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3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工业二路与大山路交汇处北50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刘士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霞，山东元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暖枫映橡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经济开发区东昌东路当代国际大厦**西侧**。 法定代表人:戴巍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下简称珠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暖枫映橡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暖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34万元款项的性质被认定为“预付款”是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收据中已经载明，案涉34万元为“预付定金”；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双方再次将该34万元的性质确定为“定金”后，在双方往来的函件中，均将该34万元称为“定金”。所以，该34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定金”是双方均认可的，原审法院无视双方书面约定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将“定金”牵强附会的曲解为了“预付款”。2.原审法院以“该定金是否就是指原预付款34万元双方并未作约定”为由否定34万元的定金性质，是认定事实错误。补充协议是补充明确了各个产品的数量，其他如产品型号、价格、总数量等内容与原协议一致，很显然其中的“定金34万元”就是指原协议中被上诉人已支付的34万元，无需约定也可以判断出来。3.补充协议已将原协议中的“订金”变更为了“定金”，且明确约定，如与原协议有差异，以补充协议为准。所以，原协议第六条第3款中关于“订金”的约定因与补充协议中的“定金”冲突，不应再作为定案的依据。4.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规格、尺寸、数量完成了产品生产，合同应继续履行。综上，本案案涉34万元的性质是定金，应适用定金罚则。 被上诉人辩称，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18日的购销合同当中明确约定34万元是预付款，而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第六条的相关约定，认定该34万元为预付款符合事实、认定正确。第二，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返还34万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也是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行为，我们认为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第三，对于34万元预付款，我们认为即便是像上诉人所说的是定金的性质，那么上诉人也不应当因此适用定金罚则。根据法律规定，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是合同一方存在违约行为，是对合同某一方违约行为的一种惩罚，在本案当中被上诉人最终未履行合同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预见的一种结果，并非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且双方对于该事项还约定了处理的方案，处理方案就是给上诉人一定的时间消化库存，但最迟应当于2018年的5月1日返还被上诉人34万元的预付款。对于刚才上诉人又提出的其已经准备好相关的货物在合同当中均有了相应的处理方案，不应当成为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事实上双方签订的这份合同早已经解除。综合以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暖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暖枫公司与珠岳公司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解除；2.依法判决珠岳公司返还暖枫公司订金34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3.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珠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8日，暖枫公司（甲方）与珠岳公司（乙方）签订《珠岳碳晶购销合同》，约定第一条约定乙方提供产品：为保证所提供材料的质量与服务，乙方必须依据以下内容进行提供，否则甲方不予以承认：名称“碳晶墙暖”、额定功率“300Ｗ”、规格“ＺＹ30（01-99）42（875＊475＊20ｍｍ）”第二条约定乙方提供型材产品类别：珠岳碳晶墙暖系列。第三条约定双方约定珠岳系列产品价格：500Ｗ碳晶墙暖：165元／片；40Ｗ碳晶墙暖：148元／片；300Ｗ碳晶墙暖：120元／片；高档液晶温控器：60元／台。第五条付款方式：甲方预付订金340000元，乙方收到订金后（9月20日前）安排生产。乙方发货前提供发货清单，甲方支付此批清单货款余款（质保金除外），甲方收货确认后、乙方三个工作日内开具专用发票（以甲方收货确认的数量结算），第一批货10月5日前不少于5000片，10月15日前发出余下的货品，后续如有订单增补作为合同附件（须同一项目），付款方式与此合同一致。质保金10%，2019年5月1日前，即两个采暖周期结束后支付。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其中第二款约定：乙方授权甲方在聊城市（含各区县）的清洁能源项目中唯一经销权，并确保甲方项目中售前、售后的各项服务及技术支持，如2017年甲方原因造成工程客观没有中标，则甲方放弃聊城市唯一经销权。第3款约定：乙方收到甲方订金后，应及时准备原材料及一次碳晶原片；如甲方因个人原因造成工程客观没有中标，乙方在消化完为甲方准备的此批原材料后，无息返还甲方该订金，最迟退还时间为2018年5月1日。合同签订后的当天，暖枫公司向珠岳公司付款34万元，由珠岳公司给暖枫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收据载明：收款34万元，收款事由为预付定金。2017年11月15日，暖枫公司（甲方）与珠岳公司（乙方）签订《珠岳碳晶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根据项目进展及双方合作现状，甲乙双方就2017年9月18号已签订合同（编号：×××02）对其中产品类型／数量、质保金等进行明确，作为原合同的补充说明（本补充协议如与原协议有差异，以本补充协议为准），以供双方遵守执行。在该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了本次提供产品类型、数量、金额等，并明确定金为34万元。2017年年底，暖枫公司相关工程未中标。2018年11月13日，珠岳公司向暖枫公司邮寄发送《关于没收定金的函》，暖枫公司收到后该函后，于同年11月14日向珠岳公司邮寄发送《回复函》。《回复函》载明：因相关工程客观没有中标：一、贵司应当根据约定及时退还我方定金34万元，我方在约定的时间之后数次向贵司主张退还定金，但贵司未能退还。二、对于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贵司有权并且应当及时自行处理，并不需要征得我方同意，我方也无需承担相关责任。期盼贵司尽快返还我方支付的定金34万元。2018年12月25日，暖枫公司向珠岳公司邮寄发送《通知》，内容如下：“合同签订后，截至2017日12月31日，所涉相关工程客观上未中标现鉴于双方签署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我方通知贵司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其他补充协议；希望贵司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定金34万元返还我方。特此通知。”珠岳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收到该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暖枫公司与珠岳公司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已解除；2、34万元是预付款还是定金及该款应否返还。关于暖枫公司与珠岳公司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已解除问题。暖枫公司与珠岳公司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如暖枫公司因个人原因造成工程客观上没有中标，珠岳公司在消化完为暖枫公司准备的原材料后，于2018年5月1日前无息返还暖枫公司订金34万元。暖枫公司工程没有中标为暖枫公司与珠岳公司双方履行合同不能的前提条件，故该约定为双方解除合同的附条件。虽然双方在之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但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的内容仅是明确了产品价格及定金，并未对上述约定进行变更，故上述约定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暖枫公司的相关工程未中标，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附条件成就，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即解除。现暖枫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应予支持。珠岳公司的相关辩解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34万元是预付款还是定金以及珠岳公司应否返还暖枫公司问题。珠岳公司在收据中虽注明暖枫公司支付的34万元为“预付定金”，但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由暖枫公司预付订金34万元，且该款在暖枫公司工程客观上没有中标后由珠岳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前无息返还暖枫公司的内容来看，该款项不具有定金的法律性质，应为暖枫公司向珠岳公司预付的货款。尽管双方在后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定金34万元，但对该定金是否就是指原预付款34万元双方并未作约定，且补充协议亦未对原合同第六条三款的内容进行变更。依照双方合同第六条三款约定，暖枫公司相关工未中标后，珠岳公司应于2018年5月1日前将该34万元无息返还暖枫公司。现暖枫公司要求珠岳公司返还该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珠岳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合同虽约定上述款项于2018年5月1日前无息返还，但鉴于暖枫公司在通知中要求珠岳公司返还的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前，故利息应自2019年2月1日始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山东暖枫映橡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11月15日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和《珠岳碳晶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二、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暖枫映橡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订金3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已减半），由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暖枫公司与上诉人珠岳公司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三款之约定，如暖枫公司因个人原因造成工程客观上没有中标，珠岳公司在消化完为暖枫公司准备的原材料后，于2018年5月1日前无息返还暖枫公司订金34万元。该条款系对涉案合同的解除条件的约定。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最终未中标，则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该合同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上诉人主张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生产义务，因此涉案购销合同不应予以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支付的34万元的款项的性质系定金还是预付款。 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34万元的款项的性质，因在双方签订的《珠岳碳晶购销合同》并未约定如被上诉人违约，则该34万元不应返还，而是约定如被上诉人最终未中标，珠岳公司在消化完为暖枫公司准备的原材料后无息返还暖枫公司订金34万元，并约定了返还的最晚期限。双方之后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也仅是对产品价格及不同型号的产品的数量等内容进行了进一步明确，而并未对《珠岳碳晶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三款予以变更。因此，从双方当事人对于该34万元最终如何处理的约定来看，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的性质系预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该34万元系定金，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则该款项不应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山东珠岳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朱萱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