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邬毅，男，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娅娟，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愧，男，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栖荣，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住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八一村****。 法定代表人：奚国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辉，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怡，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邬毅因与被上诉人王发愧、上海住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工公司）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邬毅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皖0102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发愧对邬毅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发愧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合同相对人认定错误，违法采纳证人证言，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错误。 1.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定《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邬毅和王发愧，显属错误。（1）《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明确载明双方当事人为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下简称核五公司）和王学明，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013年10月，邬毅邬毅作为核五公司的公司代表和案外人王学明签订《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合同对双方的义务作出明确的规定，并由各方盖章和签字确认。邬毅签字明确载明身份是“项目/公司代表”。显然该合同的相对方为核五公司和王学明，一审认定显属错误。（二）（2）王发愧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采纳有亲属关系的证人的单方陈述，违反证据规则。庭审过程中王学明出庭作证证明其与邬毅签订的《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是代王发愧签订的。但是，王学明当庭认可合同签订之时，其并没有向合同相对方表示该合同是代王发愧签订。可见，邬毅对此并不知情，也并没有认可王发愧的身份。并且，王学明和王发愧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王学明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另，王学明陈述工程款都是王发愧收取，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假陈述。事实是该款项邬毅方合同相对方核五公司从未支付给王发愧，王发愧也没有举证邬毅或是合同相对方核五公司向其支付过案涉款项。 2.本案开庭之后，王发愧撤回对案涉工程发包方合肥宝新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新公司）及承包方核五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核准，并且没有告知邬毅，显然是为了将案涉工程付款责任转嫁给邬毅，侵害了邬毅的诉讼权利。核五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签订方，是该合同义务的承担方，王发愧申请撤回起诉，应当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无权就该款项再行主张权利。宝新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目前，宝新公司尚欠付邬毅工程款高达千万元，王发愧对其撤诉，一审法院准许，显然侵害了邬毅的利益，转嫁了责任。如果邬毅知道王发愧撤回了对宝新公司及核五公司的起诉，那么邬毅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厘清责任，其有权要求追加该两个关键当事人作为本案被告。现在，显然一审法院阻碍了邬毅方的该项诉讼权利。 3.一审法院对金额计算错误，且据此作出错误判决。王发愧诉请的款项为64500元，该金额重复计算。根据王发愧提供的刘祖成账单显示金额为25000元，最后核算却以33275元计算，这之间的差额8275元根据双方合意应当以予扣除，实际需要支付的工程款应为56225元。 4.该案已经过诉讼时效，王发愧已经丧失胜诉权。案涉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9日，《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显示日期是2015年6月11日，王发愧一直未向邬毅主张过该笔款项，至其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住工公司支付款项行为并不能中断该案的诉讼时效，因为住工公司及王发愧并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5.王发愧自愿撤回对核五公司和宝新公司的起诉，应当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如需要支付王发愧诉称的费用，应当由合同的相对方核五公司承担，并且发包方宝新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邬毅邬毅作为项目经理，是代表核五签字的，不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费用。一审判决邬毅个人承担付款责任，显属错误。 6.住工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如果法院判定责任，住工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住工公司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且没有取得合同相对方核五公司或是其代表邬毅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支付款项给王发愧，显属错误。王发愧向住工出具的证明也只是其为了拿到钱，作出的单方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据此判定住工公司的行为是垫付行为，由邬毅承担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 王发愧辩称，1.邬毅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而非其自称的项目负责人。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工程由宝新公司发包给核五公司，核五公司转包给住工公司，再由住工公司转包给邬毅施工。邬毅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本案一审法院也作为原告起诉了相关单位。在上诉状中邬毅自称“目前，宝新公司尚欠付邬毅工程款高达千万元”，也可以知晓。 2.王发愧是案涉《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的相对方，有权主张权利。《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虽是王学明签订,但王学明已到庭证明其是代王发愧与邬毅签订该协议书,并称该协议书所涉工程是由王发愧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实际上后期也是按照协议来履行的。《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单》虽然分列了各班组长名下的款项余额,但该汇总单仅由王发愧与邬毅签订,并无其他班组长的签名,且这些组长庭后于2019年12月3日在法院询问时均称工钱均是向王发愧索要，平时工钱也是王发愧支付给他们。由上可知，王发愧诉讼主体适格。 3.邬毅就涉案工程多次支付王发愧工程款，其称从未支付过王发愧涉案款项，不是事实。王发愧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邬毅2013年12月26日付款150000元、2014年1月20日付款16200元、2014年1月21日付款55500元、2014年4月4日付款18000元。上述付款时间与双方2013年10月8日签订《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时间相一致。 4.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邬毅上诉的目的完全是拖延一审判决书的生效执行，在浪费司法资源。双方结算后，邬毅支付了部分款项，住工公司也支付了部分款项，在一审诉讼期间，还支付了部分款项，后邬毅拉黑了王发愧，王发愧多次上访，案件才由合法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办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邬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住工公司未到庭答辩。 王发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核五公司、住工公司、邬毅连带支付王发愧工程款合计人民币105000元及违约利息33121.32元（暂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23日利息为7890.41；以135000为基数自2016年1月24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的违约利息为8568.99元；以10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的违约利息为16661.92元；合计33121.32元。以上均按年利率6,4%计），自2019年7月16日起继续以欠款10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4%计支付违约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宝新公司在前述欠款范围内承担清偿和违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等均由邬毅、住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新公司是“合肥宝新工业气体有限公司400TPD液体空分项目”的建设单位，其通过招投标程序将该工程发包给核五公司总承包，核五公司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住工公司，住工公司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邬毅施工。2013年10月9日，邬毅（甲方）与王学明（乙方）签订《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一份，约定邬毅将上列工程的土建（钢筋、模板、混凝土、脚手架、抹灰等）工程分包给王学明施工。2015年6月11日，邬毅与王发愧签订《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上载明“模板组长刘家运余款56009.1元，混凝土组长刘祖成余款33275元、方贤忠余款100981.15元，钢筋组长宋金龙余款20000元，汇总210265.25元，双方商议扣款为10265.25元，最终余款200000元，双方协商后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邬毅在该汇总单备注：上述金额打入后，此单为最终结算单，一切债务由此全部结清”。2017年1月20日，住工公司向王发愧银行卡转入30000元，摘要“工资”。2019年9月17日，王发愧向住工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合肥宝新气体厂房基建项目王发愧班组剩余工资款（105000）由上海住工建设有限公司垫付，宋金龙10000元卡号……方贤忠14000元卡号……王发愧81000元卡号……（注：王发愧款包含刘家运5000元），此款项为合肥宝新气体基建项目中王发愧最终结算款，此款到账后王发愧班组所有工人工资付清，保证立即撤诉”。因各主体均未向王发愧支付上列剩余欠款105000元，王发愧遂以核五公司、住工公司、邬毅、宝新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讼至一审法院，王发愧认为案涉《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是与核五公司、邬毅签订，故核五公司、邬毅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王发愧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住工公司从核五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且住工公司向王发愧支付了部分款项，故住工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宝新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单位，依法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诉讼过程中，因住工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再次向王发愧银行卡转入40500元，王发愧调整其诉讼金额为：核五公司、住工公司、邬毅、宝新公司支付工程款余款64500元及违约利息34336.44元（以200000元为基数自起计算至2016年1月23日利息为7890.41；以135000元为基数自起至2017年1月20日的违约利息为8568.99元；以105000元为基数自起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的违约利息为17877.04元；合计34336.44元；自起继续以欠款6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4%支付违约利息至款清之日止），并于庭审后，向该院递交书面申请书，请求撤回对核五公司、宝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经王发愧申请，案外人王学明到庭作证，证明其与邬毅签订的《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是代王发愧与邬毅签订，该分包协议书约定的工程实际是由王发愧组织人员施工，工程款均是王发愧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由宝新公司发包给核五公司，核五公司转包给住工公司，再由住工公司转包给邬毅施工的事实，当事人各方当庭均已确认，该院予以认定。案争《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虽是王学明签订，但王学明已到庭证明其是代王发愧与邬毅签订该协议书，并称该协议书所涉工程是由王发愧组织人员实际施工。《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单》虽然分列了各班组长名下的款项余额，但该汇总单仅由王发愧与邬毅签订，并无其他班组长的签名，再结合住工公司向王发愧支付两笔工程款等事实，该院认定王发愧为案争《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的实际承包人，其有权主张该协议书项下的权利，邬毅、住工公司主张王发愧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无权主张案涉款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的发包方由邬毅签名，虽加盖了核五公司宝新项目部收发文专用章，但案涉工程是由住工公司转包给邬毅，邬毅与核五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且邬毅亦认可该资料章是通过住工公司领取的，故《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的甲方主体仅为邬毅。住工公司与王发愧亦无合同关系，虽然其向王发愧支付了两笔工程款，但根据王发愧向住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来看，其亦认可住工公司的付款仅为垫付，现住工公司不同意垫付下剩工程款，王发愧主张住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定案涉《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的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邬毅与王发愧，该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邬毅与王发愧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王发愧王发愧主张邬毅支付下欠工程款64500元，该院予以支持。王发愧主张被告自双方结算之次日起以实际欠款余额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起计算至2016年1月23日；以135000为基数自起至2017年1月20日；以105000元为基数自起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自起64500元为基数），亦于法有据，该院亦予支持，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被告住工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向王发愧支付30000元工程款，时效因此中断，被告主张王发愧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不予采纳。王发愧自愿撤回对核五公司、宝新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其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邬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发愧工程款64500元；二、邬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发愧逾期付款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6年1月23日；以135000为基数，自计至2017年1月20日；以105000元为基数，自起计至2019年9月19日；以64500元为基数，自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王发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邬毅负担。 二审中，王发愧提交证据如下：银行流水（徽商银行合肥当涂路支行）3页、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邬毅2013年12月26日付款150000元、2014年1月20日付款16200元、2014年1月21日付款55500元、2014年4月4日付款18000元给王发愧，9558801001184342316卡号（中国工商银行）户名是邬毅。在案涉工程中王发愧多次向邬毅支付工程款项的。邬毅质证意见为：银行流水没有抬头，不能显示收款方是王发愧，对方账户显示的并无付款方的姓名，不能证明付款方是邬毅，该流水无法证明双方就案涉款项进行了交易。针对电子回单，对方提交的是复印件，且无法显示卡号具体数字，无法印证其真实性，故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发愧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为原件，电子回单出示了其原始载体的照片，该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邬毅向王发愧付款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另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劳务及专业分包工程协议书》的合同主体认定问题。邬毅上诉主张该协议书的主体双方为核五公司与王学明。对此，本院认为，王学明已到庭证明其是代王发愧与邬毅签订该协议书，并称该协议书所涉工程是由王发愧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并且王发愧二审提交的证据也印证了邬毅向王发愧支付款项的事实，而邬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学明实际履行案涉协议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王发愧系案涉协议书的承包方，有权主张案涉款项，认定正确。至于邬毅辩称其系核五公司的代表人，在本案中邬毅没有对其主张的该事实进行举证，且王发愧也没有主张其相信邬毅有代表核五公司的权利，因此，邬毅关于核五公司系案涉协议书发包方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案涉协议书的主体双方为王发愧与邬毅，王发愧向邬毅主张下欠工程款项，并放弃对其他主体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存在对邬毅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的情形，邬毅的该节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邬毅欠付王发愧工程余款的具体金额问题。2015年6月11日《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中统计的刘祖成的余款虽然为33275元，与刘祖成账单中协商后支付的金额25000元不符。但是《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中显示的汇总金额为210265.25元，双方协商后支付20万元，优惠金额为10265.25元，该优惠幅度大于刘祖成账单中给予的8275元优惠。由此印证，《主体结构工程余款汇总》并未统计错误，王发愧依据双方协商后的金额主张工程余款，事实依据充分。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王发愧提供证据可以证明王发愧一直向邬毅及住工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王发愧不存在怠于履行权利的情形。邬毅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邬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邬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琬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