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亿邦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益都北路康盛路西侧园区****办公区**14、15。 法定代表人：邱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增宝，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傲侠，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 法定代表人：闫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水，山东元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花，山东元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兖矿铝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凫，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凫山南路**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路敦常，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琦，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杰，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兖矿国际贸易（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北京路，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北京路**航贸中心******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路敦常，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琦，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杰，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亿邦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邦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兖矿铝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铝业公司）、兖矿国际贸易（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贸易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尚未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初119号（以下称119号案）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和裁判的依据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亿邦公司提起（2017）鲁08民初328号案（以下称328号案）存在恶意诉讼，系主观推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19号案中亿邦公司按照鲁丽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钢铁公司）调查取证请求提供兖矿贸易公司签发的《企业询证函》，系向当事人如实提供证据资料的行为，正当、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亿邦公司与鲁丽钢铁公司之间可能存在一定的内在联系”，以328号案的诉讼请求标的包含在119号案中为由认定恶意诉讼，无事实依据。认定兖矿铝业公司保证金账户“自动转为普通账户”错误。另外，328号案亿邦公司已经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为（2020）鲁民申965号。三、亿邦公司向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是基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正常民事行为，不存在主观侵权故意。四、一审判决结果超出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两公司诉讼请求主张赔偿“直接财务费用6994291.91元”，而不是“财产损失”，但一审判决却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擅自将两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动修改为“因错误保全而查封的银行账户中的资金按年利率计算损失金额”错误；保证金账户转为普通户的日期是2017年2月14日、15日，一审法院却自所有账户的资金查封之日即2016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错误。 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119号案无论判决结果如何，均不影响本案中亿邦公司过错的认定。一审法院并非引用119号案的判决结果，而是引用该案中亿邦公司自认的事实。在该案中，亿邦公司将《企业询证函》交由鲁丽钢铁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用以对抗兖矿铝业公司主张的7700万元欠款，证明亿邦公司对欠付兖矿铝业公司欠付2362万元货款的事实系自认，其另案起诉并查封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账户具有主观过错。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965号案已裁定驳回亿邦公司对119号案的再审申请。三、亿邦公司主观侵权故意明显，且给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亿邦公司向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起诉主张8004.5万元毫无依据，具有随意性。一审中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亿邦公司与鲁丽钢铁公司系关联企业。四、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因财产保全过错发生的直接财务费用亦是财务损失，因财产保全而向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融资产生的利息损失是客观事实，保证金账户的计息时间亿邦公司上诉状认可该事实，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 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除对亿邦公司上诉状中的保证金账户转为普通账户的时间不认可外，同意亿邦公司的上诉意见。 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亿邦公司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兖矿铝业公司与充矿贸易公司各自系独立法人，应当对各自损失分别举证证实。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保证金账户3803××××2996起始、终止时间以及解封时间。四、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普通账户的实际冻结金额及解封时间。五、一审法院分阶段以年利率4.83%、6.47%计算损失没有依据。六、兖矿贸易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按年利率4.83%、6.47%计算损失没有依据。七、一审法院没有扣除冻结款项相对应的存款利息。八、假定亿邦公司存在过错，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需承担责任，对2017年11月16日之前对兖矿贸易公司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分清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承担责任的保险期间及承保风险错误。九、一审法院未调取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十、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他保证金账户的具体信息。十一、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错误。 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亿邦公司提起328号案件并申请保全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的银行存款8000万元，主观上具有恶意。二、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在328号案件中是作为共同被告应诉的，亿邦公司也是申请对两公司的银行存款合计冻结80004.5万元，一审法院无需针对两公司的损失分别作出判决。三、尾号为2996的账户保证金账户于2017年2月14日到期，从2017年2月15日转为一般账户并开始计息，亿邦公司在上诉状中已认可该事实。四、针对全部账户的冻结时间、解封时间及冻结金额，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交法院的冻结通知、回执及网上银行流水可以证明。五、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是经山东省银监局核准的具有金融许可证的财务公司，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因财产被保全而产生融资利息损失是客观事实。六、为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与亿邦公司之间有关保险期间的约定不具有对抗保全裁定书上载明的保全事项的效力，其保险责任不应免除。 亿邦公司认可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邦公司赔偿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因错误保全造成的直接财务费用6994291.91元；2．判令亿邦公司赔偿一审法院（2017）鲁08民初328号案件中已经实际产生的律师费50万元；3．判令亿邦公司赔偿本案中直接产生的律师费损失484512.61元；4．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保险责任；5．诉讼费由亿邦公司、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兖矿铝业公司和兖矿贸易公司作为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119号案，请求判令鲁丽钢铁公司、鲁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集团公司）、福利胶合板厂、薛茂林支付欠付的货款38913.06万元及违约金等费用。兖矿铝业公司和兖矿贸易公司在119号案件中主张与鲁丽钢铁公司分别签订了焦炭、铁矿石、钢铁买卖合同，后双方经对账确认鲁丽钢铁公司欠兖矿铝业公司和兖矿贸易公司货款4.1亿元，双方就该欠款于当日达成合同编号为YKDL-G-15042的《合作框架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兖矿铝业公司与鲁丽钢铁公司继续开展贸易，双方于2015年又签订了《焦炭买卖合同》（YKDL-GS-15022）、《铁矿石销售合同》（YKDL-GS-15024），兖矿铝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鲁丽钢铁公司供应铁矿石、焦炭。鲁丽钢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起了119号案件。119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中包含有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所主张的亿邦公司欠付的货款7700余万元。在11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鲁丽钢铁公司将兖矿贸易公司于2016年2月23日向亿邦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作为己方的证据提交法庭，欲证明亿邦公司欠付兖矿贸易公司的货款为2362万余元，并非兖矿贸易公司主张的7700余万元。119号案件最终判决鲁丽钢铁公司向兖矿贸易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262812476.38元并赔偿损失，鲁丽集团公司、福利胶合板厂、薛茂林各自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该案现已生效。 2016年11月21日，亿邦公司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鲁07民初846号，要求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返还货款8004.5万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单及保单保函各一份，保单保函中记载的财产保全申请人为亿邦公司，被申请人为兖矿铝业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金额为8005万元，且载明“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导致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本保函的有效期为：贵院受理被保险人（保全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生效，至因本案导致错误保全由法院判决生效后，保险人向被申请人赔付之日止失效。”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亿邦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鲁07民初8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名下财产。2016年12月1日，该院作出（2016）鲁07民初846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于2016年12月1日查封兖矿贸易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开发区支行开设的账户中的美元100万元、人民币2500万元，其中已冻结美元372.02元、人民币16014.84元；于2016年12月1日查封兖矿贸易公司、兖矿铝业公司在光大银行青岛××路支行开设的账户中的74417820元，其中已冻结44466824.62元；于2016年12月7日向兖矿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查封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的各8000万元，其中已冻结1192355.49元和8824.7元；于2016年12月7日查封兖矿铝业公司在建行邹城支行开设的账户中的50万元，其中已冻结251008.89元；于2016年12月8日查封二公司在浦发银行济宁分行开设的账户中的各100万元，其中已冻结207979.82元和513789.7元。后该案因管辖权问题移送至一审法院进行审理。2017年11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此案后即328号案，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出具批单一份，该批单载明内容为“根据保险人被保险人申请，保险人同意，自2017年11月16日零时起，至2017年11月23日二十四时止，66701128020160000021保险单内容变更如下财产保全被申请人添加：兖矿国际贸易（山东）有限公司，受理法院变更为：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修改特别约定此内容。其他事项不变。”2017年11月9日，亿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续行查封（冻结）申请书》，请求对兖矿贸易公司、兖矿铝业公司名下财产续行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2017）鲁08民初328号民事裁定书，续行查封了相关账户中的款项，于2017年11月20日续封了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在兖矿集团账户存款，冻结金额分别为3678217.30元和39971.41元，查封期限1年；于2017年11月20日续封了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在建行邹城支行账户存款，冻结金额为251836.03元，查封期限1年；于2017年11月30日续封了二公司在光大银行青岛××路支行账户存款，冻结金额为44466982.37元，查封期限1年；于2017年11月29日续封了二公司在中国银行开发区支行账户存款，冻结金额为1000万元，查封期限1年；于2017年11月29日续封了二公司在中国银行日照开发区支行账户存款，冻结金额分别为320.85美金和51.21美金，查封期限1年；于2017年11月20日续封了二公司浦发银行济宁分行账户存款，冻结金额为60.53元，查封期限1年。亿邦公司曾于2017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称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收取其款项230525000元，但现主张8000余万元。2017年12月18日，亿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鲁丽钢铁公司参与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未予准许。2017年12月21日，亿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称119号案件立案在先且审理结果直接影响328号案件的判决，请求中止对328号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未予准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亿邦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因其未在法院指定期间内提交司法鉴定所需相关比对样本，视为放弃鉴定申请。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作出（2017）鲁08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亿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亿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亿邦公司未提出上诉，该案现已生效。 2016年12月13日，兖矿铝业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行签订《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保证金质押总协议》及《电子商业汇票承兑协议》各一份，兖矿铝业公司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行支付1800万元的承担保证金并交纳54000元手续费后融资9000万元，期限为半年，从2016年12月13日到2017年6月13日，兖矿铝业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收到银行放款88316700元。承兑到期后，兖矿铝业公司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在2017年6月12日签订《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成员单位人民币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亿元，年利率为6.47%，按月结息。同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向兖矿铝业公司转款2亿元人民币。2018年6月13日，兖矿铝业公司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续签借款合同，约定如前。兖矿铝业公司当庭提交了银行业务回单、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一宗，从上述证据记载的款项金额看，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内部借款利息清单》所载明的每月应还利息金额一致。 2017年1月18日，兖矿铝业公司与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亿邦公司及有关的鲁丽钢铁公司系列纠纷案件，兖矿铝业公司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博睿公司支付代理费50万元整，由博睿公司向其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亿邦公司、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应当就其在328号案件中申请查封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从查明的事实看，119号案件为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要求鲁丽钢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328号案件为亿邦公司要求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在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前提下返还货款。虽然两案中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但119号案件查明的事实部分已认定亿邦公司所称的合同包含在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与鲁丽钢铁公司的合同中，即119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包含有亿邦公司的该项合同内容。且在11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鲁丽钢铁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企业询证函》一份，该函件为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亿邦公司发出的，按照常理，该函件理应在亿邦公司手中，但鲁丽钢铁公司却在其与二公司的诉讼中作为己方证据向法院提交了该函件，从上述情况看，亿邦公司与鲁丽钢铁公司之间可能存在一定的内在联系。而在32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亿邦公司亦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追加鲁丽钢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且在庭审中再次表明“是否交付货物鲁丽钢铁公司最有发言权”。故119号案件和328号案件虽然当事人不完全相同，但部分事实存在交叉，所涉及的合同存在包含关系，且亿邦公司对鲁丽钢铁公司与二公司之间的纠纷是知情的。 本案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在类型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的范畴，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目前，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而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情形，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或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如果因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确实侵害了他人民事权益，判断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即适用一般过错归责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于申请是否存在错误的判断，应当结合具体案情，审查申请人是否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的过错以及保全对象是否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标的物等因素来进行判断，而不能简单的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来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断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是否构成侵权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而认定保全申请是否错误，是否构成侵权则必须符合四个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亿邦公司以兖矿贸易公司、兖矿铝业公司未交付货物为由将二公司诉至法院，并查封了二公司名下的相应款项。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最终判决驳回了亿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亿邦公司所诉的合同标的包含在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诉鲁丽钢铁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即119号案中，为兖矿贸易公司、兖矿铝业公司要求鲁丽钢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在11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鲁丽钢铁公司亦向法院提交了兖矿贸易公司、兖矿铝业公司向亿邦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欲证明亿邦公司欠付兖矿贸易公司的货款为2362余万元，故亿邦公司在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向法院主张权利要求鲁丽钢铁公司支付货款时是明知其欠款事实的，这与其在328号案件中要求二公司返还货款显然是相互矛盾的。但其在明知欠付货款的情况下仍在119号案件之后向法院提起诉讼，称未收到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向其交付的货物，要求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返还货款并以此为由申请查封了二公司财产的行为，可以认定亿邦公司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法院依据亿邦公司的申请查封了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名下存款8000余万元，这在客观上必然会造成二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资金短缺。二公司向银行进行承兑汇票融资及向集团内部借款的行为与亿邦公司的查封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已对二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亿邦公司应当就其查封行为造成二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在32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为亿邦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向法院出具保单、保函、承保明细表、批单，自愿为亿邦公司提供担保，在保函中载明“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导致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应对亿邦公司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应为因错误查封而遭受的财产损失。故二公司在相关案件中支出的律师费并非因错误查封而导致，其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现二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因亿邦公司的查封问题导致其资金紧张，向银行融资，融资到期后又向其他公司借款的事实发生。根据相关卷宗中法院查封的回执情况，应以法院查封的数额为基数并扣除保证金账户资金，从2016年12月13日起按照二公司向银行承兑的年利率4.83%分别计算至2017年6月13日；从2017年6月14日起，以法院查封的数额为基数，按照二公司向兖矿集团公司借款的年利率6.47%分别计算至各账户解封之日止。对于保证金账户的查封所造成的损失，亦应以保证金账户转为普通账户之日起，按照二公司承兑或借款的年利率计算至解封之日止。 综上，兖矿贸易公司、兖矿铝业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亿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因错误保全导致的损失（损失以法院查封的普通账户的数额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4.83%分别计算至2017年6月13日；从2017年6月14日起，以法院查封的普通账户的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47%分别计算至各账户解封之日止；）；二、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652元，由亿邦公司、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亿邦公司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111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本案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并认为已经生效的119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6日已被撤销并发回重审。 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质证称，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裁定书载明重审需对鲁丽钢铁公司与青岛隆宇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及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的情况进行核实，对328号案并没有论述，本案并不是必须以发回重审该案的判决结果作为裁判依据。 太平财产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裁定书第二页载明，对焦点问题的处理应以查明销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为基础，销售合同中鲁丽钢铁公司指定青岛隆宇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供货商约定的货物销售模式，销售价格确定标准以及价款支付条件均不同于一般买卖合同，328号案也不同于一般买卖合同，该案也应参照裁定书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定。 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交两份证据：1．本院（2020）鲁民申96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亿邦公司针对328号案件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再审请求，认为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与亿邦公司之间的贸易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证据2．一审卷宗中保存的亿邦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的《情况反映》，在该份文件中亿邦公司将其自称为鲁丽集团公司，证明二者存在关联关系。 亿邦公司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这也说明亿邦公司并不像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所称的随意诉讼。 太平财产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驳回再审申请并不代表亿邦公司承担责任，或者是亿邦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是真实的，该证据也达不到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据认定标准。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亿邦公司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本院作出的119号案民事判决尚未生效。 对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1民事裁定书，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情况反映》，因系亿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亿邦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的认定，在之后的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判决亿邦公司、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向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亿邦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认定，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对申请人起诉、申请保全是否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加以审查。本案中，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据以主张亿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在于119案尚在纠纷之中，亿邦公司即提起328号案，且在两案中的举证及公司关系上存在关联性，亿邦公司起诉缺乏必要性，保全存在主观恶意。因328号案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为共同被告，本案两公司作为共同原告，主体适格。 经审查，2016年9月7日，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起119号案，要求鲁丽钢铁公司、鲁丽集团公司等支付38913.06万元货款，该案诉讼标的中包含亿邦公司欠付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货款7700余万元。为反驳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鲁丽钢铁公司提交2016年2月23日兖矿贸易公司向亿邦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以证实亿邦公司实际欠付货款为2362余万元。该案虽被最高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但不影响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具体举证行为及相关陈述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结合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交的鲁丽钢铁公司、鲁丽集团公司相关企业信息以及二审中的《情况说明》，能够认定亿邦公司与鲁丽钢铁公司、鲁丽集团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其对向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应系知晓。而119号尚在审理过程中，亿邦公司即于2016年11月21日提起328号案，要求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返还货款8004.5万元。且从该案的整个举证过程看，亿邦公司否认收到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提供的货物，仅对4份《收货证明》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未在法院指定期间内提交相应鉴材，视为放弃鉴定，对此有本院（2020）鲁民申965号民事裁定作出的相关认定为证。综合上述事实，亿邦公司提起328号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应对申请财产保全给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亿邦公司在328号案中申请的财产保全，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向法院出具保函，承诺对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负责赔偿。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赔偿数额 一审中，兖矿铝业公司提交了其在账户被查封后，其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城支行签订的《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保证金质押总协议》及《电子商业汇票承兑协议》，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在2017年6月12日签订《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成员单位人民币借款合同》、银行业务回单、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能够证实因亿邦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行为而给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造成的相应融资成本的增加。考虑都到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客观实际，以及亿邦公司诉讼行为恶意程度，一审法院以兖矿铝业公司、兖矿贸易公司被实际查封数额为基数按照相应利率计算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亿邦公司、太平保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04元，由潍坊亿邦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7652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676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国红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毕中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任 楷 书 记 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