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语，男，汉族，1968年11月29日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进，湖北天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达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中路**。负责人：张升平，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世钊，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十堰市世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车城南路**法定代表人：戴山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语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达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达县二建一公司）、被上诉人十堰市世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安房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语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语对涉案房屋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原审判决认为刘语提交的三份企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无法达到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证明目的，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诉争房屋被刘语用于办公，在世安房产公司正常营业的情况下，如果刘语没有交付购房款，世安房产公司不可能放任刘语占有使用房屋。2.企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有世安房产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时间与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吻合，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刘语支付了购房款。3.因距离付款时间较长，部分银行卡注销，刘语在一审庭审后调取了大部分付款凭证，可以与企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相互印证。4.不能办理房产证的原因在世安房产公司，且郑娟不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享有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该规定第二十八条为普适性条款，对所有类型的被执行人均可适用，第二十九条是专门针对房地产开发企业为被执行人而规定的特别条款，在房地产企业作为被执行人时，两个条款均可适用，购房人购买开发商名下商品房的，符合第二十八条或者第二十九条，均应支持其执行异议。上述理解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精神一致，亦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的理解一致。达县二建一公司答辩称，1.该房屋已经被裁定转移给郑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本案诉争房屋执行程序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四条规定，刘语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2.没有证据证明刘语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世安房产公司并未交付涉案房屋给刘语，刘语是非法占有，刘语提交的交房通知书没有世安房产公司及物业公司盖章，不具有真实性。4.本案诉争房屋没有办理合同网签备案及销售备案登记，其他购房者办理了上述手续，刘语自身存在过错。5.达县二建一公司对建设工程价款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达县二建一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该优先受偿权可以对抗案外人刘语。6.本案应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刘语对涉案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刘语在十堰市区有多套住房，本案房屋不是用于居住。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6条规定，优先于抵押权等的只能是商品房消费者，刘语不满足该条件。综上，请求驳回刘语上诉。刘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停止对刘语购买的位于十堰市××箭区××街办北京××房××为××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诉讼费用由达县二建一分公司、世安房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5月29日，刘语与世安房产公司签订《十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每平方米5200元价格购买世安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十堰市××箭区××街办北京××1**“京安世家”房号为2-2-2的房屋，总价款448865元。世安房产公司于2012年6月7日、6月19日、8月13日向刘语出具三份企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共计448865元。2012年12月份，刘语将其儿子刘承言、外甥王伟名义购买的另两套2-2-3、2-2-1房屋与涉案房屋打通连接，用于办公使用。达县二建一公司与世安房产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达县二建一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8日依法作出（2013）鄂十堰中民一初字第24-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世安房产公司“京安世家”房屋34套（包括涉案房屋）。后经该院审理作出（2013）鄂十堰中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判决世安房产公司支付达县二建一公司工程款8700000元及利息；达县二建一公司在8700000元范围内对“京安世家”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世安房产公司未履行义务，达县二建一公司向该院提起强制执行。该院对查封的“京安世家”34套房屋中的10套（包括涉案房屋）委托评估、拍卖，因无人竞买而导致流拍。2017年9月7日，达县二建一公司向该院书面申请，本案所涉建设工程系郑德俭挂靠其公司后垫资施工，现因郑德俭已病逝，达县二建一公司申请按第三次拍卖的保留价接受该房产，并申请将接受的房产过户到实际施工人郑德俭的法定继承人刘娟名下。2017年9月13日，该院作出（2015）鄂十堰中执字第00128-4号执行裁定，将10套房屋（包括涉案房屋）作价3430138元交付达县二建一分公司，抵偿世安房产公司所欠的部分债务，产权变更至郑娟名下。刘语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该院审查后认为刘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订购的涉案房屋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没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作出（2019）鄂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驳回刘语的异议请求。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刘语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系普适性条款，对所有类型的被执行人均可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是专门针对房地产开发企业为被执行人而规定的特别条款，本案应适用该规定第二十九条。该院查明刘语与世安房产公司在2013年9月8日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已经签订了《十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提交的交纳水、电、物业费用票据，能够证明已实际入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刘语在占有涉案房屋后，用于办公使用，并非用于居住，且其名下还有多套住房。刘语提交三份企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在无世安房产公司正式销售不动产发票和银行转账流水印证的情况下，无法达到刘语支付了购房价款的证明目的。因此，刘语提交的证据不能满足《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条件，不足以认定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语负担。二审中，刘语提交了一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已经实际交付诉争房屋购房款（与201、203号房屋房款一起交付），诉争房屋总价448864元，2012年6月7日付款5万元（刘语尾号为6011的农行卡转账15万元、包括201、203号房屋房款），2012年6月19日付款20万元（刘语尾号为9216的农行卡转账50万元，尾号3435的农行卡刷卡10万元，共计60万元），2012年8月13日付款198864元（刘语尾号为9216的农行卡取现支付5万元、尾号3435的农行卡刷卡79052元，刘语妹妹刘琼尾号为8912的农行卡转账20万元，另外5万元系现金交付，共计379052元），加上9月13日刘语尾号9216农行卡转账51576元、尾号3435的农行卡刷卡10万元，共计付款1280628元，与世安公司开具的收据完全一致。达县二建一公司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除郧西农行尾号为3435的2012年6月19日的10万元、2012年8月13日的79052元、2012年9月13日的10万元因为收款人为世安公司予以认可外，其他转账的数额与收据上数额不能相互印证，收款人不详。本院认为，除达县二建一公司认可的收款人为世安公司的郧西农行尾号为3435的2012年6月19日的10万元、2012年8月13日的79052元、2012年9月13日的10万元外，其他转账的数额与收据上数额不能相互印证，收款人不详。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除刘语对原审法院查明款项支付情况有异议，达县二建一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物业费认定有异议外，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刘语通过郧西农行尾号为3435银行卡于2012年6月19日向世安公司转账10万元、2012年8月13日转账79052元、2012年9月13日转账10万元。2.一审中刘语陈述未办证是因为开发商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控制，诉争小区购房者均因开发商原因未能办证。在二审庭审中，刘语亦陈述诉争小区住户均未能办理房产证，达县二建一公司陈述不清楚诉争房屋可否办理房产证。本院认为，结合刘语的上诉请求和达县二建一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刘语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系在达县二建一公司与世安房产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3）鄂十堰中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刘语对执行诉争房产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作出（2019）鄂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驳回刘语的异议请求。刘语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关于本案应适用的法律条款《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基于执行阶段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价值考量，确立了以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的原则。虽然执行异议之诉与执行异议性质不同，审查标准有所区别，但鉴于二者均有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功能，故《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中属于实质审查的条款，可以作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参考。该规定中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即属于实质审查条款。原审判决适用该规定第二十九条，刘语主张应该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八条。该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两个条文是选择适用还是排除适用，即被执行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时，购房者只能适用第二十九条，还是既可以选择适用第二十九条也可以选择适用第二十八条。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可以选择适用。理由如下：1.《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并未明确规定被执行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时不能适用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从体系解释，在第二十八条规定了一般案外人情形之后，接着在第二十九条对房地产开发企业为被执行人的特殊情况给予规定，因此，两者是一般与特殊的关系。3.从立法目的来看，第二十八条是对一般案外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第二十九条是进一步对消费者的倾斜性保护。第二十九条在对购房者付款数额、是否已经占有、未办理登记是否有过错的条件有所放宽，但要求购房者用于居住，且在当地无其他住房。如果被执行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时不能适用第二十八条，则会出现如果购房者符合第二十八条但不符合第二十九条，则购房者不能排除申请执行人对诉争房屋执行的现象，作为消费者的案外人受到的保护反而弱于普通案外人，与立法本意不符。（二）关于刘语占有诉争房屋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应刘语承担其提出执行异议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1.刘语与达县二建一公司签订《十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诉争房屋被查封之前。一审确认2012年5月29日刘语与世安房产公司签订《十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应达县二建一公司申请，在与世安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3）鄂十堰中民一初字第24-1号民事裁定查封诉争房屋为2013年9月8日。2.关于购房款支付。刘语主张对涉案房屋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关于款项的支付，刘语提交三张盖有世安房产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企业往来结算收据，分别为2012年6月7日5万元、2012年6月19日20万元、2012年8月13日198864元，合计448864元。一审系2019年6月26日立案，8月12日质证，2019年10月28日开庭。在庭前会议（庭前质证）时刘语的代理人陈述，要求原告刘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尚未取得。一审以刘语未在举证期间提交付款凭证认定该收据不足以证明刘语已经支付诉争房屋款项。二审中除达县二建一公司认可的收款人为世安房产公司的郧西农行尾号为3435的2012年6月19日的10万元、2012年8月13日的79052元、2012年9月13日的10万元外，其他转账的数额与收据上数额不能相互印证，收款人不详。因此上述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刘语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关于入住。刘语提交2012年12月2日与十堰市春华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的房屋交接书，照片，水电缴费单据，虽然该交接书没有世安房产公司和春华物业管理公司盖章，春华物业管理公司何世娥签字存疑，但有缴纳物业费和水电费票据予以佐证，原审认定刘语合法入住。在达县二建一分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该认定的证据情况下，原审该认定并无不当。4.关于未完成诉争房产过户登记，刘语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一审中刘语陈述未办证是因为开发商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控制，诉争小区购房者均因开发商原因未能办证。在二审庭审中，刘语亦陈述诉争小区住户均未能办理房产证。达县二建一公司陈述不清楚诉争房屋可否办理房产证。因此，诉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刘语自身原因。综上，由于刘语未提交足以认定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证据，未达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规定的阻却执行条件。（三）即使刘语全部满足《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刘语作为购房者，要阻却执行的是达县二建一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刘语仍然不能依据第二十八条阻却达县二建一公司执行。理由如下：本案系达县二建一分公司依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诉，一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达县二建一分公司申请执行诉争房屋。诉争房屋买受人刘语要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强制执行，必须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理由如下：第二十九规定系基于对消费者生存权的维护，赋予消费者对买受房屋物权期待权以排除执行。即便申请执行人对诉争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担保物权等权利，但为优先保护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根据该条规定购房者可以阻却执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内容与2002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内容基本相同，系对该批复的细化。《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仅能对抗对被执行人享有普通债权的债权人。房屋买受人若要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既可以选择适用第二十八条，也可以选择适用第二十九条，但房屋买受人若要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则必须符合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中达县二建一公司提交了刘语在十堰市区还有另外两套住房的证据，因此诉争房屋并非刘语在十堰市区唯一住房，原审法院按照该规定第二十九条认定刘语不满足阻却执行条件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系案外人刘语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刘语就执行标的（本案诉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原审判决驳回刘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语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由刘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晓辉审判员  朱红祥审判员  周常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戈凯书记员张本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