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苏成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素兵，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能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李泽宏。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奋峰，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平，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能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9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联益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能合公司向联益公司支付货款106352.50元、税金9784.85元，合计116137.35元；2.能合公司向联益公司支付以11613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1月9日为29615元）；3.能合公司向联益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担保费1100元；4.能合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能合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税金4500元予联益公司；二、驳回联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53元、财产保全费1294.26元，合计2992.79元，由联益公司负担2905.82元，能合公司负担86.97元。联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能合公司向联益公司支付税金9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能合公司向联益公司支付2018年9月5日、9月8日的货款42000元、“李×连欠款”24352.5元、（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涉及的货款40000元、违约金29615元、律师费8000元、担保费11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能合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联益公司未免除能合公司2018年9月5日、9月8日42000元的货款支付义务。2018年9月4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出示其与联益公司负责人“坤总”的对话截图，截图中，“坤总”称：“本来欠款拖欠太久了，不把欠款清了还要再发料再增加欠款，哪个公司可以这么做?”“要么也要转明天出料的款过来。”发送截图后，潘红玲对李泽宏称：“公司不给我帮你发料了，怎么办啊？李总。”随后，潘红玲发微信给李泽宏称：“他是叫你先把明天的料款先付了。”2018年9月8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公司领导发话了！你的工地不给我发料！除非是先付款！所以前两天都是我自己掏腰包帮你垫钱发料的！”“你的工地没得沟通。”“除非有钱回去就可以发料。”“这个是公司领导的命令。”“你以后要配合我跟公司打赢这场硬仗才好!不然就亏死我了!现在都是我在帮你垫钱出料的。”2018年9月11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你本来预算打出来的都是用九十几方，你预算都只是九十几方，你现在搞到整整一百几十方还不够，还差几十方。你以为是捡回来的吗，几百元一方的混凝土啊大哥，有些事情你不跟不行的，这么乱来，亏的是你自己，你以为搅拌站有那么傻帮你亏这么多钱。”“批了九十几方，剩下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支付的，现在全部我自己付钱的，你真的以为贪过瘾啊。”2019年1月22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如果公司插手就不是这个数了，连今年用料一起算上去的。”2019年1月28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再拖下去真的要上法庭才能解决啦。”2019年1月30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我再一次跟公司领导申请担保你工地付款的事情！不想公司把你告到法院去，名誉扫地，这下又被你害死了！不但救不了你，还被罚款1万元。”2019年5月9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你有钱就把砼款转回去公司吧!我不管你们这么多问题!公司只对砼款是否收回来!其它以我无关!没有钱回去就等着法院传票咯。”以上微信记录都证明联益公司与能合公司就2018年9月5日、9月8日的货款是否免除的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联益公司多次要求能合公司支付9月5日、9月8日的混凝土货款42000元。联益公司于9月12日供应的混凝土与9月5日、9月8日属同一翻工工地，能合公司已支付该笔货款。从这一行为可予证明，联益公司没有免除关9月5日、9月8日的混凝土货款。潘红玲只是出于其和李泽宏的私人交情，替能合公司向联益公司作担保，联益公司才据此于9月5日、9月8日给能合公司出料。直至2019年6月，潘红玲都还在向能合公司追讨2018年9月5日之前的以及2018年9月5日、9月8日发生的欠款。李泽宏在明知要付款的情况下，一再请求发货，请求免单，明显是耍赖的行为。第二，联益公司向能合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能合公司一再强调，联益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有问题，导致案涉路段需要翻工，但是能合公司委托佛山市科衡水利水电工程质量检有限公司出具的《混凝土强度（钻芯法）检测报告》第4页第五条的结论表明：“依据检测结果，所抽取的混凝土芯样平均抗压强度值为32.3MPa，满足设计强度25.0MPa的要求。”同时，2018年9月8日，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你还是不明白我说的话！公司那么多领导都说你工地上出问题不关砼料的事！本来就是你用人不当才会出现问题的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你不专业，你不懂！我不怪你！但你也要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考虑啊！”“你以为打官司很好玩吗？砼料没有问题，是你们工人没有做好收面就拉路纹导致路面起粉，这个只要是能懂建筑工程的人都能看出来！”联益公司一再强调，联益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但能合公司为了逃避责任，一直在“甩锅”给联益公司，选择性忽略检测报告的检测结果。综上，联益公司一没有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混凝土给能合公司，二没有答应给能合公司免单。而联益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在自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做亏钱的买卖，这是与其盈利目的相悖的。一审法院仅凭潘红玲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判决驳回联益公司诉请的42000元货款，不符合本案案件事实。（二）联益公司诉请的“李×连欠款”24352.5元并不属于重复诉请。首先，（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件并未对该笔货款进行过实体审理。《李泽宏明细》的右下角有一个数额的汇总，包含总货款、已付款、李×连欠款、总泵车费。总货款加上税金和总泵车费再减已付款的数额即为（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认定的315308元，这笔费用没有加上“李×连欠款”24352.5元。其次，2018年1月2日19时53分潘红玲向李泽宏发微信称：“……还有李×连那份，是独立的，那份你要叫她（财务）另外打，如果加在一起，我怕你又混乱了。”潘红玲于2018年9月5日向李泽宏追讨拖欠货款上的截图上也有显示该笔欠款。李泽宏在确认截图显示的数额后，开具了支票给联益公司。以上证据证明，“李×连欠款”和能合公司工地货款是分开的，并不包含在李泽宏签名确认的明细单中的明细当中。一审法院在审查中注意到了明细表里备注一列，却没有注意到备注并不针对同一行的数据。能合公司至今仍未支付该笔款项，且该笔欠款并没有在（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进行过实体审理，联益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并不属于重复诉请。（三）关于诉请的货款40000元。《李泽宏明细》的真实对账时间是在能合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支付40000元货款之后，故联益公司在明细表中2017年6月25日的同一行备注已经收到40000元货款。但在（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中，能合公司为逃避支付货款的义务，枉顾事实，使该案件法官认定事实错误，将该笔40000元予以重复扣减。联益公司本着节省司法资源的目的，将该笔数额于本案一起诉请。（四）关于联益公司诉请的税金9000元问题。能合公司需负担6%的税点为联益公司、能合公司双方的合意，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经李泽宏签字确认的《李泽宏明细》均可以证明。发票面上显示3%的税点只是增值税的税点，其中附加税、企业所得税也是一个企业开票的成本。一审法院只凭票面3%的税点判决，忽略了联益公司、能合公司双方对6%税点合意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联益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对联益公司是不公平的。在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联益公司负责供货，能合公司负责支付货款，这就是合同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联益公司供给的混凝土并无能合公司一直强调的质量问题，按照公平原则，能合公司也应向联益公司支付2018年9月5日、9月8日向其供应的混凝土款项42000元。其次，能合公司所要翻工路段的质量问题是由于其工人施工不当导致的，经过质量检测，也证明了联益公司供给的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能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泽宏在与潘红玲的微信对话中无视检测报告的结果，一再把其过错推给联益公司，其行为已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能合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能合公司无需支付42000元货款处理正确。第一，潘红玲是联益公司的销售经理，有权代表联益公司对外作出民事行为。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联益公司及能合公司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自2018年8月24日至9月5日（即争议的42000元混凝土送货前）以及2018年9月8日至9月12日（即争议的42000元混凝土送货后）的原始、无删减的微信聊天记录，并将所有语音转换成文字。关于能合公司是否需要支付42000元，应着重审查送货前后潘红玲与李泽宏的沟通内容。潘红玲在8月28日语音中表述“你不用说扣除多少方的，到时有多少方就出多少方给你做就行了，反正那些钱，多少钱都好，你不用理，那些是公司出的，到时候减出来就可以啦”；潘红玲在9月4日的语音中表述“或者你先支付部分的料款，先给3万左右，到时结算的时候，你扣除就可以了”，在微信文字中表述“你先把明天的料钱4万元转过去公司出来料100方，这个应该是公司负责的，比如你还欠公司16万，以后结算了就把今天的4万减下来就可以了！明白吗”；然后潘红玲在9月4日6时19分的8秒、18秒、31秒连续的语音中甚至说出了“这笔钱永远都是搅拌站付的，不用你付的”。因此，潘红玲已经代表联益公司多次表示让能合公司先支付几万元（如100立方，每立方400元，共40000元），然后到结算的时候再扣减出来就可以了。换句话说，对于争议的42000元混凝土，潘红玲给出的操作方式就是表面先支付该42000元的款项，然后在最后总结算的时候就扣出来。这实质上就是9月5日及9月8日的货是无需支付款项的。而在送货后即9月8日后的语音中，潘红玲也陈述公司只是批了90几方，剩下的是其自己垫付的，更进一步印证能合公司无需支付9月5日及9月8日的货款。第二，关于联益公司引用的2018年9月8日以后的微信记录。潘红玲作为联益公司的有权代表，其在发货前代表联益公司所作出的承诺是能合公司接受该42000元混凝土的基础。2018年9月4日，能合公司在微信中向潘红玲表示联益公司的混凝土价格高，能合公司完全可以从另外的搅拌站拿货，但是正是由于潘红玲多次表示这些混凝土货款不管多少钱，都是以后扣回出来的，是联益公司负责的，所以能合公司才同意接收这批货物。至于事后潘红玲与联益公司产生的内部问题与能合公司无关，联益公司亦不能因为事后反悔而违背发货前的承诺。第三，争议的42000元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联益公司是否同意免费补发没有必然联系。潘红玲作为联益公司的代表，其对能合公司作出补发混凝土的承诺，除了考虑到质量问题之外，还要考虑到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以及双方交易的稳定性、效益性等因素。因此，混凝土能合公司是否需要支付争议的42000元，着重审查微信聊天记录。第四，关于争议的42000元混凝土货款，潘红玲从未向能合公司追讨过。甚至（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民事判决生效，联益公司及该案到庭的潘红玲从未提及存在9月5日和9月8日42000元货款未付这一情况。如果能合公司需要支付该笔货款，联益公司不可能不在该案中一并主张。二、联益公司主张的“李×连欠款”24352.5元属于重复诉请。《李泽宏明细》是（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该对账单所列的明细项中已经包含了“李×连24352.5元”，由此可以证明联益公司本身亦确认该份1月6日对账单的总数551790元已经包含了“李×连24352.5元”，其金额总数也与《李泽宏明细》的各项数额一一对应，同时，若根据联益公司的逻辑，其认为能合公司在（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的实际欠款应该为“实际欠款315308元”加上“李×连24352.5元”的话，其应当在（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中就提出，但联益公司未提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联益公司的该主张属于重复诉请正确。三、关于诉请的货款40000元。（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若联益公司认为该案认定的事实错误，应当在法定期限内行使相关的上诉权利，现其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重复起诉，明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处理正确。四、关于本案的税金。发票的税金应当以发票的票面税率为依据，不能通过双方当事人合意而改变，更加不能通过法院的判决将其予以合法化，否则有可能对国家的发票管理制度造成混乱，损害国家的利益。最后，联益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完全违背了诚信原则以及实事求是的精神，联益公司在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的情况下，出尔反尔，不但提出存在重复扣减的问题，还提出其他人的数额未纳入总数计算等诸多问题，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浪费司法资源。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联益公司主张能合公司负担相关债务的依据是否充分，具体包括2018年9月5日及9月8日的货款42000元；案外人李×来（即“李×连”）欠款24352.5元；（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涉及的货款40000元；按6%计算的税金9000元。关于2018年9月5日及9月8日的42000元货款的主张。首先，根据潘红玲与李泽宏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先前供应的24板96方水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多次交涉，潘红玲于2018年9月4日向李泽宏作出无需能合公司支付系争42000元的意思表示明确。联益公司认为潘红玲仅为公司销售，无权代理公司进行货款结算，但从双方下单、货物交付、货款催收、售后处理等交易过程看，均由潘红玲代表联益公司与对方交易，且结合联益公司所提供的《李泽宏明细》显示潘红玲亦代表联益公司对账确认，能合公司有理由认为潘红玲可代理联益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潘红玲所作上述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应由联益公司承担。故能合公司有权对2018年9月5日及9月8日的42000元货款予以抵扣。关于案外人李×来（即“李×连”）欠款24352.5元。该24352.5元欠款经由《李泽宏明细》列举的“2017年7月1日的欠款5100元”“2017年7月6日的欠款1375元”“2017年7月12日的欠款6120元”“2017年7月17日的欠款1855元”“2017年7月24日的欠款1885元”“2017年7月31日的欠款2852.50元”“2017年8月9日的欠款3897.50元”“2017年9月13日的欠款1267.50元”计入欠款总数额之中，联益公司已在（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中主张该笔债权，现联益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主张，属于重复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联益公司所提（2019）粤0605民初15071号案重复扣减40000元还款的问题。如联益公司如不认同该案的处理结果，应及时对该案提出上诉，不得另行提起本案之诉。且，联益公司陈述已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对联益公司这一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能合公司应负担的税金数额问题。本案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能合公司未对联益公司提出的“加6%个点”“9000元的税金”提出异议，但联益公司实际开具的发票税率仅为3%。联益公司对此解释称剩余费用为其开具发票的成本，但联益公司未提前将此项费用向能合公司作出特别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费用确已实际发生，故本院对联益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联益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1.3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 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