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11刑初100号 公诉机关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岩，男，1993年1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南市，汉族，大学文化，上海申杰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职工，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现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2019年11月14日，被告人刘岩因涉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小好，安徽红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蚌埠市淮上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检察院以蚌淮检刑诉〔2020〕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岩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20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万宗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岩及其辩护人刘小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4月18日，被告人刘岩以饲养、观赏为目的，在蚌埠工作期间通过淘宝平台以650元的价格购买陆龟一只，一直将其饲养在淮南市大通区居仁村C区29栋3单元602号的家里。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龟为红腿陆龟Chelonoidiscarbonaria（红腿陆龟Chelonoidiscarbonaria属于陆龟科，被列入《CITES公约》（2017版）附录II）。案发后，扣押的红腿陆龟已由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移交至合肥野生动物园。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物证照片；受案登记表、户籍证明、归案经过、淘宝购买记录、扣押决定书、合肥野生动物园野生动物救护收条、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森林公安局关于做好福建省“4.01”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协查及立案侦查工作的通知；被告人刘岩供述和辩解；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森公司鉴（动物）字（2019）1702号物证鉴定书；指认照片、养龟木箱照片、《调查评估意见书》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岩以自用为目的收购国家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岩经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因其自愿认罪，建议判处被告人刘岩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岩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称其在公安机关通知后，就主动到案了，但其买乌龟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乌龟是濒危野生动物，其主观不是故意的。第一次开庭请求法官判其无罪；第二次开庭请求法院酌情处理。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刘岩不应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1.被告人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在笔录中被告人陈述其好像问网店店主说养这个东西没事吧，卖家说没事的，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保护动物；2.被告人通过淘宝正规平台购买，基本排除所售商品的违法性的合理怀疑，证实被告人不具备犯罪的主观故意；3.应知购买陆龟是野生动物，超出了一般人的应知要求，不能以此认定被告人为间接故意的犯罪；4.每个案件均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及自身的特点，公诉人不能以持有其他法院的判决书而忽略相关的证据材料作为认定被告人有罪的证据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法庭作出对被告人无罪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岩在蚌埠工作期间，以饲养、观赏为目的，想网购一只宠物龟。2018年4月18日，刘岩通过淘宝网搜索“宠物龟”字眼，进入一家名为“卓异生活坊”的店铺，在该店铺标题为“吃菜龟宠物龟陆龟活体素食龟龟苗”的商品中，以650元的价格购买龟一只，先在蚌埠饲养，后又将龟饲养在淮南市大通区居仁村C区29栋3单元602号的家里。2019年11月13日，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接到上级森林公安机关移交的《案件线索转办通知书》，要求核查福建省森林公安局“4.01”专案涉及蚌埠市线索一条。同年11月14日，刘岩经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电话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购买涉案龟的事实。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龟为红腿陆龟Chelonoidiscarbonaria（红腿陆龟Chelonoidiscarbonaria属于陆龟科，被列入《CITES公约》（2017版）附录II）。案发后，扣押的红腿陆龟已由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移交至合肥野生动物园。 在审理过程中，受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检察院委托，淮南市大通区局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认为刘岩具备在该区进行社区矫正的条件。 经当庭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物证照片；受案登记表、户籍证明、归案经过、淘宝购买记录、扣押决定书、合肥野生动物园野生动物救护收条、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森林公安局关于做好福建省“4.01”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协查及立案侦查工作的通知；被告人刘岩供述和辩解；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森公司鉴（动物）字（2019）1702号物证鉴定书；指认照片、养龟木箱照片、《调查评估意见书》等证据。 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刘岩有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是不是“明知”网购的龟是珍贵、濒危野生动物。 公诉机关发表的公诉意见认为，刘岩符合本罪应知的主观要件，首先，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及其附录一、附录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都是向全社会公开的规范文本，具有普遍约束力，刘岩是大学生，家境普通，在淘宝商铺明确标识为陆龟的前提下，仍然以650元的昂贵价格购买一只个头小的龟，应当认识到这只龟不是常见动物，应当有注意义务，应该去了解是否是野生动物，是否可以购买，由此可以推定刘岩是应知的；其次，从淘宝网购买不是免责的理由，只能说是公开买卖，并不代表是合法买卖；最后，互联网平台购买陆龟最终被判处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是有先例可循的。 刘岩辩称自己是学计算机的，买龟的时候不知道是野生保护动物，当时一个人在蚌埠工作生活，身体不好，没有朋友，比较孤独无聊，看同事养猫养宠物，自己也想养宠物。养龟是爱好，其他宠物没什么时间养。自己是第一次购买龟，是通过“宠物龟”的字眼搜索淘宝网的，而且商品标注的也是“宠物龟、吃菜龟”，其购买乌龟仅是因为乌龟生命力强，比较好养，其认知的所谓陆龟就是陆地上生活的，就像海龟是在海里生活的，水龟就是水里生活的一样，因为没有这方面知识，没有办法去判断这个是不是野生保护动物。相比较买猫狗，600多元的乌龟价格觉得是合理的。其主观上认为珍贵动物是大熊猫、长颈鹿之类的。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规定“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包括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附录二的野生动物以及驯养繁殖的上述物种。2014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解释中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为食用或者其他目的而非法购买的，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行为。”该解释意在解决司法实践中遇到的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含义和如何适用刑法有关规定的问题，明确了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罪的主观犯罪构成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并为食用或者其他目的而非法购买。包括今年2月，在新冠疫情暴发时期，在全社会呼吁坚决取缔和严厉打击非法野生动物市场和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之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妨害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违法犯罪的意见》第（九）条再次明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为食用或者其他目的而非法购买，符合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定罪处罚。”上述立法解释与司法解释符合刑法的谦抑性，强调构成犯罪必须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目的在于防止客观归罪。判断行为人在非法购买过程中对涉案物品是否明知，既不能仅凭行为人的供述，也不能凭空推断，而应当依据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的过程、物品被查获时的情形等证据，再结合行为人的年龄、阅历、智力等个人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故在本案认定主观故意方面，必须要充分考虑到被告人的生活阅历、认知能力、日常接触野生动物情况、交易场所、交易方式、与出卖人的沟通交流情况、购买时野生动物的价格等主客观因素。 结合本案来看，刘岩作为一个学计算机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刚刚走向社会，一个人在外地工作生活，为了消磨时间，想从淘宝网上买个好养活的龟玩，就通过搜索“宠物龟”字眼购买了涉案的陆龟。庭审中，刘岩称以前并没有养过龟，无养龟的具体知识经验，身边也没有从事饲养或买卖乌龟的亲戚朋友，其认知所谓陆龟就是陆地上养的，如同海龟就是海里面的，水龟生活在水里一样，主观上没意识到陆龟是保护动物，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去辨别；侦查卷中仅有一份讯问笔录，面对侦查人员提问：“根据你提供的淘宝交易记录显示，该商品标题为吃菜龟、宠物龟、陆龟、活体、素食龟、龟苗，你当时是怎么理解的？”刘岩回答：“我认为就是宠物龟，我当时觉得淘宝上可以卖应该都是合法的”，并称网店店主也说没事的。庭审中，公诉机关只是强调本罪是法定犯，刘岩应当有注意义务，应该主动去搜索是不是保护动物，可以推定其是应知的，是间接故意犯罪，但并没有提供证明刘岩“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 综上所述，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刘岩主观上是否明知其购买的龟是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不能认定犯罪。公诉机关指控刘岩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岩无罪； 二、扣押的红腿陆龟一只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元利 审 判 员  陈小会 人民陪审员  单 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孟凡涛 书记员李春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一）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 （三）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四）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五）案件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应当作出有罪或者无罪的判决；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部分，不予认定； （六）被告人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 （七）被告人是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危害结果，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 （八）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且不是必须追诉，或者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 （九）被告人死亡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认定的证据，能够确认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具有前款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判决前听取控辩双方的意见，保障被告人、辩护人充分行使辩护权。必要时，可以重新开庭，组织控辩双方围绕被告人的行为构成何罪进行辩论。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