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初10号原告: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三穗县八弓镇文昌路佛龙山庄。法定代表人贺仁派，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罗国平，贵州永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再松。被告:贵州三穗县千慧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三穗经济开发区。诉讼代表人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系贵州三穗县人。负责人张成镇，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再学，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永龙，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贵州三穗县千慧服饰有限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贺仁派及委托代理人罗国平、杨再松，被告诉讼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再学、吴永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请:1、确认《以物抵债协议》和《厂房租赁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判决将《以物抵债协议》项下的抵债财产从被告的破产财产中剥离出来；3、依法判令被告履行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完善抵债财产的产权登记手续和转移登记手续；4、判决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被告）因无力偿还乙方（原告）债务，决定以物抵债方式进行偿还，即用位于贵州三穗经济开发区贵州三穗县慧服饰有限公司工厂土地为23亩及厂房为5100平方米和厂内所有设备设施等财产折价500万元抵欠乙方500万元债务还给乙方，并约定从2015年8月1日起该工厂归乙方所有，全权交由乙方接管处理，双方两抵清楚，互不相欠。被告于协议签订当天将厂房钥匙及厂房内的设施设备交付给原告，由原告对抵债财产进行接管。2015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原告）同意将以物抵债取得的三穗经济开发区原千慧服饰厂房及场地出租给乙方（被告）使用，租期一年，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止。到期若乙方需要可续租。租金每月10日前交租，租金3.24万元。乙方也可以用生产产品抵租金，并保证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厂房、场地及设施设备租赁给被告使用。在租赁期间被告用自己生产的产品向原告抵付租金。《以物抵债协议》和《厂房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签订之日起就成立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被告的抵债财产已经实际交付给原告，协议已经履行，并且其后原告又将抵债财产租赁给被告使用。因此，该抵债财产应当依法属于原告所有，管理人不应当将该抵债财产列为破产财产。被告贵州三穗县千慧服饰有限公司辩称：1、厂房所在的土地是国有土地，尚未登记在被告名下，被告未经政府同意，处分行为无效，并且以物抵债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以物抵债协议》无效，以该协议为基础的《厂房租赁协议》相应无效。2、将以物抵债的财产从破产财产中剥离出来，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3、即使以物抵债协议有效，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以物抵债协议》已经解除。原告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身份证、《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各1份，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和被告注册信息。2、《民事调解书》1份，拟证明原、被告债权债务已经法院确认。3、《以物抵债协议》1份，拟证明被告将厂房、土地和设备设施抵偿给原告的事实。4、《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以物抵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当天双方即完成了财产交付；被告厂房、土地均未办理产权证书，并导致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没有完成。5、《厂房租赁协议》1份，拟证明原告将抵债财产租赁给被告的事实。6、《以产品抵租金清单》1份，拟证明原告出租抵债财产取得收益的事实。7、《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法院受理被告破产申请的事实。8、《鉴定意见书》1份，拟证明《以物抵债协议》、《厂房租赁协议》形成的时间。9、《答复函》1份，拟证明被告管理人认为案涉财产不属于原告，拒绝原告取回的事实。10、《发票》1份，拟证明为证明《以物抵债协议》、《厂房租赁协议》形成的时间原告所支付的鉴定费。被告贵州三穗县千慧服饰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电汇凭证、收据》、《补充协议》、《结算单》各1份，拟证明：2013年12月24日原告假借投资之名向原告出借400万元的事实；原告向被告收取高额利息（收益金）、年利率达80%的事实。2、《支票存要》、《进账单》各1份，拟证明2014年11月28日被告偿还了原告120万元、尚欠原告280万元的事实。3、《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案件立案登记表》各1份，拟证明：原告于2018年3月28日申请执行原被告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的事实；《抵债协议书》并未履行的事实。4、《财产清单》1份，拟证明：2018年8月17日被告向管理人移交厂房内设备设施及其他财产的事实；原告并没有占有相关财产的事实。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组和12组、13组证据均无异议，对第6组证据《以物抵债协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合法，因为23亩土地属于无权处分。第7组证据《情况说明》，被告认为该说明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8日是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已指定管理人，向明培在未获取管理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实施与破产企业相关的行为。所以该情况说明是无效的；对第8组证据《厂房租赁协议》来源于以物抵债也是无效的；对第9组证据《以产品抵租清单》认为是2018年10月20日法院已裁定受理后，且也指定管理人，该行为也属无效；第10组证据《鉴定意见书》被告认为鉴定结论不准确，不应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第1组、第2组、第4组证据真实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对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异议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以物抵债协议》、《厂房租赁合同》因23亩土地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被告贵州三穗县千慧服饰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21日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向明培，企业位于三穗县工业区，自有厂房面积约5100平方米，占地23亩。2013年12月23日，被告因周转资金困难向原告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因被告未能如期还款，原告遂诉至三穗县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2014）穗民初字第59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千慧服饰公司于2014年9月8日前偿还佛龙房地产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收益金150万元。因千慧服饰公司未能全面履行《民事调解书》，双方于2015年8月1日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千慧服饰公司以工厂土地23亩、厂房5100平方米及厂内所有设备设施等财产折价500万元抵偿所欠佛龙房地产公司债务。双方在协议签订当天办理了交付手续。2015年8月31日，贺仁派（佛龙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向明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以每月租金3.24万元的价格将千慧服饰厂房及场地出租给向明培用于千慧服饰继续经营。2016年2月至4月，被告以羽绒被等产品折价153000元向原告抵交《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2018年3月19日，原告就（2014）穗民初字第59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法院执行。2018年7月21日，三穗县人民法院将被执行人为本案被告的执行案件移送本院进行破产审查。2018年8月16日，本院作出（2018）黔26破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本案被告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另查明，原告厂房无房产证，其占有、使用的前述23亩土地，至本案起诉前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未办理出让土地证书，与被告之间的抵债(转让)行为也没有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本人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否有效；二、《以物抵债协议》项下的财产从被告破产财产剥离出来是否有法律依据；3、如果《以物抵债协议》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一、关于《以物抵债协议》是否有效。以物抵债是一种财产或财产权利转让行为。原、被告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中抵债的财产或财产权利包括被告自有的无证厂房、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的23亩土地和设备、设施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从原、被告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至本案起诉前，被告既未取得23亩土地的使用证书，也没有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书面证明文件。故应当认定《以物抵债协议》中涉及土地的部分无效。关于厂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屋不得转让”。虽然该条款属管理性规定，但厂房与所占土地不可分割，且在未办理土地登记的情况下不可能登记办理厂房权属证书。故同样应当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涉及厂房的部分无效。关于设备、设施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以物抵债协议》既没有明确设备设施的名称、型号、数量，也没有明确抵偿价格，应当认为该协议关于设备设施抵债（转让）的约定条款不成立。二、《以物抵债协议》项下的财产从被告破产财产剥离出来是否有法律依据。既然《以物抵债协议》无效，即自始至终没有法律效力，即用于抵债的厂房、土地、设备设施的权利状态自始至终未发生变化，且不论这些财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范围，均不存在从破产财产中剥离出来的问题。另外，原告行使取回权的前提是对取回物享有物权。而原告基于（2014）穗民初字第592号《民事调解书》向三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7月21日，三穗县人民法院将被执行人为本案被告的执行案件移送本院进行破产审查，2018年8月16日，本院作出（2018）黔26破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本案被告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整个事实过程均是基于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而非物权法律关系进行的，原告对于“抵债”财产尚未取得物权，其也未享有取回权。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00元，案件鉴定费88400.00元，由原告贵州佛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志红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田 嫄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欧阳樟书记员邹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