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9177号原告：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体育路**财智金鹰商业中心****。法定代表人：陆金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蜜，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瑞妍，女，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郑道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天津剁椒娱投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住所地天津滨海新区中新生态城中成大道以西南生态建设公寓**楼****-362。法定代表人：郑道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光烙印公司）与被告杨瑞妍、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娱科技公司）、天津剁椒娱投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剁椒娱投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时光烙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蜜，被告杨瑞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被告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光烙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瑞妍、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时光烙印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在其名下的微信公众号上删除涉案文章，并于微信公众号首页进行赔礼道歉；3.判令杨瑞妍、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赔偿时光烙印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公证费）3.41万元。事实和理由：时光烙印公司是一家依法设立的影视制作与传媒娱乐公司。2019年9月初，龙炎文化传播（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杨瑞妍以谎称有影视项目投资方为由要求与时光烙印公司在项目中进行合作。2019年9月22日，剁椒娱投公司在其运营的公众号“河豚影视档案”的首页发表文章《热带来的耽改剧幻梦：机遇还是泡沫》；同日，小娱科技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娱乐资本论”的首页发布上述文章全部内容，文章题目改为《超50部耽改，复制？“别把一时侥幸当做政策放开”》。在涉案文章中，杨瑞妍谎称是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捏造时光烙印长期从事耽美剧开发，混淆了社会公众和影视娱乐圈对时光烙印公司的正确认知，降低了社会公众和影视娱乐圈对时光烙印公司的评价，损害了时光烙印公司的名誉。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涉案文章进行认真审核以确保文章形式及内容的合法性、真实性，便公开发表，使更多的用户、影视娱乐相关方对时光烙印公司形成错误的评价，在更大范围降低时光烙印公司的社会评价，侵害了时光烙印公司的名誉。时光烙印公司在得知涉案文章后，曾多次与小娱科技公司负责人沟通并要求其发文澄清，但其均不予处理。现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杨瑞妍辩称：一、在涉案文章发表时，杨瑞妍与时光烙印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当时，时光烙印公司要求杨瑞妍担任其公司的COO职务，主要负责影视内容开发，并非时光烙印公司主张的“对外谎称”时光烙印公司的负责人。二、杨瑞妍及涉案文章中并不存在“时光烙印公司主要从事耽美剧开发”这样的表述，这属于时光烙印公司的误读。三、杨瑞妍在涉案文章中的言论不构成对时光烙印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没有任何侮辱、诽谤的内容。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辩称：时光烙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涉案文章是针对耽美及耽改剧的讨论，即在当前比较严苛的审批环境下耽美及耽改剧面临的发展机遇。在完成文章的过程中，对杨瑞妍及其他的从业人员进行了采访，相关内容经过了采访对象的确认，符合一般采访的要求。采访对象的言论没有侮辱时光烙印公司的内容，也没有降低时光烙印公司的社会评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时光烙印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日，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活动组织策划、演出经纪、影视制作、形象策划等。庭审中，剁椒娱乐公司认可其系微信公众号“河豚影视档案”的运营者，小娱科技公司认可其系微信公众号“娱乐资本论”的运营者。2019年9月22日，剁椒娱投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河豚影视档案”中发表文章《热带来的耽改剧幻梦：机遇还是泡沫？》，小娱科技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娱乐资本论”中发表文章《超50部耽改，复制？“别把一时侥幸当做政策放开”》，两篇文章内容一致。时光烙印公司主张上述文章中杨瑞妍对其进行诋毁、诽谤，捏造以下内容：“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去年《镇魂》之后耽改剧就有出圈的迹象，但真正爆发还是今年下半年，‘一些平台的制片公司会来问，有没有一些类似的项目和IP资源，他们有兴趣开发成网剧’。这些来接触的人中包括优爱腾芒搜狐，也有头部影视制作公司，自然不乏一些想要合作衍生的小公司，甚至一位曾经在央视供职的老领导也来询问‘这种耽美项目我们看看怎么能合作起来’”“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很夸张，都是公司带着艺人一块儿来。’这些竞争者中不乏上星剧男三男四的演员，微博粉丝在几百万到千万不等，参与者们往往很有自觉，就算不会特别去强调，也不会写入合同，但演这种戏的都会私下营业”“面对汹涌而来的资方，杨瑞妍头疼的是如何平衡各方的配额。但就在两年前，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资方直接说，你们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有出头之日’”“争抢着进入这条赛道的不仅有演员，还包括IP所有方、投资方、平台、制作公司、衍生品公司，等等。‘现在基本上IP不用我们自己去找，都是他们来主动联系我们。’”同时，时光烙印公司还主张涉案文章将时光烙印公司定性为长期主要从事耽美的公司，是对该公司的侮辱，降低了影视圈或相关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的评价与期待。为证明该主张，时光烙印公司向本院提交百度百科网页截图，显示：耽美，耽于美色，“耽”即沉溺、入迷的意思，指沉溺于唯美、浪漫的事物……耽美一词产自日本，原指唯美主义……现在，在中国被人多用于表述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爱情。时光烙印公司还提交了《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其中第八条规定，网络视听节目中含有下列内容或情节的，应予以剪截、删除后播出；问题严重的，整个节目不得播出：……（六）渲染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级趣味……2.表现和展示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如乱伦、同性恋、性变态、性侵犯、性虐待及性暴力等。时光烙印公司提交的《我的四维猫》海报显示，出品方为时光烙印公司、龙炎公司，制片人为杨瑞妍、张皓颜。时光烙印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小娱科技公司工作人员就处理涉案文章进行沟通的聊天记录，其中，时光烙印公司工作人员提到“我们公司和她只是外部合作，她并非我公司股东或工作人员现在，已经停止与杨女士的任何合作”“我作为公司对外负责人，我们也很明确，杨女士和我们只是外部合作关系，并非我们公司的负责人。她自己有自己的公司且我们现在与杨女士及她的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合作”；小娱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给贵公司造成困扰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会跟杨女士再沟通一下，情况属实的话，目前我能给到的处理方式一是把文章里关于咱们公司的部分删除，二是文章评论置顶更正，您看可以吗？”“您好，我们刚刚跟杨瑞妍那边确认过了，对方说那段时间确实在贵公司内部担任内容负责人，后来才离开。我们采访时她还在贵公司，也认为我们当时给到的title并没有问题。所以需要您这边跟杨瑞妍沟通一下了”“您这边拟一段文字吧这件事实找您的合作伙伴我们也是受害者（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拟一段文字，我们在评论区置顶吧就这样了因为我们确实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无意卷入其中稿子也不是以贵公司为主题，而是探讨行业问题”。时光烙印公司为证明其因涉案文章产生的经济损失，提交其与案外人之间的一份未签字的《增资协议》，主张受到涉案文章影响，该协议中的案外人决定不再投资；提交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网络剧投资合同书》、银行回单、网络剧《三千心动》备案信息、与案外人合作方的聊天记录，主张案外投资方因涉案文章停止投资，要求时光烙印公司退还投资款，给时光烙印公司造成损失100万元。其中，银行回单显示，2020年3月2日上述合同中的案外人向时光烙印公司转账50000元，2020年3月9日时光烙印公司向该案外人转账50000元；聊天记录显示，时光烙印公司主张的案外投资方表示“虽然我也相信你们公司没有做耽美。但是这个文章，我做媒体的姐们儿说，好多人看过，广电的人可能也看到了。别人肯定觉得你们公司在做耽美”“这样，我觉得我们的投资，风险太大，我们要重新考虑这个投资”“皇甫总，今天我们又讨论了下，还是决定不投资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安排下，明天把投资款退还我们。感谢。”时光烙印公司提交其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其出具的委托孙紫萍付款的《付款委托声明》、孙紫萍于2019年12月12日向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0元的电汇凭证及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开具的金额为30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发票；提交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2月9日，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公证处分别开具的“保全互联网电子证据”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2100元、2000元。杨瑞妍为证明其未构成侵权，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名片信息、《我的四维猫》项目计划书等证据。其中，名片信息中有一张名片设计，一面为“时光烙印公司”，一面显示“杨瑞妍COO”并附有联系方式；《我的四维猫》项目计划书显示制片人为张皓颜、杨瑞妍。另外，杨瑞妍还提交了百度“耽美剧”搜索结果截图、“《陈情令》是耽美剧吗？”豆瓣网友投票结果截图、网络文章《又一部耽美剧来了，成化十四年定档，能复制博君一肖的热度嘛？》、网络文章《于正新剧开机，黄晓明搭档尹正演耽美剧，网友：他为什么想不开？》，拟证明耽美剧并没有被广电总局禁止，目前仍有多部耽美剧正在热播中；网友普遍认为《镇魂》及《陈情令》都属于耽美剧；目前正在热播电视剧中也有被认为是耽美剧的。以上事实，有公证书、网页截图、聊天记录、《增资协议》《网络剧投资合同书》、银行回单、网络剧《三千心动》备案信息、项目计划书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具体人格权。企业法人名誉权的核心是商业信誉，外在表现为企业的字号名称、品牌形象、产业和服务等所获得的社会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时光烙印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内容存在对其的侮辱、诋毁、诽谤。侮辱是指以语言或行为公然损害他人人格，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诋毁、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时光烙印公司主张涉案文章将其定性为长期主要从事耽美的公司，是对其的侮辱，降低了影视圈或相关公众对其评价与期待。同时，文章中“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属于捏造事实对其进行诽谤。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内容中明确提到了时光烙印公司，具有明确的指向，三被告未针对上述表述提供明确的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虽然杨瑞妍提交了《我的四维猫》项目计划书及名片等证据，但与其在涉案文章中表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等内容不完全相符，同时针对其中提到的“耽美项目选角试水”“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内容亦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涉案文章中确有不符合事实或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表述。时光烙印公司主张涉案文章中针对其从事耽美相关项目的内容属于对其侮辱和诽谤，但名誉侵权需以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为要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耽美系指沉溺于唯美、浪漫的事物，指唯美主义，虽然在中国被人多用于表述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爱情，但耽美项目、耽美剧等并非一个明确的语义概念，其本身亦具有“唯美、浪漫”的意味，从一般网络用语的角度分析其倾向于一种现象或事实的描述而非具有明显负面或贬义的评价性用语。因此，涉案文章中虽确有不符合事实或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表述，但并未直接造成社会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尚不构成以侮辱和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此外，时光烙印公司主张涉案文章存在侵权的其他多数内容基本为事实陈述，涉及到个人或公众对于耽美剧行业内部运行情况的表述或评论，不存在针对时光烙印公司进行捏造事实、故意诋毁名誉的侵权行为和主观状态，也不会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故，综合涉案文章内容来看，杨瑞妍的表述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在其各自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其中的内容主要系通过对杨瑞妍的采访内容编辑整理而成，未涉及故意发布其他负面评价的行为，故其行为亦不构成对时光烙印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时光烙印公司还主张根据《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的相关规定，网络视听节目中含有表现和展示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如乱伦、同性恋等内容或情节的，应予以剪截、删除后播出；问题严重的，整个节目不得播出。涉案文章指称时光烙印公司长期从事耽美项目，导致投资方认为其制作的节目存在较大的投资风险予以撤资而产生经济损失，同时导致社会公众认为其制作的节目中含有同性恋等庸俗低级趣味内容而导致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且产生了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以上分析，耽美项目、耽美剧不等同于含有庸俗低级趣味内容的作品，个别投资方撤资系综合考虑各方面投资回报与风险的商业性行为，不能由此证明确以产生整体社会评价的降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文章部分内容直接导致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需要指出的是，以现代通信技术为基础的网络能够实现瞬间的全球即时通信，这种便捷性与传播的广泛性使得网络侵权传播速度更快、损害后果更大。故用户在网络媒体上进行言论应当更加注重避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杨瑞妍公开发布言论，应当符合客观情况并有事实依据，虽时光烙印公司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但杨瑞妍发布的内容中存在“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没有明确事实依据的内容，杨瑞妍应注意言论发表的客观性与真实性，防止突破言论自由的底线，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5元，由原告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赵晓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 娇书 记 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