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雪岚，女，198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中国铁路青藏集团有限公司职员，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季兰，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裕龙，男，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四川省南充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林华，女，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四川省南充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上诉人邓雪岚因与被上诉人赵裕龙、周林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雪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季兰以远程视频方式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裕龙、周林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雪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315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接受赠与的标的物认定为“房屋份额”而不是“购房款”。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6年5月16日，上诉人邓雪岚，被上诉人赵欲龙，案外人赵宇航三人以共同购买人身份与开发商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共同购买位于成都市××区住宅一套，合同中约定赵宇航占有房屋90%的份额、赵玉龙占5%、邓雪岚占5%。房屋价款共计1 666 034元，由赵裕龙一人付款。该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上诉人认为，赠与应当具有转移占有的行为性质，首先要求赠与人对赠与物有合法的所有权，而本案中，赵裕龙至今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若说其曾经向他人赠与了房屋显然是名实不符。另，赵裕龙与邓雪岚未签订过书面赠与协议，言明赠与的标的物是涉案房屋的份额。体现存在赠与关系的载体只有《商品房屋买卖合同》和赵裕龙支付购房款的凭证，而这样两份证据只可以证明债权的存在，不能证明物权的存在。因此，在2016年5月16日这个时间点上，赵裕龙赠与出来的只能是购房款，而不会是购房份额，因为其本人根本没有房屋所有权，自然无法赠与出房屋的份额。2.对周林华诉讼请求的处理超出了处分原则。本案中，周林华的诉讼请求虽为撤销赠与法律关系，但其诉讼请求的事实是称其不知道赵裕龙对邓雪岚实施了赠与行为。周林华所主张的侵犯共同财产权的法律关系与赵裕龙所主张的赠与后果行使撤销权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对应适用的法律规范也不同，但一审法院对此未经辨别，以周林华无证据证明其对赵裕龙赠与不知情为由，推定其为知情，认定其具备赠与人身份，从而判决中确认其具有赠与撤销权，这样的认定和裁判，超出了处分原则，逻辑上也讲不通。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判的实体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5条、186条、187条。上诉人认为，在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即赵裕龙因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等于是其向邓雪岚赠送了购房款，赠与法律关系因交付完成已经结束的情况下，本应当适用合同法第192条的规定。并以上诉人不具备赠与撤销的条件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经过除斥期间已经失效为由，根据民法诚信原则，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期间因为疫情的原因，上诉人不能回拉萨复工，一审承办法官与上诉人建立了微信联系，非常感谢一审承办法官给上诉人提供的方便，微信联系从2020年3月3日开始，2020年3月25日微信收到开庭传票，这期间上诉人一直未收到法院应该向上诉人送达的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导致上诉人在一审中不知道其应该享有的诉讼权利，更没有行使到这些诉讼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四）项，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赵裕龙、周林华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称赵裕龙向其赠与的是购房款的说法不正确，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写的很明确，上诉人占有房屋5%的份额。且本案所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都是赵裕龙出资，邓雪岚并未出资。2.赵裕龙与周林华系夫妻，涉案房屋属夫妻共同所有，该房屋不能随意分割，二人一并申请撤销赠与属情理之中。且现在二被上诉人行使的是任意撤销权。3.上诉人称其在一审时未收到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鉴于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审理，法院可以通过简便方式向其送达，况且一审时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并未影响其举证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赵裕龙、周林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贵院判令原告就2016年5月16日各方签署《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区房屋赠与被告名下的5%份额予以撤销；撤销后被告应积极履行配合、协助原告办理涉及该房屋相关手续等义务；2.请求贵院判令本案件涉及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裕龙、周林华于1993年结婚，夫妻关系一直存续至今，双方婚生子为赵宇航，邓雪岚系儿子赵宇航的前妻，即儿媳。2016年5月16日，赵裕龙和周林华购置成都金房集团有限公司开发的成都市××区房屋一套（预测面积114.97平方米），总价为1 666 034元，双方在与成都金房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都约定了“赵宇航对该房屋占90%份额、赵裕龙对该房屋占5%份额、邓雪岚对该房屋占5%份额，该商品房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合同尾部有三方买受人的签字捺印确认。另查明，赵宇航、邓雪岚于2015年8月6日办理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合同。本案中二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经双方同意，在原告赵裕龙出资购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加入被告邓雪岚的名字及份额，该加名行为具有赠与性质，双方之间形成赠与合同关系。而原告周林华主张对被告赵裕龙的赠与不知情，原告周林华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确认。在本案中赠与物指向的是合同项下的商品房，赠与的权利实质为合同项下的案涉商品房的所有权。原被告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赠与物为案涉的成都市××区房屋。房屋属于不动产，其权利转移，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房屋现仅在行政机关（开发商）进行了备案登记，并未进行权利登记并发放不动产权利证书，故不产生物权设立的法律效力，即赠与物的权利未转移。另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而原告的此项撤销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及除斥期间的法律制度。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赵裕龙、周林华对被告邓雪岚就成都市高新区石羊场555号2幢1单元17层1702号房屋所占份额5%的赠与。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邓雪岚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未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邓雪岚、赵裕龙、周林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二被上诉人可否行使任意撤销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邓雪岚主张一审开庭前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认为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认为，一审审理本案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因新冠病毒疫情的原因邓雪岚无法到一审法院签收相关应诉材料，故法院经邓雪岚同意后于开庭前13日通过微信方式向其送达了起诉状及赵裕龙、周林华在立案时提交的证据，后期向其送达了开庭传票。一审时邓雪岚聘请了职业律师，作为执业律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当事人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应当是知晓，且邓雪岚认为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侵害了其举证权利，应当在一审开庭时以法定理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审理并提出异议，但邓雪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未提出异议，包括在一审败诉后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中亦未对该程序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二审开庭前以补充意见的形式向二审法院提出了该意见。再有，二审审理期间已向邓雪岚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并且给予了举证期限，邓雪岚的举证权可通过二审程序来弥补，但在二审举证期限直至开庭邓雪岚仍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故邓雪岚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二被上诉人可否行使任意撤销权。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合同。结合本案，邓雪岚与赵裕龙、周林华是否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邓雪岚对于赠与行为予以认可，但其主张赵裕龙向其赠与的为购房款，而并非房屋份额。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庭审查明，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明确载明邓雪岚占房屋5%的份额，而本案所涉房屋的全部房款由赵裕龙出资，能够证明赵裕龙向邓雪岚赠送的为房屋份额而并非购房款，故邓雪岚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二被上诉人行使任意撤销权，要求撤销对邓雪岚5%赠与。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赠与合同是单务、无偿、诺成、不要式合同。也正因为赠与合同诺成性的确立，加强了赠与合同对赠与人的约束，但由于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合同，基于平衡受赠人与赠与人之间利益的需要，合同法同时确立了赠与撤销权制度。赠与人依法律规定的条件行使任意撤回权即为符合法律要求之权利行使，可以排除违法性。撤销权是一种仅依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而消灭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形成权，其作用在于使已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消灭。而本案中涉及赠与不动产，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房屋现仅在行政机关（开发商）进行了备案登记，并未进行权利登记并发放不动产权利证书，故一审法院认定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即赠与物的权利未转移，二被上诉人有权行使撤销权及该撤销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及除斥期间的法律制度属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邓雪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邓雪岚已预交），由上诉人邓雪岚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拉    姆审  判  员   白  央  啦审  判  员   永 青  措 姆二○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法 官 助 理   扎    宗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