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民初12396号 原告：严家明，男，197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上海煜珩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利娜，上海煜珩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书院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58146714063XY。 法定代表人：陈波，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该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萍，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原告严家明与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家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利娜、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施萍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家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家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12686元；2、请求法院委托相关医疗鉴定机构对其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依法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4534.53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15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50元、交通费855元、住宿费200元、误工费25500元、伤残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4920.32元、鉴定费10200元、律师费50000元，合计22886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严家明于2018年9月19日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健康检查，查出患“腹嵌顿疝”，须作腹腔镜(疝手术)，即日入院治疗。2018年9月21日上午院方叫出院，在回家途中实在疼痛难忍便在昆山医院做了影像学检查，建议回手术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22日又回到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至拆线后于9月28日出院。出院回家后伤口愈合，但原告发现左侧睾丸缩小并伴有疼痛，于9月30日又去医院找医师检查，医师说属正常恢复现象，无须再作检查，不必浪费钱。回家后一段发现左侧睾丸越来越小还有些疼痛，于2019年4月3日又去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超声检查结果显示：左侧睾丸缩小，CDEI其内未见彩色血流，左侧睾丸鞘膜积液。原告拿检查报告找医师，医师说该现象与手术无关，手术很成功，不属手术所致。原告到医院行政部找相关领导，领导找医师沟通，医师仍旧说与他们手术无关，他们手术很成功。在此情况下，原告于2019年4月11日到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作了超声检查，结果显示：左侧睾丸体积缩小伴有回声不均，基本未见供血，睾丸已坏死，右侧精索区供血稀少，右侧附睾头囊肿，左侧睾丸鞘膜腔积液。2019年4月26日患者又到上海长征医院(军医院)作了超声检查，结果显示与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一致。这种腹嵌顿疝作腹腔镜手术，实属普通的小手术，导致如此后果完全系院方手术所致。为依法维护原告方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被告医院的诊断正确，告知充分，诊疗行为符合相关诊疗规范。2018年9月19日，原告严家明“左侧腹股沟肿块嵌顿疼痛4小时”入院，诊断：左侧腹股沟区斜疝嵌顿。诊断明确后及时手术治疗，手术治疗效果确切。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再次查看原告术前CT图像，原告右侧睾丸明确可见，但左侧睾丸显示不清。因此术前原告左侧睾丸可能已经存在萎缩的情况或者先天性萎缩。原告第一次出院后出现腹痛，考虑肠粘连及不全梗阻可能，再次入院予以胃肠减压、抗感染、补液支持对症处理后好转出院，且阴囊肿胀也恢复。在原告住院及出院后复诊中，被告发现原告有吸烟嗜好，吸烟会导致血液粘度增高，术后术区精索血管栓塞可能，进一步导致睾丸萎缩。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必须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具有医疗过错及过错责任程度。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原告诉请的金额过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根据住院病案记载，严家明于2018年9月19日入住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主诉：左侧腹股沟肿块嵌顿4小时，现病史：患者4小时前无明显诱因下发现左侧腹股沟区有一突出性肿块，局部疼痛，无发热，肿物于站立及咳嗽时突出，平卧后可自行回纳，无法自行回纳。收入入院，急诊手术。专科体检：左腹股沟区可及5*8cm肿块，局部压痛，无法回纳。CT：左侧腹股沟区疝。诊疗计划：择期予行腹股沟疝无张力修补术。入院诊断：腹嵌顿疝。拟施手术时间：2018年9月19日16:17，手术名称：在全麻下行腹腔镜TAPP手术，手术知情同意书记载：根据主要高危因素可能出现以下特殊并发症或风险：术中损伤肠管、膀胱；术中损伤重要神经，术中损伤精索，致睾丸萎缩，丧失性功能、生育功能；术后阴囊血肿、水肿；中转开腹可能；术后复发、切口感染、补片排异可能；对侧疝气再发可能。手术记录记载：手术开始时间18:00。术中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术后阴囊稍肿胀。2018年9月20日，阴囊肿胀不明显。2018年9月21日出院，出院时阴囊肿胀不明显，住院2天。 2018年9月22日，严家明因腹痛1天入院，入院诊断：腹痛，于2018年9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肠梗阻，住院3天。 2019年4月2日，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左侧腹股沟疝术后半年余，左侧睾丸消失5月。病史：半年前行左侧腹股沟疝腹腔镜修补术后，出现阴囊左侧酸痛，未予特殊处理，于2018年11月自觉左侧睾丸消失，无疼痛不适。查体：左侧睾丸未及，阴囊左侧触及结节，大小约为1.0cm，无压痛。2019年4月3日，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左侧睾丸大小19*13*10mm，右侧睾丸大小40*27*18mm，左侧睾丸缩小，CDFI其内未见彩色血流，左侧睾丸鞘膜积液，右侧睾丸、附睾大小正常。 2019年4月11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超声检查报告记载，超声意见：左侧睾丸体积缩小伴有回声不均，基本未见供血，睾丸已坏死，右侧精索区供血稀少，右侧附睾头囊肿，左侧睾丸鞘膜腔积液。2019年4月26日，上海长征医院超声科检查报告单记载：左侧睾丸体积缩小，左侧精索鞘膜腔积液。2020年1月9日，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小器官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右侧睾丸大小为：38*19mm,附睾头9*6mm，内见4*3mm无回声团，左侧睾丸大小为12*7mm，内未见明显彩色血流信号，诊断：右侧附睾头囊肿，左侧睾丸萎缩。 在审理中，原告严家明申请对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并对原告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护理人数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20年1月1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出具苏同济司鉴所[2019]医损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分析说明认为：1、关于医方的诊断与治疗分析。入院诊断为腹嵌顿疝，入院当日16:17即行手术治疗，医方诊断明确。患者无腹腔镜TAPP手术禁忌症，医方行急诊手术，符合医疗规范。术前肛门及外生殖器未查，查体不全面，医方存在过错。根据手术记录记载：术中注意保护腹壁下血管，并小心从精索上游离疝囊，医方虽已考虑操作中避免损伤精索血管和输精管，但最终仍出现睾丸萎缩，考虑系手术操作损伤精索血管导致，医方存在过错。2、关于告知。患者术前签署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中记载“根据主要高危因素可能出现以下特殊并发症或风险：术中损伤精索，致睾丸萎缩，丧失性功能、生育功能；术后阴囊血肿、水肿”，医方书面告知充分。3、关于损害后果。结合查体及超声检查明确左侧睾丸萎缩。4、关于医方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严家明的左侧睾丸萎缩系腹腔镜下腹股沟疝修补术中损伤精索血管所致，医方手术操作存在过错，但腹股沟嵌顿疝急诊手术难度大。医方过错与严家明左侧睾丸萎缩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是同等。5、关于伤残等级，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患者严家明右侧睾丸萎缩评定为十级残疾。6、关于误工、护理、营养期及护理人数，建议严家明的误工期可酌情考虑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一个月，营养期为一个月。鉴定意见：1、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严家明左侧睾丸萎缩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是同等。2、患者严家明左侧睾丸萎缩评定为十级残疾。3、建议严家明的误工期可酌情考虑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一个月，营养期为一个月。原告支付鉴定费11100元。 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无异议，原告对伤残等级有异议，认为根据原告的病历显示原告左侧睾丸缩小，无供血，表示原告睾丸萎缩严重、坏死，需切除；根据人身损害鉴定标准睾丸或者附睾损伤，生殖功能严重损害的应认定为六级。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 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5日函复如下：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伤残鉴定需适用《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而不是异议中所认为的人身损害鉴定标准。《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采用的是例举法，其中一侧睾丸、附睾缺失伴轻度功能障碍是九级伤残，故严家明左侧睾丸萎缩定位十级伤残，并无不妥。对于该函复内容，原告有异议，认为即便按照医疗事故鉴定标准，应当认定为九级，本案应当按照人身损害鉴定标准。 在审理中，原告主张其在苏州源斯盈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斯盈公司）从事组装汽车电机工作，月工资8500元，每月发放2000元生活费，剩余工资年底结算，2018年9月19日、10月份没有上班也没有工资，11月份去上班的。原告并提供源斯盈公司与原告于2018年3月1日签订、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2017年9月8日至2019年5月30日的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显示：源斯盈公司自2017年9月至12月每月向原告各发放2000元工资，2018年2月8日源斯盈公司转账13164.4元，2018年3月6日王某转账20000元，2018年4月至6月源斯盈公司每月各发放工资2000元，自2018年7月起由常熟市鑫顺塑料五金厂（以下简称鑫顺五金厂）每月向原告发放2000余元不等工资，其中2018年7月、8月、9月、10月各发放工资2000元，2018年11月发放工资2415元，2018年12月发放工资2100元，2019年1月31日王某向原告转账930.5元、32363元。 原告主张的损失为：医疗费14534.53元；护理费30天*120元/天*3个月＝10800元；营养费30天*50元/天＝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7天＝350元；交通费855元；住宿费200元；伤残赔偿金（23836+5636）*1.78*20*0.1＝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3个月*8500元/月＝25500元；律师费5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责任。 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意见为：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无异议；对护理费认可100元/天计算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50元/天计算5天；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5000元；因2018年9月起每月均有发放工资，故对误工费不认可，即便计算误工费，也应当按照实际误工时间计算；住宿费并非正规发票且未显示该日原告在上海治疗，故住宿费不认可；交通费由法院酌定；律师费不认可，不在法定赔偿范围内。对于责任比例，被告认可按照50%进行赔偿。 本院依法向源斯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鑫顺五金厂投资人朱某进行了调查，二人讲述：王某、朱某系夫妻关系，两家单位都是其在经营，严家明2017年7月底到源斯盈公司工作，每月发放生活费，年底最终结算；2017年是从上海公司买来的机器设备，严家明从上海公司过来，讲好到2017年年底前每月给3000元补助，2018年开始就没有该笔补助了；2018年9月起严家明因住院休息了一个多月，不超过45天，11月份上班的，休息期间不发放工资，具体休息天数没有记录了；源斯盈公司或鑫顺五金厂每月转给严家明的2000元或2000余元是生活费，2018年2月8日的13161.4元、2018年3月6日的20000元是2017年农历年腊月二十六、二十七日放假时的结算工资，2018年年底结算工资在2019年1月底发放的，2019年3月份开始打春节后的生活费，春节后严家明做了没多久就不来了。对调查笔录，双方无异议。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严家明以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主张侵权责任，其应就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基于医疗行为的高度专业性，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诊断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应当以专业医疗损害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作为依据。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严家明左侧睾丸萎缩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是同等；严家明左侧睾丸萎缩评定为十级残疾；建议严家明的误工期可酌情考虑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一个月，营养期为一个月。鉴定机构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病历等材料对本案医疗损害争议作出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明确，在无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证据的前提下，具有证明力，故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虽对伤残等级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或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对于原告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医方过错、参与度比例，本院合理确定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承担50%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医疗费14534.53元、伤残赔偿金104920.32元、营养费15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护理费，鉴定意见为一人护理一个月，故该项费用为3600元（120元/天*30天）；原告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故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元；住宿费，原告仅提供2020年3月16日的收款收据，未提供该日在上海就诊的相应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本院予以认定800元。关于误工费，系原告因误工导致实际减少的损失，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本院对案外人进行的调查，原告自2018年9月起休息一个多月，2018年11月上班，在其休息期间源斯盈公司未发放工资，故本院认定原告误工天数为45天。关于其工资标准，本院以其住院治疗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予以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对源斯盈公司进行的调查，原告月平均工资为5777元[（2000*4+13161+20000+2000*5+33293.5*6/11）/12]。故原告误工损失为8665.5元（5777*1.5）。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该项费用并非法定赔偿范围，双方对该费用亦未有明确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系诉讼期间支出的费用，本院在诉讼费用承担中予以明确。综上，原告损失合计为139270.35元。被告应赔偿69635.1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严家明各项损失合计69635.18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案件款账户）； 二、驳回原告严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2元，鉴定费11100元，合计11872元，由原告严家明负担6022元，由被告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850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