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5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娴，女，198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曦，云南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顺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东三环锦大车市**3-A-1-9。法定代表人：石光好，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昆，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思娴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顺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9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思娴上诉请求：一、判令依法撒销原审判决；二、判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三、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购车价款人民币1909044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四、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购买该车辆2019年支付的保险费855元；五、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购车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款572832元；六、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03民初字第9041号民事判决书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特依法上诉，具体如下：一、即使本车未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亦构成欺诈。首先，2019年5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车况说明》明确承诺“本案所涉车辆在交付上诉人之前车况良好、无交通肇事”，但该客观情况并未在原审判决中予以认定，更未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情形。其次，关于商品信息的全面告知，在强调消费者有权获取商品全面信息的同时，亦应强调对消费者知情权的实质性保护。经营者所应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应为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及作出意思表示与否的全部重要信息。本案所涉车辆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对于上诉人作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购买价格等具有重要影响。被上诉人刻意隐瞒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明显误导了上诉人对标的物真实情况的认知。被上诉人在售车时、售车后均未向上诉人明确告知过本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情形，反而是作出车辆车况良好的承诺，严重侵害了消费者对车辆真实情况的知情权，致使上诉人作出了违反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应依法或依约定诚信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商品买卖，在合同缔结和商品销售的整个过程中，消费者都享有知情权，经营者都负有如实告知商品信息的义务，通过确保消费者的知情权使得消费者能基于其真实意愿作出意思表示并正确行使相关权利。虽然《车辆交易合同》中仅约定甲方保证此车在乙方购买之前无重大肇事，但被上诉人属于专业的二手车经销商，交易前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等手续均在其处，其完全可以通过对车辆的保险公司、4Ｓ店进行一般的查询，或者通过自身技术力量的专业检测，就能得知车辆真实情况。因被上诉人负有提供车辆真实情况和信息的义务，其未尽到一般义务，即使不知情，也属于存在重大过错。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应构成民法上的欺诈。上诉人认为，即使本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非重大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亦构成欺诈，应当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保证此车在乙方购买之前无重大肇事、无泡水、无火烧。其次，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及原审法院调取的本案所涉车辆的交通事故照片均证实，该车辆曾于2015年2月24日行驶过程中在昆明市宜良县车追尾的交通事故，本案所涉车辆系第二车辆，本车前部、后部均受损，且车前部保险杆及引擎盖巳明显变形。第三，在本案开庭审理时，法庭已向被上诉人释明提交车辆关于交通事故的相关情况及未能提交应承担的不利后果，但至今被上诉人仍拒绝提交。第四，因本车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并非由上诉人占有，车辆的受损部位、修复方式、修理费的收支均非上诉人所能掌控，上诉人根本不具备提供相应证据的条件与能力。上诉人认为：高速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因肇事车辆高速行驶造成的损失明显高于一般城市道路低速行驶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相对于消费者而言，经营者在商品信息的获取上明显处于优势地位，消费者难以知悉经营者获取商品相关信息，无法知晓经营者对相关信息的获取。本案中，上诉人已穷尽了收集全部证据的方法与手段，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车辆受损部位、修复方式、修理费收支等无法查清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否则，保护消费者权益便成为“镜中花、水中月”的一句空话。故，被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车辆的受损部位、修复方式、修理费的收支的，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二手车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缴纳税费、保费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上诉人认为：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交易合同》系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诉人购买该车辆的目的完全用于个人生活消费。基于特别法优先普通法的基本法律责任，应当优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裁判。被上诉人刻意隐瞒该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完全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关欺诈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保险费855元。顺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思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李思娴、顺遂公司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二、判令顺遂公司返还李思娴已支付的购车价款190944元；三、判令顺遂公司赔偿李思娴因购买该车辆2019年支付的保险费855元；四、判令顺遂公司向李思娴支付购车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款572832元；五、判令顺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述合计7646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遂公司是经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国内贸易，物资供销，二手车经销、二手车经纪、汽车装饰美容。2017年4月22日，顺遂公司（卖方、甲方）与李思娴（买方、乙方）签订《车辆交易合同》一份，约定顺遂公司出售车牌号为云Ａ×××**（发动机号Ａ432Ｊ595、车架号ＬＢＶＶＺ1109ＥＭＡ67924）宝马二手车一辆给李思娴，合同价款为199800元。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此车回购条款：此车每年折旧10%，乙方保证此车无肇事、无泡水、无火烧，发动机无任何问题。此车自购买日起，甲方保证此车在乙方购买之前无重大肇事、无泡水、无火烧，乙方赠送甲方一年或者两万公里质保，保发动机和泊箱。”签订协议后，李思娴按协议约定支付了购车款，顺遂公司向李思娴交付了车辆。2017年4月24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现登记在李思娴名下，车牌号为云Ａ×××**。另查明，该辆轿车在2015年2月24日行驶过程中与前后两车发生碰撞，本车前部、后部受损，后车前部受损，前车后部受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顺遂公司向李思娴出售二手车辆，李思娴支付了价款，李思娴、顺遂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顺遂公司、李思娴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李思娴认为顺遂公司在销售车辆时隐瞒车辆肇事的情况，属于欺诈行为，要求撤销《车辆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顺遂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甲方保证此车在乙方购买之前无重大肇事、无泡水、无火烧”，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车辆受损照片来看，车辆受损程度并不算严重，李思娴也未提交车辆具体受损部位、修复方式、修理费等情况的证据予以证实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严重，属于重大肇事，故李思娴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对李思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思娴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思娴向本院提交了4份录音录像，被上诉人顺遂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记录、免责说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于李思娴提交其与顺遂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录像，顺遂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录像来源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对李思娴提交的其他3份录音录像，无法确定所涉人员的身份，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顺遂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和免责声明，李思娴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李思娴实际支付了购车款190944元。2019年5月9日，李思娴来到顺遂公司的办公场所，向顺遂公司的工作人员询问其所购买的车辆是否曾发生过交通事故，顺遂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告知李思娴该车曾发生过交通事故。同日，李思娴要求顺遂公司出具车况说明，其向顺遂公司出具免责说明，表示李思娴因二手车置换，需要顺遂公司向云南昆明奥昌奥迪公司出具车况说明，李思娴承诺奥昌奥迪公司对顺遂公司因该车车况说明因其纠纷和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李思娴本人承担。同日，顺遂公司出具车况说明，证明顺遂公司销售给李思娴的宝马车在2017年4月22日之前，车况良好，无交通肇事、无水泡、火烧的情况（小刮蹭和正常维修情况不在此列）。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车辆交易合同应否撤销？2.顺遂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应否向李思娴赔偿三倍购车款？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车辆在顺遂公司销售给李思娴前，确实发生过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我国《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顺遂公司依法负有向李思娴告知车辆事故、修理的情况。顺遂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所销售的本案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致引擎盖及后备箱变形，必然需要钣金和喷漆修复。顺遂公司应当有能力通过其经验和专业的检测工具发现上述问题。但在李思娴与顺遂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李思娴检查该车的全部车况，如因车况问题，所有问题均由李思娴承担。顺遂公司将检验的义务通过合同转嫁给李思娴。李思娴作为普通的消费者，缺乏经验和检测工具，其很难通过肉眼发现该车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并修理过。检验车况，应当是消费者的权利，而不是消费者的义务，更不能通过合同要求消费者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顺遂公司利用李思娴缺乏判断能力的弱势地位，不告知本案车辆的事故、维修情况，以199800元的价格向李思娴销售了宝马X1。若顺遂公司告知该车的事故、维修情况，必然会降低该车的销售价格，甚至李思娴会拒绝购买该车。这也正是顺遂公司隐瞒该车事故、修理情况的原因。基于此，李思娴有权要求撤销该买卖合同。李思娴在本案起诉后，才通过一审法院向保险公司调取证据确定该车曾发生过交通事故，故其主张撤销本案买卖合同没有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顺遂公司应当向李思娴返还其实际支付的购车款190944元，李思娴应当向顺遂公司返还所购车辆。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李思娴与顺遂公司均认可双方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李思娴认为该车曾在其购买前发生交通事故，但顺遂公司未向其告知，顺遂公司构成欺诈，进而要求顺遂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经营者三倍赔偿的责任须以其构成欺诈为前提。根据《车辆买卖合同》的约定，顺遂公司在出售该车时承诺无重大肇事。现双方当事人对于是“重大肇事”的解释有争议。本院认为“重大肇事”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但其含义应当与法律意义上的“事故车”相同或者相近。GB/T30323-2013《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中5.6对于“事故车”标准进行认定，事故车标准为：1.车辆左右对称性、2.左A柱、3.左B柱、4.左C柱、5.右A柱、6.右B柱、7.右C柱、8.左前纵梁、9.右前纵梁、10.左前减震器悬挂部位、11.右前减震器悬挂部位、12.左后减震器悬挂部位、13.右后减震器悬挂部位，上述任何部位存在变形、扭曲、更换、烧焊、褶皱任何一种缺陷时，即为事故车。本案车辆确实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且该车前、后部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若李思娴认为本案车辆发生过重大肇事即“事故车”，应当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但本案在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询问李思娴是否申请对于本案车辆进行鉴定确定其为事故车，李思娴表示不申请鉴定，故相应的举证不力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故本院认为，虽本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但不等同于其为“事故车”。顺遂公司在买卖合同中承诺该车无重大肇事，没有构成欺诈。故本院对其李思娴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思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904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李思娴与被上诉人云南顺遂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三、被上诉人云南顺遂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思娴返还购车款190944元；四、上诉人李思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云南顺遂商贸有限公司返还所购宝马牌小型轿车（发动机号A432J595、车架号LBVVZ1109EMA67924）；五、驳回上诉人李思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22892元，由云南顺遂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238元，李思娴负担146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蒋志平书记员李远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