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燕新路2巷**。 法定代表人：黄朝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胜中，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青，广西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建军，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茶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胜中、钟建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茶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恭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钟胜中与被上诉人钟建军对钟胜中所受人身损害的过错责任的分担比例；三、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钟胜中所受经济损失无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对造成被上诉人钟胜中人身损害的过错责任比例认定错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钟胜中在拆墙作业中受伤，是由于其在进行拆迁作业时墙体倒塌，致使其从脚手架上摔下所致，而造成墙体倒塌的原因是由于其从墙脚往上拆墙。被上诉人钟建军作为雇主，没有到现场及时发现并制止其冒险作业行为，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监督管理不到位的过错责任，但最主要的还是被上诉人钟胜中自身冒险作业的过错的责任。过错责任公平正确的分担比例应当是由雇主钟建军承担20%，违规冒险作业者钟胜中承担80%。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建军签订的名为《劳务合同》的承包合同，但从签订合同的主体看，发包方为工程项目业主，而非工程项目施工总包单位进行劳务分包，实为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钟建军发包拆除工程的专业施工承包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向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钟建军发包房屋内隔墙墙体拆除施工工程，并没有违反国家对该类工程发包和承包资质管理的规定，上诉人发包的仅是房间内的非承重隔离墙拆除施工业务，需要拆除的这些墙体本身也并没有什么安全隐患，进行拆除施工业务本身并不需要多高的安全生产条件，是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都能从事的工作，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劳务资质和生产安全条件的被上诉人钟建军为由，判决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钟胜中遭受的人身损害，与被上诉人钟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钟建军答辩称：一、撤销恭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23号判决；二、撤销恭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30号仲裁裁决；三、改判答辩人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答辩人与上诉人金茶江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实际上是内部承包管理合同，上诉人本人及钟胜中都属于自然人，都没有拆建房屋的任何资质，是在上诉人的指示下开展工作。金茶江公司规避了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将业务违法分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没有购买相关的社会保险尤其是工伤保险。恭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未查清事实，违反了法定程序的基础上，作出（2019）30号仲裁裁决书，漏列了当事人，理应追加被上诉人钟建军作为第三人调查清楚，明确责任，剥夺了上诉人的陈述权利。恭城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简单套用恭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内容，合法化了上诉人金茶江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的《劳务合同》，规避了法律法规的规定，错误将劳动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错误将工伤赔偿认定为一般人身损害赔偿，导致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钟胜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钟胜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49956.72元（医药费856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陪护费3200元、误工费11520元、营养费640元、残疾赔偿金113484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2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被告金茶江公司（甲方）与被告钟建军（乙方）协商签订《劳务合同》，约定被告金茶江公司将其开发的金茶江大酒店项目四层1-1轴~1-17轴与1-B轴~1-R轴范围内内隔墙拆除搬运工程发包给被告钟建军，具体施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拆除、清运下楼、装车外运至金茶江城市花园三期施工场内，承包方式为包清工、施工机具及辅材，合同工期15天（自2019年4月29日至2019年5月13日），合同价款为按墙体面积以75元/平方米单价包干，总造价约24000元，最终以实际测量为准，同时约定被告钟建军（乙方）不得转包工程范围内的工作内容，必须服从被告金茶江公司（甲方）现场管理人员的安排和调度，合同亦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9年4月29日起，被告钟建军雇请原告等人进行隔墙拆除作业，按55元/平方米支付劳动报酬，原告自带拆墙用的锤子及安全帽。2019年5月2日上午，原告佩戴安全帽作业，其与工友自侧面、墙脚向上方拆墙过程中，墙体倒塌致使原告从脚手架上摔下并晕倒。事故发生后，被告钟建军将原告送至恭城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多发颅面骨骨折，鼻骨骨折，鼻中隔偏曲，左侧上颌窦、筛窦壁骨折，左眼眶外侧壁骨折；2、左尺骨茎突骨折；3、左桡骨远端闭合性粉碎性骨折；4、颜面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5、右额叶腔腺性脑梗死。住院治疗16天，出院医嘱：1、带药出院；2、出院4-6周外2科取出左腕夹板，请外2科随诊；3、不适随诊。原告住院花费16375.36元，其中统筹医保支付8713.59元，其个人负担7661.77元；另，原告入院当日门诊治疗花费467.99元。出院后，原告分别于2019年6月4日、6月17日在恭城县中医医院、恭城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复查，分别花费108元、324.96元。原告钟胜中向恭城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被告金茶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8月21日，恭城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原告钟胜中与被告金茶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3日，原告的伤经桂林市正兴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左腕部损伤致腕关节功能丧失28.21%，评定为十级伤残。为此，原告花费鉴定费700元。被告金茶江公司、钟建军虽就上述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在法院给予的期限内提交重新鉴定的申请。 另查明，被告钟建军无施工劳务企业资质。被告钟建军在事故发生后支付原告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由被告钟建军雇请、管理及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被告钟建军抗辩称其无用工主体资格。其作为自然人当然不具备用人单位的用工主体资格，但这并不妨碍其与原告形成雇佣关系，双方形成的雇佣关系、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中受伤，工人正在拆除的隔墙突然倒塌，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钟建军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亦未提供科学、合理的拆墙方案或指导，应对原告因劳务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根据所从事的活动作出科学、合理的操作，未对隔墙拆除作业过程中的安全事宜尽充分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以及所处的地位，该院确认被告钟建军承担的责任比例为80%，原告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两被告抗辩原告应对其损害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钟建军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金茶江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视频仅反映了事故发生后的现场环境，无法证实原告对事故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被告钟建军提出原告与被告金茶江公司系事实劳动关系，无相关证据证实，且与恭城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原告钟胜中与被告金茶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符，故该院对被告钟建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金茶江公司与被告钟建军的关系问题。结合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承包项目为金茶江大酒店项目内部分内隔墙拆除及搬运工程，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及施工机具及辅材；合同签订后，被告钟建军雇请劳务员进行劳务施工，负责管理现场并向劳务员支付劳动报酬；被告钟建军向被告金茶江公司交付的标的是劳务，而不是劳动成果，被告金茶江公司向被告钟建军结算工程款。综上，被告金茶江公司与被告钟建军系劳务承包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金茶江公司作为该劳务工程的发包人，应全面审查承包人的资质，其未审查承包人的施工劳务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将案涉劳务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劳务企业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钟建军，应对原告遭受的损害，与被告钟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结合全案证据及原告的实际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计算，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原告主张8562.72元有相关医疗机构或部门的票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600元，符合实际住院情况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原告主张3200元，因无医疗机构关于需人员陪护的意见，故该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4、误工费，原告主张11520元[160元×（16天+56天）],原告住院治疗16天，出院后无全休的医嘱亦无持续误工的情形，故误工天数为16天，其主张按建筑业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无相应证据证实，应按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即133.79元／天，计算16天为2140.64元；5、营养费，原告主张640元，无相应证据证实，该院不予确认；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113484元（56742元/年×10%×20年），原告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按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残疾赔偿金，无法律依据，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的标准计算为6487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因本案并非侵权责任纠纷，原告的伤亦非被告非法侵害所致，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8、鉴定费700元，有相应票据证实，原告已实际支出，该院予以确认；9、交通费，原告主张250元，其未提交书面证据证实，原告因住院、门诊治疗及进行伤残鉴定，发生交通费是必然的，故该院酌情支持200元。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为78075.36元，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15615.07元（78075.36元×20%），被告钟建军承担80%的责任即62460.29元（78075.36元×80%），被告金茶江公司对被告钟建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被告钟建军已支付给原告的1500元，被告钟建军、金茶江公司仍须连带赔偿原告60960.2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第49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建军赔偿原告钟胜中各项经济损失60960.29元，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钟胜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减半收取1648元，由原告钟胜中负担978元，被告钟建军、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讼人身损害过错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钟胜中的人身损害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茶江公司将涉讼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钟建军，钟建军承包涉讼工程后，雇请被上诉人钟胜中施工，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及查明事实，可认定钟建军与钟胜中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钟建军作为雇主，其应对施工场所有安全维持之责，对施工人员有安全保障义务，故钟胜中在施工中受伤，钟建军对钟胜中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认定钟建军承担80%的主要责任，认定钟胜中承担20%的次要责任，合情合理合法。金茶江公司作为该劳务工程的发包人，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劳务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钟建军，应对钟胜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金茶江公司以一审判决对涉讼过错责任比例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要求本院改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上诉人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邹国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