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16民初14671号 原告：刘锋，男，1966年5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莉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维克(天津)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负责人：伊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 被告：王琪，男，1980年1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告：上海冷暖暖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负责人：郁建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治国，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宝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负责人：马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家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慧，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锋诉被告维克(天津)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一被告)、王琪(以下简称第二被告)、上海冷暖暖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被告)、上海宝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四被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6日、6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一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二被告、第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第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两次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按责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下同)283,639元(审理中原告将赔偿项目中的医疗费变更为799元，伤残赔偿金变更为166,660.8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2,000元；3、判令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为来沪务工人员，从事空调箱安装工作。第三被告为空调经销商，在其与第四被告达成了由第三被告承揽第四被告处空调安装工作的意向后，第三被告遂联系生产空调的厂家即第一被告，要求购买若干空调，双方协商一致由第一被告发送散件至施工工地即第四被告处,并由第一被告安排工人负责空调箱安装。2019年6月5日，原告受第一被告售后服务人员(即本案中第二被告)的临时派工，至第四被告处进行空调箱安装工作，但因施工工地的彩钢板不堪承重，原告从彩钢板吊顶上掉落受伤。当日，原告被送至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进行急救治疗，初步诊断为右三踝骨折、左跟骨骨折、右尺骨骨折，经治疗后于2019年6月25日出院。 原告认为，其受第一、第二被告雇佣，进行空调安装工作，第一被告作为雇主，没有对原告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具有重大过错；第三、第四被告未做好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工作，未对施工现场的彩钢板进行加固，导致彩钢板坍塌，原告因此受伤，故第三、第四被告同样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 第一被告答辩称，其空调安装工作均由与第一被告具备合同关系的售后服务商完成，原告并非第一被告的服务商，第二被告临时派工的行为未经公司授权，属于第二被告的个人行为，故第一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现场不符合施工条件，第三、第四被告也有责任；原告未佩戴安全帽、安全带，也存在过错。 第二被告答辩称，其作为第一被告上海地区的售后服务主管，岗位职责为负责第一被告生产的空调在上海地区的售后服务，工作流程是第二被告根据第一被告销售人员安排的任务，再行分配给第一被告的服务商，但若遇工期紧张，服务商安装人手不够，为不影响工期，其便会临时安排与第一被告无合同关系的人员进行安装。本起事故中，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员工，以公司名义临时指派原告等人进行空调安装作业，应当由第一被告承担相应责任。 第三被告答辩称，其承揽了第四被告处的空调安装工作，并与第一被告签订了空调买卖合同，约定由第一被告负责完成空调散件的安装，第三被告仅在第一被告安装完成后进行空调的调试。在空调组装前，其与第一被告的工作人员前去施工场地即第四被告处进行了勘察，但第三被告只明确空调的安装方位，具体安装事宜均由第一被告完成，因此原告的受伤与第三被告无关，第三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被告答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劳务关系，其与第三被告签订了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第三被告负责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原告受伤系因原告及第一、第三被告在施工过程未尽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第四被告作为定作方，提供的施工场地符合安全标准，其在定作施工过程中不存在过失，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作为空调经销商的第三被告与第四被告达成了由第三被告承揽第四被告处空调安装业务的意向后，第三被告遂与空调生产厂家即第一被告联系要求购买若干空调，双方约定由第一被告发送空调箱的散件至第四被告处，并由第一被告负责安装事宜，第三被告负责散件的搬运及安装完成后的空调调试工作。2019年5月8日，第一、第三被告的工作人员至第四被告处即施工现场进行了勘察，同年5月9日，第三、第四被告签订了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之后，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上海地区的售后服务人员，通知了第一被告的售后服务商至第四被告处安装空调，但被告知近期工程繁多，没有时间前往第四被告处安装空调，因工期紧张，第二被告在第一被告销售经理的多次催促下，遂临时联系了原告等人前往第四被告处安装空调。同年6月5日，原告站在厂房彩钢板吊顶上进行安装作业，第三被告工作人员将空调散件陆续搬运至彩钢板吊顶上，在此过程中因彩钢板吊顶受力点不堪重负而坍塌，原告及其工友刘俊德从彩钢板上摔落到地面而受伤。当天，原告被送至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急诊治疗，初步诊断为右三踝骨折、左跟骨骨折、右尺骨骨折，经治疗后于2019年6月25日出院。 另查明，2019年12月11日，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原告至右侧尺骨冠状突骨折，右侧肱骨外上髁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肘关节功能丧失49%，构成XXX伤残；右三踝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60%，构成XXX伤残；伤后可酌情给予休息期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遵医嘱择期行右三踝骨折及右侧尺骨冠状突骨折内固定拆除术时，可酌情予以休息期6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 又查明，原告于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25日所支出的住院费用83,154.58元中，第一被告垫付45,000元，第二被告垫付25,000元；第三被告自认共垫付原告19,245.40元(包含垫付医药费的支出)，对此原告未持异议。另，第二被告为原告购买日用品支出110元，并为原告支出门诊医药费686元、护工费75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基本信息、病史材料、医疗费发票、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居住证明、情况说明、收条、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受雇于第一被告还是第二被告。根据已查明事实，第二被告为第一被告公司员工，任上海地区售后服务工程师，主要代表公司负责对外联系并安排空调安装维修等售后服务工作。第二被告陈述，如遇工期紧张、第一被告的服务商人手不够等情形时，其就会临时安排服务商以外的空调安装工进行安装，而本案原告的安装工作与先前发生过的临时派工情况属同一情形，原告是其临时安排至事发工地安装空调的。据此，本院认为，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售后服务主管，岗位职责为负责第一被告空调在上海地区的售后服务工作，包括空调箱的组装、调试、维修等，其临时指派不属于第一被告服务商的原告安装空调，虽超越其代理权限，但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服务工程师，为了公司利益指派原告安装空调的行为符合其岗位职责范畴，具有代理权存在的外观，足令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相信第二被告具有相应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第二被告的临时指派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之间成立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第一被告承担，故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各方过错责任。原告认为雇主没有为其提供安全装备和设施，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原告提供劳务过程中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第三、第四被告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未有效保障施工现场的安全，没有加固彩钢板，导致彩钢板吊顶不堪承重掉落，故第三、第四被告均具有重大过错。第三被告认为，其与第一被告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由第一被告负责空调散件的安装工作，第三被告负责安装完成后的调试工作，原告虽是在其承揽的工地上受伤，但第三被告认为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被告认为，其与第三被告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其作为定作方，不存在指示过失，施工场地符合施工条件，原告受伤是因第一、第三被告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以及原告自身操作不规范等因素导致；其与第三被告签订的空调安装合同中也明确了由第三被告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事故及施工导致的人员或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其对原告的受伤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被告作为雇主，理应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场所，上岗前对雇员进行必要的安全知识教育或指导等，本案中原告因脚下的彩钢板超负重坍塌导致原告摔落受伤，是第一被告未能提供安全带等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保证工作场所和环境安全所致，显然第一被告具有主要过错；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被告作为第四被告车间改造空调工程的承揽方，对车间内彩钢板吊顶能否承载空调配件及作业人员的重量未能做出准确预估，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冒然让原告等安装人员在彩钢板吊顶上操作，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第四被告作为事发工地方，其明知空调将被安装在彩钢板上方的厂房天花板上，却未对彩钢板进行加固或拆卸后进行施工，致使现场不符合施工条件，显然其消极的不作为行为属于指示不当，因此第三、第四被告均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原告作为空调安装工，应具有一定的空调安装的常识，在作业过程中应有足够的自我保护意识，其在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登高作业，一定程度上存在自甘风险，因此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所以本案中可以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结合原告受伤的原因力大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过错情况，并从保护受害人权益的角度出发，酌定由第一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第三被告承担30%，第四被告承担10％，原告自负损失的10％。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本院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5,943.90元，本院凭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核定400元。3、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情，按每天30元根据鉴定意见计算120日为3600元。4、误工费，原告诉请按照250元/天计算，并提供了上海兆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故参照本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40,478元计算原告误工损失，根据鉴定意见给予的期限计算249天为27,614元。5、护理费，原告诉请按照3373元/月的标准赔偿，未超出本市居民服务行业职工的月平均工资，本院予以支持，参照鉴定意见计算120天为13,492元。6、日用品费，本院酌情支持110元。7、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就医情况，结合乘坐合理交通工具所需的费用，酌情支持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原告伤残等级酌情支持6000元。9、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农业人口，但请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并提交了缴纳水电费给房东的转账记录、俞塘村网格工作室出具的居住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及公司证明，被告虽辩称对原告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结合定残前一日的实际年龄，参照本市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73,615元计算20年为176,676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凭据支持100元。11、鉴定费，本院凭据认定2850元。12、律师代理费，系原告的实际支出，可以作为损失要求被告方赔偿，本院根据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金额等因素酌情支持9000元。以上1-12项合计326,285.90元，由第一被告承担50%为163,142.90元,由第三被告承担30%为97,885.80元，由第四被告承担10%为32,628.60元。 综上，第一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63,142.90元，扣除已支付45,000元，第一被告尚应赔偿原告118,142.90元；第三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97,885.80元，扣除已支付的19,245.40元，第三被告尚应赔偿原告78,640.40元；第四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32,628.60元。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维克(天津)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锋损失118,142.90元； 二、被告上海冷暖暖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锋损失78,640.40元； 三、被告上海宝润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锋损失32,628.60元； 四、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77元，由原告负担300元，被告维克(天津)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600元，被告上海冷暖暖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7元,被告上海宝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被告所负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娟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陆佳君 书 记 员 陆佳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