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永才，男，195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 委托代理人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钟山县钟山镇兴钟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书莹，县长。 委托代理人钟育礼，钟山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克平，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永才因诉钟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钟山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贺州市中院）（2019）桂11行初5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永才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海峰，被上诉人钟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钟育礼、程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州市中院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2月6日，被告钟山县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将原告卢永才位于钟山县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强行拆除。本院（2018）桂11行初15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房屋属钟山县一江两岸二期和城中村朝东寨棚户区改造项目路网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范围内。2019年4月14日，原告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对此未给予答复。2019年8月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钟山县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广西国联测绘工程有限公司钟山分公司于2018年2月4日，对原告房屋面积进行了测绘。原告房屋被拆除之后，被告对原告房屋的损失作出补偿清单。原告对被告补偿清单所列的住房面积：249.27㎡、装饰补偿面积：249.27㎡、附属房面积：36.36㎡、铁皮棚面积：218.39㎡、水、电、闭路电视、电话各一户、水井一口、空调拆装一户无异议。本案建设项目征收涉及的菜园地各户住房，绝大部分已按《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针对涉案房屋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原告房屋因征地拆迁而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原告请求对其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对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如果被告没有实施违法拆除行为，原告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原告房屋所使用宅基地是城区规划范围内的农村集体土地，作为宅基地使用人的原告，应当获得宅基地使用价值的相应赔偿。确保原告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他被拆迁人所享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因无法对原告房屋及占用的集体土地价值进行评估确定价值。经走访询价，参考当地同区位房屋的市场价格，被告作出的《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且本案建设项目征收涉及的菜园地各户住房，绝大部分已按该补偿方案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本案原告的损失可按《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计算，住房赔偿款为249.27㎡×1.3×3300元/㎡=1069368.3元。房屋装修赔偿款为249.27㎡×150元/㎡=37390.5元。附属房赔偿款为36.36㎡×600元/㎡=21816元，铁皮棚赔偿为218.39㎡×200元/㎡=43678元，水井一口2000元，水、电、闭路电视、电话1700元，空调拆装酌情200元，过渡安置费249.27㎡×8元/㎡×24个月=47859.84元，搬迁费4000元，以上合计1228012.64元，被告应予以赔偿。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当事人的直接损失包括赔偿金额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本案被告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228012.64元，故利息损失应以1228012.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从2018年2月7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告请求赔偿数额过高部分及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钟山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卢永才强制拆除房屋的损失1228012.6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2月7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卢永才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卢永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判决混淆了补偿与赔偿的性质及适用，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补偿数额产生的法定孳息应为赔偿款孳息，属于混淆赔偿和法定孳息的性质区别，孳息替代赔偿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引用《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作为补偿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标准错误。第一，上诉人房屋附近商品房价格均价4000元以上，地价价格每平米在15000元左右，一审法院所说的询价没有事实依据。第二，《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制定于2017年11月16日，本身制定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另外，距离本案判决时跨两年多，如果仍按照该方案确定的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考虑到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经济的上涨，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第三，该方案制定的标准仅仅是补偿标准，并非是赔偿标准。第四，一审法院采取的“补偿标准+利息”的方式对上诉人进行赔偿，有失公允。（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各项赔偿请求于法有据，包括果树价值、房屋及土地价值损失4135491元、房屋装修费用115443元以及在原有补偿的基础上增加30%作为赔偿，更好地体现补偿和赔偿的区别，也体现了赔偿的公平原则。请求高院：依法撤销贺州市中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的（2019）桂11行初58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钟山县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法律责任属性和范围的界定未违反法律。1、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先行行政行为，已由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2、行政赔偿的范围为行政侵权造成的直接损失，而不是对全部损失都予以赔偿，这明显有别于行政补偿采取的补偿实际损失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计算标准符合情理。1、一审在涉案标的物已灭失且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的情况下，通过实地询价、参照同一区位的安置补偿方案，以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国有土地上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确定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金额，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2、国家赔偿法并未明确规定赔偿金的计算时点，一审法院参照补充方案计算赔偿金，已属拆除房屋时的市场价格，依法无需再另行支付利息，但从人性化和更有利于保障上诉人权益的角度考虑，被上诉人愿意接受一审关于支付利息的判决。3、补充方案不属于集体土地行政征收程序的适用范围，该方案出台遵循了有关政策规定，采纳的补偿标准符合市场行情，并为绝大多数的棚户区住户所认可和接受，已有51户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上诉人主张补充方案未遵守土地征收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所提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的房屋已经居住使用有20年，且为砖混结构，一审判决按3300元/平方米并取1.3倍计算房屋赔偿金为1069368.3元，已大大超出当时钟山县城高档住宅的售价。2、上诉人主张其房屋装修费用115443元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适用150元/平方米标准计算装修赔偿费37390.5元具有合理性。3、上诉人主张应再增加30%的赔偿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除了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遗漏了两棵桂花树没有认定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钟山县城区内钟山镇菜园地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55栋民房拆迁安置户中的51户已签字的《钟山县棚户改造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拟证明51户已经签了协议，而且领取了补偿款，其中上诉人也签了两份协议，上诉人除了案涉的房屋还有另外两处房屋被征收，且已经签了协议。证据2、钟山县城九家房地产公司的9个房地产项目2017-2018年商品房交易价备案表，拟证明2017-2018年钟山县城的商品房交易价格为1977.60元/平方米-3800元/平方米，其中中高档商住小区的商品房交易价为3000元/平方米-3550元/平方米。证据3、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土批函[2018]516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钟山县2018年第三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拟证明征收案涉房屋原来所使用的农村集体土地有自治区人民政府的征地批文。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绝大多数被拆迁户按照协议履行；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农村集体宅基地上所建房屋与商品房不具有可比性；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未批先征存在严重违法。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了一审另查明“本案建设项目征收涉及的菜园地各户住房，绝大部分已按《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涉案房屋获得的补偿单价不低于被强拆时同一地段商品房的市场价格。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征收项目已获得自治区人民政府的征地批文。据此，本院对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贺州市中院（2018）桂11行初159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钟山县政府于2018年2月6日强制拆除卢永才位于钟山县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虽然钟山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涉案房屋被列入钟山县一江两岸二期和城中村朝东寨棚户区改造项目路网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范围，被拆房屋及附属物等损失应按照钟山县政府征收集体土地方案公告规定的相关补偿安置办法计算，即应按照钟政发〔2016〕6号《钟山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县城规划区范围内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2016〕6号文”）计算。但钟山县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钟山县政府于2017年出台了《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是专门针对位于钟山县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菜园地上的房屋制定的，补偿方案出台的时间与2018年钟山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更为接近；虽然被强拆的房屋是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建设，但补偿方案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按房屋原建筑面积1：1.3、房屋单价33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款，不低于房屋被强拆时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足以弥补因政府违法强拆给被拆迁户造成的实际损失。且原有房屋装修补偿、附属房补偿、水电补偿、闭路电视／宽带／电话补偿、铁皮棚补偿、水井补偿、空调拆装费补偿及过渡安置费、搬迁费，均不低于〔2016〕6号文制定的补偿标准；钟山县城区内钟山镇菜园地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55栋民房拆迁安置户中的51户已签订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卢永才可获得的补偿亦不低于同类地上附着物因合法征收而可获得的补偿数额，体现了公平原则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判决按照补偿方案计算卢永才房屋被强拆造成的实际损失合计1228012.64元于法有据，已最大程度保护了被拆迁户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在钟山县政府已经计算出补偿款但未实际向卢永才支付，亦未将补偿款公证提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定钟山县政府应从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次日即2018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卢永才要求赔偿其他损失107520元的问题，该项请求是卢永才主张另一处被征收房屋的屋内物品损失，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卢永才主张在原有补偿的基础上增加30%作为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按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补偿款，足以弥补因政府违法强拆给被拆迁户造成的直接损失，卢永才的此项赔偿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卢永才提出一审判决遗漏了两棵桂花树没有认定的问题，卢永才在一审诉讼时并没有提出该赔偿请求及相应证据，属于二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本院对此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