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国平，男，1956年11月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文，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兴，男，1953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芳，男，1964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章明，靖江市马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戴国平因与被上诉人王福兴、陈正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6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戴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8月19日，被上诉人王福兴与靖江市欣林农业科技示范园（以下简称欣林示范园）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欣林示范园建造猪棚及附属设施，提供养猪场地，被上诉人负责养猪，保持环境卫生，按面积缴纳租金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养猪场地租赁关系，但出租方并不是上诉人而是示范园，上诉人是示范园的负责人，是代表示范园在合作协议上作为甲方签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同样是代表示范园向被上诉人预收取的租金，并非其个人向被上诉人借贷，双方没有借贷合意，否则出具的应是借条而非收条。示范园以被上诉人预支的租金在示范园建设了猪棚，现仍在示范园内，属示范园所有，而非上诉人个人所有。因此，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签字收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不是适格当事人。被上诉人实际养猪一年后不再养殖，因其严重污染周边环境被责令停止养殖，整个养殖场被关闭，给示范园造成巨大损失。这完全是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被上诉人为转嫁其损失，多次胁迫上诉人退还租金。2017年12月24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纠集多人，暴力威胁，限制自由的情况下出具了28万元欠条，上诉人恢复自由后向公安机关报警。可见欠条不是正常磋商过程中出具，更不是对借贷款项进行结算。如果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应当让上诉人出具38万元的借条和还款期限，减少的10万元是一年的租金，剩余的28万元也应是租金。被上诉人是与示范园签订合同，猪棚也在示范园内，租金应由示范园收取，又如何可以抵算上诉人的个人借款？被上诉人与示范园签订租赁协议，期限三年，被上诉人也支付了三年租金，被上诉人因违约不再承租，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而不是将租金退还。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与示范园之间的租金结算应依法结算。王福兴、陈正芳共同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两被上诉人是提供借款给上诉人建造猪棚，2017年12月24日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资金往来进行结算，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并约定还款时间和金额，上诉人应当在规定时间内归还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对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诉人个人签字，并没有盖示范园公章，借款系上诉人个人行为。王福兴、陈正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国平偿还借款2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兴与戴国平经陈六平介绍相识。2016年8月19日，王福兴(乙方)与戴国平（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为响应政府号召，发展绿色食品造福广大人民，欣林农业科技示范园扩大规模养殖，决定增加养殖面积约800平方，承包给乙方养殖，甲方主要义务为：提供猪棚800平方以及水、电、路、住房、化粪设施，及时解决政府和周边群众的纠纷。乙方的义务为：负责养好猪和环境卫生，先预缴押金5万元，待猪进场后缴承包金55元/平方米，先缴后用，一年一交，每三年一周期，二年后押金转为租金。乙方先从押金中预缴2.5万元启动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大约30个晴天完成，如有意外不能完工，甲方应全额退还。陈六平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自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1月17日，戴国平向王福兴、陈正芳、戴国平之妻张亚萍向王福兴出具收条1份，总计收取款项37万元。猪棚由戴国平找羊某承建,工程款由戴国平交付给羊某，戴国平没有钱的情况下，王福兴、陈正芳也直接给付过羊某工程款4万元，收条由戴国平出具。王福兴、陈正芳实际养猪约一年后不再养殖。2017年12月24日，戴国平向王福兴、陈正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福兴、陈正芳建大棚款贰拾捌万元整，2018年还14万，2019年还14万。同日，羊某向戴国平索要工程款，双方发生纠纷，靖江市公安局马桥派出所出警处理。2018年11月16日，戴国平与周铭刚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戴国平将位于朝西村三组流转土地范围内的财物及设施、花木等转让给周铭刚，并将“靖江市欣林农业科技示范园”变更至周铭刚名下，周铭刚认可戴国平的财产现状交付。转让的财物、设施、花木、房屋价值为76万元，合同签订完周铭刚预付20万元，余款56万元在2019年5月30日前全部支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王福兴、陈正芳主张戴国平需要建造猪棚缺少资金而借款，戴国平认为双方系合伙投资建造猪棚的关系。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建造猪棚以及附属设施是戴国平单方面的义务，王福兴仅负责养猪、保持环境卫生、按面积缴纳租金等；其次，从陈六平及羊某的证人证言来看，陈六平陈述王福兴、陈正芳要求戴国平建猪棚，羊某陈述戴国平找其建猪棚，工程款总是向戴国平索要，羊某亦认为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戴国平；再次，从戴国平出具欠条的内容来看，欠条的欠款金额小于戴国平实际收取的金额，王福兴、陈正芳对此作出了扣除一年租金的合理解释，应该说在出具欠条时，双方存在磋商的过程。戴国平抗辩该欠条系受逼迫出具，但其提供的报警记录不能证明其主张。综上分析，可以认定提供养猪场地以及建设猪棚是戴国平的合同义务，虽然王福兴与戴国平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协议，但双方不存在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合伙关系特征，王福兴、陈正芳与戴国平之间并无合伙投资建造猪棚的意思表示，双方实质上存在养猪场地的租赁关系。戴国平抗辩双方系合伙投资建造猪棚，不予采信。王福兴、陈正芳提供款项给戴国平建造猪棚，提供款项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出借行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王福兴、陈正芳与戴国平已就养猪场地租赁过程中的资金往来进行结算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戴国平应当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借款，然其并未履约，显属不当，王福兴、陈正芳要求戴国平归还借款2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戴国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福兴、陈正芳借款2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戴国平负担。王福兴、陈正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戴国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上诉人戴国平提交下列证据：1.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以及靖江市民政局《关于同意成立靖江市欣林农业科技示范园并准予注册登记的批复》，证明戴国平系示范园法定代表人，合作协议系示范园与被上诉人签订；2.照片三张，证明猪棚仍在示范园内，属于示范园财产；3.羊立平出具的《证明》，证明因养猪造成环境污染，村民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戴国平与周铭刚签订了财产转让协议，照片中的养猪大棚也已经转让给了周铭刚。证据3与本案无关，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诉人戴国平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本质上属于证人提供的书面证言，但羊立平并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30日靖江市民政局靖民管[2007]38号《关于同意成立靖江市欣林农业科技示范园并准予注册登记的批复》载明：欣林示范园是属法人民办非企业单位，从事非营利性的社会服务组织，不得设立分支机构或以转包的形式运作，财务核算执行国家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各项收费项目、收费标准和票据管理，要严格按照省、市财政、物价、民政部门的有关规定执行。靖江市民政局制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显示，证书有效期限自2016年6月29日至2020年6月28日，欣林示范园住所地在靖江市，法定代表人为戴国平，业务主管单位为中共靖江市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业务范围为花卉苗木繁育、山水园林绿化、畜禽养殖、水产饲养、果树培育等。2016年8月19日《合作协议》显示，甲方为欣林示范园，乙方为王福兴，协议落款处，戴国平在甲方处签名，王福兴在乙方处签名，陈六平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戴国平与王福兴、陈正芳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戴国平与王福兴、陈正芳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需要结合涉案《合作协议》、有关收条、欠条等厘清多方民事法律行为实施主体之间的关系。第一，从《合作协议》内容看，协议甲方列明为欣林示范园，引言部分表明欣林示范园扩大养殖规模，决定增加养殖面积，承包给乙方养殖。甲方义务为提供猪棚，以及水、电、路住房、化粪设施。先从押金中预缴25000元为启动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如预定的期限不能建成，甲方应全额退还。可见，戴国平虽然在甲方落款处签名，但结合欣林示范园的性质及经营范围、戴国平为欣林示范园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应当认定协议双方为欣林示范园与王福兴，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为猪棚租赁合同关系，欣林合同作为猪棚提供方为出租人，王福兴作为猪棚使用人按照约定支付猪棚使用租金，为承租人。王福兴租赁欣林示范园新建猪棚养殖的事实是引起本案争议的事实。一审认定戴国平与王福兴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戴国平认为其与王福兴、陈正芳之间为合伙建造猪棚的合作关系。王福兴、陈正芳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提供建设猪棚资金实际是向戴国平出借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除《合作协议》名称中有“合作”字样外，戴国平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福兴、陈正芳之间就猪棚的建设及养殖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约定，以及对建成后的猪棚产权归并存在约定。因而，对于戴国平所持其出具收条收到的款项实际是王福兴、陈正芳与其合作建设猪棚的出资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欣林示范园为履行猪棚租赁合同而建造猪棚的资金来源以及因此而引致的相关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1.并无证据证明王福兴、陈正芳提供的涉案资金系对欣林示范园的捐助。2.案涉猪棚建造资金要么由欣林示范园筹措，要么由戴国平筹措，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应认定是戴国平向王福兴、陈正芳筹措资金用于建造涉案猪棚。其理由：（1）《合作协议》也仅是就猪棚建设的启动资金来源于王福兴预缴的押金5万元进行了约定，且该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并无证据显示欣林示范园有向王福兴、陈正芳借款的意思表示。（2）戴国平所持王福兴、陈正芳与其共同投资建猪棚的主张不能成立的事实，也足以排除本案中存在欣林示范园向王福兴、陈正芳借款的情形。（3）王福兴与陈正芳陈述系戴国平借款用于建设猪棚，以及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羊某陈述，其与戴国平之间存在建造猪棚合同，由其包工包料，建猪棚的钱都是先向戴国平要，其没有理由找王福兴、陈正芳等。（4）王福兴、陈正芳提供的戴国平及其妻出具的收条证明戴国平收到收条中载明的款项，款项用于建造猪棚，戴国平出具的欠条证明双方根据猪棚建成后租赁使用的实际情况进行了结算，戴国平对欠付款项承诺分期还款。（5）从戴国平与周铭刚签署的《财产转让协议》内容看，协议载明：“甲方（戴国平）原流转使用的朝西村三组的土地已解除土地流转关系，现村委会征求农户同意，已转让给乙方（周铭刚）使用，甲方将流转土地范围内的财物及设施、花木等转让给乙方……，乙方自主经营。乙方认可甲方的财产现状交付。”戴国平对欣林示范园内包括涉案猪棚在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与其出具欠条确认欠款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是其对欠款予以确认的表征，该行为也佐证了王福兴、陈正芳对涉案猪棚并不享有产权从而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至于戴国平所持其因受到胁迫而出具了欠条的主张，一方面，王福兴、陈正芳否认其对戴国平实施了胁迫行为，该事实也得不到羊某证言的证实。另一方面，其提供的《报警记录》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报警记录》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因而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该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王福兴、陈正芳提供的涉案收条、欠条足以证明戴国平为欣林示范园建造猪棚而向王福兴、陈正芳实施了资金融通行为，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戴国平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戴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戴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