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明县支行，住所地东明县向阳路南段。 负责人：张建峰，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男，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洪贤，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百善,东明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明县支行（以下简称东明农行）因与被上诉人曹洪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4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明农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劳动仲裁时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2019年被上诉人向东明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8月29日，东明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依法作出不予仲裁通知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审查劳动者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为2005年10月，而不是2019年。1、2005年10月28日上诉人将处分决定书面送达被上诉人，由其妻子签收。依据2019年山东省高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2005年10月28日送达应视为劳动仲裁时效的起算点。2、开除决定作出后，东明农行立即停发了被上诉人一切工资福利和社保待遇，至被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时已14年之久，仅此一点就可以推定出被上诉人早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而不是2019年才知道。3、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当庭自认从2005年10月开始就不再在上诉人处上班，上诉人也停发了被上诉人的工资，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节点为2005年10月。一审法院认定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起算，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被上诉人在2005年10月时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直至2019年才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 曹洪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洪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东银发（2005）52号《关于给予曹洪贤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是无效行为，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补发2002年10月以来的生活保障费306000元；3、被告安排原告工作岗位，享受职工正常待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曹洪贤于1992年元月进入东明农行工作，先后任东明农行长兴营业所、王店营业所、刘楼营业所、陆圈办事处、城关办事处、个人业务部等单位会计、副主任、主任、客户经理等职务。农行主张原告2001年11月7日至2002年9月11日在刘楼营业所任主任和个人业务部任客户经理期间，违规发放个人质押贷款5笔，原贷金额288900元，通过清收，结欠242301元，其中发放无质押贷款2笔，金额72063元，利用本行假存单骗取贷款3笔，金额170238.5元；因贷款形成风险，于2002年10月由东明农行安排原告离岗清收。东明农行于2005年10月26日作出农银东发[2005]52号《关于给予曹洪贤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内容为：曹洪贤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置国家金融法律、法规于不顾，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操作，给农业银行造成了严重损失，损害了农业银行的声誉，违反了中国农业银行有关规章制度，依据《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储蓄责任人员违规违法行为处罚暂行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向关系人审批发放信用贷款或优于其他借款人的条件向关系人发放担保贷款的，给予有关责任人员撤职至开除处分；”和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虚开存单(折)的，给予有关责任人员开除处分”之规定，经县行研究，提请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并报经市行批准(农银菏复〔2005〕133号)，决定给予曹洪贤行政开除处分。但该文件并未送达曹洪贤。曹洪贤之妻王秋花陈述称，当时曹洪贤不在家，农行的人让签字自己就签字了，没有给自己任何东西，事后也没有对曹洪贤说过此事。 原告陈述被告口头通知原告下岗清收不良贷款后，按停薪留职对待，被告只负责给原告交社会保险，下岗之初，原告认真负责的清收不良贷款，收回了一部分不良贷款，挽回了被告的部分损失，被告发给了原告很少的生活费，也履行了缴纳社会保险的承诺。随着清收难度加大，清收效果不佳，被告连生活费也不发给原告了，原告生活无着，只好打工谋生。期间找被告的负责人要求安排工作岗位，时任领导总是推诿，一直拖延不予解决工作岗位问题。2019年春天，原告查看自己的社会保险缴费情况，发现被告多年没有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向东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要求催促被告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费，被告向东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东银发(2005)52号文件，声称原告已经于2005年被开除了，不应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曹洪贤申请劳动仲裁，东明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另查明，菏泽市2005年至今的历年每月最低工资标准为：2005年1月至2006年9月各县为350元，2006年10月至2007年12月为390元，2008年1月至2010年5月为500元，2010年6月至2011年2月为60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为800元，2012年3月至至2013年2月为950元，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为1080元，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为1200元，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为1300元，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为1390元，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为1470元，2018年6月至今为15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发生前，曹洪贤是东明农行正式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东明农行仅依据《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储蓄责任人员违规违法行为处罚暂行规定》文件，经职工代表大会决定给予曹洪贤开除处分，并下发农银东发〔2005〕52号《关于给予曹洪贤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在庭审时未能依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开除曹洪贤的合法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者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十九条规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事实清楚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处分职工，工会认为不适当的，有权提出意见。企业单方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通知工会，工会认为企业违反法律、法规和有关合同，要求重新研究处理时，企业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东明农行在作出开除原告的处分决定时，不是由行长提出，且没有证据证明事先将开除理由通知工会，事先将开除决定报当地人事劳动部门备案，也没有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东明农行开除原告所依据的事实不够充分、程序不符合国家有关法律的规定，曹洪贤诉请确认农银东发[2005]52号《关于给予曹洪贤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是无效行为，应予支持。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曹洪贤2019年才知道已被解除劳动关系，至8月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东明农行辩称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四条，《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明县支行2005年10月26日作出的农银东发〔2005〕52号《关于给予曹洪贤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是无效行为，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在；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明县支行支付原告曹洪贤最低生活保障费15403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明县支行自2020年5月起给予原告曹洪贤同岗同酬待遇；四、驳回原告曹洪贤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曹洪贤负担。 二审中，东明农行提交关于曹洪贤错误事实认定的材料，拟证明2005年10月做出的开除决定，认定事实正确，曹洪贤在材料上签字认可。曹洪贤质证认为，材料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没见过这份材料。 曹洪贤提交2004年1月、9月、10月及2005年1、3月记账凭证一宗，拟证明有问题贷款经催收都已还清，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东银发（2005）52号文件认定事实错误。东明农行质证认为，曹洪贤自认违规发放贷款事实存在，可以作出开除处分。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曹洪贤申请劳动仲裁时是否已经超过仲裁时效。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为“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2008年5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期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从2005年曹洪贤之妻签收开除处分决定后，在长达14年之久的时间内，曹洪贤从未向东明农行提供任何劳动，东明农行也从未再向其支付工资及福利待遇，东明农行与曹洪贤之间已不存在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在事实上已经终止，此时曹洪贤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伤害。曹洪贤在没有证据证明存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可以导致仲裁申请期限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直到2019年8月才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东明农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42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洪贤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洪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李 锋 审 判 员 刘化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有为 书 记 员 袁鑫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