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铭德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民委员会暨塘村“大园”（土名）自编**。法定代表人肖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锐钊，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康乐路**。法定代表人严立峰，局长。委托代理人程旭晖，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淑君，广东禅都（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同济西路**。法定代表人钟飞健，局长。委托代理人周蜜，佛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邓永泠，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代理人袁雄飞，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绮雯，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铭德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德公司）因诉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水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及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1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永某生前是铭德公司的员工。2018年2月1日18时14分左右，邓永某下班后在前往湘约藤春饭店参加铭德公司年终聚餐的途中晕倒，后被送往佛山市三水区乐平欣华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30分死亡。次日，佛山市三水区乐平欣华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邓永某死亡时间为2018年2月1日，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9年4月23日，邓永泠就其弟弟邓永某的死亡事故向三水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三水人社局当日予以受理。2019年4月27日，三水人社局向铭德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铭德公司于同年5月8日前向三水人社局就邓永某是否属于工伤的事宜提交书面证据材料。2019年5月6日，铭德公司向三水人社局递交了《关于邓永某一案不属于工伤的情况说明》及《通知》，认为邓永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2019年5月21日，三水人社局向铭德公司员工杨某某进行调查，杨某某陈述2018年2月1日看到邓永某在车间里工作，当天铭德公司老板通知员工去湘约藤春吃年夜饭，邓永某在离饭店门口十来米地方晕倒。三水人社局还向铭德公司员工贺某某进行调查，贺某某在调查中的陈述与杨某某一致。为查明案情事实，三水人社局向乐平派出所工业园社区民警中队调取了公安部门对铭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锰及邓永泠的《询问/讯问笔录》，铭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锰陈述，由于工厂放假，铭德公司临时计划于2018年2月1日18时许在湘约藤春饭店吃饭，邓永某步行至饭店附近突然倒下，后肖锰本人及铭德公司员工一同将邓永某送至医院，肖锰还陈述邓永某当天并无上班。经调查核实，三水人社局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佛三人社认工〔2019〕10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邓永某的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视同为工伤，并将该决定书于同年6月25日、6月28日分别送达铭德公司及邓永泠。铭德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于2019年8月21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当日予以受理，并于同年8月23日将申请材料副本及《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送达三水人社局，三水人社局收到申请材料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市人社局提交了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关证据材料。市人社局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佛府行复〔2019〕266《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三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10月13日、10月14日分别送达铭德公司及三水人社局。另查，邓某某、马某某就邓永某与铭德公司的劳动关系争议向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7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邓永某与铭德公司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铭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607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邓永某与铭德公司于2017年9月17日至2018年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铭德公司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粤06民终45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于2019年4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又查，邓某某是邓永某的父亲，马某某是邓永某的母亲，邓永泠是邓永某的兄长。三水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提交材料清单、《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将第三人的姓名书写为“邓永冷”属笔误，应为邓永泠，法院予以指正。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水人社局作为三水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三水人社局受理邓永泠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行政复议及诉讼权利，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予以确认。铭德公司认为三水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调查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邓永某生前是铭德公司的员工，以及邓永某于2018年2月1日前往湘约藤春饭店吃饭途中突发疾病晕倒，后被送院治疗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可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邓永某的死亡情形能否视同工伤，三水人社局和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关于邓永某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从三水人社局对铭德公司员工杨某某、贺某某的调查情况来看，杨某某、贺某某均确认2018年2月1日下午邓永某系在铭德公司处上班，下班后参加铭德公司举行的年终聚餐。虽然铭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锰在调查中表示2018年2月1日邓永某并未上班，但肖锰亦表示邓永某是在前往参加公司举办的年终聚餐中突发疾病倒地，从证明效力来看，杨某某、贺某某作为无利害关系的知情人所陈述的内容比铭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锰陈述的证明效力更强。此外，铭德公司在行政程序中向三水人社局提供《通知》，拟证明铭德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开始放假，但该《通知》是铭德公司单方作出，且与上述调查笔录陈述的内容相矛盾，可见铭德公司员工并未按照《通知》的要求休假，可以印证邓永某2018年2月1日仍在铭德公司车间上班的事实。因此，三水人社局确认邓永某在2018年2月1日下班后前往饭店参加年终聚餐这一事实并无不当，应予确认。铭德公司认为邓永某2018年2月1日并非工作且参加的聚餐系自行聚餐与铭德公司无关的意见，应不予支持。对于邓永某下班后参加年终聚餐是否系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延伸，铭德公司认为邓永某晕倒的地点并非在公司门口，而是在案涉饭店门口，其死亡亦非工作原因导致，依法不属于工伤。原审法院认为，该类判断不应仅从该活动的内容形式予以考虑，更应从该项活动的目的、性质、是否为单位组织安排、费用承担等多方面因素进行审慎考量。本案中，铭德公司举行年终聚餐除了是职工享受的一种福利待遇外，更是单位加强职工之间团结和睦，增强员工凝聚力，调动员工积极性，提高工作效率的一种手段和方式，是铭德公司的单位行为，有别于与他人相约娱乐的私人行为，故铭德公司组织的年终聚餐活动与工作存在关联性，因为铭德公司距离聚餐的饭店仅几百米，至于邓永某是在距离铭德公司门口十几米处晕倒还是在距离饭店门口十几米处晕倒，均不影响邓永某是在前往铭德公司组织的年终聚餐途中晕倒的事实认定，三水人社局认定该聚餐活动系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延伸并无不当，并据此认定邓永某在前往年终聚餐途中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可视同为工伤正确，应予支持。《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邓永泠在行政程序中已按三水人社局的要求举证，铭德公司在行政程序及行政诉讼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邓永某的死亡情形不属于工伤，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铭德公司承担。综上分析，邓永某的死亡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不存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三水人社局根据其对杨某某、贺某某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公安部门对铭德公司法人肖锰、邓永泠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工伤认定申请表、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三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734号《仲裁裁决书》、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书》、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45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邓永某的死亡情形属于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此外，市人社局作为三水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对铭德公司不服认定工伤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市人社局在受理铭德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诉讼权利，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内容合法，处理结果正确。综上，铭德公司要求撤销三水人社局和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及责令三水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并认定邓永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铭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的铭德公司承担。上诉人铭德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邓永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依法不应视同工伤。事发当天邓永某不属于上班时间，其时已放假，上诉人并无任何工作安排。邓永某晕倒地点是在饭店门口，不属于工作岗位，不属工作岗位的延伸。邓永某的死亡是由自身原因导致，并非工作原因，无任何与工作关联的外部因素伤害。且邓永某与他人的聚餐行为并不属其工作范围，与工作内容无关，不属工作范围、内容的延伸。即使该次聚餐是上诉人组织，但并不是强制性要求，该聚餐时间没有计入工作时间，聚餐行为不属工作中的延续。邓永某的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中“三工原则”。工伤的法律目的在于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利益，过分要求用人单位承担不是因“工作原因”致劳动者的损失，只会挫伤用人单位生产的积极性。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理解不适宜无限扩大，应采用狭义理解。二、被上诉人三水人社局和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调查程序违法，故意设立语言陷阱，引导相关证人虚假陈述。经上诉人向杨某某、贺某某了解，三水人社局向其询问调查时，明显带有误导成分，其所陈述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两被上诉人认定的相关事实错误，结论无法令上诉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三水人社局作出的佛三人社认工〔2019〕10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佛府行复〔2019〕266《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要求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依法认定邓永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三水人社局答辩称，其作出工伤认定主体适格，程序正当，依法有据。邓永某的情形符合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三水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理由充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铭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被上诉人三水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邓永泠答辩称，邓永某的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工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杨某某、肖锰于2020年7月13日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明2018年2月1日晚的聚餐是肖锰个人行为而非公司年终聚餐。经审查，上述两名证人在工伤认定行政处理阶段已经接受过职权部门的调查询问并对相关事实进行过陈述。而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让上述证人有针对性的出具内容与之前陈述相矛盾的证言，不仅可信度极低，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三水人社局作出佛三人社认工〔2019〕10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佛府行复〔2019〕266《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及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同时，对于邓永某是上诉人铭德公司的员工，2018年2月1日18时14分左右，其在前往湘约藤春饭店途中突发疾病晕倒，并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邓永某的死亡是否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认为邓永某事发当天并无工作安排，事发地也非工作岗位，且聚餐属私人邀约并无强制性，不属工作范围或内容的延伸，即无任何与工作关联的外部因素伤害致其死亡，其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中“三工原则”。经查，根据三水人社局对杨某某、贺某某的调查笔录可证实，邓永某于事发当天下午在上诉人车间工作。且从杨某某、贺某某也在上诉人车间可进一步印证，当天虽已是上诉人告示的春节放假时间，但仍有部分员工在岗进行收尾工作。故上诉人认为当天属春节假期并无安排邓永某工作，并非邓永某上班时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而关于聚餐的性质，结合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肖锰的询问笔录，及三水人社局对杨某某、贺某某的调查笔录可知，当日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肖锰口头通知仍在岗的员工于下班后聚餐。相对劳动者来说，法定代表人所代表的是用人单位，作为员工实际中难以辩清是单位行为还是法人代表个人意思表示，从杨某某、贺某某的陈述中也可体现这一点。且事发当天的在岗员工大多为完成春节假期前的收尾工作，上诉人的法人代表在饭堂停膳的情况下通知聚餐应视为单位安排。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工伤的法律目的在于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利益等主张，系对工伤保险立法目的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劳动部门在行政调查过程中程序违法，故意设立语言陷阱，误导证人作虚假陈述的主张，实质是对杨某某、贺某某在三水人社局调查时所陈述的内容表述存有异议，即认为该两名证人陈述事发当天是公司年终聚餐并非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主张并不涉及行政程序合法性的问题，而是证据内容采信与事实认定的问题。对此，杨某某、贺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政机关对其进行有关调查并形成书面笔录后经核对签名，系对调查笔录内容予以确认的行为。且如前所述，关于聚餐的性质应结合公安机关对肖锰的询问及本案的具体情节作出认定，而非仅凭上述两人的调查称述进行判定。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邓永某在下班后前往单位安排的聚餐途中，可以视为工作范围的合理延伸，此间其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于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三水人社局认定邓永某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正确，市人社局作出维持该局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铭德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璐璐书 记 员  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