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沪0112行赔初29号原告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张桂中。委托代理人张生，男。委托代理人吴少博，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林峰。委托代理人朱建国，男。委托代理人潘雨菲，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仪公司)诉被告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华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于同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生、吴少博，被告委托代理人张伟国(后被告撤销了对张伟国的委托)、潘雨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本案于2020年5月2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生、吴少博，被告委托代理人朱建国、潘雨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仪公司诉称：2017年5月1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涉案地块上的房屋、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经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2017)沪0118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原告认为被告的强拆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弥补损失，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华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原告认为，原告被强拆的房屋并非违法建筑，被告认定事实不清，被告因违法行为导致原告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应当予以赔偿。首先，原告对被拆房屋具有所有权，因生产、生活需要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安置了配电等日用设施，均因违法强拆而损毁，对于该部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其次，为了配合生产所需，原告对房屋所在的场院进行了地面平整、硬化等，改造了供水房等排水设施，安装了相应供电及监控设备，同样因被拆除造成了损失；再次，由于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依法对屋内家具、设备等进行清点、妥善保管，在搬离过程中未善尽义务，造成部分财物损毁，由此导致的损失也应由被告承担；此外，强拆还给原告带来了不必要的停产损失,原告进驻涉案地块系招商引资而来，对于由此产生的信赖利益也应得到保护。综上，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建筑物、建筑附属设施损失人民币8,888,259.65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土地使用权损失10,476,000元(暂计每亩180万元*5.82亩，以第三方评估结果为准);3、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华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各项赔偿金额分别为：甲幢厂房(58号)建筑面积2,420.08平方米，概算单价1,530.53元/平方米，总价3,704,005.04元；乙幢厂房(68号)建筑面积3,185.60平方米，概算单价1,359.09元/平方米，总价4,329,517.10元；附属厂房建筑面积183.06平方米，概算单价1,077.34元/平方米，总价197,217.86元；厂区彩钢板棚建筑面积76.07平方米，概算单价350元/平方米，总价26,624.50元；厂区地面硬化(厚度20厘米)面积923.43平方米，概算单价130元/平方米，总价120,045.90元；厂区附属物总价657,514.40元；土地使用权损失面积5.82亩，单价180万元/亩，总价10,476,000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营业执照；2、组织机构代码证；3、《土地使用协议书》(1999年)；4、《土地使用协议书》(2002年)；5、青府土用(1998)第521号《关于同意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征用土地的批复》；6、《上海市建设用地申请书》；7、《青浦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发文稿纸》；8、青规字(98)第275号《关于核发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通知》；9、《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图；10、青计投(98)第934号《关于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建造厂房的批复》；11、《关于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土地使用补偿协议书》；12、土地使用费收据，证据1-12证明原告依法设立、合法经营，合法取得现处地块使用权，在使用过程中积极配合办理有关证件，按照约定应是青浦区华新镇马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阳村委会)办理相关证件，被告所作认定有违客观事实；13、青浦法院(2017)沪0118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以效力待定的文书实施了违法的强拆行为，该行为有违法律规定，且被法院确认违法；14、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沪行终4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终审确认原告土地现状形成具有历史成因，建议积极协商解决；15、厂房预算表；16、附属物损失统计清单，证据15-16证明原告因被告违法强拆行为遭受巨大财产损失，原告土地使用权现已被被告无理占用，地块上堆积了垃圾，实际是被告占有的状态；17、《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原告已依法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决定不予赔偿。被告华新镇政府辩称：原告位于青浦区华新镇蔡阳村蔡西生产队的用地系违法用地，地面建筑物、构筑物应属违法建筑。原告诉称的建筑物、建筑附属设施损失，被告认为原告涉案建筑未办理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批件手续，应属违法建筑，故对此不予补偿。对于原告提出的土地使用权损失，被告认为被告仅是拆除了违法用地上的违法建筑，土地使用权损失与被告拆除违法建筑的行为无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原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原青浦区规土局)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的青规土执字〔2016〕104号《执法协助书面意见》以及2017年4月6日的《限期拆除告知书》，证明金仪公司涉案的建筑物、构筑物属于违法建筑；2、《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华新镇纪鹤公路XXX弄XXX号房产估价咨询报告》，证明涉案建筑在拆除前进行了评估。经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4真实性认可，对其中《土地使用协议书》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集体土地不应当被买卖，《土地使用协议书》只是租赁关系；对证据5-1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虽然原告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是《关于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建造厂房的批复》到2008年没有续用的批准，所以仍是违法用地；对证据13-1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虽然被告的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原告的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对证据15-1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被告拆除违法建筑后，原告占用土地属于违法用地，所以被告收回土地是合法的行为，如果原告能办理出合法用地的手续，还是可以给原告使用的；对证据17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围，所以不予赔偿。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中《执法协助书面意见》认为并非是确认违法建筑的法定事由和必经程序，只是规土部门认为原告系所谓的违法用地，但没有经过调查和最后的行政处罚性确认；对《限期拆除告知书》认为出具单位是被告所辖内部职能部门，并非能够确认的行政处罚决定，该告知书和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没有任何效力。对证据2认为该报告是估价咨询报告，没有法律效力，且有效期到2017年止，该报告也不完整，认可其中对建筑物形态的客观表述，但遗漏了三层的电梯、2个配电箱、车间的龙门吊、2扇电动门、办公室的装修、2栋厂房的防盗窗、污水管网、35平方米的四路电线、1套高清摄像头以及2栋厂房的铝合金窗，这些财产也就是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建筑附属设施，估价在657,514.40元；另外，该报告未送达过原告，且委托主体既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而是马阳村委会，故该报告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12，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3、14、17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5、16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对此提出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质证意见、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999年，原告与青浦县华新镇蔡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约定土地租赁事宜。2002年，原告与马阳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由马阳村委会将拥有原蔡阳村工业小区内土地转让给原告作工业生产使用，转让面积5.6亩。1998年12月21日，经原上海市青浦县人民政府青府土用(1998)521号文批复同意，原告征用青浦区华新镇蔡阳村蔡西生产队2,664平方米土地新建厂房，用地期限至2008年6月14日。1998年12月23日，原告取得编号沪地青(98)039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证载明的用地项目名称为新建厂房，用地位置为华新镇蔡阳村蔡西生产队，用地面积为2,632.00平方米。2016年3月15日，原青浦区规土局出具《执法协助书面意见》，内容为：位于青浦区华新镇马阳村蔡西村民小组的金仪公司，土地面积约为6.5亩，未经办理相关土地手续，擅自使用，属违法用地。2017年4月6日，被告下属华新镇生态环境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和中共华新镇拆违工作办公室支部委员会对原告作出《限期拆除告知书》，限令原告在2017年4月13日之前对违法用地上的所有建筑物全部拆除并复垦整理到位，如不能在上述规定期限内拆除并复垦整理到位的，将实施强行清除。2017年5月16日，被告对原告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蔡阳村蔡西村生产队纪鹤路XXX弄XXX号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强拆房屋面积为5,864.81平方米。原告对上述拆除行为不服，于2017年6月1日向青浦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青浦法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沪0118行初6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5月16日对原告上述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判决生效。原告于2019年5月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另查明，原告金仪公司曾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浦区政府)作出的青府土退字(2018)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不予受理通知书》。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沪02行初162号行政判决，认定原告经青府土用(1998)521号文批复同意，占用华新镇蔡阳村蔡西村生产队2,664平方米土地作为新建厂房使用，但用地期限届满后未办理延长手续继续使用，青浦区政府据此认定原告属于违法用地，认定并无不当，故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沪行终4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还查明，因华新镇相关区域建设用地减量化事宜，马阳村委会曾于2016年3月委托上海博沃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原告位于华新镇纪鹤公路XXX弄XXX号房产进行估价咨询。上海博沃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作出沪博沃房估字(2016)第0C021-0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主要内容为：受马阳村委会委托，我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26日对金仪公司属于减量(整治)范围内的无证房屋实地进行了勘丈，勘丈日期2016年3月17日为估价时点，纳入估价范围的为建筑物价值，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估价对象建筑面积为5,864.81平方米，估价对象未见权证，价值内涵及限定条件为：房屋建筑物的价格是房屋建筑物建安重置价值，总估价值为6,188,734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建筑的建造成本价进行评估。该公司与原、被告联系后认为，本案标的物(违法建筑)已被拆除，被告对原告单方面提供的图纸真实性不予确认，故造价建造成本鉴定无法进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生效的法院判决已经确认被告于2017年5月16日对原告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原告具有提起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五)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的条件；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本案中，原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原告在提起诉讼时提交的《不予赔偿决定书》用于证明其赔偿请求已经过行政机关先行处理程序，从而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故应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原告主张撤销《不予赔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实际，本院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具体确认如下：一、涉案建筑的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本案中，涉案建筑均未取得相关建设规划许可，被告经调查，向规土部门发函并经有权部门认定，确认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强拆的涉案违法建筑面积为5,864.81平方米，鉴于涉案建筑的性质系违法建筑，原告要求按照合法建筑的市场价计算赔偿金额，缺乏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相关违法建筑的赔偿金额，本院委托评估，因涉案建筑已被拆除、原告单方面提供的图纸无法确认真实性等原因，无法进行评估。鉴于涉案房屋在被强制拆除前因建设用地减量化事宜进行过评估，结合本案实际，本院对涉案建筑的赔偿金额酌情确定为370万元。二、建筑附属设施损失。原告仅提供了自己制作的清单，被告对此提出了异议，原告未能提供上述附属设施购买的发票、收据等相关证明，结合本案实际，本院对附属设施损失金额酌情确定为10万元。三、土地使用权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处理的是因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引发的赔偿，并不涉及土地使用权，原告主张上述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80万元；二、驳回原告上海金仪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静人民陪审员  俞锦林人民陪审员  程丽美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周露露书 记 员  纪颖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