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民初39418号原告：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栾国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凯，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新民周刊社，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朱国顺，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筱青，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圆，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帆科技)与被告新民周刊社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本院经审理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12月19日、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国帆科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彭凯、被告新民周刊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筱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适用普通程序延长六个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国帆科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删除发布于“新民周刊”官方网站《新民周刊》电子版标题为《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的侵权文章。2、判令被告删除发布于“新民周刊”官方微博标题为《独家调查｜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侵权博文及其链接，以及转发《地产公众号靠勒索年入千万？自媒体岂能无人约束》一文的侵权评论。3、判令被告删除发布于《新民周刊》微信公众号标题为《打击自媒体乱象没有“暂停键”“休止符”—上海市网信办依法处置多批违规微信公众号》的侵权文章。4、判令被告向三原告在《新民周刊》官方网站首页、微信公众号头条文章、官方微博置顶位置连续7日发布经原告审核过的致歉声明，就上述侵权文章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判令被告在《新民周刊》《新民晚报》《解放日报》《文汇报》除中缝以外版面连续3日(期)发布致歉声明，就上述侵权文章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6、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000,000元，以及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原互联网应用“互助卖房”(APP)的运营主体，亦是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的注册管理人，被告系《新民周刊》的版权方和发行方，同时系“新民周刊”微博账号所有人，以及“新民周刊”官方网站及微信公众号的注册人。2018年10月22日，被告撰写了《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以下简称《触目惊心》)一文，发布于其微信公众号上，并于同日在其官方微博发布。该文中的内容“上海还有一个有名的号‘XX卖房’”直指“互助卖房”。同年10月23日，被告在其官方微博转发标题为《地产公众号靠勒索年入千万？自媒体岂能无人约束》的文章，继续推广及扩散。同月24日，被告又以标题为《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将《触目惊心》一文刊发于《新民周刊》(2018年第41期)，并在其官网发布。上述文章有关“互助卖房”的内容未经调查核实，进行虚假陈述，对原告进行了诋毁，致使原告的关联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于同年10月26日被关闭、关联微信公众号“猴子讲故事”于同年11月21日被关闭、关联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于同年11月22日被关闭。2018年12月13日，被告又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打击自媒体乱象没有“暂停键”“休止符”—上海市网信办依法处置多批违规微信公众号》(以下简称《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文中提及“猴子”、“互助卖房”，并使用“精心编排”、“疯狂的反扑”、“引诱”、“煽动蛊惑”、“嘴脸”等词，对原告发布的《(万字长文)新民周刊刘琳主编，你们才是应该被封的黑媒体》(以下简称《万字长文》)进行诋毁。2019年1月2日，被告在其官方网站发布《从失序到秩序，自媒体“寒冬过后是涅槃”》(以下简称《从失序到秩序》)一文，文中载明“10月26日，监管部门顺藤摸瓜对‘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进行了封号处理”。原告认为，被告的《触目惊心》一文中的“XX卖房”根据文中描述的特征仅有“互助卖房”符合，被告后续的《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又确认明确前文系指“互助卖房”，《从失序到秩序》一文更是直接称“监管部门顺藤摸瓜”对“互助卖房”进行封号处理，且“互助卖房”系唯一符合文中知名度条件的公众号，故被告方的侵权文章明确指向了己方；《触目惊心》一文中“今年‘XX卖房’发了一篇抨击某个上海楼盘业主房屋质量的投诉文章，运营人将一个业主碰到的问题扩大到了整个楼盘的质量，就等着开发商找他合作。但因这家开发商不接受分销，销售团队都是自己的，所以没有行动。第二天一模一样的文章又发了一遍，就是为了恶心你。”这一段落系被告无中生有的虚构，捏造事实，误导公众认为原告实施敲诈勒索；《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指名道姓的对原告方进行谩骂和侮辱，称原告“精心编排散布”“疯狂的反扑”“不思悔改”“造谣诋毁”“侮辱新民周刊采编人员”“引诱”“煽动蛊惑网民”“猖狂言行”“嘴脸”，严重降低、贬损了原告方的社会评价；被告作为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公共媒体，以新闻调查报道作为社会舆论监督的载体，必须坚持真实、客观、全面、公正的原则，恪守价值中立，全面反映各方对争议问题的意见。但被告创作及发表的涉案文章中涉及原告的部分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缺乏真实客观性，纯属作者臆断，且明显使用侮辱性词语对原告人格进行贬损，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并因被告方的侵权文章导致己方的“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被封号，产生巨大经济损失，故提出诉讼请求如前所述。被告新民周刊社辩称，1.本案所涉文章《触目惊心》和《打击自媒体乱象》均为正当行业报道，《触目惊心》一文中除点名的公众号外其余均系虚化的内容，并没有直指原告，系原告自认其系被泛指的对象，而《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所指的“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的注册人为“郭某2”，“互助卖房”软件的版权方也非原告，故本案原告非适格主体。2.《触目惊心》一文系针对地产板块自媒体行业全体的客观报道，并未出现原告以及“互助卖房”的名称，亦未明确指向原告，原告仅从主观上认为文中相关文字侵犯了其名誉权，且没有证据证明通过该文字就能确认指向原告。文中涉及的“XX卖房”“上海XX”“XX大哥”均为暗指，亦是新闻报道中常用的匿名虚化处理方式，另涉及名为“XX卖房”的公众号为数众多，原告自认为“XX卖房”是明确指向其自身，系主观臆断。原告所称该文中涉及原告的段落，仅占全文的极小部分。3.《地产公众号靠勒索年入千万？自媒体岂能无人约束》一文被告仅转发“人民日报”和“人民网”的文章，且评论的内容也是摘自于该文，己方并非撰稿人，转发时也尽到了合理的审核义务，故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4.《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是上海网信办于2018年12月12日对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封号之通报公示报道，同时也是对《万字长文》的回应和事实报道，并未对原告诋毁。5.己方未对原告方造成任何损害后果，即便原告方有损害后果，也与己方无因果关系。基于上述己方的答辩意见，认为己方无违法行为，主观上更没有过错，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现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告发布《触目惊心》、《打击自媒体乱象》、《从失序到秩序》三文及其具体内容的事实以及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关闭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告主张涉案文章所涉“XX卖房”直指“互助卖房”。本案“互助卖房”APP、“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以及“互助卖房平台”微信公众号，三者的名称中均含有“互助卖房”字样。根据案外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证明》，以及案外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函回函》可知，原告系“互助卖房”APP的运营主体(不同于版权主体)，案外人郭某1系原告的创始人；案外人郭某2系“互助卖房平台”微信公众号的注册人及运营人，同时，郭某1系“猴子讲故事”微博账号的注册人。本院认为，结合《万字长文》可以认定，“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微信公众号、“猴子讲故事”微博账号，均与原告运营的“互助卖房”APP存在关联关系，且三者均以“互助卖房”这个称呼为主要特征，故原告对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XX卖房”与“互助卖房”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触目惊心》一文表述：“上海还有一个有名的号‘XX卖房’，运营人也曾是房地产从业人员。和其他自媒体号不同，‘XX卖房’不接受公关和投放，因此这个号的文章看似特别客观中立，这也让粉丝特别相信它。其实，此号运营人因为以前做中介而手上积累了一批客户，所以他的赚钱模式是做房企项目的分销，赚佣金。今年‘XX卖房’发了一篇抨击某个上海楼盘业主房屋质量的投诉文章，运营人将一个业主碰到的问题扩大到了整个楼盘的质量，就等着开发商找他合作。但因这家开发商不接受分销，销售团队都是自己的，所以没有行动。第二天一模一样的文章又发了一遍，就是为了恶心你。”就上述文字内容，原告认为“XX卖房”直指己方运营的“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被告则认为“XX卖房”系匿名虚化的泛指。本院认定，社会一般公众通过阅读《触目惊心》一文无法从“XX卖房”联想到“互助卖房”。理由如下：首先，微信公众号检索及检索结果均不具备必然性。原告以“上海”、“卖房”、“地产类”为关键词进行微信公众号检索，继而推导出“互助卖房”仅指原告运营的“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一家主体。然而，对于阅读该文后是否必然进行检索，原告并无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即便进行检索，进行检索的人员是否必然对关键词进行地域性、专业性限定，原告亦无客观证据予以证明；而被告围绕“XX卖房”进行检索，得出多达25个微信公众号；故作为阅读者的一般社会公众无法由“XX卖房”直接推定为“互助卖房”。其次，该文报道并未针对特定主体。《触目惊心》一文通篇主要对地产类自媒体行业乱象进行报道，同时亦报道了涉餐饮、生活、金融类自媒体行业乱象，是对发文时整个自媒体行业乱象的综合报道；文中除“XX卖房”外，亦有“XX上海”“XX大哥”等描述，文章仅以小段文字对涉“XX卖房”进行了陈述，该文系对行业的评论，并非专门针对“XX卖房”，且还用“XX”来匿名报道，是一般新闻报道的匿名、虚化处理。三、关于《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是否降低原告社会评价的问题。《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表述：“10月26日，‘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首先被封号处理”。该文另有表述：“另一方面极个别自媒体人展开疯狂的反扑，比如因违规被封号的自媒体人‘猴子’，自称‘互助卖房’的创始人，不思悔改，反而精心编排散布了一篇针对新民周刊的万字长文，歪曲解读新民周刊的监督报道，造谣诋毁新民周刊的声誉，甚至点名道姓侮辱新民周刊采编人员，而这篇万字长文在煽动蛊惑网民的同时不断引诱网民关注其新注册的多个营销账号。因严重违规，‘猴子’攻击新民周刊的微信公众号再次被封号处置，但其猖狂言行充分证明了部分自媒体从业人员的嘴脸以及整顿自媒体乱象的必要性。”本院认定，上述文字前段表述系被告对上海市网信办整顿自媒体乱象进行整体新闻报道中的部分内容，也是对“互助卖房”被封号情况的真实报道；后段表述系涉《万字长文》的评论，因《万字长文》为关联案件(2019)沪0106民初33649号案中的涉案文章，该案已作出民事判决，故该表述是对《万字长文》的回应和评论，并无歪曲、捏造事实，亦不存在侮辱、诋毁等严重贬损、降低原告社会评价的用词。四、关于《从失序到秩序》一文中内容是否系被告自认的问题。2019年1月2日的《从失序到秩序》一文表述：“10月26日，监管部门顺藤摸瓜对‘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进行了封号处理。”原告认为，监管部门系顺着《触目惊心》一文中对原告诽谤的“藤”，基于对官方媒体文章的信任而对原告作出的封号处罚，二者具有因果关系，该文的表述系被告对原告认为的内容进行了自认。本院认定，通读《从失序到秩序》一文，并无任何直接或者间接文字可以得出原告的上述意见，反观被告在2018年12月13日的《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的表述，被告方确有间接描述：“12月12日，上海市网信办通报，根据网民举报，‘住在上海’等11个微信公众号严重扰乱互联网信息传播秩序，上海市网信办依据《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即时通信工具公众信息服务发展管理暂行规定》，已协调相关部门对11个微信公众号依法予以关闭或暂停更新。”“10月26日，‘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首先被封号处理”，从上述段落中可以得出，监管部门对原告作出封号处罚的来源系“网友举报”。五、关于本案原告律师费支付问题。律师费虽支付人非本案原告，但根据法律服务合同可以看出，该笔律师费确系因本案所产生，并有相关票据为证，可以认定为本案的律师费支出。关于其他不涉本案的法律事实，本院不再评析。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通过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可以得出，1.本案的原告认为《触目惊心》一文中的“XX卖房”即指向“互助卖房”，然“XX卖房”并不能让作为该文阅读者的社会一般公众联想到“互助卖房”，故该文不会让原告方的社会评价值显著降低。2.“互助卖房”系因违规而被上海市网信办依法予以关闭，与《触目惊心》这一文章的发布无直接因果关系。3.《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被告方对于“猴子”自称“互助卖房”创始人的评论，系对关联案件中的涉案文章《万字长文》的回应，不存在歪曲、捏造事实，以及用侮辱、诋毁等词句严重贬损、降低原告社会评价。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方的涉诉文章有捏造、歪曲事实，并存在侮辱、诋毁等贬损性用词，导致其社会评价值显著降低，侵犯其名誉权的理由不成立，另虽原告自述其系一家粉丝数达110,000，且长期从事公益活动并为各类媒体广泛报道的知名自媒体，始终具有正面积极的社会形象，但“互助卖房”微信公号确系于2018年10月26日因严重扰乱互联网信息传播秩序而被上海网信办予以关闭，故原告主张“互助卖房”微信公号被封号与被告方发布涉案文章有因果关系亦不成立；因涉诉文章不构成侵权，原告所主张的赔偿损失1,000,000元及律师费100,000元，亦无法支持，故对于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 磊人民陪审员  高贵荣人民陪审员  朱守林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朱燕妮书 记 员  杨君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