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606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华南工业城。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彬，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淑玲，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环，女，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业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50************684。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隆，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销售合同》；2.永升公司退回李小环收取的购车款、购置税、咨询费、上牌费、交强险、商业险合计281000元；3.永升公司赔偿李小环因购车而支出汽车装潢费2600元；4.永升公司赔偿李小环购车款三倍的损失720000元；5.本案受理费由永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李小环与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二、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环退还购车款、购置税、上牌费、咨询费共272055.55元，同时李小环应退还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案涉东风本田URV车辆；三、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环赔偿购车款三倍的损失720000元；四、驳回李小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6916.2元（李小环已预交），由李小环负担80元，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83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157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永升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李小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焦点为：永升公司销售予李小环的车辆属于召回车辆，但销售前已消除缺陷，对于该事实未告知是否构成消费欺诈？客观而言，以上情形即使认定永升公司存在过错，最多也只是一般程度上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即使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也并不必然构成消费诈骗，本案远未达到消费欺诈的严重程度。经营者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信息损害消费者知情权的行为，应当同时具备两个方面条件：一是欺诈方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二是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才能构成欺诈。本案两项缺陷修复的内容，并不属于应当主动告知消费者的信息内容，永升公司没有欺诈消费者的主观恶意，不应当认定为消费欺诈。2004年3月，国家质检总局等四部门发布了《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规定》，我国开始实行缺陷汽车产品召回制度。在召回范围内的车辆缺陷修复，属于汽车制造阶段的延伸，其性质等同于汽车生产厂家在汽车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操作后的车辆属于新车，属于汽车流通行业惯例。（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汽车经营者应向消费者主动告知的车辆信息的边界，因此经营者的法律上的告知义务存在“度”的把握。受合同目的、技术条件、经济成本、人们认知水平等诸多因素制约，经营者并不需要也不可能将这些所有信息均告知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对于信息提供量的问题规定，只有“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价格”等，此为经营者的主动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为经营者的被动告知义务。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从告知义务的量上看，经营者的主动告知义务明显小于被动告知义务。在汽车买卖中，经营者在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或交付车辆时应主动告知的内容，也应限定于车辆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价格”等信息，对于车辆曾经发生召回（缺陷已经修复）的事实，并没有法律规定经营者必须主动告知。（三）永升公司在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或交付车辆时未告知李小环，销售车辆在订立合同前存在本案所涉两项缺陷修复的内容不构成欺诈。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永升公司在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或交付车辆时具有主动告知销售车辆在订立合同前发生过缺陷修复内容的义务；按照行业惯例，永升公司也不需要主动告知。汽车经销商依生产厂家的召回公告内容而进行的技术处理，属于汽车制造阶段的延伸，经技术处理后的车辆，与刚出厂的新车无异，依照汽车流通行业惯例，并不需要告知消费者。案涉车辆的召回信息，由生产厂家东风本田公司于2018年8月9日在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向公众进行公布，属于公开信息，无需再由经营者重复告知。消费者有条件获取该等信息，不存在经营者故意隐瞒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应当认定永升公司主观上没有谋取非法利益的动机和欺诈的故意，不符合欺诈的主观要件，进而永升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规定并没有禁止对已经修复缺陷的汽车产品进行销售。本案车辆的零部件更换显然与通常的事故维修具有本质区别，事故维修通常针对单一特殊车辆，且维修会降低车辆的各项使用性能，而本案缺陷零部件更换属于批次更换，其更换反而是对车辆性能的提升。本质上是汽车的生产环节，该行为合法有效。永升公司具有修复该缺陷的资质和能力。永升公司修复缺陷结果已得到汽车生产厂家的确认。永升公司按照汽车生产厂家的要求，已经于汽车销售前（2018年11月21日）完成消除缺陷的操作，并通过售后服务系统提报东风本田公司，东风本田公司确认并支付了相关修复费用。以上操作，即表明汽车生产厂家对永升公司修复车辆缺陷结果的确认。完成缺陷操作后的案涉汽车，属于全新的可销售的车辆。（四）案涉车辆李小环已使用将近一年时间，并没有反映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证明案涉车辆经缺陷修复操作后质量稳定可靠，永升公司未告知修复信息没有对李小环造成实质性权益损害。李小环的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得以实现，请二审法院在作出裁判时加以综合考虑。本案定性为消费欺诈并苛以“退一赔三”之重责，不符合权、责、利相对等原则，对永升公司极为不公平，也不利于汽车行业的健康发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对于未达到欺诈程度的消费者权益受到的损害，并不必然一律适用欺诈对应的“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制度。一审判决如果得以维持，则必然导致往后汽车生产厂家即使发现已生产的车辆产品存在批次缺陷，也会想尽办法等到该批次全部销售出去之后再公布召回，因为销售之后再召回不需要“退一赔三”，而主动修复缺陷之后再销售却需要“退一赔三”。如果这样，是整个汽车行业发展的倒退。判决应该引导的是社会良善风俗。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由于缺乏对汽车行业专业性的理解和行业惯例的深入了解，造成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李小环在法庭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是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李小环作为消费者选择商品和服务时有权知悉相关购买物品信息，车辆属于复杂商品，涉及专业知识，消费者对专业知识认识有限，双方存在信息不对称，在告知消费者知情内容时，要考虑消费者的弱势地位而给予特别保护，经营者不能以行业认知和习惯对抗消费者的知情权，本案车辆属于召回车辆，该信息对李小环判断选择购买车辆有重大影响，永升公司拒绝向李小环披露召回车辆这一关键事实，属于欺诈。二审中，永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情况说明》2份，拟证明永升公司具备缺陷修复资质、能力及修复结果已经得到厂家确认。2.《车辆缺陷修复内容与召回通知对照表》，拟证明永升公司对涉案汽车的缺陷修复措施与厂家的召回通知措施完全一致，汽车缺陷已修复。3.《关于商请出具专业意见的函》及其东莞市汽车行业协会专家委员会的复函，拟证明永升公司遵照厂家指引更换零部件恢复原车状态后的车辆，符合产品销售原则，不存在欺诈。李小环不确认以上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并表示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情况说明》2份并非形成于当时，永升公司一审时未提交，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围绕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升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就此，本院分析如下：结合本案情况，应判断永升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前是否已经实施召回作业，若未处理，永升公司将案涉车辆销售且未告知消费者，当成立销售欺诈，若永升公司已经实施召回作业，则应进一步判断实施召回作业是否属于必须告知的范围。首先，关于永升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前是否已经实施召回作业的事实认定问题。永升公司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车辆缺陷修复内容与召回通知对照表》与其一审提交的维修结算单、施工单、领件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永升公司已经按照汽车生产厂家的召回通知对涉案汽车的实施了召回作业。基于目前汽车召回主要由4S店实施处理召回作业的做法，案涉汽车在出售前由永升公司处理召回事项，永升公司在操作过程中留存的工单，工单上记载的项目与召回公告上的召回事项相吻合，永升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工单等证据，对于证明其在案涉车辆出售前已经实施了召回作业，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其二审补证的证据，进一步佐证了该事实，故本院认定案涉车辆出售前，永升公司已经对案涉车辆实施了召回作业。其次，关于实施召回作业是否属于销售过程中必须告知的范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永升公司在案涉车辆销售前实施召回作业消除缺陷，经操作后案涉车辆仍然属于新车，具有新车的品质，且相比召回公告发出前已经销售的车辆，在新车的品质上进行了改进，故案涉车辆销售前的召回作业不属于降低新车品质的情况，同时，双方的销售合同对此亦无明确约定，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结合车辆召回的实际影响，永升公司没有主动告知案涉车辆实施召回作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而2018年8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已向社会发布了东风本田涉案部分优威系列汽车召回公告两份，该两份公告具体明确，系向社会发布，可以利用车辆信息比照确定车辆是否属于召回范围，亦不存在李小环无法知悉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车辆的情况。汽车属于比较复杂的商品，涉及大量的信息，不能因信息披露的全面，即认定经销商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欺诈行为，而且，本案中李小环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汽车存在质量问题，且一直使用至今。综上，本院认为永升公司不存在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不构成欺诈。李小环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销售合同》、永升公司返还购车款及税费等，并支付三倍赔偿款，均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致实体处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上述援引的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15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小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6916.2元（李小环已预交），由李小环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13720.56元（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李小环负担。由于各方当事人均已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直接向胜诉方支付，故李小环应负担的二审受理费由其向东莞市永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迳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黎紫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