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104行初37号 原告钱其国，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原告陈羽佳，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丽，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业满，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怀宁路与樊洼路交口民生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4796446883A。 法定代表人谷和亮，局长。 出庭负责人杨军，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兆东，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吕永祥，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潜山南路**蔚蓝商务港****会信用代码3134000058457383XK。 法定代表人纪敏，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冬梅，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其国、陈羽佳不服被告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蜀山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因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钱其国、陈羽佳共同委托代理人傅丽、王业满，被告蜀山区人社局副局长杨军及委托代理人邓兆东、吕永祥，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赵冬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1月27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作为用人单位向被告蜀山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该所职工钱灿灿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 原告钱其国、陈羽佳诉称，2019年11月16日，钱灿灿在庐阳区寿春路徽商国际大厦7楼合肥绿地置业咨询有限公司洽谈工作事宜过程中，被发现倒在卫生间，送至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经确诊为脑出血，当即对其进行手术治疗，于次日8时00分已经瞳孔散大，反射消失，没有自主呼吸，处于脑死亡状态，后经治疗至2019年11月29日最终被宣布临床死亡。2019年11月27日，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2月20日被告基于“钱灿灿受到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或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原告钱其国、陈羽佳提供的证据：1、原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证明原告系死亡职工钱灿灿的父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执业许可证。证明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合法。3、劳动合同。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4、书面证人证言两份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病历、死亡记录、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受理决定书、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钱灿灿在工作过程中发生脑出血后的48小时内即发生脑死亡，应予认定工伤，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告蜀山区人社局辩称，一、蜀山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1月27日向蜀山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蜀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7日要求第三人补充申报材料，经审查认为该申请符合受理条件，于2019年12月18日予以受理。2019年12月20日，蜀山区人社局作出了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 二、蜀山区人社局认为受害人钱灿灿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故被告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钱灿灿发病时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第三人提供的曾某和金星亮的证言，只简单说明受害人钱灿灿于2019年11月16日到合肥绿地咨询有限公司“洽谈工作事宜”。但具体是何工作，是否属于律师事务所相关工作，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经查2019年11月16日是周六，为休息日，一般不属于工作时间。故被告仅凭证人证言不能确定受害人属于在工作时间履行工作职责。2、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受害人钱灿灿脑死亡依据。参照《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确定脑死亡是一项涉及丰富的医学知识，需要有丰富临床经验医师（仅限神经内科、神经外科重症医学科、急诊科和麻醉科医师）通过一系列程序予以确定。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明显不符合上述条件。而且我国未将“脑死亡鉴定”列为法医临床鉴定范围。同时，《安徽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故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疾病死亡证明书才是判断死亡的法定证据。综上，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受害人钱灿灿脑死亡依据。3、脑死亡能否作为工伤的认定标准。被告认为，目前我国尚没有脑死亡的立法，脑死亡也没有正式引入临床或司法实践。无论在临床医学上还是在司法实践中，仍然坚持以呼吸、心跳停止为判定死亡的标准。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而没有确定为典型工伤情形，已属于国家对劳动者体恤。若在国家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再突破死亡认定标准，不仅仅影响到工伤的认定，还直接关联到其他诸多法律关系，如继承、婚姻、致人死亡类刑事犯罪等。无疑还会冲击我国目前各法律体系中死亡认定标准同一性。而且，《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作为地方性法规，明确确定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疾病死亡证明书才是判断死亡的法定证据。故被告认为在安徽省区域内尚不能以脑死亡作为工伤认定标准。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蜀山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第三人于2019年11月27日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第三人律师事务所分所执业许可证、钱灿灿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第三人的基本信息、钱灿灿的个人信息，工伤认定主体适格。3、钱灿灿律师执业证、劳动合同。证明钱灿灿与第三人间已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4、证人曾某和金星亮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拨打120的通话记录截屏、有关曾某是合肥绿地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书，前述证据系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供以证明钱灿灿于2019年11月16日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的事实。被告认为2019年11月16日为周六，系休息日，仅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确定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5、病历、住院病案**（包括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证明钱灿灿抢救过程的事实。6、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钱灿灿于2019年11月29日5时12分因脑出血死亡，发病至死亡的间隔时间为13天，超过48小时的事实。7、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证明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鉴定脑死亡的资质和条件，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钱灿灿脑死亡的依据。8、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认为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依法予以受理的事实。9、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双方进行了送达。 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当庭述称，钱灿灿于2018年1月进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从事专职律师工作。该所自2018年1月正常为钱灿灿缴纳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各项社会保险，直至2019年12月。事故发生后主动申报工伤认定，但在2019年12月23日收到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诉讼请求主张有一定的医学依据和法律依据，蜀山区人社局应该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能够灵活运用法律，与时俱进，本着体恤劳动者的精神，对钱灿灿此次事故应当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 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8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异议理由主要为：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供的证据已证明钱灿灿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突发疾病；病历、住院病案等可以证明钱灿灿的治疗过程及脑死亡的时间；死亡医学证明书是最终宣布临床死亡，钱灿灿突发疾病后48小时内即发生脑死亡；《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不符合证据形式，该标准仅供临床医务人员参考；鉴定机构具有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的资质，被告认为鉴定机构不具有脑死亡鉴定的资质和条件没有依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书面证言和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其他证据无异议。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书面证言不能证明钱灿灿是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不具备脑死亡判定资质，鉴定书的鉴定时间、受理时间以及钱灿灿死亡时间均为同一日，鉴定依据仅为医院医疗过程材料，该鉴定结论不符合认定工伤的证据采信标准。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所举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系被诉的行政行为。被告蜀山区人社局所举证据系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收集、调取，可以证明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的事实和程序，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3，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且证明的身份情况及劳动关系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提供该组证据是欲证明钱灿灿在工作过程中发生脑出血后的48小时内即发生脑死亡，符合视同工伤情形，就此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述。 经审理查明，钱灿灿系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聘用律师，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11月27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作为用人单位向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为钱灿灿申请工伤认定，申请称：2019年11月16日下午，钱灿灿与该所律师金星亮到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国际大厦××楼合肥绿地咨询有限公司洽谈工作事宜，中途钱灿灿去卫生间，后被人发现摔倒在卫生间，120将其送往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现仍在重症监护室。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于当日向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送达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告知其需补充提供初诊诊断证明材料。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向蜀山区人社局提供了该所的执业许可证、钱灿灿的律师执业证、劳动合同、曾某和金星亮出具的书面证言、拨打120记录截屏、病历、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 钱灿灿于2019年11月29日经医院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钱灿灿死亡日期为2019年11月29日5时12分，发病至死亡的间隔时间为13天，根本死亡原因脑出血。当日钱灿灿父亲钱其国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钱灿灿脑死亡时间和确认脑死亡后预后状况进行鉴定。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钱灿灿脑死亡时间介于2019年11月17日07时00分至2019年11月17日08时00分之间；钱灿灿左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脑疝形成，病情严重，2019年11月17日8时处于脑死亡状态，依据当前的医疗水平，钱灿灿临床死亡的后果不可避免。 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8日受理申请，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钱灿灿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在起诉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钱灿灿突发疾病是否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上述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因下列情形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除按照本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提交材料外，还应当提交以下证明材料：（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疾病死亡证明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亦明确，人口医学死亡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依据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认定钱灿灿不属《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该认定事实清楚。被告蜀山区人社局经受理、审核,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原告提交鉴定机构出具的钱灿灿脑死亡时间的鉴定意见，并主张应以脑死亡作为死亡判定标准，钱灿灿的死亡时间应为2019年11月17日8时。本院认为，关于脑死亡是否作为死亡判断标准，不应由法院或社保行政部门作出评判，医疗卫生机构是根据患者的脑死亡时间还是根据患者心肺功能停止时间，亦或是综合评判确认患者的死亡时间，应由医疗卫生机构依据相关的技术标准、认定要求和认定程序确定。本案而言，钱灿灿突发疾病送医并住院治疗始终在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该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和死亡医学证明明确记载钱灿灿死亡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5时12分。故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钱其国、陈羽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钱其国、陈羽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解明霞 人民陪审员  周 雷 人民陪审员  韩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储铃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