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14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虎威，男，197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云，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新城支行。负责人：孙振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和牡其，内蒙古典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内蒙古典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瑞强，男，197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申诉人苏虎威因与被申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新城支行及原审第三人刘瑞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9）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内民抗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王磊出庭。申诉人苏虎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云、王天罡，被申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新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和牡其、沙莎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刘瑞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苏虎威为本案争议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并占有、使用该车辆。2015年3月10日购车当天,苏虎威在以刘瑞强名义向车辆出售方支付车辆首付款、服务费、抵押费、保险费共计377047.44元,后苏虎威又以刘瑞强名义每月还款17842.85元。苏虎威在购买本案争议车辆后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涉案车辆曾于2015年12月28日在王智慧(苏虎威妻子)的驾驶下因严重超速被公安机关做出过罚款1500元并记分12分的处罚。呼和浩特市中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御龙湾管理处证明2015年10月1日为本案涉案车辆办理过蓝牙出入及停车位。名义购车人刘瑞强对苏虎威是本案争议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并占有、使用该车辆的事实予以认可。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车辆登记在刘瑞强名下,苏虎威虽然提供证据证明购车当天所付款项系苏虎威银行卡支出,且向刘瑞强银行卡打入与还款数额相近的款项,但以上证据及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不能证明其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的认定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次,车辆所有权作为动产物权不以登记为成立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从以上两条物权法的规定可以看出机动车所有权作为动产物权不以登记为成立要件,以登记为对抗要件。公安部2000年6月5日给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的《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及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11月21日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2000】执他字第25号)规定“本案被执行人并不主张所有权;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与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并无转移财产之嫌;且第三人出具的购买该三辆车的财务凭证、银行账册明细表、缴纳养路费和税费的凭证,证明第三人为实际出资人,独自对该三辆机动车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因此,对本案的三辆机动车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归第三人所有。故请你院监督执行法院对该三辆机动车予以解封。”依据以上规定机动车实际所有人与登记所有人可能存在不一致状态,依据民法上公平原则、等价有偿原则,应当保护车辆实际所有人的民事权益。综上,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苏虎威申诉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申诉人有新的证据，进一步提出证据证明申请人为案涉车辆的实际出资购买人、实际使用人，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应确定为所有权人，足已排除被申诉人对案涉车辆的强制执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新城支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苏虎威及检察机关的抗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1、本案所涉车辆的购买人、占有使用人、所有权人均为刘瑞强，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国银行的强制执行申请对刘瑞强名下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并无不当。2、本案所涉车辆权属明晰，苏虎威无权对本案所涉车辆主张所有权。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苏虎威所依据的2000年的复函在时间、效力上均低于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且复函是针对某一具体问题，上级法院对下级法院的针对性答复，不具有普遍性，没有参考效力，实践中不应以复函内容对抗司法解释。苏虎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立即停止对车牌号×××的奔驰越野车（发动机号：27682130152198）车辆的查封、强制执行；2.依法确认苏虎威为车牌号×××奔驰越野车（发动机号：27682130152198）的所有权人；3.中国银行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一审查明，购车发票、缴费票据、保险费票据、车船税发票能否证明苏虎威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或实际使用人。在苏虎威提交证据中的购车发票、保险费票据、车船税发票上记载的购买方名称及身份证号码均为刘瑞强，仅服务费收据和抵押费收据在缴款人处有苏虎威签名，且这两份收据的交付金额合计为19098元。该院认为该组票据不足以证明苏虎威是购买汽车时的实际付款人，也无法推翻刘瑞强是该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的事实。2．银行流水、银行卡复印件及相关刷卡票据。苏虎威提交的银行卡复印件及相关刷卡票据无法证明银行卡的实际所有人是苏虎威；银行的流水单可证明苏虎威与刘瑞强之间确有经济往来，但无法证明二人的经济往来是还贷行为，且所有的贷款是从刘瑞强的卡上支付的，因此无法推断苏虎威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3．苏虎威与刘瑞强签订的合同是否有证明力。根据苏虎威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该涉案车辆系2015年3月10日购买，而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3月30日，根据苏虎威在庭审中的陈述，该车在2015年3月购买前三个月已经进行了订购。该院认为双方在购车后才以合同的方式约定车辆权属、付款方式及后续的过户问题不符合常理，无法确定合同的真实性，且苏虎威与刘瑞强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先以刘瑞强名义买车，苏虎威付首付和按揭贷款，待贷款付清后再过户给苏虎威的方式没有合理的事实及证据支持。一审认为，机动车等特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本案中涉案的奔驰越野车系登记在刘瑞强名下，苏虎威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并实际占有、使用该车，现有的证据无法对苏虎威所述的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故苏虎威提出的立即停止对车牌号×××的奔驰越野车（发动机号：27682130152198）车辆的查封、强制执行及确认苏虎威为车牌号×××奔驰越野车（发动机号为：27682130152198）的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驳回苏虎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0元，由苏虎威负担。苏虎威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立即停止对车牌号×××的奔驰越野车的查封强制执行，依法确认苏虎威为×××奔驰越野车的所有权人，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中国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苏虎威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购买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11月21日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法院应认定实际出资购买人苏虎威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公安部2000年6月5日给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的《关于确定机动车所于权人问题的复函》规定，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车辆登记的权利外观认定车辆登记人刘瑞强为车辆所有权人错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就是要解决实体权利归属问题以避免案外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因此一审法院应进行实质权利审理以此判断涉案车辆的真正所有权人。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苏虎威是否系本案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照上述规定，苏虎威对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负有举证责任。本案诉争车辆登记在刘瑞强名下，苏虎威虽然提供证据证明购车当天所付款项系苏虎威银行卡支出，且向刘瑞强银行卡打入与还款数额相近的款项，但以上证据及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不能证明其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故一审法院对苏虎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申诉人苏虎威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三组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汽车销售合同、汽车贷款抵押合同。拟证明：苏虎威以刘瑞强名义购买案涉车辆，支付首付款380899.44元，月支付贷款17842.85元，分36个月还清，抵押解除后，双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将车辆过户到苏虎威名下。被申诉人质证认为该合同明确记载购买方为刘瑞强并非苏虎威，不认可证据三性；第二组，苏虎威2018年1月至5月间中国工商银行支付凭证、同意解除抵押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拟证明，尾号9035的银行卡所有人为苏虎威自2015年4月起每月还车辆贷款17842.85元，直至2018年5月14日贷款全部还清车辆解除抵押。被申诉人质证认为，苏虎威每月转入的金额与刘瑞强的扣款金额有出入，且存在扣款主体变更情况，该证明的贷款客户处明确记载为刘瑞强并非苏虎威，因此不认可苏虎威每月的转款行为是对涉案车辆还贷行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其他经济往来。车辆的登记信息，所有权人为刘瑞强并非苏虎威；第三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内蒙自治区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机动车驾驶人、交通违法满分教育通知单、网上预约考试凭证、王智慧与苏虎威结婚证复印件、呼和浩特市中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御龙湾管理处证明、项目车辆登记信息、收据3张、2018年维修保养费发票1张以及银行支付凭证两张、2019年12月22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通行费发票93张，证明自2015年至今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人是苏虎威。被申诉人质证认为，处罚决定书和交款书无任何单位的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王智慧存在驾驶案涉车辆的行为也不代表其一直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教育通知单、考试凭证结婚证无任何涉案车辆的信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表格三性不予认可。苏虎威保养车辆的发票及签购单的形成时间是本案的执行疑议提起之后发生的，其不排除对涉案车辆恶意转移的嫌疑；两张保险单在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提起之后形成，苏虎威缴纳的任何交费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通行费发票只记载涉案车辆的车牌号，无法显示涉案车辆的驾驶人，苏虎威一直占有涉案车辆无法认定。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汽车销售合同、汽车贷款抵押合同、同意解除抵押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2、苏虎威2018年1月至5月间中国工商银行支付凭证，结合刘瑞强尾号3325的银行卡2015年3月至2017年12月的明细清单及苏虎威尾号9035的历史交易明细，能够证明苏虎威向刘瑞强银行卡打入与还款数额相近的款项，本院予以采信。3、处罚决定书虽未加盖印章，但结合内蒙自治区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机动车驾驶人、交通违法满分教育通知单、网上预约考试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曾于2015年12月28日由王智慧(苏虎威妻子)驾驶。本院予以采信。4、呼和浩特市中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御龙湾管理处证明、项目车辆登记信息、收据3张、2018年维修保养费发票1张以及银行支付凭证两张、2019年12月22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通行费发票93张等证据，符合车辆使用的日常情况，客观真实，并由苏虎威持有，且被申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苏虎威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苏虎威是否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并实际占有使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苏虎威对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负有举证责任。首先，从苏虎威尾号7884、1826、8327、1103、1167银行卡支付凭证能够看出，2015年3月10日购车当天,苏虎威向车辆出售方内蒙古之星汽车有限公司支付车辆首付款、服务费、抵押费、保险费共计377047.44元。根据2015年3月11日至2017年12月18日，苏虎威尾号9035的招商银行卡转到刘瑞强尾号3325的银行卡的历史明细清单及2018年1月至5月苏虎威中国工商银行支付凭证，能够看出在36个月的贷款期间，苏虎威每月向刘瑞强银行卡打入与还款数额17842.85元相近的款项。以上证据能够证明苏虎威系涉案车辆首付及贷款的实际出资人。其次，根据苏虎威提供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内蒙自治区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呼和浩特市中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御龙湾管理处车辆登记信息及收据、车辆维修保养费发票、险保险单、通行费发票93张等证据记载的日期及车辆信息，符合车辆使用的日常开支情况，该组票据由驾驶员持有亦符合常理，能够证明苏虎威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二、关于苏虎威是否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问题。经庭审，刘瑞强自2015年2月份开始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况。如果此时其为恶意逃避债务做准备，应把财产转移到他人名下，而不应以自己的名义为他人购买车辆，该做法不符合常理，故其不存在恶意逃债之嫌。三、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的问题。机动车等物权的登记仅具有对抗效力不具有物权登记生效效力。如果能够证明车辆实际出资购买人与登记人名义不一致，应根据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确定车辆所有权归出资人所有。本案证据能够证明苏虎威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购买人，故车辆所有权应归苏虎威所有。综上所述，苏虎威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车牌号×××的奔驰越野车（发动机号：27682130152198）车辆的查封、强制执行；三、车牌号×××奔驰越野车（发动机号：27682130152198）归苏虎威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0元，共计2436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新城支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晓  农审 判 员 荣  如  侠审 判 员 娜仁  图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乌吉斯古楞书 记 员 王  丽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