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鸟娥，女，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扬，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联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西城石人街**（天和广场售楼部）。 法定代表人：吴碧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碧合，男，195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鸟娥因与上诉人菏泽联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诚公司）、被上诉人吴碧合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2民初6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鸟娥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碧合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联诚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吴碧合占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在一审中通过上诉人的陈述和发问，联诚公司承认其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吴碧合也认可其占有该公司100%的股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的规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经吴碧合和联诚公司的认可就不需要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享有100%股权的股东，其抗辩不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举证责任归属吴碧合。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吴碧合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以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为由未认定联诚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从而驳回上诉人卢鸟娥要求被上诉人吴碧合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联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卢鸟娥的起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交由菏泽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一审法院无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中双方就争议的解决方式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就不能再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房屋认购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因本合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对方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按照下述方式解决：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原告所购房屋属于不动产，依法应由不动产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解决，也即菏泽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2.《房屋认购协议书》中未约定利息，上诉人联诚公司不应向卢鸟娥支付利息。退款承诺书中承诺的退款期限是2019年9月30日，因此对利息的约定应自2019年9月30日开始计算。上诉人联诚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退还卢鸟娥27万元，利息应以剩余的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2019年10月11日上诉人又偿还原告10万元，应在本息中予以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对违约金应降低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0%，对卢鸟娥过高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3.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利息计算方式：以6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该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双方无约定，并且其按月利率2%计算大于实际损失。4.一审判决保全费2020元由上诉人联诚公司承担是错误的。卢鸟娥申请对吴碧合的财产予以保全，是申请保全对象错误，其申请保全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与被告联诚公司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全费是错误的。 联诚公司针对卢鸟娥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针对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意见同上诉状。针对卢鸟娥的上诉答辩如下：卢鸟娥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的规定是在2020年5月1日才开始实施，现在该公司的股东已经是两个，不是一人公司，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卢鸟娥针对联诚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关于管辖权的认定是正确的，双方在房屋认购书中虽然约定由仲裁委员会仲裁，但仲裁机构约定不明确，仲裁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是正确的，双方在退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在2019年9月30日之前退还所有的房款，否则甲方应该按乙方交房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退还给乙方。联诚公司认为约定利息过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月息2分计算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双方明确约定了是全额退款，逾期不退款是按照所交房款计算利息，计算的起点是从购房交款之日起计算，因此，利息的计算方式应该从2018年的1月12日开始计算，以67万元为基础。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唯一的享有100%股权的股东，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卢鸟娥申请保全被上诉人的财产没有过错，产生的费用应该被上诉人承担。 吴碧合辩称，同意联诚公司的意见。 卢鸟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房款30万元及利息（以6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约定原告以67万元的价格购买被告开发的天和广场小区7号楼C-35室的房屋，原告于2018年1月11日向被告交付20万元的购房款，2018年1月12日将剩余47万元的购房款支付被告，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现由于被告原因导致至今无法交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2019年8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退款协议书》，约定被告于2019年9月30日前退还全部购房款67万元，若不能全额退款，被告以67万元购房款为基数，从交付房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原告。但被告仅于2019年9月29日退还27万元，2019年10月11日退还10万元，剩余30万元至今没有退还，已经违反《退款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退还剩余30万元购房款和约定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8年1月11日和2018年1月12日向被告联诚公司交纳购房款共计67万元。2018年1月25日，原告卢鸟娥（乙方）与被告联诚公司（甲方）签订了《房屋认购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乙方认购的房屋为7号楼C-35，总价款为67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须在买受人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15天内将买受人已付款退还给买受人。因本合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按照下述方式解决：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2019年8月30日，原告卢鸟娥（乙方）与被告联诚公司（甲方）签订《退款承诺书》一份，其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承诺天和广场项目于2019年9月30日之前把所有房款（金额670000元，大写陆拾柒万元整）退还给乙方，如甲方在2019年9月30日前把所有房款退完，乙方不要任何利息。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否则甲方将按乙方购房缴款之日起将所有房款从买房日期按月利息2分计算付给乙方，直到所有房款和利息全部给完，不得抵赖和不认。如不能按期返还发生纠纷，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因该纠纷产生的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上述承诺书签订后，被告联诚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退还原告27万元，于2019年10月11日退还原告10万元，尚欠购房款30万元未退还。原告因向一审法院起诉支出诉讼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卢鸟娥与被告联诚公司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书》和《退款承诺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和形式均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联诚公司未按照约定将房款退还给原告，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联诚公司返还购房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联诚公司支付利息应按双方签订的《退款承诺书》约定的利息计算时间和计算方式即从缴纳房款之日（2018年1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原告要求被告吴碧合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诉讼代理费符合双方的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联诚公司支付诉讼代理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本案应交由菏泽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房屋认购协议书》中约定“因本合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则按照下述方式解决：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根据该约定不足以明确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且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对被告联诚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联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卢鸟娥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限被告联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卢鸟娥诉讼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卢鸟娥要求被告吴碧合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保全费2020元，均由被告联诚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卢鸟娥提交联诚公司的登记信息，拟证明联诚公司在与卢鸟娥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退款承诺书和一审开庭时均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联诚公司是在2020年的2月28日变更为两个股东，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是一人公司，因此，被上诉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联诚公司、吴碧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2020年2月2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二人，一直到现在都是二人，联诚公司与吴碧合在法律上是两个主体，虽然在2月28日之前是被上诉人的个人独资有限公司，但是联诚公司是以开发房地产为主的企业，吴碧合只是出资，其资产不存在交叉，被上诉人吴碧合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联诚公司、吴碧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在2020年2月28日前联诚公司是吴碧合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吴碧合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联诚公司提交企业信息和企业变更情况，拟证明联诚公司和被上诉人吴碧合是两个主体，截止到现在联诚公司已经是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主体和股东都发生变化，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经质证，卢鸟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虽然联诚公司和被上诉人吴碧合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但是被上诉人吴碧合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享有联诚公司100%的股权，该公司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是一人公司，被上诉人若要免除连带责任，要提交其资产与公司资产独立的证据，而不应提交股东变更的证据。联诚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可以显示，联诚公司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注册资本是1000万元，被上诉人吴碧合的股权也是1000万元，被上诉人吴碧合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吴碧合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吴碧合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利息是否正确；三、本案是否应适用仲裁裁决。首先，在联诚公司和卢鸟娥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和《退款承诺书》时，联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吴碧合为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承担举证责任。吴碧合抗辩其不应对联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举证证明联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但至本判决作出前，其未提供联诚公司独立完整的财会帐册、相关财务报表、年度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吴碧合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联诚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变更股东，不能否认在此之前联诚公司和其股东的行为产生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卢鸟娥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应由上诉人卢鸟娥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退款承诺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承诺天和广场项目于2019年9月30日之前把所有房款（金额670000元，大写陆拾柒万元整）退还给乙方，如甲方在2019年9月30日前把所有房款退完，乙方不要任何利息。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否则甲方将按乙方购房缴款之日起将所有房款从买房日期按月利息2分计算付给乙方，直到所有房款和利息全部给完，不得抵赖和不认。如不能按期返还发生纠纷，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因该纠纷产生的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该协议明确约定了退款时间和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联诚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并认定利息的计算区间并无不当，上诉人联诚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联诚公司也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卢鸟娥由此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保全费、诉讼费。再次，双方对仲裁委员会的约定不明确，且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故仲裁协议无效，上诉人卢鸟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联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鸟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2民初67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2民初6777号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吴碧合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上诉人菏泽联诚置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吴碧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