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豫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众仁路********。 法定代表人：郝运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曼，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联众合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嵩屿北一里******> 法定代表人：谢志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武军，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豫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联众合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豫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众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豫景公司已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完毕欠付联众合公司的全部货款，一审法院仅根据《结帐单》（结算周期：2018年7月01日至2018年11月30日）认定豫景公司向联众合公司支付货款187225.5元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2018年9月1日，鉴于联众合公司所雇司机存在偷盗水泥行为，对豫景公司造成极大损失，豫景公司与被上诉协商一致，联众合公司愿意承担运输过程中水泥被偷盗的损失并认可豫景公司可从联众合公司应付水泥款中直接予以扣除，故双方于当日签订了《水泥送货结算清单》，对水泥货款进行最终结算，明确豫景公司上月欠款为0和欠款累计为100048元，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双方每次对账均是对前期欠款进行累计计算，故由此可知，即使双方在2018年9月1日前存在欠付货款金额超出100048元，《水泥送货结算清单》的签订也是双方对2018年9月1日前发生的所有欠付货款自愿达成合意合计为100048元，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即双方对水泥被偷盗的损失可从联众合公司应付水泥款中直接予以扣除早已达成一致意见，否则联众合公司不可能会在《水泥送货结算清单》盖章确认，且100048元的欠付货款豫景公司已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完毕。关于《结帐单》（结算周期：2018年7月01日至2018年11月30日），豫景公司完全是受联众合公司的欺骗而盖章，后来联众合公司到豫景公司住处，声称其为追讨司机偷盗损失，需要确认被偷盗部分水泥价款，上门要求豫景公司在其出具的结账单上盖章签字。豫景公司基于双方已进行最终对账，且签署了水泥送货结算清单，以及对方一直游说要求帮帮忙，故豫景公司按照联众合公司要求签署了结算周期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结算单。但豫景公司实际上已不欠付联众合公司任何货款。且根据双方过往的对账单，对账单均会写明送货日期、车号、水泥的规格、数量、单价、水泥货款、前期欠款、收款以及备注等详细的水泥买卖内容，但结算周期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结算单上，对送货日期、车号、水泥的规格、数量、单价、水泥货款、均未记载，仅写明前期欠款、收款和备注。故双方实际上已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仅是豫景公司为了配合联众合公司追讨司机造成的损失，才于该对账单上盖章。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豫景公司支付货款187225.5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豫景公司与联众合公司自2018年7月1日起已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豫景公司向联众合公司支付货款187225.5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豫景公司与联众合公司的交易习惯，豫景公司均是以电话形式向联众合公司下订单，联众合公司接到订单后会安排厂家福建省永定闽福建材有限公司、福建省麒麟水泥有限公司直接发货，并送到豫景公司指定地点，豫景公司将签收发货单。双方最后一笔交易为2018年6月24日，自此以后豫景公司未向联众合公司下达任何订单要求，联众合公司也未向豫景公司送达任何货物，双方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豫景公司欠付所有货款已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完毕，联众合公司作为出卖方，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然联众合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其已向豫景公司交货，由此可见，双方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联众合公司主张豫景公司支付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货款无任何事实依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根据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均有豫景公司签收发货单，联众合公司并无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豫景公司签收的发货单，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虚假的《结帐单》就判决豫景公司支付货款187225.5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三、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的验收条款系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现场验收若有异议或出现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应直接与司机处理，供方将不承担验收时出现的问题，直接按验收单收款”，联众合公司作为供方即合同的出卖人，理应对货物的交付以及货物质量承担保证责任，若豫景公司对验收存在异议的，也应由联众合公司承担验收不合格所产生的责任。但此条款却将出卖人应负的义务和责任转移给合同以外的第三方，属于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而联众合公司作为合同的提供方，并未针对此条款的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豫景公司注意，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豫景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联众合公司答辩称:一、联众合公司与豫景公司确认的《结账单》（结算周期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中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11月30日，豫景公司累欠联众合公司水泥款187225.5元。一审庭审时豫景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笔对账单与结算周期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对账单》具有连贯性，显然为双方真实交易情况的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做出判决完全符合实际情况。二、联众合公司与豫景公司2017年10月28日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合同对合同有效期约定为“本合同有限期从2017年10月28日至该工程水泥供应结束止。”“翔西路”工程供货结束后，双方又口头约定沿用所签订合同，由联众合公司供应豫景公司其他工地的水泥，豫景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即是对双方仍存在买卖关系的确认。豫景公司称最后一笔交易为2018年6月12日，所以自该日后双方即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任何依据和理由。先交付货物后支付货款是正常的交易方式，不能由此推导出交付货物后双方之间即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联众合公司在2018年6月12日履行完毕自己的交付水泥义务，该月底的《对账单》对前期累欠水泥款双方明确确认金额为287273.5元，豫景公司2018年9月25日支付联众合公司100048元后剩余187225.5元未付，两张对账单从日期、金额上具有连续性，是双方对欠款金额的真实确认。三、《水泥购销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现场验收若有异议或出现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应直接与司机处理，供方将不承担验收时出现的问题，直接按验收单结算。”该约定非“格式条款”，联众合公司做为供方并非与豫景公司之间为不平等主体，该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且仅针对如何处理“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至于水泥质量出现问题双方在第四条有明确约定。所以对出现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豫景公司应向司机主张损失，而非向联众合公司主张。综上所述，豫景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联众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豫景公司向联众合公司支付货款18722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豫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联众合公司、豫景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签订合同协议，约定联众合公司提供货物给豫景公司，豫景公司按每15天结算一次，付款给联众合公司。联众合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并由豫景公司验收合格，但到双方协议的付款时间，豫景公司却以工程款没到等理由拒绝付款。豫景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联众合公司的利益，故联众合公司特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联众合公司（供方）、豫景公司（需方）签订一份《水泥购销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闽福水泥，数量（吨）结算时按实际验收数量计算，单价（元/吨）暂定430元、随行就市；合同有效期从2017年10月28日至该工程水泥供应结束止；具体交货时间、数量由需方提前48小时通知供方，交货地点为翔西路；供方按需方下达的通知，按时按量将水泥送至需方指定地点；现场验收若有异议或出现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应直接与司机处理，供方将不承担验收时出现的问题，直接按验收单结算；需方在验收后30天之内，若未对水泥品质提出异议，则视同该批水泥为合格产品；结算方式为月结，每个月的5号对账，15号之前需方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供方第一个月的债款，以此类推。如若逾期，需方应按拖欠款日的日千分之一向供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联众合公司、豫景公司在结算周期为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一份《对账单》中，从水泥总数量中扣减了12吨并备注“补差”；豫景公司主张扣减原因系因水泥被盗、双方协商各负担50%。 2018年4月18日，因案涉水泥被盗，联众合公司曾向厦门市翔安区新店派出所报警。 豫景公司曾在联众合公司出具的一份《对账单》（结算周期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上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6月累欠水泥款287273.5元。 2018年9月1日，联众合公司、豫景公司共同出具一份《水泥送货结算清单》，确认本月应收100048元、欠款累计100048元。2018年9月25日，豫景公司向联众合公司转账100048元；上述《水泥送货结算清单》下方空白处备注有“2018.9.25已付清￥100048”。 豫景公司曾在联众合公司出具的一份《结账单》（结算周期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上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11月累欠水泥款187225.5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联众合公司主张，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联众合公司对司机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责任，豫景公司若有异议在验收时就应提出，但豫景公司不仅未提出异议，还与联众合公司对账结算；双方仅签订一份《水泥购销合同》，该合同虽载明交货地点是在翔西路，但实际上联众合公司是按照该合同及豫景公司的指示到各工地去送货的；上述《结账单》是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对所有数量、单价及最终的欠款总金额进行确认的；2018年4月18日联众合公司是有报警，但派出所的意见是该批水泥若有损失应由司机予以赔偿，并没有立案处理，之后联众合公司并未和司机达成赔偿合意。豫景公司主张，《水泥购销合同》针对的是双方于2017年开始合作的翔西路项目，与联众合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水泥款无关，就其他项目双方是通过口头约定对交易的货物、数量、单价进行确认的。2017年底至2018年，豫景公司就有发现水泥被偷盗的情况，也跟联众合公司进行沟通，对其中一部分被偷盗的损失，双方协商后各平摊50%。2018年4、5月，豫景公司现场发现水泥被偷盗，对司机进行扣留，联众合公司也有报警处理，之后联众合公司与司机达成和解，司机赔偿联众合公司四万多元，但豫景公司并未拿到该笔赔偿。豫景公司工程使用水泥有严格的标准，根据豫景公司的测算，被偷盗的水泥款占总水泥款的20%左右。另外，关于《结账单》，豫景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主张《结账单》与《水泥购销合同》没有关系，仅是对除翔西路之外的项目金额进行确认，并且当时系因联众合公司要求对水泥的总数量进行结算确认、对损失的部分之后再协商处理，故豫景公司才先在相关结算单进行签字确认，上述结算金额并未扣除豫景公司被偷盗的水泥损失，因为豫景公司支付给联众合公司的货款中包含运输费用；第二次在补充质证时又主张联众合公司于2018年底带着司机到豫景公司住所处要求豫景公司在结算单上盖章，用以协助联众合公司对账，《结账单》并非是双方确认数额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双方的往来账目可以看出双方是正常付款，豫景公司并未拖欠任何款项，在2018年9月25日付款完毕后双方货款已经结算完毕。豫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水泥被盗情况录音》、《往来账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首先，案涉《结账单》（结算周期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中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11月，豫景公司累欠联众合公司水泥款187225.5元；豫景公司对上述《结账单》虽有异议，但其关于是否已付清联众合公司货款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其自行提交的《水泥被盗情况录音》中亦体现其此前系“因偷盗量差一直没签字”，故法院对上述《结账单》的内容予以采信。其次，双方在2017年10月28日的《水泥购销合同》中曾约定“现场验收若有异议或出现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应直接与司机处理，供方将不承担验收时出现的问题，直接按验收单结算”；豫景公司虽主张该《水泥购销合同》与《结账单》无关，但其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结账单》中所涉的水泥款包含运输费用、联众合公司应承担运输过程中水泥被偷盗的损失并可从豫景公司应付水泥款中直接予以扣除等，故即使豫景公司主张的水泥被偷盗情形存在，其亦应另行主张权利。最后，因联众合公司、豫景公司均未充分举证证明案涉水泥款的约定付款时间，故现联众合公司主张豫景公司支付水泥款187225.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豫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联众合建材有限公司水泥款187225.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豫景公司上诉的理由主要是：1.其于2018年年底形成的《结账单》尾部客户核对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并非确认尚欠水泥款达187225.5元，而是为了配合对方向偷盗水泥的司机进行赔偿。2.双方于2018年9月1日对账之后形成的《水泥送货结算清单》对上月欠款确认为0，而双方于结算后并未发生新业务，因此主张双方之间的结欠应以2018年9月1日《水泥送货结算清单》为准。但是：首先，案涉《结账单》（结算周期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中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11月，豫景公司累欠联众合公司水泥款187225.5元，豫景公司于尾部客户核对人处加盖公章加以确认；其次，豫景公司对上述《结账单》虽有异议，但其关于是否已付清联众合公司货款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其自行提交的《水泥被盗情况录音》中亦体现其此前系“因偷盗量差一直没签字”；再次，双方在2017年10月28日的《水泥购销合同》中曾约定“现场验收若有异议或出现与司机有关的经济损失，应直接与司机处理，供方将不承担验收时出现的问题，直接按验收单结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豫景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结账单》中所涉的水泥款包含运输费用、联众合公司应承担运输过程中水泥被偷盗的损失并可从豫景公司应付水泥款中直接予以扣除等，故即使豫景公司主张的水泥被偷盗情形存在，其亦应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豫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45元，由上诉人上海豫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剑涛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