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刑初193号被告人李丙锋，男，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在安徽省六安市。辩护人田云云，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杨检三部刑诉〔2020〕2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丙锋犯诈骗罪，于2020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某某、胡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丙锋及上海市杨浦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田云云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被害人金某因需要借款，经沈某介绍向被告人李丙锋借款。李丙锋以行规为由欺骗金某签订人民币(下同)45万元虚高借条、收条，并在金某实际收到5万元钱款的情况下，通过要求金某取现、转账至指定账户等方式制造金某收到45万元借款的虚假银行流水。同年3月，被告人李丙锋以上述虚高借条、收条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害人金某归还借款45万元。经法院调解，金某同意归还上述借款45万元给李丙锋。后金某至公安机关报案。该院确认，被告人李丙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被害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的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李丙锋已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系犯罪未遂，可以从轻处罚。李丙锋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五年内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公诉人当庭建议，结合李丙锋两次违反监规和多次违反法庭纪律的行为，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以上七年以下，并处罚金。被告人李丙锋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不认可。其辩护人当庭表示在不受任何影响的情况下自愿行使独立辩护权，认为被告人李丙锋隐瞒给家人偷传字条等行为，没有如实交代有关情况，对辩护人并不信任，所以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倾向于证据证明的事实，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的形式，应以诈骗罪追究其责任；被告人犯罪未遂，虽然是累犯，但没有“套路贷”前科，金某两次借款中实际取得的钱款应在被告人的诈骗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恳请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被害人金某刑满释放后经沈某(另案处理)介绍认识从事放贷生意的被告人李丙锋，在沈某的陪同下至本市宝山区长逸路XXX号二楼茶室向李借款3万元，李丙锋诱使金某签下19万元的虚高借条，并要求金某用其名下和家人共有产权的位于本市杨浦区的房产与其网签“锁房”，在这笔借款中金某实际得款约3万元。2017年1月9日，被害人金某在沈某陪同下至本市宝山区长逸路XXX号二楼茶室再次向被告人李丙锋借款，李丙锋诱使金某签下金额45万元、借期一个月的虚高借条后，伙同沈某等人带着金某先在中国农业银行(下称“农行”)上海淞南支行转账45万元至金某尾号9970的农行卡上，随后在该行取现20万元，接着驾车至农行上海长江南路支行取现15万元，后又至农行张庙支行在ATM机上取现2万元，当日收回现金37万元；次日将金某卡内剩余的8万元转至其同伙尹化珠尾号6779的农行卡内，再由尹化珠以取现、转账的方式交还李丙锋。至此，李丙锋完成虚假资金走账流水，收回全部45万元，另以现金方式“借”给金某5万元。同年3月13日，被告人李丙锋凭借其骗得的45万元借条、收条及虚假的资金走账流水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害人金某归还45万元的本金及2个月的借款利息1.8万元，并对金某名下房产申请诉讼保全。同年4月13日，经法院调解，金某“同意”归还李丙锋45万元。2019年1月18日，被告人李丙锋因涉嫌其他“套路贷”案件被取保候审后，指使沈某带被害人金某至长江南路西塘桥按其“45万元走账中本金是28万元”的要求拍摄视频。同年6月20日，被害人金某向杨浦公安分局扫黑办报案。9月5日10时许，被告人李丙锋在本市宝山区淞南路211弄长宏新苑XXX号XXX室被警方抓获，其到案后对本案的犯罪事实拒不供认。同年9月20日，被告人李丙锋在看守所内传递字条给被害人金某(金某因盗窃犯罪于2019年7月3日起至2020年3月2日被关押于杨浦区看守所)，要求金某“咬死45万元，至于钱怎么用的就说人多记不住了，其中警察问转账的8万块，你就说欠钱就可以了。”李丙锋在上述传递字条的行迹败露后，又让同监房的刑释人员偷带字条给其家人联系沈某按其字条上的内容串供作伪证。庭审中，被告人李丙锋面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恼羞成怒，多次违反法庭纪律，咆哮法庭。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被害人金某陈述，2016年11月，我经沈某介绍认识他同监房的狱友李丙锋，是专门做贷款生意的。由于需要资金，我向李丙锋借款3万元，3个月后还5万元，李丙锋以公司规定为由让我签19万元的借条，称高出部分是公司担保所用，与我无关，当时李丙锋给了我3万元现金，整个借款过程、签借条，沈某都在场，这笔借款没有走虚假流水。李丙锋还把我叫到一家房产中介去“锁房”。之后我因为还要借款，又通过沈某找到李丙锋想借一二十万，但李丙锋以行规为由让我签45万元的借条，当时沈某和我说先把借条签了，没关系的，到时候李丙锋会把钱给我的，我就相信了，签了借条和收条。李丙锋通过银行转账45万元，但在我收到45万元的当天，李丙锋就以公司规定为由让司机(经辨认是尹化珠)开车载我们到好几个银行一共取出来37万元，以及转账8万元到一个我不认识人的银行卡上，回到车上，我按照李丙锋的要求把钱给尹化珠，尹化珠把钱放到副驾驶座上，我、李丙锋、沈某坐后排，我当时在车上问沈某为何要取现，李丙锋直接回答说是公司规定，还说过两天会把钱打给我的。取现的时候沈某就陪在我边上，他什么都知道，我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告诉过沈某，沈某让我不要提到他，他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我在之前的笔录中都说沈某不在场。当天我只从李丙锋处拿到2000元现金，过了几天，李丙锋让我到他位于宝山区长宏新苑小区的公司去拿钱，当时我拿到现金4.8万元，李丙锋说过好年会把剩下的40万元都给我，但一直没给，所以这笔45万元我只拿到5万元。之后李丙锋向法院起诉我，我因为害怕李丙锋，所以都是我父亲出庭应诉。2017年4月12日晚，李丙锋和他手下把我带到宝山区长江南路万紫千红宾馆过夜，第二天上午8点多，李丙锋把我带到法院门口，让我在法庭上按照他的要求说我确实从他那里借了45万元，并且愿意将房屋出售还他钱，不然他就找人打我，我没办法，只能在法庭上承认这根本没借到的45万元。2019年2月，李丙锋带了三四个人来找我过去拍视频，让我在视频里说签45万元的借条是我要求的，还让我说拿到28万元什么的，具体内容都是李丙锋要求我说的，他在视频里还让我在桥上走一下，其实桥头桥尾都有他的人，我不愿意拍，李丙锋说没关系的，拍一下视频就好了，我一看李丙锋身边这么多人，没敢提出要走，视频是沈某拿着手机拍的，沈某是和李丙锋一起来的，他说不要紧的，配合拍一下就好，我就相信了。2019年9月20日下午2点半左右，我因涉嫌盗窃犯罪被关押于杨浦区看守所，当天完成个人卫生从浴室排队出来靠近1号监时，李丙锋把我叫到门口很小声说“你想死啊”，并塞给我一张字条，让我带回监房看。金某的辨认笔录证明，其辨认出李丙锋以及开车带其去银行的司机尹化珠。2.证人沈某陈述，2016年12月，金某问我有没有朋友可以借钱，我就帮他联系了之前服刑时关在同监室的李丙锋，李丙锋让我带金某到宝山区长逸路XXX号二楼当面谈，李丙锋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让金某签了一个实际借款翻倍的借条，同时还让金某签了份“锁房”合同，签完合同后李丙锋就带金某一起去附近的银行取钱，大概3万元左右。2017年1月左右，金某和我一起去长逸路XXX号二楼找李丙锋借钱，李丙锋提出借钱要有流水，派了之前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开车带我们去农行淞南支行，李丙锋的人带着金某进银行转了45万元到金某的银行卡上，紧接着直接在这家银行柜面取现20万元交给李丙锋的人，然后又开车带我和金某到长江南路上的农行取现15万元，也是直接给李丙锋的人拿走了，之后又去附近的银行取了2万元，这些现金金某肯定没有拿到过。金某的银行卡不在金某的手里，李丙锋派人拿金某的银行卡去取钱后没还给金某。这次李丙锋借钱给金某，大概有几万块，都是现金。宝山区长江南路西塘桥的那个视频是李丙锋说要帮金某录，叫我帮忙拍的。我提交给法院的亲笔证词不是我的本意，是李丙锋的父亲把我叫过去直接给我一个已经写好的范本叫我按上面的内容抄的。3.证人尹化珠(因涉嫌他案“套路贷”被判刑)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李丙锋是其表侄，2015年12月寻衅滋事案和2019年4月诈骗案都是同案犯，李家兴是其表哥，付保华是帮忙看棋牌室的。尾号6779的农行卡都是其本人在使用。4.证人付保华(因涉嫌他案“套路贷”被判刑)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李家兴是其姐夫，李丙锋是李家兴的外甥，尹化珠是李家兴的表弟，尹化珠和李丙锋都是李家兴介绍其认识的。李家兴安排其在棋牌室帮忙负责保管台费，平时就李家兴、李丙锋、夏邦越还有其他朋友来打牌。其银行卡里的钱大部分是李家兴的，其他的是李丙锋或尹化珠转过来的，其只是按照他们的指令用手机银行转账。如果他们需要的钱多，会事先联系好，将钱转给其，其再转给需要用的人。2017年1月9日，李丙锋让其转给他18万元，李家兴和李丙锋都跟其说这钱用几天就会还给其，其先把李家兴卡里的钱转到自己卡上，当时还差3万元，就自己凑了3万元，一起打给李丙锋了。5.证人夏邦越(因涉嫌他案“套路贷”被判刑)的证言证明，李家兴是宝山区淞南路上的一家棋牌室老板，付保华、李丙锋是一起开棋牌室的，尹化珠也经常在那个棋牌室，其每次去打牌时，李丙锋、付保华、李家兴、尹化珠他们都在一起，关系好像不错，很熟悉。2017年1月9日，李丙锋向其借钱，其手头没有，就向表弟卞福标、卞福涛借，卞福涛转给其8万元，卞福标转给其11.2万元，其在同一天转给李丙锋20万元。6.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及银行提供的金某、李丙锋、尹化珠、付保华、李家兴、夏邦越、卞福涛等人的开户信息、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明，2017年1月9日，夏邦越收到卞福涛转账8万元、胡青青转账1万元、卞福标转账11.2万元后，分11万元、9万元两笔计20万元转给李丙锋，付保华将李家兴农行卡内的15万元、自己工行卡内的2万元以及现金1万元计18万元并入自己农行卡后一并转给李丙锋，李丙锋收到上述38万元后加上自己卡内原有的7万元计45万元在农行上海淞南支行转给金某，随后在该行取现20万元，接着在农行上海长江南路支行取现15万元，在农行张庙支行ATM机上取现2万元；次日将金某卡内剩余的8万元转至尹化珠的农行卡内，再由尹化珠以取现、转账的方式交还李丙锋。7.《起诉状》《借条》《收条》及农行转账凭证，《民事裁定书》《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等证明，2017年3月13日，李丙锋持其骗得的45万元借条、收条及虚假的资金走账流水向法院起诉要求金某归还本金45万元及利息，并对金某名下房产申请诉讼保全，后在金某同意归还45万元的情况下调解结案。8.《接受证据清单》、字条、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4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明，2019年9月20日，李丙锋在看守所内传递字条给金某，要求金某“咬死45万元，至于钱怎么用的就说人多记不住了，其中警察问转账的8万块，你就说欠钱就可以了。”9.证人杨某某、李某某的证言、《搜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等截图，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6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明，李丙锋在前次传递字条的行迹败露后，又让同监房的刑释人员偷带字条给其家人联系沈某按其字条上的内容串供作伪证。10.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五角场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及李丙锋的到案情况。11.被告人李丙锋的供述证明，其到案后坚称与金某之间的45万元是真实借款，不交代45万元的来源；对从金某的银行卡转给尹化珠的8万元以及尹化珠又转回给其的2万元均称不知情；否认“锁房”；不交代其和李家兴、尹化珠等人之间的亲戚关系；称与金某之间只发生过45万元这一次借款。其当庭供称，之前未如实供述，与金某之间的45万元借款是假的，沈某拍的视频的内容也是假的，但这些都是金某要求他这么做的；45万元中37万元是当天取现收回，另8万元是转到尹化珠的银行卡上后尹化珠再取现、转账全部交还给其；尹化珠是其表叔，李家兴是其表舅，付保华的姐姐付芳芳的男友是李家兴；“锁房”发生在借款19万元之后、借款45万元之前；19万元这笔借款中金某实际得款3万元，45万元这笔是假借款，所以金某分文未得；其让同监室的刁四同帮忙带字条给家人传递信息。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的，本院予以采信。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被告人李丙锋利用“套路贷”实施诈骗犯罪的认定，本院评判如下：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李丙锋以民间借贷为幌子，诱使被害人陷入借贷圈套，通过“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的虚假给付事实来“虚增债务”，并通过欺骗法院来实现“虚假债权”。李丙锋对19万元这笔借款的供述从无到有，对45万元这笔借款的供述从“真”到假，通过隐瞒45万元的来源和回笼真相来否认“虚增债务”的事实，通过传递字条让被害人、证人做某某陈述来配合其达到否认非法占有的目的，足见其交代不诚，一直在对抗办案机关，主观恶性极深。综上，李丙锋的辩解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丙锋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李丙锋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李丙锋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前后罪的性质、刑罚执行完毕以后至再犯罪时间的长短等情况在确定从重幅度时予以考量。李丙锋的犯罪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通过虚假诉讼破坏司法秩序、在羁押期间累次违反监规监纪、庭审中多次违反法庭纪律等具体情况均在量刑中综合考虑。为严肃国家法制，保护公民财产所有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丙锋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5日起至2026年9月4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孙 颖人民陪审员  徐凌浩人民陪审员  吴蓓蓉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 助理  汪 怡书 记 员  顾佳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