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1766号原告：顾某某，女，198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某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樊辉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树艳，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顾某某与被告某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因不服天津市河东区劳动仲裁委的仲裁裁决，于2019年7月25日向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津河东区法院)提交起诉状。天津河东区法院立案受理后，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劳动合同履行地不明确，应当由用人单位所在地即本院管辖，天津河东区法院经审查裁定被告管辖权异议成立，本案移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被告某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树艳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案经当事人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简易程序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顾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1.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人民币175,5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经济补偿金72,916元；3.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8,314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在被告处从事销售和培训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工资标准年薪25万元(其中月薪12,500元、补贴1,000元、季度奖18,750元、年终奖25,000元)。2018年6月，被告开始拖欠原告工资、各种奖金及其垫付的办公费报销款，还擅自以放假30天及回家听通知为名，在2019年3月起停缴原告社保费和公积金。被告的行为已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在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也未再与原告协商续签合同，故申请仲裁并诉讼。被告某某公司辩称，1.原、被告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税前12,500元，并非原告主张的年薪25万元；2.原告于2016年9月起担任华南区域销售经理，而华南区自2018年5月30日前已被屈臣氏要求全部撤出，故原告自2018年6月起一直是停工的劳动关系中止状态，且被告在2018年6月时发现原告是严重失职并涉嫌刑事犯罪的违规人员，故被告并无拖欠原告工资的法定情形；3.无论原告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其存在民事上的违规情形属于事实，已给被告造成损失，所以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被告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4.原告主张的绩效奖金无合同依据，且原告的行为构成严重失职、违规确凿，并已给被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没有嘉奖的事实基础。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双方约定原告的主要工作内容为区域培训相关工作、工作地点为天津、每月税前工资12,500元。2016年7月7日开始，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上一个月工资。被告已向原告发放2016年6月－2018年5月的工资。2016年7月16日，被告通知原告在其原有华北区域培训经理岗位之外，兼管华南地区的培训和销售工作。2018年7月15日，被告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员工发送短信通知，上载：“各大区经理、分部经理、区域经理……：因公司最近发现销售系统可能存在违法犯罪的事实，为了查明相关问题，公司决定即日起对销售系统全员放假30天……”。同年7月17日，被告向上述人员发送补充通知，强调“调查期内，所有被通知放假的员工仍依劳动合同享受工资待遇和社保待遇”。2018年7月26日，被告委托上海司法会计中心有限公司对部分员工自2018年1月至4月取得工资薪金情况进行鉴证，并委托该会计公司对部分员工自2018年1月至7月取得工资薪金异常情况进行会计鉴证。2018年8月7日，该会计公司出具沪司会普鉴字[2018]第6号鉴证意见书，鉴证意见包括2018年1月至4月张新、田丹等员工未在指定工作门店打卡、或者员工虽在指定门店打卡，杨梅、吴翠芝等公司主管申报了其他非指定门店的销售金额等内容。2019年5月16日，该会计公司出具沪司会普鉴字[2019]第5号鉴证意见书，鉴证意见包括2018年1月至7月，被告处的薄海陵、陈常珍等627名员工(美容顾问)……个人异常销售提成工资合计共9,123,503.74元等内容。2018年8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向被告出具立案告知书，上载：“你(单位)于2018年7月18日向我局(报案、控告、举报)的胡玲等人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已决定立案。”顾某某(申请人)于2019年5月30日向天津市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其与某某公司(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期间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被申请人支付其拖欠工资(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162,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其拖欠的季度奖+年终奖(2017年四季度至2019年5月的奖金)162,500元；4.被申请人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标准2倍的赔偿金131,000元；5.被申请人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支付代通知金20,833元；6.被申请人向其支付2017年至2019年5月应休未休年假工资37,878元；7.被申请人为其补缴2019年3月至5月五险+公积金；8.被申请人向其支付未付报销款8,600元。该会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裁决[津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1430-1号、第1430-2号]：1.确认申请人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4日期间工资18,976.06元(已扣除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待岗工资12,915.78元(已扣除社保和公积金个人应缴部分)，2017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3,586.21元；3.申请人提出的第三项、第七项和第八项请求，均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4.驳回申请人的第四项和第五项属于终局裁决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遂诉至天津河东区法院。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津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1430-1号和第1430-2号裁决书，被告提供的短信通知、沪司会普鉴字[2018]第6号和[2019]第5号鉴证意见书、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受案回执、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立案告知书，原、被告共同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本院庭审笔录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庭审结束后，被告补充提供了2018年5月工资发放记录、原告“关于区域经理季度奖金考核方案”的工作邮件、原告“关于LIMI品牌退出屈臣氏南区的通知”工作邮件、被告短信通知和邮件通知等证据，用于证明被告已经支付原告正常时间内的工资(至2018年5月份)，原告没有取得奖金的事实基础，以及因原告严重失职导致其所在的华南区已于2018年5月31日前被撤出，故原告从2018年6月1日起一直处于停工状态，且原告存在严重失职和违法违规的情形。原告对此称，上述证据非影响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已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间，故不予质证。本院认同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但需要指出的是，结合在案证据和被告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可以确认如下几个事实：1.被告确有向原告考核、发放季度奖和年终奖的方案制度；2.2018年8月15日及之后，被告向包含原告在内的员工发送了多份通知，但并未就原告的具体工作情况作出明确安排。审理中，原告为证明其年薪为25万元，提供了被告于2016年5月19日向其发送的《聘用函》，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双方签署并生效的《劳动合同》晚于该《聘用函》，应以最新的《劳动合同》为依据。本院认同被告的质证意见，就该《聘用函》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审理中，被告认可未发放原告2018年6月及之后的工资，但其主张2018年6月起双方的劳动合同就处于中止状态，此后原告未再提供劳动，且原告严重违法违规并涉嫌刑事犯罪，所以被告无需支付原告的工资。被告就此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7年9月4日原告工作邮件，证明原告明知门店促销员(BA)日常管理要求；2.2018年6月13日被告工作邮件，通知销售系统员工工资发放日变更事宜；3.2018年6月27日部分大区经理工作邮件，证明被告全国存在众多销售人员严重违反劳动合同和公司制度的情形；4.2017年7月7日、2018年3月12日原告工作邮件，证明原告严重失职或者营私舞弊，故意组织下属侵害公司利益、侵占公司财产。原告对此称：1.对上述所有的原告工作邮件及附件真实性由法院审核，但相关邮件内容均与原告无关；2.被告变更工资发放日的邮件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未收到过该邮件，且即使邮件内容为真，被告也未向原告发放2018年6月及之后的工资；3.2018年6月27日部分大区经理工作邮件不予认可，且与原告无关。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直接体现原告存在严重违法违规并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形，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认为，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仲裁前置原则，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就仲裁请求的事项提起诉讼。但是，若当事人在诉讼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与仲裁的事项是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的，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不可分性，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具体到本案，原告在仲裁时请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16,200元”，而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其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175,500元”，虽然2019年6月的工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但考虑到原告于2019年5月30日申请劳动仲裁，而彼时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2019年6月30日)后终止，其在仲裁阶段未向被告主张2019年6月份工资符合常理，且上述两项工资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相同，为避免讼累，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拖欠的2019年6月份工资的诉请，依法予以审理。同理，对于原告在本案中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诉请，虽与其在仲裁时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并不同，但它还是基于双方劳动关系终结的事实，故本院同样予以审理。关于原告主张的拖欠工资。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劳动应获得的对价，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因减少劳动报酬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工作所在的华南区已于2018年5月31日前被撤出、原告自2018年6月1日起一直处于停工状态，但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的原告的实际工作岗位为华北区域培训经理兼管华南地区的培训和销售工作，故即使被告所称原告工作所在的华南区被撤出的事实能够得到确认，也不能就此证明原告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事实不存在而无法为被告提供劳动。相反，被告于2018年7月15日向包含原告在内的部分员工通过手机短信发送放假通知，这与其上述主张自相矛盾。因此，本院对被告主张原告于2018年6月1日－7月14日期间未提供劳动的主张不予采纳，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减少劳动报酬情节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1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原告该期间工资。至于2018年7月15日－8月14日期间，虽属被告开展的内部调查期30天，原告因此处于放假状态而未提供劳动，但被告在2018年7月17日的短信中明确承诺，调查期内所有被通知放假的员工仍依劳动合同享受工资待遇和社保待遇。所以，被告同样应当依约支付原告该期间工资12,500元。2018年8月15日至争议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日即2019年6月30日期间，被告尽管向原告发送了多份通知，但并未与原告就劳动合同履行问题进行充分协商，也未向原告安排具体工作任务。被告称原告严重违规并涉嫌刑事犯罪，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如鉴定意见书和立案告知书等材料，并不能直接反应本案原告存在其所称的侵占公司财产等情形，且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涉嫌职务侵权一案早在2018年8月13日即已立案，然而直至本案2020年5月15日庭审当日，被告表示尚不清楚该刑事案件的进展。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生产、工作条件，用人单位不提供必要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履行义务就失去了基础和保障。本案中，原告虽然自2018年7月15日起未再为被告提供劳动，但究其根源在于被告以内部调查为由不再为原告安排具体工作任务。作为劳动者的原告，不仅无力改变用人单位主导的这一现状，还需承受违法违规乃至涉嫌刑事犯罪的质疑和无限期的调查，既不公平也不合理。特别是在经过30天内部调查后，被告既不安排发放原告的工资或复工，也不与原告充分协商解除或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事宜，而是以继续调查的名义让原告处于待岗状态，其在主观上难谓善意。再则，即使原告最终被依法判决有罪的，也不影响被告向其追偿或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因此，鉴于原告未提供劳动的原因在于被告未提供劳动条件，致使原告要求提供劳动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受到侵害，在本院另案[(2020)沪0101民初1751号]已认定争议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被告还应按照12,500元/月的正常工资标准支付原告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2018年6月1日－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162,500元。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依据法律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劳动合同期满的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争议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终止，双方未有续约的共同意向，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至于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考虑到经济补偿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后弥补劳动者损失或基于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而给予的补偿，故应以劳动者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计算基数。具体到本案，按原告正常工作时间的月薪12,500元为工资基数，以其工作年限3年1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为43,750元。关于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原告于2016年6月1日入职被告处，故原告自2017年6月1日起符合享有带薪年休假的条件，现争议双方劳动合同已经终止，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原告享受年休假待遇，故原告可以向被告主张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至于年休假天数，应当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鉴于原告并未提供其在同一或不同用人单位累计工作时间的相关证据，现本院根据争议双方劳动合同，认定原告的年休假天数为5天，由此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2017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494.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某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某某支付2018年6月1日－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2,500元(税前)；二、被告某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某某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3,750元；三、被告某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某某支付2017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11,494.25元；四、驳回原告顾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被告某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程纪儒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 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