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丹，女，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潇雅，河北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杰，女，197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雪峰，女，199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盘山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秦皇岛合鼎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马坊街**。 法定代表人：张保才，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保才，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沙河市。 上诉人张金丹因与被上诉人杨杰、张雪峰，原审第三人秦皇岛合鼎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鼎力公司)、张保才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丹上诉请求:撤销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作为本案法律依据明显错误。首先，本案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情形。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改后，法律将股东的出资义务由法律强行规定调整为由股东通过公司章程自行决定。本案中公司章程规定的上诉人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10月12日，上述期限未到，目前尚无法律、司法解释对股东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由谁承担出资责任进行明确规定。因此，上诉人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行为而不是非法行为。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2015）的意见，关于债权人请求股东提起履行出资义务以偿债的问题，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单个债权人到期债权，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按照《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公司已经符合破产条件，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因此法院为了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向当事人释明启动破产程序更为公平正义。第三，《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于2016年12月1日施行，本案部分案情类似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6月30日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民事判决，在该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股东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因此，虽然目前法律尚未明文规定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的出资责任承担问题，但是不能通过扩大解释限制股东的权利。二、本案中股东转让行为发生于买卖合同订立之前，再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也违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于2018年6月13日转让股权，并进行了工商登记。网上均有公示，被上诉人与合鼎力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才签订合同，订立合同发生在上诉人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之后，并且上述合同事宜的接洽、订立及合作上诉人均不知情，且没有任何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张金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执异417号执行裁定书，判令不得追加张金丹为被执行人且不向杨杰、张雪峰承担给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杰、张雪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杰、张雪峰与合鼎力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秦皇岛中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冀03民初520号民事调解书：一、解除杨杰、张雪峰与合鼎力公司于2018年7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合鼎力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前一次性返还杨杰、张雪峰技术转让代理费共计46000元，合鼎力公司将上述款项汇入张雪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山东郭支行62×××73号银行卡中；三、本案各方当事人再无其他争议。调解书生效后，合鼎力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杨杰、张雪峰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9）冀03执417号。经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合鼎力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6月3日，秦皇岛中院作出（2019）冀03执3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合鼎力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3日，注册资本为2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10月12日，实缴出资为0元。公司成立时股东为张金丹，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一人有限公司。2018年6月13日，合鼎力公司股东张金丹与张保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张金丹将其名下100%股权以货币形式转让价20万元转让给张保才，并约定转让后，张金丹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再对公司承担责任。受让方即公司现股东于当日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决议》，张保才代替原公司股东张金丹成为继任股东。至此，原股东与现股东履行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合鼎力公司仍然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一人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2日，合鼎力公司股东由张保才变更为张保才、常福英，二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张保才、常福英成为公司股东。至此，原股东和现股东履行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2019年7月10日，杨杰、张雪峰申请撤回对常福英的追加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合鼎力公司经秦皇岛中院执行部门查询，未发现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证实被执行人合鼎力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被执行人合鼎力公司的原股东张金丹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即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张保才，其应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杨杰、张雪峰申请追加张金丹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张金丹主张其在合鼎力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37年10月12日，张金丹在出资义务未到期之前转让股权不属于不履行出资义务。秦皇岛中院认为，张金丹出资义务虽未到认缴出资期限，但其已转让全部股权，其应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张金丹主张其转让股权在杨杰、张雪峰与合鼎力公司签订合同之前不应承担责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张金丹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张金丹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杨杰、张雪峰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合鼎力公司原股东张金丹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上述规定可知，公司原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下，应承担相应责任。 上诉人张金丹主张本案不应适用《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14年修订时确立了注册资本认缴制度。而《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施行于2016年，即在公司法修订之后施行。因此，在施行时间上不存在该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其次，虽然《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未注明认缴制度下的出资问题，但规定了公司原股东承担相应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其内容并未与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内容相悖。因此，本案适用《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并无不当。依据上述规定，张金丹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全部转让的行为是否合法，是本案能否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所审理的主要法律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14年修订时确立注册资本认缴制度，其目的是为了减轻投资者一次性投资的压力，从而有利于对公司经营，鼓励创业，激发市场活力。但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亦应防止投资者任意设定认缴期限，滥用期限利益，以逃避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最终损害公司权益以及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中，被执行人合鼎力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3日，注册资本为20万元，实缴出资0元，认缴出资时间至2037年10月12日。上诉人张金丹拥有100%股权，并于2018年6月在受让方不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形下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上述出资方式虽然目前尚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但是这种低注册资本、零实缴出资、超长认缴期的认缴方式，确有滥用股东自治权利之嫌。公司资本认缴制是为了保障股东期限利益，但是股东未出资转让股权，是以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未届的出资义务；其无对价转让股权，亦是对受让方有无资产的放任，以及对公司以后经营状况和发展的漠视。如果法律放任股东超长认缴期下，零出资、无对价转让的行为合法存在，不仅导致公司资产不足，最终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这种零出资转让股权的行为应视为在认缴制下滥用期限利益的行为。上诉人张金丹主张其未缴纳出资系合法行为的理由和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张金丹在长期认缴期下零出资的股权转让行为，应属于《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其未履行出资义务不应因股权转让而免除。一审法院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张金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淑霞 审 判 员 解占林 审 判 员 李明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奂军 书 记 员 张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