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潘长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念根，男，195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豪，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安富股份社）因与被上诉人邓念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8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富股份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念根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邓念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为“至于上述协议无效后邓念根支付的款项应否退还的问题。由于安富股份社与邓念根签订了上述协议，并以安富股份社的名义收取了邓念根支付的款项，且（2017）粤06刑终777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是时任安富股份社社长的黄**职务侵占了邓念根支付的上述款项，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安富股份社应当予以返还已收取的款项，故邓念根要求安富股份社退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邓念根实际支付的款项总额以及性质问题。（2017）粤06刑终7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3月，邓念根到杏坛镇安富村向黄**了解购买土地建厂房之事，并向黄**表示有意购40亩土地。黄**带邓念根到安富开发区南面畜牧场附近，与南华村交界一带鱼塘。黄**告诉邓念根那片鱼塘共40亩可以出售，每亩8.5万元，需要自己回填后才可以建厂房。邓念根认为价格合理同意购买。黄**要求邓念根将钱转到指定账户上。2007年5月11日至16日，邓念根按黄**提供的何**顺德农商银行082********1508的账号转账340万元，其中2007年5月11日转账50万元，2007年5月15日转账240万元，2007年5月16日转账50万元。2007年5月18日，黄**指示陈**、何**出具收据给邓念根，但收据只写每亩5万元。邓念根提出疑问，黄**回答多出的钱是用于给村民分红。为了掩饰犯罪行为，黄**收到钱后先于2007年5月22日将300万元转到梁**名下顺德农商银行账号为131********238的账上，同日从梁**账上将300万元转到胡**名下顺德农商银行080********758账上，2007年5月29日从胡**账上收到300万元再转账224万元到安富股份社账上，胡**账上剩下的76万元再转到黄**自己名下顺德农商银行账号为080********714的账上。黄**通过上述方法侵占集体财产116万元。案发后邓念根多次追讨，但黄**至今一直没有移交土地。以上事实证明：1.黄**指定以私人账户收取邓念根合共340万元实属黄**个人职务侵占犯罪行为。其中116万元未汇入安富股份社的账户，而是由黄**作为首要犯罪分子非法侵占，安富股份社并无义务和责任代黄**返还。2.340万元中的224万元虽然由胡**账上转至安富股份社账上，但是从黄**收到邓念根340万元后先后用梁**、胡**等账户走账以掩饰其犯罪的行为可以看出，黄**安排胡**将224万元汇款至安富股份社的账上也只是走账行为，最终目的是以更隐秘的方式回流至其犯罪集团的账上，因此安富股份社并无义务和责任代黄**返还该费用。综上，黄**收取邓念根的340万元款项全为个人职务侵占违法犯罪所得，根据刑事判决书，“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负责追缴以安富股份社黄**为核心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资金以及违法犯罪行为所得，并依法分别退还被害人、上缴国库”的判项，故邓念根主张的340万元理应由公安机关向黄**追缴并退还给邓念根或者由邓念根直接向黄**追偿。邓念根未作答辩。邓念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念根与安富股份社于2006年8月7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无效；2.安富股份社立即向邓念根返还款项34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2448000元（从2007年5月18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9年5月17日止是2448000元，从2019年5月18日起至清偿完毕为止按照年利率6%另行计算），以上合计5848000元；3.安富股份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3月，企业主邓念根到杏坛镇安富村向原佛山市顺德区***********主任、股份社社长黄**了解购买土地建厂房之事，并向黄**表示有意购40亩土地。黄**带邓念根到安富开发区南面畜牧场附近，与南华村交界一带鱼塘。黄**告诉邓念根那片鱼塘共40亩可以出售，每亩8.5万元，需要自己回填后才可以建厂房。邓念根认为价格合理同意购买。黄**要求邓念根将钱转到指定账上。2007年5月11日至16日，邓念根按黄**提供的何**名下顺德农商银行的082********1508账号共转账340万元，其中2007年5月11日转50万元，15日转240万元，16日转50万元。2007年5月18日黄**指示陈**、何**出具收款收据给邓念根，但收款收据只是写每亩5万元。邓念根提出疑问，黄**回答多出的钱是用于给村民分红。为了掩饰犯罪行为，黄**收到钱后先于2007年5月22日将300万元转到梁**名下顺德农商银行账号为131********238的账上，同日从梁**账上将300万元转到胡**名下顺德农商银行080********758账上，2007年5月29日从胡**账上收到300万元再转了224万元到安富村股份社账上，胡**账上剩下的76万元再转到黄**自己名下顺德农商银行账号为080********714账上。黄**通过上述方法侵占集体财产116万元。案发后邓念根多次追讨，但至今黄**一直没有移交过土地给邓念根。以上事实，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6刑终777号刑事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六、职务侵占……（六）”记载。2.根据邓念根、安富股份社双方确认的2006年8月7日《土地租用协议》显示，签订该合同方的主体为安富股份社与邓**、邓**，但邓**、邓**为邓念根的子女，邓**、邓**已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一份，确认邓念根是借用两人的名义与安富股份社签订了上述协议，其他合同的事宜都是由邓念根负责的，包括所有的款项都是邓念根支付的。协议签订后，安富股份社至今未将上述土地交付邓念根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法应审查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国家严格控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庭审中邓念根、安富股份社双方都确认涉案合同的土地至今仍是鱼塘，且（2017）粤06刑终77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也确认涉案合同中的40亩土地在案发时仍是鱼塘，故双方就本案40亩土地签订《土地租用协议》后，本案土地的现状仍为农用地，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因此安富股份社在未取得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将本集体经济组织农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就本案40亩土地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至于安富股份社提出的关于原告的主体问题，由于邓念根提供了合同签订方邓**、邓**出具的声明及亲属关系，证明邓**、邓**是邓念根的子女，邓念根是借用邓**、邓**的名义与安富股份社签订上述协议，其实际履行方是邓念根，因此邓念根作为本案的合同主体并无不妥。至于上述协议无效后邓念根支付的款项应否退还的问题。由于安富股份社与邓念根签订了上述协议，并以安富股份社的名义收取了邓念根支付的款项，且（2017）粤06刑终777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是时任安富股份社社长的黄**职务侵占了邓念根支付的上述款项，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协议无效，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安富股份社应当予以返还已收取的款项，故邓念根要求安富股份社退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黄**等已被认定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其侵占安富股份社的款项，安富股份社可循相应法律途径另案主张权利。至于邓念根主张从收取款项之日即2007年5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的请求，因邓念根对于协议无效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邓念根计算利息的期限，只支持邓念根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请求。关于邓念根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邓念根并非是（2017）粤06刑终777号刑事判决书案中的当事人，该案是经过发回重审等程序最终审结，对于在该案中最终认定黄**侵占了安富股份社的上述款项的事实，邓念根未能第一时间知悉，且邓念根一直在催促安富股份社履行上述协议内容，在邓念根知悉了上述事实，也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因此邓念根的请求并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安富股份社与邓**、邓**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协议上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06年8月7日）无效；二、安富股份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念根返还收取的款项3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40万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368元，由邓念根负担11041元，安富股份社负担1532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安富股份社应否向邓念根返还340万元及利息。首先，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系原佛山市顺德区***********主任、股份社社长黄**以安富股份社名义与邓念根的子女所签，双方约定合同权利义务为：邓念根向安富股份社支付对价，安富股份社向邓念根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由此，可反映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安富股份社。其次，黄**作为支部书记及村主任、股份社社长，在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上签名确认，并加盖安富股份社公章的行为，是履行安富股份社赋予其相应职责的签约行为，而非黄**的个人行为。其与邓念根通过签署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的形式，将安富股份社与邓念根之间关于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合意约定在合同中，通过案涉《土地租用协议》反映安富股份社开发利用集体土地的意思表示。而除了履行安富股份社社长职责以外，黄**个人无权对安富股份社的集体土地进行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黄**在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上签名、加盖公章的行为系代表安富股份社进行履职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安富股份社承担。最后，邓念根所支付的对价中，224万元最终进入到安富村股份社的银行账号，安富股份社确实收到了相应款项。虽然黄**在履行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的过程中有侵占集体财产的行为，该侵占集体财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但不能由此否定其代表安富股份社与邓念根签订案涉《土地租用协议》并为安富股份社收取土地转让对价的事实。由于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约定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邓念根有权请求安富股份社返还土地转让款340万元及相应利息。安富股份社就此所提上诉无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安富股份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遗漏判项，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8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驳回邓念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股份合作经济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416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