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六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城关镇梅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束学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燕，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剑峰，男，195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勋，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六安市龙峰路桥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东大街金安商场**。 法定代表人：姚得群，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得群，女，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业龙，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君，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徽六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洲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剑峰、六安市龙峰路桥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民终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皖民申19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六洲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华、江南燕，被申请人刘剑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勋，被申请人龙峰路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得群，被申请人姚得群，被申请人沈业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洲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沈业龙、王乃祥向刘剑峰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六洲建设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1、王乃祥虽自称是六洲建设公司会计，但在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时，其并无六洲建设公司的授权书或委托书；2、王乃祥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的地点在刘剑峰的办公室，并不在六洲建设公司的办公场所；3、案涉项目工程虽在2016年3月底开工，但当时实际施工人是邓鏖，沈业龙于2019年9月才接手该后续工程。六洲建设公司与沈业龙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9月19日，而案涉15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4年、2015年，六洲建设公司不可能对沈业龙承包之前的借款作担保；4、王乃祥持伪造的六洲建设公司公章出具担保书时间是2016年11月20日，刘剑峰之前不可能见过该枚公章。此外，刘剑峰经常放贷并多次代理民事案件，对于王乃祥是否是六洲建设公司的会计，是否有权代表六洲建设公司及其所持公章的真伪，应当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刘剑峰未作进一步的要求和审查，故其接受王乃祥出具的《担保书》《担保承诺书》难言善意。二、六洲建设公司在其他案件中的付款行为，并不构成对沈业龙私刻、加盖公章等行为的事后追认。在其他案件审理中，六洲建设公司从未认可沈业龙私刻公章的法律效力，六洲建设公司系在不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下，同意从工程款中扣划以支付相关材料款。三、沈业龙、王乃祥的同一事实行为涉嫌私刻公章罪，一、二审法院径行审理并作出裁判，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先刑后民的原则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剑峰对其全部诉求；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刘剑峰等承担。 刘剑峰辩称：1、六洲建设公司中标案涉项目工程后，与沈业龙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由沈业龙实际负责案涉项目工程的施工。而沈业龙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只能以六洲建设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其施工责任由六洲建设公司承担。沈业龙向刘剑峰借款150万元和100万元分别为解决开班费和开工后工地材料、人员工资和挖机加油费用，对此，沈业龙、姚得群予以认可。六洲建设公司与刘剑峰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刘剑峰根据施工现场的宣示、六洲建设公司的公章等有理由相信沈业龙得到授权，其尽到了谨慎审查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沈业龙在担保书上盖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六洲建设公司承担。2、一、二审证据即2017年1月4日的工程开工、复工审批表；2018年在建工程支出明细表；2018年1月20日、5月30日、9月18日拨付工程款申请资料，反映沈业龙用私刻的公章申请拨付工程款1500多万元。该事实表明六洲建设公司在2018年12月五个材料供应商诉讼至法院之前，就知晓沈业龙私刻公章并认可沈业龙私刻公章的效力。六洲建设公司在上述五个案件中的代付款行为，亦表明其认可沈业龙私刻公章的效力。3、沈业龙私刻公章涉嫌犯罪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不应裁定驳回起诉。一、二审判决认定六洲建设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六洲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 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辩称：1、案涉项目工程系沈业龙从六洲建设公司承包，当时沈业龙说没有资金周转，六洲建设公司让他自己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六洲建设公司不承担责任。对于沈业龙私刻公章，六洲建设公司应当知晓，否则在五个材料供应商诉讼案中，六洲建设公司不会付款几百万元。2、沈业龙向刘剑峰借款150万元，原本打算用之前承包的几个工程所结工程款归还，但接手案涉项目工程后，沈业龙动用了拟还款资金，将该150万元用于开班费。此外，施工中沈业龙又向刘剑峰借款100万元，用于挖机加油费用和工人生活费。而沈业龙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总工程款尚有600万元以上，完全能够偿还刘剑峰的250万元借款，不存在诈骗。3、沈业龙与六洲建设公司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工程利润全部归沈业龙所有，六洲建设公司不应截留。综上，请求驳回六洲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 沈业龙辩称：1、其私刻六洲建设公司公章属实，但六洲建设公司是在找不到其他人的情况下让其接手承包案涉项目工程，其当时就说没有开班费，六洲建设公司让其灵活一点，人家怎么干你也怎么干。2、其向刘剑峰借款250万元是事实，其中150万元打算用之前承包的几个工程所结款项归还，但接手案涉项目工程后，没有开班费，经债主同意借用；剩下100万元系在施工中用于挖机加油费用和工人生活费。3、案涉项目工程系其承包，只要工程款转到六洲建设公司后该公司不截留，完全能够还清其所欠债务。4、其私刻公章使用一年多时间，六洲建设公司发现后只是口头说说，现工程结束了，为截留其工程款才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请求驳回六洲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 刘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六洲建设公司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全部利息；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六洲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015年刘剑峰陆续出借120万元给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并由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出具借条予以确认。2016年2月6日，龙峰路桥公司、沈业龙向刘剑峰出具欠条一份，称欠到刘剑峰现金30万元，系2014年至2015年期间刘剑峰代沈业龙垫付的利息款，利息款均按照月息2分计算。2016年2月28日，刘剑峰与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进行借款结算，确定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欠刘剑峰150万元。2016年3月1日，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与刘剑峰签订一份借款利息协议书，约定每月支付利息3万元。2016年11月16日、17日、18日，刘剑峰分三次汇款100万元至沈业龙账户。2016年11月19日，姚得群、沈业龙向刘剑峰立下借条一份，约定：利息每月1万元，2017年5月19日还清本息，如到期不返，从借款之日起，每月按2万元计算利息。龙峰路桥公司在该借条上盖章。2016年11月20日，沈业龙带王乃祥到刘剑峰办公室，以王乃祥系六洲建设公司会计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的名义向刘剑峰出具担保书，称六洲建设公司自愿为沈业龙、姚得群做工程担保向刘剑峰所借资金250万元。沈业龙、王乃祥在担保书上加盖私刻的“安徽六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王乃祥作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证明人处签字。同日，龙峰路桥建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向刘剑峰出具一份备忘录称：150万元借款利息付至2016年11月30日止，100万元利息自2016年11月20日起另行计算，均按照月息2分计算。2017年12月6日，沈业龙、王乃祥再次到刘剑峰办公室出具一份担保承诺书，称自愿为龙峰路桥公司、沈业龙、姚得群因做工程所借、欠的25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担保承诺书上加盖了私刻的“安徽六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王乃祥在担保承诺书上代表公司签字。 另查明：龙峰路桥公司实际控股人系沈业龙。沈业龙自2016年4月挂靠六洲建设公司，是六洲建设公司在六安市裕安区紫竹林路道路工程项目经理。王乃祥系该工程项目施工中的挖机驾驶员。沈业龙在紫竹林道路工程施工中为购买材料款，多次使用私刻的“安徽六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在该院受理的（2018）皖1503民初5839号、5840号、5841号、5842号、5843号等案件中均使用与本案相同的公章，该五件民事案件已由各案原告与被告沈业龙、六洲建设公司调解达成协议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共同向刘剑峰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刘剑峰要求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沈业龙私刻六洲建设公司公司印章，指令王乃祥冒充公司会计，为承建的工程筹款，涉嫌刑事犯罪。但在本案中，沈业龙与六洲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足以使刘剑峰有理由相信公章的真实性以及沈业龙、王乃祥得到六洲建设公司的授权。且沈业龙使用该私刻公章为购买建筑材料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六洲建设公司在该院受理的五件买卖合同案件审理中，均与对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可以认定六洲建设公司承认过该公章的效力。综上，沈业龙、王乃祥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六洲建设公司抗辩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判决：一、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应共同偿还刘剑峰借款250万元；二、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应共同偿还刘剑峰借款250万元的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清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清止）；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六洲建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沈业龙负担。 六洲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3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刘剑峰对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工程业主六安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六安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承包方六洲建设公司之间签订案涉工程合同日期为2016年3月5日，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3月1日（以开工令为准）；六洲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向六安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报送的竣工报告记载施工过程简要情况“本工程于2016年3月由六洲建设公司中标，2016年4月份施工单位进驻现场，2016年9月雨水箱涵施工……”。由此可见，六洲建设公司与沈业龙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日期为2016年9月19日，与实际承包进行施工的日期明显不一致，应属事后补签。王鑫是沈业龙聘用的现场管理人员，负责收料及结算，并由王鑫到六安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具体办理案涉工程款的拨款手续，款项直接汇到六洲建设公司，后再支付给沈业龙。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判决六洲建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是否正确；二、本案的担保是否超过担保时效；三、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即是否存在超诉请判决。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沈业龙通过与六洲建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取得了“六安市裕安区紫竹林路道路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资格，沈业龙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六洲建设公司收取工程总造价1%的管理费，因此双方形成“挂靠关系”。其次，刘剑峰与沈业龙相识并有经济往来。本案中，沈业龙因承接六安市裕安区紫竹林路道路工程向刘剑峰借款事实清楚。沈业龙持六洲建设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以其工地挖机驾驶员王乃祥假冒该公司会计向刘剑峰出具担保书和担保承诺书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刘剑峰由此相信沈业龙可以代表六洲建设公司而构成表见代理。虽然该公章系沈业龙伪造，但沈业龙多次使用该枚公章从事一系列经营活动，该节事实从沈业龙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的陈述“本案公司印章与张兵等关联案件欠条中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得到印证，且该公章已为六洲建设公司在之后的多起诉讼中得到确认。现六洲建设公司上诉称对该公章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同时，从六安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调取的相关资料看，六洲建设公司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使用过多枚公章，虽然本案中的公章与六洲建设公司所称公章不一致，但由此可见，六洲建设公司在公章管理上存在混乱。上述事实使刘剑峰对于案涉公章形成合理信赖，其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六洲建设公司对外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担保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时间即最迟应在2018年2月10日前结清本息，并申明担保承诺书长期有效，应视为担保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刘剑峰于2019年1月10日提起诉讼，显然未超过保证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三。刘剑峰起诉要求六洲建设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根据法律规定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加重其责任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六洲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六洲建设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六洲建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证明案涉担保书及担保承诺书上加盖的六洲建设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系他人私刻，该行为涉嫌私刻印章罪，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已立案受理六洲建设公司印章被伪造一案。 刘剑峰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同意刘剑峰的质证意见。 刘剑峰提交如下证据：2020年5月11日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对沈业龙的讯问笔录，证明沈业龙所刻六洲建设公司公章系经该公司同意；沈业龙在案涉担保书及担保承诺书上加盖其私刻的六洲建设公司公章，以及王乃祥冒充六洲建设公司的行为，刘剑峰当时并不知情。 六洲建设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内容、关联性有异议，且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刘剑峰、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对六洲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印证，能够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而刘剑峰所提交的证据是沈业龙主动到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说明情况时该局所作的讯问笔录，六洲建设公司只认可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且仅凭该笔录并不能证明沈业龙系经六洲建设公司同意而刻制公章，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除“由此可见，六洲建设公司与沈业龙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日期为2016年9月19日，与实际承包进行施工的日期明显不一致，应属事后补签”外，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案涉六安市裕安区紫竹林路道路工程先由六洲建设公司交给他人承包，2016年9月19日，六洲建设公司与沈业龙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由沈业龙接手承包该项目工程，沈业龙是该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二审判决六洲建设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2、本案应否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判断六洲建设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涉及到沈业龙、王乃祥向刘剑锋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并加盖私刻的六洲建设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沈业龙与王乃祥均不是六洲建设公司的员工，且无证据证明其二人向刘剑锋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并加盖公司公章系得到该公司的授权。同时，沈业龙与王乃祥的上述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沈业龙系通过与六洲建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上交管理费的方式，取得六安市裕安区紫竹林路道路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资格，具体负责该项目的施工，但其亦是龙峰路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之间形成实际上的挂靠关系。刘剑峰与沈业龙相识且有长期的经济往来，对此情况应当知晓，沈业龙不具有代表六洲建设公司向刘剑锋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并加盖公司公章的代理权外观。2、案涉借款共计250万元，其中120万元系龙峰路桥公司、姚得群、沈业龙于2014年、2015年陆续向刘剑峰所借，30万元系2014年至2015年期间刘剑峰代为垫付的利息款，上述计150万元借款均发生在沈业龙接手案涉工程项目进行施工之前；另100万元借款虽发生在案涉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但亦在《担保书》《担保承诺书》出具之前，故就案涉款项的出借刘剑峰对《担保书》《担保承诺书》并不存在信赖利益，而六洲建设公司在仅收取管理费的情况下对上述250万元全部借款提供担保亦不合常理。3、在明知沈业龙实际施工人身份、不知王乃祥真实身份（并非沈业龙所称六洲建设公司会计，系案涉工程项目施工中的挖机驾驶员），且王乃祥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的地点为刘剑峰的办公室，并不在六洲建设公司办公场所的情况下，刘剑峰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要求沈业龙或者王乃祥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书，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对王乃祥的身份进行相应的核查，怠于了解担保人担保意思是否真实，并非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4、《担保书》《担保承诺书》上加盖的六洲建设公司公章系沈业龙私刻，沈业龙使用该枚公章为购买建筑材料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并被相关当事人起诉到法院。在一审法院2018年受理的五个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六洲建设公司虽与对方当事人均达成调解协议，但该公司并不认可其与对方当事人存在合同关系，调解协议中亦明确其仅是从工程款中代沈业龙支付相关材料款，故不构成对沈业龙私刻、加盖公章等行为的事后追认。即便六洲建设公司在另案中构成事后追认，其效力也不当然溯及到本案，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在《担保书》《担保承诺书》上加盖公章为六洲建设公司明知或认可。况且，沈业龙、王乃祥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以行为发生时的表象及认知判定，而非以事后行为判定。综上，沈业龙持私刻的六洲建设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让其工地挖机驾驶员王乃祥假冒该公司会计为案涉借款向刘剑峰出具《担保书》《担保承诺书》提供担保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六洲建设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一、二审判决认定沈业龙、王乃祥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六洲建设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六洲建设公司再审中提交的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等证据，虽能够证明六洲建设公司公章被伪造案已经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立案受理，但该案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六洲建设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六洲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民终916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3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安徽六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维持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六安市龙峰路桥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应共同偿还刘剑峰借款250万元”、“六安市龙峰路桥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姚得群、沈业龙应共同偿还刘剑峰借款250万元的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清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清止）”、“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三、驳回刘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六安市龙峰路桥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姚得群、沈业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刘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卢玉和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 多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