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顺德中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蔡先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林，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仪，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罗金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珊，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果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伍国强。上诉人广东顺德中午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芷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果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芷亦公司向中午公司赔偿产品质量损失2000000元，中午公司退回芷亦公司库存价值100000元的产品，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芷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在法庭质证期间时对中午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后又认定《抽检报告》抽检的电热水袋是由芷亦公司生产的，前后矛盾。第二，芷亦公司生产产品的质量检测并非由中午公司主动实施，而是被国家法定质检部门抽检发现本案热水袋存在内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中午公司在本案电热水袋入库或者装配时，没有及时就上述电热水袋的隐蔽瑕疵及时向芷亦公司提出，但本案电热水袋的质量问题并非是在芷亦公司主动抽检中发现，而是在珠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的抽检中被检验为不合格。中午公司无法也不可能检测出这些产品存在内在质量问题。同时，一审法院认定有明确的账单显示中午公司在收货后也向芷亦公司退回过部分不合格的电热水袋，说明中午公司在入库或装配前已充分履行己方应尽的质检义务，履行了《供应商协议》中的通知义务。第三，芷亦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属于内在瑕疵，非经专业质量检测机构和专业人员检测，中午公司根本无法检测出。珠海检疫局出具的《检验报告》中指出的两项不合格的质量问题都属于内在的隐蔽瑕疵问题，非经专业质量检测机构和专业人员检测不能发现，需要使用专业仪器才能检测出，故即便中午公司在入库或装配前已经依照合同义务进行检测，仍无法发现本案电热水袋存在的隐蔽瑕疵。案涉产品存在内在严重瑕疵，责任在于芷亦公司。二、一审判决认定质量异议期限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中午公司已对本案电热水袋进行装配装箱并从其自己的仓库转移至第三人的仓库，足见中午公司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限已过。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而在本案中，中午公司与芷亦公司在《供应商协议》中约定的检验期限是收到货物2个工作日内，该约定时间明显过短，而产品的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必须在使用一段时间后才能得知，故应认定该期间为中午公司对芷亦公司交付的电热水袋的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且抽检的行为并非由中午公司主动实施，抽检中发现的问题并非是外观瑕疵，而是内在的隐蔽瑕疵。因此，中午公司并未超过合理的异议告知期限。三、双方协议中约定异议期限，不能免除芷亦公司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的义务，合同中约定的检验期限不能排斥国家相关法规的产品质量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部分商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三条：“列入目录的产品实行谁经销谁负责三包的原则。销售者与生产者、销售者与供货者、销售者与修理者之间订立的合同，不得免除本规定的三包责任和义务。”第五条：“制定严于本规定的三包实施细则。本规定不免除未列入目录产品的三包责任和销售者、生产者向消费者承诺的高于列入目录产品三包的责任。”第七条：“生产者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一）明确三包方式。生产者自行设置或者指定修理单位的，必须随产品向消费者提供三包凭证、修理单位的名单、地址、联系电话等；（二）向负责修理的销售者、修理者提供修理技术资料、合格的修理配件，负责培训，提供修理费用。保证在产品停产后5年内继续提供符合技术要求的零配件；（三）妥善处理消费者直接或者间接的查询，并提供服务。”本案中，芷亦公司在本案电热水袋的保修条例中明确标注“按国家‘三包法’享受三包服务，保修期12个月。”因此，芷亦公司应在其“三包”期限内，对本案电热水袋负有产品质量责任，不得以有约定作为抗辩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极为不公。在已经明确受检产品为芷亦公司生产，导致中午公司巨额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以双方协议约定了产品质量异议期限为由，认定芷亦公司的产品为合格产品，完全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芷亦公司答辩称：一、中午公司上诉主张未超过合理的异议告知期限错误。第一，中午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为案外人送检，未经芷亦公司确认，并不能确认被检测产品为芷亦公司所生产，且该报告的检测依据也非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实际上，芷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标准生产并交付产品，且中午公司也进行了严格的验收，已将不合格的产品退回给芷亦公司，中午公司验收合格的产品也已绝大部分销售，几乎没有库存，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第二，中午公司称其不具备检测产品质量问题的能力，完全不符合商业和生活常理。中午公司并非一般的消费者，而是一家由某公司于2016年全资设立的，并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的专业从事研发、制造、销售案涉产品等电器产品的企业，且享有多项电器发明专利，其中就有关于案涉产品的一项名为“一种电暖袋充电器”的实用新型专利，为此中午公司不可能不了解案涉产品这类简单小电器的相关技术及检测。而且，中午公司生产销售的全部产品不可能不经检测即投入市场。双方签订的《供应商协议》第六条第1点和第七条第1、2点均明确约定检验标准包含中午公司制定的检验标准，同时约定需经首样检验合格后才成批生产。由此可见，中午公司已对该产品进行了严格的检验，认为产品合格后，芷亦公司才批量生产，由此也可以证实中午公司完全具备质量检测的能力。同时，中午公司认为其提交的《检测报告》中的不合格项目均属于内在的隐蔽瑕疵问题更是与事实不符。中午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的其中一项不合格项目是“标志和说明”，检测机构认为检测产品的“重要说明”及其内容字体的高度为3.98mm(字体高度至少应为6mm），不符合相关要求，可见该检测项目明显是外观检验，不含任何技术含量。第三，中午公司具备相应的检测能力，也有相应的验收义务，但在收货后迟迟未进行相关验收，更未向芷亦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已将全部产品生产成成品后销售给果麦公司，明显已超过质量异议期限。同时，根据双方的退货记录也可以反映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双方均已协商解决，并不存在其他质量问题。二、中午公司主张芷亦公司不能以双方协议中约定异议期限免除产品符合质量要求的义务错误。首先，如前所述，中午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芷亦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次，中午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消费者因产品质量问题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并向中午公司追偿造成其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是生产者和销售者的义务，消费者的权利内容，而中午公司并非消费者，反而是该法的责任主体，为此中午公司向芷亦公司主张权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依据双方约定做出判决正确。三、中午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果麦公司为推广案涉电热水袋支出了推广费2000000元，也不能证明因案涉电热水袋检验不合格而造成果麦公司2000000元的经济损失。首先，经查询，某旗舰店的经营者是某有限公司，而非中午公司或果麦公司。而中午公司与果麦公司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也非委托销售合同，更不是运营推广合同，果麦公司不可能为销售案涉电热水袋投入200多万元的推广费用。同时至今为止，中午公司和果麦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推广案涉电热水袋的事实，更没有提供所产生的200多万元推广费的合同、转账凭证及正式发票等相关的证据材料。其次，某旗舰店是以销售驱虫用品为主，旗舰店首页主推的也是驱虫用品之一的灭蚊灯，而在旗舰店首页无法直接找到电热水袋的链接，商品分类中也没有该类别，明显案涉电热水袋仅为其销售的其中一款产品，并非主推产品，甚至是附属销售产品。并且从旗舰店的销售数据可推知，案涉电热水袋的总销售额都只不过200多万元而已，而主推产品灭蚊灯则有4000多万元的销售额。为此，芷亦公司认为果麦公司不可能仅为在某旗舰店销售案涉电热水袋而支出推广费200多万元，明显不符合商业逻辑及生活常理。再次，据了解，芷亦公司交付的产品在中午公司组装后已经全部销售给了果麦公司，中午公司处没有任何库存。另中午公司有自行生产及委托芷亦公司以外的企业代加工生产案涉电热水袋，案涉电热水袋并未从天猫平台上下架，目前仍在销售，且据某旗舰店的月销量数据显示，2019年4月28日芷亦公司办理网页公证时的月销量为118，销售总量为28617笔，而2019年5月21日旗舰店公布的月销量为167，销售总量为28756笔，可明显反应销售额是在增长的，为此根本不存在果麦公司无法销售，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情况。综上所述，中午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果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举证及质证。中午公司起诉请求：1.芷亦公司向中午公司赔偿产品质量损失200万元；2.中午公司向芷亦公司退回库存价值10万元的产品；3.本案诉讼费用由芷亦公司承担。芷亦公司反诉请求：1.中午公司向芷亦公司支付货款137852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午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芷亦公司支付货款13675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以1367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3675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午公司的所有本诉请求；三、驳回芷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中午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57.04元，由中午公司负担3032元，芷亦公司负担25.04元。中午公司向本院提交《说明》及照片3张，拟证明芷亦公司提供货物的现状及数量。芷亦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内容有异议。第一，无法确认三张照片反映的产品即为芷亦公司生产的产品。中午公司主张退货，但所涉货物均由中午公司销售给果麦公司，所有权已由中午公司转移给了果麦公司，故中午公司无权对己方没有所有权的货物主张退货。只有果麦公司将有质量问题的货物退回给中午公司，中午公司才有权主张退货。从上述说明可知，争议货物仍存放在果麦公司处，所有权仍属果麦公司所有，故中午公司无权主张退货。另外，中午公司提出所涉货物作废品处理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事实上，从芷亦公司提交的公证网站资料可以证实，果麦公司一直在网上销售芷亦公司生产的热水袋，且销售价格远超每个11元的进货价，所涉货物均已销售出去，并获得了巨额利润。即便现余487个产品，那也证实中午公司要求退货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也可以证实果麦公司或中午公司实际上已将芷亦公司生产的产品几乎全部销售出去，故不存在损失的情形。因此，中午公司要求芷亦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芷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午公司出具《说明》称，果麦公司在本案起诉时仓库内仍余留芷亦公司生产的热水袋货值约10万元，后因诉讼时间长及仓库无法存放等原因，果麦公司称大部分已作为废品处理了，现仅余487个，进货价每个11元。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中午公司以芷亦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能否得以支持。中午公司主张芷亦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经审查，某公司对某旗舰店销售的电热水袋（商品ID574361532725）进行抽检，珠海检疫局经委托对抽检的2个样品进行检测，认为检验项目中“标志和说明”“对触及带电部件的防护”项目的检验结果不符合GB4706.1-2005及GB4706.99-2009的要求为不合格。该样品铭牌标示“名称：电暖袋（暖手器）；型号：DH-NS01；执行标准GB4706.1-2005及GB4706.99-2009；某公司（监制）；芷亦公司（生产）”，而该铭牌系固定在产品上用于记载生产厂家、产品型号、参数等信息的标牌，且与芷亦公司送货单上反映的产品名称、型号相符；而从中午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其收到芷亦公司交付的电热水袋后，将之交付给果麦公司，果麦公司与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某公司委托果麦公司运作天猫平台某旗舰店，可以佐证芷亦公司生产的货物流向某旗舰店的途径。由此可知，芷亦公司向中午公司提供的案涉产品为不合格产品，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芷亦公司向中午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然而，第一，中午公司出具《说明》反映现余货物仅为487个（进货价每个11元），不足其主张退货数量的5%，不存在退货的现实基础。第二，中午公司未依约在收货后及时进行检验，即将案涉货物供应给第三方客户，对损失的产生及扩大亦存在过错。第三，中午公司、果麦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货物质量问题导致产品推广费的实际损失情况。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的行为、货物现状等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中午公司无需向芷亦公司支付余款，且芷亦公司应向中午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对中午公司的其他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中午公司的上诉主张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061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顺德中午电器有限公司赔偿20000元；三、驳回广东顺德中午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广东顺德中午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3376元，由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57.04元，由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广东顺德中午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3376元，由佛山市顺德区芷亦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