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阳阳，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泰和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荣水，男，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保林，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代县。 原审被告：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国际港务区华南城五金机电**10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9MA6U547LXD。 法定代表人：朱阳阳。 原审被告：张磊，男，198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张国欣，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解文斌，男，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夏县。 原审被告：温丕富，男，198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交城县。 上诉人朱阳阳因与被上诉人赖荣水及原审被告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阳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犯罪嫌疑人赖荣水和苏兴众的刑事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原判决认定朱阳阳与赖荣水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属于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名为民间借贷，实为买卖合同纠纷。协议约定预存款共计200万元，朱阳阳支付40万元后，剩余160万元，至此，才有了赖荣水主张的所谓“160万元借款”的由来。故160万元属于买卖合同约定的预存款，并非借款。一审时上诉人提起反诉，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已实际支付的40万元预付款，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朱阳阳所签署的借条系赖荣水胁迫、乘人之危下所致，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赖荣水擅自将预存款由4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应属无效法律行为。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借款的证据。尽管被上诉人庭审认可：160万元中的60万元系众益源公司原路退还后再支付给众益源公司，但一审法院仍不同意上诉人的追加第三人和调取银行账号的申请。仅依据借条及银行流水，就认定上诉人收到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赖荣水作为万熠上海公司实际控制人与接收款项的众益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苏兴众有着非常密切的商业合作关系。赖荣水将款项直接转入苏兴众控制的众益源公司，系二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朱阳阳的利益。朱阳阳有自己的银行账户，却指定自己并不认识的众益源公司作为收款人，相当于朱阳阳委托赖荣水将160万付给赖荣水自己，不合常理。赖荣水与其实际控制的众益源公司恶意串通强加给朱阳阳的莫须有债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赖荣水与众益源公司恶意串通，胁迫朱阳阳签署不公正的欠条手续，企图将非法的160万元预存款以借条形式合法化，看似天衣无缝，但实际漏洞重重。《借条》和《委托支付申请书》的真实签署时间均为2017年7月4日，而不是2017年6月29日，且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也认可不是2017年6月29日。但赖荣水却于2017年6月29日将160万分两次付至众益源公司。赖荣水庭审中认可先向众益源公司支付100万元，众益源公司归还60万元后，再向众益源公司支付60万元。居然出现先付款后补签借条等手续的荒唐事情。上诉人申请调取众益源公司、万熠上海公司、赖荣水的银行流水，并申请追加众益源公司、万熠上海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以便查清160万元去向，还原事实真相，且利于保护赖荣水的权益，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万熠上海公司、众益源公司、福建荣水公司和万熠科技有限公司，这四个公司系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且实际控制人均为赖荣水。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追究犯罪嫌疑人赖荣水和苏兴众的刑事责任。 赖荣水辩称，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有“借条”和“委托支付申请书”及汇款凭证等可以证实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所称200万元为合同“预存款”，由于货币为种类物，不存在特定化的情形。不能讲该笔借款与分销合同预存款混同。也即，上诉人与万熠上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本案双方的借款合同纠纷无关。该借条并非答辩人胁迫、乘人之危下订立，答辩人未以恶害相通告，使上诉人达到不能反抗的地步，此外，诉争借条并未违反任何强行法律法规，上诉人作为正常理性的订立主体，明确知悉了该借款合同的法律意义与性质。故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无效事由。上诉人称160万元系众益源公司原路退还后再支付给众益源公司与本案，不能仅仅因为答辩人与苏兴众认识就认定答辩人与苏兴众控制的众益源公司恶意串通。在实务中，先借款再签订借条的情形屡见不鲜，二者先后顺序未违反常理，更未违反任何效力性规定，上诉人所称并不能否认与答辩人真实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追加众益源公司，万熠上海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于法无据，二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上诉人所称答辩人与万熠公司、众益源公司、福建荣水公司与万熠科技有限公司人格混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人格混同的法律后果为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为上诉人与答辩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仅不能证明答辩人损害公司利益，更是与本案案情无关。 张国欣述称，完全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万熠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财产混同关系，被上诉人与其他人订立的类似本案的合同就有16个，其已经向扫黑办提出了控告。其他案件中已经由案件移送扫黑办（李木兰案件），且二审裁定维持了原移送裁定的内容。目前已知被上诉人有8个相同的案件，都采取相同的合同，虚构流水走向的办法进行套路贷，并以万熠管道为依托，通过广告宣传，诱骗他人签订加盟协议、缴纳加盟费、货款等。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29日，朱阳阳、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向赖荣水出具《借条》壹份（编号：20170629001），主要内容为：朱阳阳向赖荣水借人民币（大写）：壹佰陆拾万元整（小写）：¥1600000.00元，归还时间2017年12月10日，逾期未还，将承担借款总额15%的违约金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借款人从借款当日起，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直至还清所有违约金、利息及本金）利息按日累加计收。（借款人一旦签字此借条即生法律效力）。逾期未还引起的所有争议分歧，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提交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借款用途：短期生意周转借款签约地址：福州台江宇洋中央金座710借款人：朱阳阳担保人：杨保林担保人：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担保人：张磊担保人：张国欣借款时间:2017年06月29日。同日，朱阳阳还向赖荣水出具了壹份“委托支付申请书”。主要内容：根据编号：20170629001的《借款》，本人在贵处借款用于生意周转。现本人向贵处申请使用借款人民币（币种）壹佰陆拾万元整（金额），本人委托贵处将借款汇到我指定的账户，划入下列收款单位如下：收款人福建众益源贸易有限公司收款账号1956××××265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福州鳌峰分理处支付金额／元1600000.00元用途生意周转单位（借款人）：朱阳阳2017年06月29日。另，温丕富、解文斌向赖荣水出具了《信用担保书》，承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共同向赖荣水出具了《信用担保书》，主要内容为：根据赖荣水与朱阳阳（下称“被担保人”）于2017年06月29日签订的《借条》，现我杨保林、温丕富、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解文斌、张国欣（下称“保证人”）愿意作为被担保人的保证人，就被担保人基于前述《借条》而与赖荣水产生的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测绘费、滞纳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在任何情况下，被担保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相关义务的，我保证人愿意承担被担保人履行上述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期间至最后一笔主债务还清时为止。随后，赖荣水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福建众益源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分别转账1000000元和600000元，朱阳阳分别在转账金额为1000000元和600000元的二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签注“款已收到。朱阳阳”。2018年4月4日赖荣水提起诉讼，请求朱阳阳返还借款本金16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并判令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对朱阳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期间张国欣以赖荣水在双方合作中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审查认为诉争款项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裁定驳回赖荣水的起诉。赖荣水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以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依据不足，指令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朱阳阳向赖荣水借款有朱阳阳向赖荣水出具的“借条”和“委托支付申请书”及汇款凭证等可以证实朱阳阳向赖荣水借款的事实，朱阳阳抗辩其未收到该借款，但其在赖荣水向福建众益源贸易有限公司汇款1,000,000元和600,000元两张汇款电子回单上签注“款已收到”，已对其收到上述款项予以确认，故朱阳阳提出其未收到借款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若朱阳阳向赖荣水出具借条后，未收到所借款项或未收到货物，理应及时提出主张，但直至赖荣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朱阳阳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朱阳阳向赖荣水借款的真实性。赖荣水与朱阳阳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赖荣水诉请朱阳阳偿还借款本金1,6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按借条约定的日利率0.05%计息足以维护赖荣水的权益，赖荣水主张追加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阳阳抗辩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但其提交在案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辩解，其此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在《信用担保书》保证人处签字捺印，约定保证形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形式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对朱阳阳借款的担保有效，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朱阳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赖荣水借款本金1,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60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5%自2017年6月29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赖荣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93元，赖荣水负担2205元，张杨保林、陕西万熠管道有限公司、张磊、张国欣、解文斌、温丕富共同负担20,488元。 二审期间，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就其侦办的赖荣水虚假诉讼案于2020年7月15日向本院出具《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本案案卷相关材料，并确认朱阳阳亦作为被害人向其报案，需侦查查明赖荣水涉嫌虚假诉讼一案是否涉及本案纠纷。本院已依法向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移交案件相关材料。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因赖荣水涉嫌虚假诉讼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亦在侦查范围，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已向本院调取本案的相关案卷材料，故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赖荣水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93元，退还赖荣水；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69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