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垫，女，195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水勇，男，197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土毅，男，198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加放，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系祥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 法定代表人：蔡建春，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娟，该院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俊，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邵垫、庄水勇、庄土毅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0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水勇、庄土毅以及邵垫、庄水勇、庄土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加放与被上诉人中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娟、陈旭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垫、庄水勇、庄土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中山医院赔偿其因庄碰狮死亡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903982.17元（其中，医疗费用351364.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护理费9800元，死亡赔偿金500190元，丧葬费37728元），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事实和理由：庄碰狮因病于2018年8月27日入住中山医院肝胆外科治疗，通过6天的治疗病情有很大好转，可日食三餐，生活可以自理，但中山医院从来没有告知家属庄碰狮患有肿瘤的情况。2018年9月3日下午，中山医院为庄碰狮作了“ERCP检查、胆管、胆囊取石”（并故意置入“胆管塑料支架”手术），手术中途中山医院护士拿一张关于“胆管塑料支架”材料清单，让家属签字并告知价格。手术后，庄碰狮黄疸上升，变成梗阻性黄疸。9月6日庄碰狮出现恶心、呕吐咖啡色容物等症状，病情比入院时严重。嗣后，中山医院肝胆外科进行会诊。9月7日做拟行中心静脉穿刺。经反复治疗庄碰狮病情没有好转且更加严重，出现“身体肿胀、呼吸困难、神智朦胧、已近昏迷”，2018年9月10日中山医院给家属下达“病危通知”，9月11日晚上10点多，庄碰狮昏迷，被送进重症医学科进行抢救，9月14日做床旁超声引导下“胆囊穿刺引流术”，9月17日早上庄碰狮醒了，上午作CT检查，继续在重症医学科治疗。2018年10月15日，庄碰狮因胆道感染发生多项并发症、多项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鉴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中山医院为什么不告诉家属庄碰狮患有肿瘤，中山医院对庄碰狮的肿瘤漏诊，中山医院在2018年8月29日在“病程记录”提到，不排除有肿瘤的可能，为什么中山医院9月3日在做检查手术之前不提供“胆囊、胆囊结石”与肿瘤两种治疗方案给家属参考签字。9月3日开始做“ERCP”检查取胆管、胆囊结石，但取的石头在哪里（在病程记录中，2日、3日、5日的病程记录缺失），也就是没有结石；中山医院为什么故意置入“胆管塑料支架手术”，胆管塑料支架手术后，庄碰狮黄疸上升，为什么不采取有力、有效的抢救治疗措施，为什么庄碰狮的肿瘤在一审法庭变成恶性肿瘤。综上所述，中山医院误诊、漏诊，在手术后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与庄碰狮因多项胆道感染、多项并发症、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是一项医疗事故，本案司法鉴定不客观真实，避重就轻，有失公正，一审判决采信该司法鉴定不当，为公正起见，请求二审重新鉴定。 中山医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双方同意完成相关司法鉴定，该鉴定合法有效，一审依该鉴定高限支持了上诉人的诉求，已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主张一审鉴定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从程序上，二审提出一审鉴定无效也明显不当。从实体上，本案并无重新鉴定的必要。庄碰狮因胆道感染、胆管下段恶性肿瘤在中山医院就诊，患者身体基础差，有精神疾病基础，持续烦躁，胡言乱语，不能配合治疗，外科手术风险极高。保守治疗后病情逐渐恶化，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一审鉴定认定中山医院的过错是手术不够及时，其实没有充分考虑到患者本身的情况，庄碰狮身体基础差，又精神异常不能配合诊疗，做手术一样风险巨大，中山医院怎么敢贸然手术，当然要尽量选择更安全的方案。患者病情高危难救，选择保守治疗和积极手术治疗各有利弊，不能保证哪个方案最优，不能因患者最后死亡反推保守治疗是错误的，这其实是要求医疗机构救活所有危重患者。因此可以说，一审鉴定已明显偏向患者，充分保护了患者的权益，不存在重新鉴定的必要。 邵垫、庄水勇、庄土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山医院赔偿邵垫、庄水勇、庄土毅因庄碰狮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918482.17元（其中，医疗费用351364.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护理费9800元，死亡赔偿金500190元，丧葬费37728元，鉴定费14500元）；2.判决中山医院赔偿邵垫、庄水勇、庄土毅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金额合计998482.17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邵垫与庄碰狮系夫妻关系、庄水勇和庄土毅系庄碰狮之子。2018年8月26日，庄碰狮以“反复右上腹痛15天，加剧2天”为主诉到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2018年8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1.梗阻性黄疸；2.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3.急性胆囊炎；4.左肝内胆管结石；5.肝性脑病；6.不完全性肠梗阻；7.双侧腹股沟疝；8.右侧阴囊肿物性质待查；9.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低钠、低氯血症。 2018年8月27日，庄碰狮以“上腹痛伴身目尿黄5天”为主诉转院至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肝胆外科治疗，入院诊断为：梗阻性黄疸，并伴有肠道出血、胆道感染、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胆总管下段恶性肿瘤可能等多项疾病。2018年9月3日行经内镜胆总管内引流+支架置入手术，2018年9月11日行皮肝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2018年9月14日行超声引导下胆囊穿刺引流术，2018年9月17日再次行经皮肝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2018年10月15日，庄碰狮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胆道感染、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梗阻性黄疸。庄碰狮于2018年8月27日住院至2018年10月15日死亡，共在中山医院住院49天，总计花费医疗费351364.17元,其中个人自付金额为110661.07元，其余支付形式为：统筹基金支付97839.88元、商保支付44954.32元、民政补助97908.90元。 本案审理中，经邵垫、庄水勇、庄土毅申请并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尚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2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庄碰狮胆管下段占位性病变导致胆道阻塞、梗阻性黄疸，入院时肝功能受损，住院期间机体感染严重，累及肺部、泌尿系统等组织器官，并引发电解质紊乱、代谢性酸中毒、脓毒症与毒性休克等，进而继发多器官功能不全，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2018年8月28日、8月30日腹部CT提示其胆道系统重度扩张，其原发肝胆病情危重，9月3日ERCP术后并发出血，后经多次手术治疗，但其胆总管下段梗阻未能解除、胆红素水平始终高于正常水平、机体感染严重等，是其死亡主要因素。医院的过错行为，致使可以预见的机体损害相继发生，是其病情进展至死亡的次要因素，参与度拟为20%-30%。鉴定结论为：中山医院对庄碰狮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欠及时、术后未高度注意的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是致庄碰狮死亡的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为20%-30%。邵垫、庄水勇、庄土毅已支付鉴定费用（含专家会诊费）1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的尚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263号司法鉴定意见系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共同选定并由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应当采信作为本案确定医疗损害责任的依据。依据鉴定结论，中山医院对庄碰狮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是致庄碰狮死亡的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为20%-30%。考虑到本案中山医院的医疗过错造成庄碰狮死亡的严重后果，且中山医院系本辖区内较有技术实力的三甲医院，应课以更严格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定中山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患者庄碰狮就诊时年事已高并身患多种严重疾病，司法鉴定意见已认定庄碰狮原发疾病危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因素，邵垫、庄水勇、庄土毅对于鉴定结论未提出异议，但要求中山医院承担80%的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中山医院要求按照20%以下的责任比例承担，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损失范围，双方对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护理费9800元、丧葬费37728元、鉴定费14500元没有异议，对上述项目的数额以双方共同确认的数额予以认定。 双方有争议的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邵垫、庄水勇、庄土毅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显示，庄碰狮住院49天医疗费总额为351364.17元，中山医院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其抗辩称受害人已从医保部分获得赔偿要求减轻或免除责任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对邵垫、庄水勇、庄土毅主张的351364.17元医疗费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标准、双方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年限存在分歧，一审法院认为庄碰狮死亡时年龄为72.7岁，支付年限应按8年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为435208元（54401元/年×8年）。 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金额80000元过高，综合考虑我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限额标准以及医方的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24000元的标准承担较为公平合理，酌按此金额予以认定。 综上，原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物质性损失项目费用合计853500.17元，依据责任比例确定中山医院应赔偿853500.17元*30%=256050元（四舍五入），另中山医院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合计应赔偿280050元。对邵垫、庄水勇、庄土毅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邵垫、庄水勇、庄土毅各项损失（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80050元；二、驳回邵垫、庄水勇、庄土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相关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庄碰狮原发肝胆病情危重，2018年9月3日ERCP术后并发出血，后经多次手术治疗，但其胆总管下段梗阻未能解除、胆红素水平始终高于正常水平、机体感染严重等，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因素，而中山医院在对庄碰狮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欠及时、术后未高度注意等过错行为，上述过错行为是导致庄碰狮死亡的次要因素，参与度拟为20%-30%。一审法院参考该鉴定意见，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中山医院对邵垫、庄水勇、庄土毅的本案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邵垫、庄水勇、庄土毅上诉所称中山医院漏诊、误诊，未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本案一审司法鉴定有失公正，应重新委托鉴定，中山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等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另外，一审对本案损失项目及金额的认定均合法有据，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邵垫、庄水勇、庄土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邵垫、庄水勇、庄土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记员（ 阮冬 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