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艺贞，女，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锋，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绍伟，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诺优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宁海五里****。 法定代表人：许玲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尚贤，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玲玲，女，199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白竹湖农场白竹湖作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尚贤（系许玲玲丈夫），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根荣，男，汉族，1988年11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化县。 上诉人陈艺贞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诺优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优源公司）、许玲玲、黄根荣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艺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陈艺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诺优源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即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一审法院关于诺优源公司连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但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矛盾。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8号的裁判要点，诺优源公司的股东会长期失灵，权力机构、执行机构、监督机构均无法正常运行，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3.公司已实际停业超过2年3个月。2018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许玲玲、诺优源公司发布《结业通知书》，并封厂、封办公室，此后所有员工离职、公司未再营业。二、诺优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1.现股东会陷入瘫痪，公司已强制结业，上诉人陈艺贞的股东权利已被剥夺，其投资公司获得收益的目的无法实现。2.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若继续存续，则会产生报税、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公司被注销等不确定的支出及法律责任。3.被上诉人许玲玲及其配偶伍尚贤（即诺优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存在抽逃注册资本100万元之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除此以外，伍尚贤还存在同业竞争、伪造公司借条、虚假诉讼之恶意行为，若公司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公司股东权利。4.被上诉人许玲玲曾于2019年5月15日起诉解散公司时，起诉状中写道：“公司自2018年元月18日停业后，至今无有营业，公司账目无存款，如果厦门诺优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陈艺贞和许玲玲作均认可对“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诺优源公司的管理僵局，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解决。1.《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2.鉴于被上诉人许玲玲及其配偶伍尚贤存在抽逃出资、恶意强制结业、同业竞业、虚构债务之行为，上诉人陈艺贞不愿就公司僵局与被上诉人许玲玲进行任何途径的协商、沟通、调解，双方已无法就此事协商一致。3.上诉人陈艺贞与被上诉人许玲玲经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公司解散纠纷等多起案件，均未通过调解结案，无其他解决途径之可能。4.一审法院就本案也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果。综上，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诺优源公司、许玲玲辩称：一、诺优源公司现在资金充足而且正常生产，不属于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2019年5月20日，许玲玲起诉请求解散诺优源公司，因上诉人陈艺贞不同意解散后于2019年12月3日撤回起诉。现诺优源公司以许玲玲返还抽逃出资的55万元，与上海优众实业有限公司合作恢复生产，原两名职工也回到公司上班，公司利润可观，公司资金充足，不属于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二、诺优源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1.按照集美法院生效判决，上诉人陈艺贞出资22.05%的股权可享受49%的股权利益，如诺优源公司继续存续经营，上诉人陈艺贞的利益不会遭受重大损失。2.股东许玲玲出资77.95%的股权,却要按51%的股权利益享受,实际为许玲玲出资陈艺贞受益,诺优源公司继续经营有了利润,许玲玲按51%的股权分配也会得到受益,因此诺优源公司继续经营会使股东许玲玲、陈艺贞受益,不会有重大损失情形。三、上诉人陈艺贞与丈夫吴某提起虚假诉讼，损害股东许玲玲与丈夫伍尚贤的合法权益。诺优源公司在停业期间，经过仲裁裁决应向副经理黄根荣支付工资和双倍工资25396.50元，伍尚贤将个人的存款25396.50元付给黄根荣。为方便后续结算，诺优源公司向伍尚贤出具借条，故伍尚贤并无伪造借条虚假诉讼。相反上诉人陈艺贞与其丈夫吴某将第二期出资的47000元股权以民间借贷诉至湖里区人民法院后撤回起诉，陈艺贞和吴某提起虚假诉讼造成许玲玲、伍尚贤支付了律师费6000元，严重损害了许玲玲、伍尚贤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根荣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艺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诺优源公司；2.由诺优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优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许玲玲。2017年3月22日，许玲玲与陈艺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玲玲将49%股权转让给陈艺贞。2017年4月28日诺优源公司与黄根荣签订《干股合作协议书》，后经（2018）闽0211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根荣并未取得公司股东资格，仅享有一部分的股东权利。2018年1月9日，许玲玲的配偶伍尚贤、陈艺贞的配偶吴某、黄根荣等三人以“股东或代理人”身份共同签订《股东出资确认表》一份，确认许玲玲控股权为38.25%（出资比例51%/450000元，小计229500元），陈艺贞控股权为36.75%（出资比例49%/450000元，小计220500元），黄根荣的控股权为25%（出资比例25%/600000元，小计150000元），前述出资合计为600000元。2018年1月18日，伍尚贤以许玲玲之名义短信通知陈艺贞、黄根荣公司结业，当日，诺优源公司发布《公司结业通知书》，并将办公室、厂房贴上封条。其后，许玲玲、陈艺贞、黄根荣以及公司之间产生多次纠纷并诉至人民法院。 2019年3月15日，陈艺贞起诉要求许玲玲向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1000000元，该案经一审、二审后，生效判决认定许玲玲抽逃出资550000元，扣除其已于一审判决后（2019年7月25日）缴交的204000元，其仍应返还抽逃的出资346000元及利息损失，其配偶伍尚贤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其后，许玲玲分别于2019年11月30日、12月3日向诺优源公司汇入70000元、276000元。在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许玲玲曾于2019年5月20日起诉要求解散公司，后于同年12月3日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持有诺优源公司49%股权的股东陈艺贞诉请解散诺优源公司，需对诺优源公司具备法定解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诺优源公司虽至今已连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但并不符合公司解散的其他法定要件：1.虽许玲玲、伍尚贤均曾以不同法律关系将公司及陈艺贞等人起诉至人民法院，但陈艺贞及其配偶吴某，以及黄根荣亦与公司产生过各种法律纠纷，不足以据此认定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各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端并不必然导致公司无法经营或经营困难；2.陈艺贞及黄根荣主张公司管理混乱、伍尚贤公款私用、伪造债务，但并未对此举证，至于许玲玲抽逃出资的行为，业已经过生效判决确认，但其在判决生效后足额补足出资，故公司目前的经营应无资金匮乏之虞，陈艺贞并未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了严重困难或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艺贞请求解散诺优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陈艺贞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艺贞提交了一份诺优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五里××号××室的现场照片，拟证明该地点现为一住宅区，并无诺优源公司人员在此办公。诺优源公司、许玲玲质证认为公司目前已经搬迁到漳州生产经营。被上诉人诺优源公司提供了工厂实景图片、发货单及代工客户标签、与案外人厦门优众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诺优源公司2017年度科目汇总表、租赁合同，用以证明诺优源公司已恢复生产经营。本院认为，诺优源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无法证明公司仍处于持续生产经营状态，且诺优源公司注册地在厦门，在未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的情况下诺优源公司搬到漳州，公司经营状况处于不稳定状态。被上诉人黄根荣未到庭陈述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也未提交书面异议，本院视为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解散制度是在股东之间丧失信任和合作基础时，公司经营权和财产权处于某一方股东控制下，剥夺了其他股东基于投资公司所享有的经营管理和获得收益的权利，以致其他股东无法实现投资目的，为保护其他股东合法权利而赋予其强制退出公司的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诺优源公司符合解散条件，理由如下：一、诺优源公司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诺优源公司自2018年1月停业后至陈艺贞2020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2年的时间，诺优源公司未能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或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二、诺优源公司股东之间存在较大矛盾和分歧，内部管理机制、运行机制已失灵，公司陷入僵局。作为诺优源公司两股东陈艺贞与许玲玲之间存在矛盾且难以调和，自2018年起互相以股东出资纠纷、民间借贷纠纷等不同案由提起多起诉讼，2019年5月许玲玲亦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诺优源公司。一审法院及本院曾多次组织各方进行调解，以解决诺优源公司存在的人合性困难，但均无法促使诺优源公司两股东之间和解以使公司正常运行。现诺优源公司赖以存续的人合性基础已丧失，公司组织机构运行出现障碍已无实现预期的经营目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持续损害。三、各方无法就诺优源公司继续存续达成一致意见。诺优源公司股东之间已无法通过股权转让或回购等其他方式使诺优源公司继续存续，各方当事人也未提交第三方愿意购买诺优源公司股份的证据，故应认定通过其他途径已不能解决诺优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的严重困难。诺优源公司的管理机制失灵因而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已陷入僵局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继续存续将给股东利益造成损害，陈艺贞持有诺优源公司49%的股权比例，具备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关于诺优源公司不符合解散条件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艺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 二、解散厦门诺优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均由厦门诺优源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孔 晨） 代书记员（ 洪德 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