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有坚，男，汉族，1965年8月14日出生，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善贤(CONSTANTINOCHEUY)，男，1951年1月4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所地：**,护照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华，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区有坚因与被上诉人赵善贤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5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有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善贤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善贤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系返还原物纠纷，请求返还原物的基础是主张者对讼争标的物享有合法物权即物权权利人，且享有的物权具有支配排他的属性。一、从本案所看，赵善贤并非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赵善贤举证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赵善宜”，以及经调取该总土地的档案资料显示，并无明确记载“赵善宜”的身份信息，“赵善宜”究属何人并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一审判决则认为:“某村委会作为涉讼土地的经营管理者，确认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赵善宜’即为本案赵善贤，该确认是作为管理主体经过核查赵善贤与赵某之间的关系以及查阅国土存档资料所查证的事实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郑某陈述的赵善贤取得涉讼土地使用权的历史来源及调解会议记录表与上面村委会证明亦能相印证，故本院对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确认赵善贤为涉讼土地的使用权人。”该判决的论述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赵善贤出生并一直生活于国外，系外国人，至今未取得中国国籍。赵善贤不具有九江镇***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身份，根本不符合依法登记为宅基地使用权人的硬性条件。2.赵善贤没有合法依据以外国人身份取得讼争宅基地使用权。赵善贤提出赵某系其父亲，更称有四兄弟姐妹的亲属关系，亲属关系不能因陈述而成立，赵善贤并无举证以上亲属关系成立的证据。讼争土地系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前提必须系农村集体成员资格，不具备农村集体成员身份的人亦未通过合法方式继受，不能享有宅基地使用权。3.确认人口户籍信息的行政职责与权力依法应由公安户籍部门行使，佛山市南海区***委员会依法不具有对人口身份信息确认的职责、权力。而且，对于出生并一直生活在美国的赵善贤，某村委会何以判别赵善贤与“赵善宜”为同一人，在没有行政授予的身份确认权力、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情况下对不同身份的自然人作出身份确认的结论当然无效。然而，一审判决所提某村委会核查赵善贤与赵某之间关系环节的证据、或者是核查结论性材料，均无在法庭上出示，故判决的该论述只是臆断，并无事实根据的。4.赵善贤在起诉状中的中文签名“赵善贤”与《申请发放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表》中的签名“赵善宜”系明显不同的书写笔迹与书写习惯。5.证人郑某的证言只是孤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釆信；其陈述称与赵某有书信来往，书信是一种沟通联系方式，书信在过去通信不发达时代系人与人之间情感交流的主要沟通方法，难以判断个人之间的通讯内容所表达反映的真实程度。二、讼争土地的实际状况系权属不明。经向广东省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户籍部门调查，南海区范围内未曾登记有“赵善贤”“赵善宜”公民身份的户籍记录，即不存在名为“赵善贤”“赵善宜”的公民。区有坚调查案涉土地的档案资料，仅有一份《申请发放土地使用证登记表》，未见有“赵善宜”的公民身份资料等其他材料。由此，权利证号为集用***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人“赵善宜”并不存在，仅有姓名而完全没有任何公民身份信息，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人，显然属于行政登记错误。至于当时何人基于何手段骗取登记，区有坚已准备另行通过法律救济途径解决。三、一审判决已确认区有坚的外祖父陈某母亲陈某居住的事实，历代居住延伸至区有坚这一代，案涉房屋大约自清末民初兴建，当时陈某依据当时的法律规范取得该房屋权属并占有使用。时过境迁之后，赵善贤却利用无法稽考事实背景原因、很多证据难以复得等情形并以现代的法律提出本案起诉，实属欠缺公平。赵善贤答辩称：一、赵善贤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如证人证言、某村委会和**经合社给一审法院的复函等，足以证明本案讼争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是赵善贤。二、涉案宅基地权属清楚，不存在争议，且已办理土地证，某村委会已经出具证明，证明“赵善宜”和赵善贤是同一个人。三、赵善贤先后在香港、美国居住、生活，祖屋被人长期占用，也是无可奈何，区有坚不能因其母亲在此居住过就对土地及房屋享有权利。赵善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区有坚向赵善贤返还其侵占的宅基地（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字**第**号）及地上房屋；2.判令区有坚向赵善贤支付起诉之日前10年的占用费48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每月400元的标准计付占用费给赵善贤，直至区有坚返还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之日止；3.判令区有坚支付律师费24000元给赵善贤，一审诉讼费用由区有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讼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座落于九江镇**，该土地已于1989年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南府集建总字**号字*第**号，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赵善宜，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住宅），面积为长9.4米、宽5.10米，用地面积为47.94平方米，边界四至东至巷、西至巷、南至巷、北至路。某村委会于2018年4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护照号为***美国护照持照人赵善贤（CONSTANTINOCHEUY）与证号为南府集建总字**号字*第**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的赵善宜为同一人。区有坚亦为九江镇**村民，其宅基地于2011年办理产权证号为佛府南集用（2011）第**号，房屋座落南海区**某村委会，面积为66.3平方米。南海区九江镇某人民调解委员会2018年4月10日的调解会议记录表中记载调解内容记录如下：赵善贤该房屋位于上西**村三队109号之一，已于1989年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南府集建字（**）第**号，土地地籍号：**]，并提供其本人身份证明和与其父赵某的父子关系证明。某村委会翻查国土存档资料，证实其合法性存在，红线图面积为66.3平方米。某村委会经调查，区有坚土地使用证只有其现居住房屋屋身范围，并不包括赵善贤持证的争议房屋。根据庭审中证人郑某证言查明，涉讼地块上盖房屋为赵某祖屋，赵善贤与赵某为父子关系。赵某移居香港时，涉讼房屋由陈某的母亲陈某居住，陈某为区有坚的外祖父。至1989年涉讼地块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时，根据赵某意见将涉讼地块办理至赵善贤名下。为查明涉讼土地及上建房屋使用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向某村委会及**经合社发函询问，某村委会及**经合社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函复一审法院，确认**村赵善贤土地证证号与区有坚土地证证号不一样。并于2018年11月1日函复说明，确认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赵善贤（赵善宜）的涉讼土地及地上房屋现今被区有坚占用。庭审中，区有坚确认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赵善宜”的涉讼土地地上房屋主体并未重新建造，其仅对该房屋的屋顶及屋梁部分因损坏而进行重新修缮。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因赵善贤为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该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在诉讼程序方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该案当事人同意选择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该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关于区有坚是否应返还涉讼房屋及土地的问题。涉讼土地为集体土地，地上房屋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住宅），其所属集体经济组织与村民委员会为**经合社与某村委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某村委会作为涉讼土地的经营管理者，确认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赵善宜”即为赵善贤，该确认是作为管理主体经过核查赵善贤与赵某之间的关系以及查阅国土存档资料所查证的事实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郑某陈述的赵善贤取得涉讼土地使用权的历史来源及调解会议记录表与某村委会证明亦能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确认赵善贤为涉讼土地的使用权人。对区有坚关于赵善贤的主体资格的答辩意见不予以采纳。涉讼房产并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一审庭审中区有坚举证的不动产产权证[佛府南集用（**）第**号]中显示用地面积为66.3平方米，该用地面积与区有坚庭审中陈述的产权证宗地图显示该产权证包括涉讼土地面积在内不相符。且根据调解会议记录中记载，某村委会确认区有坚土地使用证只有其现居住房屋屋身范围，并不包括赵善贤持证的争议房屋，故对区有坚该辩论意见不予以采信。区有坚庭审中确认其仅对屋顶部分进行修缮以及对房屋墙体重新开了一个门，涉讼房屋主体仍然存在，在区有坚并未能举证推翻的情形之下，根据某村委会及**经合社向一审法院的复函，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赵善贤向一审法院主张区有坚返还涉讼土地及房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赵善贤主张的占用费4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查明区有坚占有涉讼房屋源于赵善贤的父亲赵某移居香港时，涉讼房屋便由陈某母亲陈某居住的事实，陈某为区有坚的外祖父，陈某去世后涉讼房屋便由区有坚一直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就区有坚而言，其占有使用涉讼房屋有合理来源与个人确信，且区有坚在这占有使用期间亦对涉讼房屋进行了相应的维护管理，故一审法院认为区有坚占有使用涉讼房屋在一审判决生效前为善意占有，赵善贤在涉讼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后至2018年4月10日几十年间一直未能回国，对于赵善贤主张的占用费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若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区有坚仍未能按判决履行返还腾退义务，则赵善贤就继续占用的问题可另行主张。关于赵善贤主张区有坚支付律师费24000元，该案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属于法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之情形，赵善贤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区有坚有约定律师费问题，故该律师费主张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区有坚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南府集建总字**号字**第**号的土地及该地上房屋予赵善贤；2.驳回赵善贤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2940元，由赵善贤负担1603.64元，区有坚负担1336.36元。二审中，区有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复印件；2.《收据》复印件；3.《工程款》复印件，该三份证据共同拟证明案涉房屋是经区有坚出资修缮。赵善贤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即便这些费用是真实的，由于区有坚长期占用赵善贤房屋，也应抵扣其占用案涉房屋的费用。经认证，因区有坚未能提供原件，且赵善贤对此不予确认，拟证明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因赵善贤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本案属涉外民事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本案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区有坚是否需要将诉争的土地及地上房屋返还予赵善贤。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第一，村委会是否有权确认赵善贤身份及权利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包括宅基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某村委会及**经合社依法有权对其辖下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包括确认案涉宅基地的归属。因九江镇某村委会及**经合社在一审中复函确认赵善贤宅基地的土地证号为南府集建字（**）第**号，区有坚宅基地的土地证号为佛府南集用（**）第**号，二者并非同一块土地。九江镇某村委会及**经合社有权管理案涉土地，其作出的说明本院予以认可，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应属于赵善贤。第二，关于案涉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区有坚作为某村民，可分得一处宅基地使用权，而其所有的佛府南集用（**）第**号土地使用权不包含案涉土地在内。故此，区有坚应证明其具有正当原因占有使用他人宅基地上之建筑物，并足以排除该宅基地使用权人的物权权利。区有坚称自其外曾祖母陈某始即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但长期居住不代表即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区有坚未能证明上述待证事实，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区有坚对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享有权利，应向赵善贤返还。第三，赵善贤是否为南府集建字（**）第**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登记的“赵善宜”。如上所述，某村委会及**经合社有权经营管理宅基地，其认可赵善贤即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属于二者权力行使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赵善贤是否具有村民或集体成员身份。本案是自然人之间的物权纠纷，而该问题属于农村村民自治范畴，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区有坚对上述问题如有异议，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第四，关于赵善贤的签名字迹问题。虽然区有坚提出在起诉状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上赵善贤的签名字迹不同，但其并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因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第五，关于郑某的证人证言是否可以采信。一审判决根据郑某证言查明赵善贤与赵某的父子关系、案涉房屋由区有坚外曾祖母居住的事实。其中，第一个事实不直接影响案涉判决作出，而区有坚确认第二个事实。也即郑某的证言并非一审法院作出裁判的主要依据，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证人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综上所述，区有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区有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陈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