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1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省毕节市同心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海子街镇长征村瓦厂组。法定代表人葛保利，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训祥，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竸，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法定代表人胡敬斌，区长。委托代理人侯克勤。第三人朱明亮，男，198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第三人吴道会，女，195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第三人朱杨柳，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市同心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星关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5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同心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7月1日，原告租赁毕节市七星关区海子街镇长征村瓦厂组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等老林地开办养殖场，租期30年。租地后先后投入近130万元用于修建圈舍、种植经果林。在经果林接近成熟，有望收回成本之际，七星关区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因修建东清高速（东关至）需占用原告的养殖场。2017年4月24日，被告在与原告协商补偿未果的情况下，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强行推倒该养殖场的林木及土地。现原告的同心养殖场被“拦腰斩断”，无法开展养殖经营活动，也一直未获补偿。被告强行征占的行为明显违法，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因违法拆迁同心养殖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约200万元，并自2017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同期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同心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11日，注册证号为522421000128807，组织机构代码为67544080-5，公司住所地为毕节市，法定代表人葛保利，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08年7月1日与原毕节市农户张周会、朱明亮、朱杨柳、朱光德、刘应禄、朱光伦、刘从福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2010年7月1日与吴道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同心公司租赁张周会2亩、朱明亮1亩、朱杨柳4.5亩、朱光德1.5亩、刘应禄1亩、朱光伦1.5亩、刘从福0.5亩、吴道会1亩，合计13亩的土地用于经营，租期30年，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35年7月1日（租用吴道会的土地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36年7月1日），土地租赁费300元／亩，付款方式一年一付，每年7月1日由原告给付前述农户当年的租金，在土地租赁期内，原告可自由选择经营项目，出租人不能以任何借口涨价或单方面终止租赁协议，并载明其他未尽事宜及国家政策变化需做调整的由双方协商解决，以上协议在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否则后果由造成方负责，海子街镇长征村村民委员会签章同意。后原告将租用的前述土地用于开办同心养殖场。原告自认2013年下半年，因资金困难未再继续经营同心养殖场，此后直至2017年11月，涉案土地因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毕节环北高速）东关至建设项目用地需要被征用，原告同心公司均未按照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支付第三人当年的土地租金。2014年8月5日，七星关区政府办公室印发《毕节市七星关区畜禽养殖禁（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七星府办通［2014］110号），按照该文件，原告同心公司所在海子街镇长征村被划入禁养区。在禁养区内，严禁新建、扩建各类畜禽养殖场，禁养区内现有的畜禽养殖场污染物的排放要符合《畜禽养殖污染物排放标准》要求，并限期于2014年12月31日前事先关停、转产或搬迁。2016年6月7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关于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毕节环北高速）东关至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的复函》（黔国土资预审函［2016］48号），对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毕节环北高速）东关至建设项目原则同意通过预审，项目拟选址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大方县，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文件有效期2年。2016年9月20日，毕节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审定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函》（毕府函［2016］82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国务院令第256号）等制定《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2016年9月30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项目重新核准的批复》（黔发改交通［2016］1521号）同意建设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2016年10月11日，贵州省交通运输厅作出《关于东关至清丰高速公路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函》（黔交函［2016］107号），原则同意（毕府函［2016］82号）所制定的《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2016年10月12日，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作出《关于印发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毕高铁指通［2016］22号）。2016年10月14日，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印发《关于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项目建设征收土地执行补偿标准的通知》（毕高铁指办通［2016］21号）。根据上述文件，同心养殖场租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的土地属于征收范围。2016年11月，毕节市七星关区观音桥街道办事处相关工作人员陆续对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及零星林木进行了丈量清点，土地类别均为耕地，被征用土地面积合计1634.9平方米，约3.12亩。零星林木以一种经果林木登记，区分产前期、初产期、盛产期、衰产期，合计282株。其中朱杨柳初产期56株、盛产期90株。吴道会初产期20株、盛产期10株。付汉敏（朱明亮母亲，朱明亮以其名字登记）产前树5株、初产期15株、盛产期10株。张周会（以朱明向名字登记）初产期零星林木76棵。2016年12月5日，七星关区高速公路指挥部作出《关于印发黔西至大方高速公路东关至地上构筑物及零星林木补偿实施方案的通知《（七星高指通［2016］5号），要求观音桥街道办事处等单位结合实际组织实施。该文件附件2《东清高速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载明：经济林指核桃、桃、李、杏、苹果、梨、石榴、柿、枣、杨梅、葡萄、花椒、香椿、无花果、杜仲、柑桔、柚、黄柏、厚朴、刺梨（种植）、桑、枇杷等。补偿标准为产前期50元／株，初产期200元／株，盛产期300元／株，衰产期200元／株。并备注每亩超过100株的以100株计算，不足100株的据实计算。依据该标准，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合计领取零星林木补偿款66650元，其中朱杨柳领取38200元，吴道会领取7000元，付汉敏领取6250元，张周会领取15200元。2017年4月24日，被告组织人员就该养殖场上所涉及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实施铲除工作。2017年12月20日，观音桥街道办事处相关人员和原告同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保利在对被征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原告的水管和围栏进行勘丈，4分塑料管70米，价格10元／米（包含人工费等）；围栏为彩钢瓦铁皮，共49.4米，价格45元／米（包含人工费等），原告同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保利对前述物品的数量及单价不持异议，并签字确认。原告认为其养殖场被“拦腰斩断”，无法开展养殖经营活动，也一直未获补偿，特诉至法院。另查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书》载明的土地面积与实际测量面积不符。租金支付情况为2008年至2013年原告全额支付租金，2014年至2017年原告未支付张周会、朱明亮、朱光德、吴道会、朱光伦、刘从福租金。2017年上述农户拒收原告补交的租金。租地前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生长有经济林木，归属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原告租地后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种植部分经济林木、铺设水管和围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七星关区政府对原告同心公司同心养殖场的强制征收行为已被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对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赔偿200万元（投入130余万，后续经营回报70余万）的经济损失并支付同期银行利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在案有效证据能证明同心养殖场不符合《毕节市七星关区畜禽养殖禁（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七星府办通[2014]110号）的精神，应予关闭，且原告在庭审诉讼中也自认其同心养殖场自2013年起因资金原因停止了养殖经营活动，故其所提的投入损失、后续经营损失与2016年涉案高速公路的修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的直接损失为地上附着物，即零星林木、水管、围栏，对造成三项的损失，被告依法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关于零星林木，因被告违法铲除导致原告举证不能，且对铲除土地上的树木树种、株数，哪些属于同心养殖场，哪些属于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及张周会，被告均未作具体登记，而是以一种经果林树种概括多种树种进行登记，造成同心养殖场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的树木树种、株数无法查清，且被告未通知原告将土地上的树木移栽或协商赔偿情况下，直接将零星林木款项全部发放给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被告存在一定过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种植有经济树木，且对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土地上的树木管理多年，现原告与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对土地上的树木又有争议，为化解本案实质争议，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在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被征用土地上零星林木的经济损失40000元；对于水管和围栏，以2017年12月20日原告签字确认的勘丈数据为准，即水管赔偿金额700元（70米×10元/米=700元）；围栏赔偿金额2223元（49.4米×45元/米=2223元）。以上合计42923元，被告应予赔偿，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该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贵州省毕节市同心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共计4292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该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二、驳回原告贵州省毕节市同心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同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向朱杨柳等农户租用土地30年开办养殖场，2016年前累计投入130余万，用于修建圈舍，种植果林等。根据《毕节市七星关区畜禽养殖禁（限）养区规划方案的通知》规定，上诉人的养殖场属于进行关停、转产或搬迁范围，现养殖场被“拦腰斩断”，无法经营，政府应对此给予补偿。2.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及录像资料证明养殖场种植的经果林不止核桃，还有樱桃、板栗、香椿树、城市绿化树、金银花等有重大经济价值的经果林木和中草药，数量远超过282株，一审判决仅以出租人的“签字认可”确认朱杨柳、付汉敏、吴道会、张周会土地上只有282株核桃树错误。同时，上诉人还有养殖用房屋、圈舍、围栏等设施设备。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规定，被上诉人在征收过程中没有让上诉人参与，导致无法就损失具体数额进行举证，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证实其已投入130万元，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诉人的证据，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错误。4.上诉人的养殖场投入130余万元，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补偿朱杨柳、吴道会、付汉敏、张周会四户的林木款66650元，酌情赔偿上诉人4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上诉人于一审申请对养殖场被征收部分地上附着物、被征收后是否继续经营及被征收后市场价值贬损情况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未予采纳错误。且追加朱明亮等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6.上诉人是否支付租金及是否违约是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14年至2017年未支付租金错误。7.上诉人的养殖场开办6年后《毕节市七星关区畜禽养殖禁（限）养区规划方案的通知》才出台，其自2013年起停止经营有资金的原因，但更是养殖场在禁养区的原因。在政府未对养殖场进行关停、转产或搬迁并给予合理补偿前，上诉人对养殖场的权益都应得到保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经营损失与2016年涉案高速公路的修建无法律上因果关系不予认可其投入损失错误。被上诉人七星关区政府及第三人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赔偿范围、赔偿标准及赔偿金额。本案中，七星关区政府对同心公司养殖场的强制征收行为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规定，七星关区政府应当赔偿同心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因同心公司系土地租赁方，其产生的损害赔偿应系其直接合法财产损失。至于损失范围，首先是同心公司地上附着物损失。从同心公司提交的照片及出租农户的陈述看，其租赁土地后修建了围栏、圈舍等，同时种植了些许林木。因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组织现场勘验时双方已经明确“由于修路导致地上附着物损坏的有水管和围栏”，并对此进行了丈量及价格确认，故同心公司就征收行为导致地上附着物的损失主要为水管和围栏，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现场确认的尺寸及价格，据此认定水管赔偿金额700元（70米×10元/米=700元）、围栏赔偿金额2223元并无不当。对同心公司在案涉征收地块上种植的林木，其与出租农户均表示有种植，七星关区政府未对林木作具体类别数量登记，就将林木铲除，并在知晓养殖场存在情况下将所涉朱杨柳、吴道会、朱明亮、张周会四户林木补偿款共66650元分别发放农户，存在一定过错，其应承担林木赔偿举证不能后果。但因现有证据无法区分案涉征收地上林木权属，一审法院通过询问双方当事人，同时结合同心公司租赁时间及租赁用途，酌情考虑由七星关区政府赔偿其林木经济损失40000元并无不妥。其次，对同心公司诉称的经营损失，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2013年之前的经营收入，其提交的2013年纳税申报表显示经营收入为零，而其自认养殖场从2013年便停止经营，故同心公司从2013年至2017年七星关区政府强制征用土地期间并未实际经营，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其养殖场开办以来有经营性收入。又根据《毕节市七星关区畜禽养殖禁（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2014]110号）文件，同心公司养殖场应予以关闭，更丧失继续经营可能性，故其因本案强制征收行为导致的经营损失并不存在，一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其诉称养殖场总体因划属禁（限）养区导致关停的补偿等，归属另一行政行为，非本案赔偿范畴，其可另行提起诉讼。上述，七星关区政府因本次征收行为应赔偿同心公司共42923元。考虑同心公司租赁土地被强制征收时间，一审从2017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同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崔凤芹审判员 伍席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莲书记员马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