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行赔终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台江路**。 法定代表人陈杰，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祖荣，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秀，女，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金亮，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系胡玉秀的丈夫。 委托代理人聂荣，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江区政府）因胡玉秀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行赔初6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拥有福州市台江区××小区×座××单元（建筑面积86.66平方米）及40#附属间（建筑面积15.17平方米）。2016年6月24日，台江区政府发布《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公告》，因闽江北岸中央商务区文化设施用地及绿地项目、市民广场及地铁2号线（广场地下部分）项目、闽江北岸中央商务区文化设施等用地项目、闽江北岸中央商务区周边市政规划道路项目需要，对红线图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并附《闽江北岸中央商务区文化设施用地及绿地、、地铁项目市政规划道路等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原告拥有的该房屋位于征收红线图范围内。2016年9月27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所有的上述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案经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终确认被告台江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向被告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2018年8月27日被告作出了（2018）台政行赔决字2号行政赔偿决定。原告不服，提起诉讼。 根据各方的争议焦点，原审分析处理如下： 一、当事人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审认为，在关联案件原告胡玉秀请求确认被告台江区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中，业经生效(2017)闽行终67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台江区政府于2016年9月27日强制拆除原告胡玉秀位于台江区新祥坂小区内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原告依法有权获得因行政强制而造成损失的赔偿，被告负有赔偿的义务。 二、赔偿的标准和依据。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的房屋被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以确定赔偿时的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结合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原告应享有的权益综合予以确定，以不低于房地产市场价值为原则。除原告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外，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被拆房屋的原始资料。从原告提供的榕发改公开【2018】48号《政府信息公开办理告知书》上看，参照就近地段住宅商品房备案均价为33206元/㎡，结合被拆除房屋地段市场价值情况和原告作为被征收人应享有的权益，酌情以35000元/㎡作为赔偿标准为宜。 三、赔偿事项的问题。原审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被告对被拆除房屋进行货币补偿、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主张赔付误工费、维权费、房屋租金、律师费等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不能支持。 四、如何赔偿的问题。原审认为，原告要求赔偿的方式是选择货币补偿。根据原告提交的房屋产权证，原告被拆除的房屋101.83平方米(含附属间)，按35000元/㎡赔偿标准，101.83*35000元/㎡=356405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室内财物损失和装修，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数额，但考虑到被拆除房屋是原告的在住房屋，酌情给原告人民币150000元作为财产损失补偿。 综上，原审认为，被告台江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被告应给予原告行政赔偿。据此，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台江区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胡玉秀总计人民币3714050元进行货币补偿；二、驳回原告胡玉秀其他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台江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按其作出的（2018）台政行赔决字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的内容赔偿给被上诉人。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作出的（2018）台政行赔决字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的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等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应依法确认为案涉房屋的赔偿金额。二、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总额为3714050元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榕发改公开【2018】48号《政府信息公开办理告知书》中“天璟小区”的备案均价作为参照，该小区与案涉房产在建成时间、结构、区位、配套及环境等要素上均不具有类似性、关联性。一审判决以35000元/㎡作为赔偿标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高于市场价值水平。其次，关于杂物间补偿的计价方式。根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五点规定，杂物间的面积要折半计入被征收房屋总面积。一审法院简单的将杂物间与住宅房屋以产权登记总面积计算赔偿费用，无任何依据，也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关于屋内物品损失及装修。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屋内物品损失及装修损失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却在无依据的情况下酌情认定150000元作为财产损失补偿，明显属于肆意适用自由裁量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进而作出错误的行政赔偿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胡玉秀答辩称：一、(2018)闽03行赔初112号行政赔偿判决已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上诉人主张以(2018)台政行赔决字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的内容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房屋并非依法定程序进行征收和强制搬迁，而是违法实施的强制拆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是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结合榕发改公开【2018】48号《政府信息公开办理告知书》上的就近地段住宅商品房备案均价，结合考虑到被拆除房屋地段市场价值情况和答辩人应享有的权益，给出的赔偿标准是适宜的，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标准和依据合理合法。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应当按照《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记载的计算方式计算杂物间的赔偿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四、答辩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室内财物损失和装修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五、上诉人应赔偿答辩人因案涉房屋被强拆而在外租房居住期间的租金损失，及因违法强拆导致答辩人为维权四处奔波，无法安心工作而造成的可得收入减少的损失。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行政案件常见问题解答》第九问第（三）点，上诉人应该赔偿答辩人因房屋拆迁系列纠纷所付的律师费用。 上诉人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对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承担赔偿责任；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本案中，上诉人台江区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造成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因本案是上诉人在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过程中违法强制拆除被上诉人被征收房屋而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故被上诉人按照该征收项目的补偿方案所能享受的补偿安置权益，属于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应当由上诉人负责赔偿。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本案中，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被征收房屋的价值提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进行评估确定，而是以该项目补偿方案确定的区位价作为依据，并依补偿方案计算出被征收房屋的补偿金额，并以此作为赔偿金额，作出被诉（2018）台政行赔决字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显然无法保证被上诉人所获得的赔偿金额不低于被上诉人依补偿安置方案所能享受的补偿安置权益，也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亦未组织对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而是参考就近地段住宅商品房备案均价，酌定被征收房屋的赔偿标准，计算出赔偿金额，并判决由上诉人负责赔偿，不仅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而且判决主文未撤销被诉赔偿决定，直接判决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货币补偿，也属不当。 虽然上诉人向本院提出对案涉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的申请，但是，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被征收房屋的基本情况，且被上诉人不同意委托评估，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同时责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申请重新作出赔偿决定。上诉人在重新作出赔偿决定时，应当以市场评估价确定被征收房屋价值。由于案涉房屋征收决定作出之日为2016年6月24日，房屋征收决定发布之日与赔偿决定作出之日间隔期间较长，且这期间房屋价格已经发生较大变化，若再以房屋征收决定之日作为评估时点，显然无法实现国家赔偿填平补齐赔偿请求人损失的目的。因此，上诉人应当以作出赔偿决定的时间作为评估时点，对被征收房屋进行价值评估，作出不低于被上诉人根据该项目补偿方案所能享受的补偿安置权益的赔偿决定。同时，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室内装修、物品等其他方面的损失赔偿请求，上诉人也应当查清事实，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实事求是地予以赔偿。 综上，原审以就近地段新建住宅商品房备案均价为参考酌定被征收房屋价值，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以区位价为标准确定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所作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上诉人重新作出赔偿决定。上诉人关于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行赔初60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2018）台政行赔决字2号行政赔偿决定； 三、由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评估鉴定期间除外）对被上诉人胡玉秀重新作出赔偿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余鸿鹏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思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