿业公司成立于1995年1月，系中外合资企业，其中香港浩泽制品公司占股51%，梅仙镇政府占股49%，肖光昭作为公司总经理，系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浩泽矿业公司持五本采矿证，其范围内设立46个生产系统，浩泽矿业公司统一采掘的有3个系统，其他43个系统为民采硐，2014年1月其采矿证均已到期，为整合资源，经与福建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协商，浩泽矿业公司由福建金东矿业有限公司整体收购，成立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金东矿业公司）；际头5#硐原称坑底头1#硐，属于浩泽矿业公司43个民采硐之一，是峰岩铅锌矿采矿证范围，为确保施工的合法性，浩泽矿业公司与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实际施工由承包者自行开拓，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每年收取管理费7000元，施工中该硐承包给王某某、陈某某两个自然人掘进，张某某为其打小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陈某某违反爆破作业规程及操作规程，在发现导火索受潮情况下，直接剪短导火索，使作业人员无法及时撤离到安全区域，导致作业人员被爆破飞石砸中发生事故，间接原因是浩泽矿业公司安全生产责任制不落实，对各民采硐以包代管，未聘请有资质的巷道掘进施工队伍进行巷道掘进等；事故性质为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瞒报事故；金东矿业公司（原浩泽矿业公司），安全生产责任制不明确，爆破现场没有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管理，将际头5#硐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经营也未对承包的民采硐进行统一管理，安全培训不到位，一些民采硐没有按照设计开采，以上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四条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由尤溪县应急局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处罚，事故发生后又隐瞒不报，违反了《事故条例》（国务院令第493号）第九条的规定，建议由尤溪县应急局根据第三十六条规定进行处罚等。当日，尤溪县人民政府根据尤溪县应急局《关于要求对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及处理意见给予批复的请示》（尤应急[2019]23号），作出（尤政文[2019]148号）《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及处理意见的批复》，同意调查组的调查报告。2020年1月13日，尤溪县应急局作出（尤）应急罚[2019]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对金东矿业公司罚款100万元。金东矿业公司于当日收到该处罚决定书后，缴纳了10万元罚款，并对其余罚款提出《缓交罚款申请书》。之后，金东矿业公司因不服该处罚决定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了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尤溪县应急局作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负有对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监督管理，对区域内发生的一般事故的单位及其有关责任人员有进行处罚的法定职权。根据《事故条例》的有关规定，一般事故的调查由县级人民政府负责，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事故调查组履行的职责包括认定事故性质和事故责任、提出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意见、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等。在本案，尤溪县人民政府负有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和组织事故调查组的法定职责，其依法组织的事故调查组在提交调查报告后，已由尤溪县人民政府对调查报告做出了批复，然后由尤溪县应急局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符合法定程序。涉案事故调查报告是经批复生效的行为，具有公定力和约束力。因金东矿业公司未对该批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在尤溪县人民政府所作批复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尤溪县应急局按照《尤溪县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原尤溪县浩泽矿业有限公司）“3.23”物体打击瞒报事故调查及处理意见的批复》，即以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及所附调查材料为依据，对金东矿业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尤溪县应急局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中，履行了告知当事人相关权利义务，程序合法。本案瞒报生产安全事故，在未经有关部门查证属实之前，应当视为违法行为处于继续状态，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其行政处罚的追责时效应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尤溪县应急局依照《事故条例》第三十六条对金东矿业公司处以100万的罚款，并无不当，其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尤溪县应急局作出的（尤）应急罚[2019]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合法，应予维持。金东矿业公司所诉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福建省尤溪县金东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葛建清 审判员缪建林 人民陪审员 吴建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艾建花 附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