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敏寅，男，1980年1月9日出生，仫佬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游，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岽，男，1981年10月11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世尧，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敏寅因与被上诉人梁晓岽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226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于2020年6月23日组织各方进行询问。上诉人卢敏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游，被上诉人梁晓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世尧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敏寅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梁晓岽返还定金9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晓岽承担。 卢敏寅上诉的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于梁晓岽在合同履行期内未交付标的物种苗构成违约事实未予认定，导致错误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可知，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合同履行期内，卢敏寅于2019年1月8日到梁晓岽的苗场协商供应种苗，梁晓岽未交付种苗以及至2019年2月20日前双方未发生种苗交易的事实。合同履行期内，梁晓岽除法定事由或约定事由外，无论何种原因，都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在合同履行期内不履行交付合同标的物种苗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应当予以纠正。 二、一审法院仅以微信聊天记录，认为卢敏寅觉得种苗小、农户不会接受而不要的观点，则定性为梁晓岽不构成违约，属于事实不清导致认定错误。从《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可知，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双方在《中药材定苗合同》中约定种苗的规格为高度30-70公分，梁晓岽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卢敏寅与梁晓岽双方都是桂柳地区的人，使用桂柳方言交易，二人于2019年2月18日晚的微信聊天“我和农户签订的合同与我和你签的合同规格是一样的，小苗农户不会接受”这一内容表明，卢敏寅习惯用语所称的“种苗小”是指“种苗高度”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规格即30-70公分，该地区方言没有这样表达：“种苗太低或太矮了，农户不会接受”或者“低苗、矮苗农户不会接受等”这样的表达习惯。且微信聊天内容已经明确卢敏寅和农户签订的种苗规格一样，足以证明卢敏寅对于梁晓岽供应的种苗规格是有异议的。一审法院仅从文字的字面解释合同标的物的规格才导致错误认定，二审法院应当纠正。 三、一审法院判决理由以假设性事实推出结论的观点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理由以：如果梁晓岽有小种苗高度在30-70公分的范围内供应则没有违约，该理由只考虑梁晓岽具有履行合同能力的可能性，没有考虑到其己经存在违约行为的客观事实。双方的合同交易重点在于全面履行才能实现合同目的，违约行为是判断一方构成违约将来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卢敏寅是否有种苗与其是否交付符合约定的种苗，后者才是构成违约的前提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违约与否的认定错误，应当纠正。 梁晓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敏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梁晓岽返还定金9万元；案件受理费由梁晓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敏寅与梁晓岽于2018年11月25日签订一份《中药材定苗合同》，卢敏寅向梁晓岽定购江西中花吴茱萸苗10万株，苗高30-70公分；每株单价6元，苗木总价60万元，定金9万元，约定卢敏寅于2019年2月20日之前提货完毕；梁晓岽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付预订量种苗，必需向卢敏寅承担定金三倍的违约金，卢敏寅在合同签订当天通过微信转账9万元定金给梁晓岽。至2019年1月6日止，卢敏寅自提种苗51230株，已支付货款231880元，卢敏寅于2019年1月8日到梁晓岽的苗场协商供应种苗，（不明原因）梁晓岽未交付种苗；2019年1月9日，梁晓岽用卢敏寅定金9万元抵扣最后一次种苗款79800元，退回卢敏寅剩余定金10200元。2019年2月17日，卢敏寅在咨询律师后通过书面的《请求函》请求梁晓岽在2019年2月20日前继续供应种苗，2019年2月18日卢敏寅、梁晓岽微信对话，梁晓岽称有小苗供应，卢敏寅则表明小苗农户不会接受，至2019年2月20日前双方未发生种苗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是否已经协商终止履行？二、卢敏寅要求返还9万元定金是否有事实依据和符合法律规定？ 该院认为，卢敏寅交纳定金是为保证《中药材定苗合同》得到完全履行的保证金，卢敏寅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应当举证证明梁晓岽不完全履行合同存在违约事实。从2019年2月18日双方的微信对话中确认，合同不能完全履行不是梁晓岽没有约定规格（高度30-70公分）的种苗供应，是因为卢敏寅觉得种苗太小农户不会接受而不要。种苗的大小在《中药材定苗合同》并没有约定，如果梁晓岽有小种苗（高度在30—70公分的范围内）供应则没有违约，现有的证据未能证明梁晓岽确实无种苗供应的违约事实；卢敏寅主张梁晓岽双倍返还定金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驳回卢敏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卢敏寅预交1025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卢敏寅承担。 卢敏寅与梁晓岽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 二审期间，梁晓岽向本院提交苗场现场照片打印件一组，梁晓岽表示此组照片拍摄于2020年6月21日，拟证明因卢敏寅没有按合同约定接收苗木，导致梁晓岽的苗场现存大量苗木没有出售的事实，从而反驳对方所称梁晓岽没有苗木供货的观点，其主张不属实。卢敏寅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其对梁晓岽二审提交的照片质证认为：1.由于照片内容不能反映所显示种苗为梁晓岽所有，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亦无法确定真实性；2.案涉合同约定苗木是在2018年1月-3月制作和培育，而根据照片中种苗的生长情况，如确实是2020年6月21日拍摄，则此批种苗是2020年1月-3月才培育，需要到2021年1月才能上市，故此批种苗与案涉种苗无关联性。 关于梁晓岽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梁晓岽自认该照片系2020年6月21日拍摄，该时间距离《中药材定苗合同》约定的期限较远，单从该照片未能反映所种苗木在前述合同约定期限内的生长状态，故该组证据未能达到梁晓岽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卢敏寅在本案询问中称，其领取最后一批苗木的时间为2019年1月5日，之后，卢敏寅于2019年1月8日赶到梁晓岽经营的苗场查看种苗的情况后发现，有2万株种苗正在供应给他人，卢敏寅要求梁晓岽将该种苗供应给自己，但梁晓岽并未按照卢敏寅提出的要求于次日供货，并于当日通过微信向卢敏寅退还了10200元，卢敏寅自认其点击了微信、接收了款项。关于退款事宜，梁晓岽表示，2019年1月8日卢敏寅来其苗场看种苗，卢敏寅提出苗场的种苗大小不符合要求，经双方协商，梁晓岽在抵扣卢敏寅领取的最后一批种苗应付货款后，便于次日即2019年1月9日向卢敏寅退还定金余款。 在梁晓岽退款时，其表示曾向卢敏寅提供了其他有苗木人员的相关信息，自2019年1月9日退款之后至卢敏寅发出《请求函》期间，双方没有进行沟通亦无牵扯，之后卢敏寅发出《请求函》并主张赔偿，双方才发生争议。卢敏寅称，在2019年1月8日梁晓岽明确没有符合要求的种苗时，卢敏寅即提出要求对方必须给足量的种苗或从其他地方调种苗，梁晓岽便向卢敏寅推荐其他同行，但由于苗木单价已涨价，卢敏寅进而提出要求无论是梁晓岽自己采购或由卢敏寅自行采购，均由梁晓岽负责多支出的采购成本，而在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双方系电话沟通，但张晓岽采取回避态度。卢敏寅还表示，由于梁晓岽未能提供合同约定数量的种苗，造成其向下游农户进行赔偿，其损失接近30万元，卢敏寅称其主要系现金退款或支付赔偿损失款的方式向农户赔偿。 卢敏寅与梁晓岽在本案中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未能反映在梁晓岽退款后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二人曾有过微信沟通，梁晓岽明确表示前述期间二人并无微信沟通。2019年2月18日21:49，先由卢敏寅向梁晓岽发出微信表示梁晓岽尚有约定的5万多株苗木未交付，卢敏寅称其下游预定苗木的农户也将无法拿到种苗，如农户拿不到预定的苗木则卢敏寅将会面临起诉，卢敏寅询问梁晓岽是否还能调回苗木。随后，梁晓岽当晚回复卢敏寅表示已处于缺货的状态，称还有“小苗”可供应给卢敏寅询问其是否需要。 卢敏寅关于其上诉主张的9万元金额，解释称，由于对方违约，故梁晓岽应返还已收到的9万元定金并另行向卢敏寅支付一倍定金，又因梁晓岽返还的9万元定金实际是以该9万元抵扣最后一次苗木款，并返还剩余款项的行为来完成，故2019年1月9日梁晓岽退还的10200元即为前述定金的剩余返还部分款项，卢敏寅在本案中上诉主张要求梁晓岽支付的9万元实际属于另一倍定金。 本院认为，根据卢敏寅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并结合梁晓岽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卢敏寅要求梁晓岽支付9万元的主张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该争议焦点，从卢敏寅就其诉请9万元的解释来看，其系认为梁晓岽存在违约行为，故依据定金规则要求梁晓岽支付另一倍的定金。而关于梁晓岽是否存在违约情形的问题，双方争议较大，特别是对2019年1月8日卢敏寅到梁晓岽的苗场双方进行沟通的内容，以及就梁晓岽在合同期限内是否有符合约定高度，即达到“30-70公分”的充足苗木向卢敏寅提供，双方各持不同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卢敏寅2019年1月8日至梁晓岽的苗场，次日，梁晓岽便将卢敏寅已交付的9万元定金抵扣最后一笔苗木货款后，从微信向卢敏寅退还剩余款项，并由卢敏寅自行点击接收的行为来看，双方在该两日就卢敏寅所交付9万元定金的处理已经进行了协商，且就该实际处理结果，未有充足证据显示双方在当时存在争议。其次，卢敏寅自认在梁晓岽退款之际向自己推荐了其他人员的苗木信息，梁晓岽对此也予以认可，由此亦可反映在2019年1月8日至9日期间，二人就卢敏寅寻找其他的苗木货源已经进行沟通。卢敏寅虽主张其向梁晓岽提出的要求是，新苗木货源产生的差价损失须由梁晓岽负担，但梁晓岽未认可双方曾有前述协商结果，且卢敏寅就此亦未有证据予以证实，则应由事实主张方卢敏寅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卢敏寅虽称在梁晓岽退款后，在2019年2月17日邮寄发出《请求函》之前，曾通过电话向梁晓岽主张权利，旨在主张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实际并未处理完毕，但卢敏寅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亦与前述查明双方在退款之时的协商、沟通反映的情况相矛盾。最后，从卢敏寅与梁晓岽于2019年2月18日开始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卢敏寅先于当晚向梁晓岽询问是否还能调回苗木后，梁晓岽回复卢敏寅表示已处于缺货的状态，称还有“小苗”可供应给卢敏寅询问其是否需要，但梁晓岽退款给卢敏寅之日距前述微信聊天的发起之时，卢敏寅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曾通过微信还有关于苗木方面的沟通。并且，双方以上聊天内容均围绕“大”“小”苗来展开，即使是卢敏寅自己，在微信聊天内容中亦未表示双方所提及的苗木标准，与《中药材定苗合同》中约定的高度为同一种衡量标准。综合以上分析，卢敏寅尚未能推翻梁晓岽在2019年1月9日退还部分定金以及其本人已接受退款、另找种苗来源的实际履行情况，即卢敏寅的举证尚无法反驳双方对案涉债权债务进行了协商并实际予以处理的行为，则卢敏寅作为主张提出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认为卢敏寅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梁晓岽存在违约行为的观点，并无不当，其认定结果亦与本案现能查明的事实较相符合。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敏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上诉人卢敏寅已预交），由上诉人卢敏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