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02民初771号原告：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中山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5662876022。法定代表人：周文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平、桂开迪，江西文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吕晓奇，女，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宣洝（系被告吕晓奇丈夫），住址同上。被告：黄越，男，199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荣，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湖连，女，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修理厂员工，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原告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公司）与被告吕晓奇、黄越、刘湖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平、桂开迪，被告吕晓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宣洝、被告黄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荣、被告刘湖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公司损失878100元及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赔偿全部损失之日止）；2、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三被告均为原告员工。其中被告吕晓奇为会计师，被告黄越为党办副主任，被告刘湖连为公司出纳。2019年10月中旬黄越接收到诈骗分子以原总部审计部王文涛名义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要求其通知财务加入一个办公群。黄越未经核实轻信此事，便转发此邮件至原告财务部。财务部部长吕晓奇也未怀疑，便按要求申请加入所谓的“公司工作群”，并注明了自己的单位名称及姓名，之后诈骗分子冒充领导身份要求吕晓奇转账，要求其将878100元打入一个账户名称为安徽茉娥商贸有限公司（开户行为工行合肥长丰北城支行）的账号。吕晓奇未经公司审批签字，也未电话向财务总监、总经理、董事长请示确认的情况下，便擅自要求财务部出纳刘湖连立即转账付款，刘湖连在查询公司账号并未收到一笔90多万元资金情况下仍按吕晓奇指示办理转账付款，随后吕晓奇复核通过出纳的转款事宜，11时31分将878100元从公司账号（江西银行吉安青原支行）付至安徽茉娥商贸有限公司账号。转账后，吕晓奇意识到可能被诈骗，要求原告开户行止付，但为时已晚，导致原告造成878100元的巨额损失。原告认为黄越在收到邮件时仅以落款认定是上级领导发来的邮件，未核实发件邮箱等事宜，就草率转发至财务部，存在重大的过错；其次，我司在《资金审批权限管理制度》文件中附有“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各项成本费用、资金使用审批权限表”对转款汇款有明确规定，吕晓奇和刘湖连在进行此项资金使用时明显未按照公司规定进行操作，在未核实的情况下就转出如此大金额的款项，严重违反了公司的相关规定，吕晓奇作为财务负责人，未尽到审查义务；刘湖连在接到吕晓奇通知时，在未收到90多万元资金的情况下不加核实仍汇款，均存在重大过失。综上所述，原告损失878100元的根本原因在于三被告未严格认真履职，违反原告岗位规章制度以及操作流程。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公司878100元损失，望判如所请。被告吕晓奇辩称，程序上：1、公安机关已对此事作刑事立案，现正处侦查阶段性质未定，按照先刑后民原则，法院不应立案受理；2、我们与公司处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我们系公司工作人员，我们从事的财务工作包含将公司的款项对外转账的工作内容，该转账行为系我们在工作期间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故该行为所涉争议系我们与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就我们的履职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发生的劳动争议，而非平等主体之间因一般民事侵权行为引发的争议。实体上：一、吕晓奇是正常履职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从2019年10月15日、2019年10月18日10时06分许，公司多次特别要求我们财务人员加入总部要求加入的“临时工作群”至18日11时31分完成转款，这一系列行为是严格按照公司和领导的要求做的；2、我的转款行为符合常情常理和一个普通正常人的工作方式；3、该笔转款后，公司在案由不明、案件性质未定的情况下，已对我进行了扣薪、扣各类津补贴、福利待遇的处理，已对我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精神压力及其负面影响，前途和希望也化为泡影；二、原告建群且下指示，内部管理混乱、体制机制不健全且已对我们做出了处理，应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1、“临时工作群”是公司提供建立的；2、公司管理混乱、内部体制机制不健全且已对相关人员做出了严重处理，具体为：公司网络管理、信息安全和保密工作存在严重漏洞；公司财务负责人、财务总监曹名放的监督管理等职责严重缺失，系严重的不作为；公司对非常重要的党群办及其工作人员在选用和管理上严重失职；在财务内部控制机制和付款程序设置上存在漏洞、公司内部职责不清、分工不细。据此，请求驳回对吕晓奇的起诉并由原告承担本案的主要或全部责任。被告黄越辩称，一、被告黄越在公司担任党群办公室副主任职务，在公司的办公场所，使用公司的电子邮箱接受电子邮件再进行转发，完全是按照公司规定的工作流程来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公司并未要求黄越在接受电子邮件后核实对方电子邮箱地址，黄越没有核实电子邮件真伪的义务；二、黄越的转发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由直接付款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1、黄越与财务人员并非上下级关系，转发通知工作内容也与公司财务无关，在黄越进行完转发通知这一操作后，黄越与财务人员的工作关系就已经结束，是财务人员未按公司财务制度请示审批，才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显然与黄越无关；2、更重要的是，在本案中黄越只是通知财务加入QQ群，并非指令转账。通知进群本身并未造成公司任何损失，而至于进群后事情的走向，黄越既无法预判，也无法进行干预；三、原告存在管理上的责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1、黄越转发用的电子邮箱是公司开设公用的，本身存在重大安全隐患；2、公司虽制定各项财务管理制度，但在平时的工作中却没有严格要求财务人员遵照执行，导致财务人员常常存在先转账付款后补手续这样的违规操作。正因此才导致本案的发生。综上，原告要求黄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告刘湖连辩称，我是按照我的直系领导吕晓奇的指示执行转账，这是我的工作，我不承担原告诉请的损失及利息。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吕晓奇、黄越、刘湖连均为原告公司员工，被告吕晓奇于2011年进入原告公司工作，2019年10月1日被任命为公司财务部部长，被告黄越于2014年12月进入原告处工作，2019年10月1日被任命为公司党群办公室副主任，被告刘湖连于2016年11月进入原告处工作，事发时为财务部出纳。2019年10月14日，黄越在公司通过公司电脑中的办公邮箱接收到诈骗分子以原总部审计部王文涛名义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内容为“收到信息请告知财务加入公司办公群，我有工作要传达，公司办公ＱＱ群：62×××49”。次日，黄越将此邮件截图转发至公司“吉安公交ＥＡＳ系统交流群”并在群内请财务人员加入图内ＱＱ办公群。2019年10月18日上午9时许，吕晓奇通过审核进入名为“临时工作群”的ＱＱ群，发现仅有显示ＱＱ名字为“李星华”（原公司董事长名字）、“周文若”（现公司董事长名字）、“王文涛”三人在群内（三人均非真实本人，为诈骗人员）。吕晓奇遂指示财务部会计向黄越询问是否财务人员都要加入此ＱＱ群，黄越回复按通知执行，财务人员都要加入。财务部其他人员遂均申请加入，但仅有吕晓奇及财务部长助理熊雅琳通过了申请。当天10时许，“周文若”在群内＠吕晓奇称在开会，要吕晓奇代为联系“马总”（系诈骗人员）问一下昨天谈好的合同预付金什么时候打过来，吕晓奇按照指示联系“马总”，被告知收到合同即可安排转账。10时38分，“周文若”＠吕晓奇称“现在有笔款需要马上支付，稍后我把对方账户信息发给你，尽快安排办理”，随后发送了账户名称、开户行、账号、税号等信息，并再次＠吕晓奇称“金额878100，相关流程后补，尽快办理，我好继续跟进”，紧接着“周文若”发出了一张网上电子银行回单，显示“马总”向原告转了一笔90多万元的款项，并称刚收到“马总”邮件转过来的回执单，要求吕晓奇款项备注合同款。吕晓奇查询公司账户后发现未收到该笔90多万元款项，遂回复“周文若”称“马总”转的钱未到，被告知跨行应该延迟了，要求现在先把这笔钱支出。收到指示后，吕晓奇到领导办公室请示，但当时公司董事长周文若、总经理张鹏、财务总监曹名放均不在公司，吕晓奇在未找到上述领导且未致电联系领导的情况下，仍指示出纳刘湖连转款，并复核通过转款事宜，于当日11时31分将878100元从公司账户（江西银行吉安青原支行）付至诈骗分子提供的安徽茉娥商贸有限公司账号。转款后一会儿，吕晓奇发觉不对劲，马上和董事长周文若电话联系得知没有此事后，立即联系江西银行要求冻结原告江西银行账户止付，但为时已晚，878100元已付出并被分次取走。随后，吕晓奇向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报案，现该案件正在侦查中，目前尚未破案，原告的款项未追回。另查明，原告内部制定有《资金审批权限管理制度》，规定各职能部门应按照以下程序办理货币资金支付业务：1、提交支付申请；2、进行支付审核；3、进行支付审批；4、办理支付手续；同时规定一般不得先支后核批，如所办经济事项特急，而有权核批人又在外办事，则由财务总监电话联系有权核批人，征得其同意后可先办理，后补办核批确认手续，并规定财务人员要坚持原则，对不符合规定的单据拒绝办理付款，财务人员未认真履行职责而造成经济损失的，将追究相应经济责任，并根据情节轻重，处以赔偿损失等，同时附有《各项成本费用、资金使用审批权限表》载明各项费用按不同项目应经过本部门负责人、财务部门负责人、分管领导、财务总监、总经理、董事长等审批程序。实践中，原告公司确系按此流程对资金支付进行管理，有极少数资金支付虽然先支付后审批，但亦按该管理制度先电话联系征得有权核批人同意。2019年11月20日，原告免去了吕晓奇财务部长及黄越党群办公室副主任职务，工资福利待遇按相应档次给予了减少。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被告身份证、三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的任免通知、《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审批权限管理制度》、被告向安徽茉娥商贸有限公司转款的网上银行电子凭单、公司本部记账凭证、公安机关受理回执、立案告知书、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本院调查令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材料，被告吕晓奇提供的吉安公交EAS系统交流群截图、QQ聊天记录截图、公司合同会签表等、吕晓奇2020年5、6月的工资发放表、与刘佳玲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司报案材料、吉市公交发[2020]27号文件，被告黄越提供的《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审批权限管理制度》、《资金审批权限管理制度》、《银行账户管理制度》、吉公交党发[2019]27号文件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以刑事案件的审理为前提。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事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其中并不涉及对三被告的行为性质和责任的认定。司法机关对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对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追究并不影响本案中三被告作为公司员工造成公司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不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为前提。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管辖范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财产损害赔偿，不属于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所发生的合同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三、关于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吕晓奇作为入职原告公司多年的财会人员，已取得会计师中级职称，具有丰富的财务会计工作经验，且事发时其为公司财务部部长，理应知晓一名专业财务人员在相关工作岗位的工作职责和公司财务制度，在涉及钱款问题上应时刻有警惕之心，但吕晓奇在诈骗分子冒充领导向其发出汇款指令时，未按公司财务制度进行审核审批，在相关领导不在公司的情况也未电话联系领导求证转账事项，而是在违反正常转账流程的情况下草率要求出纳刘湖连直接向诈骗分子提供的账号进行大额转账，吕晓奇作为财务部长理应严格遵守相关财务制度，但其未尽到一名专业财会人员应尽的基本审慎注意义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过失，理应对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刘湖连作为公司出纳，也应知晓公司财务制度，本应严格遵守制度规定，但其未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仅听从吕晓奇一人的指令就将大额款项汇出，属于重大过失，亦应承担适当赔偿责任，但其过失程度显然比吕晓奇小，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作用较小，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相较吕晓奇要轻。被告黄越事发时系党群办公室副主任，其工作职责包括收发邮件，其系在工作环境中使用单位电脑接收邮件，本案中的邮件发送者显示系总部王文涛，邮件内容为“收到信息请告知财务加入公司办公群，我有工作要传达”，从表面上看不能辨别真伪，且该份邮件并没有直接涉及金额、转账等敏感词汇，与之后的转账行为没有直接关系，黄越的行为系正常的履行工作职责行为，并没有达到故意或重大过失的程度，与公司的损失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对损害结果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承担赔偿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法律既要维护企业的合法经营，也要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原告公司与被告既是被侵权人与侵权人的关系，亦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从后一种法律关系的角度分析，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对被告有管理之责，在被告履行职务过程中因重大过失而导致原告产生损失时，原告亦应承担管理不当的法律责任；再之，本案原告虽然是网络诈骗的受害方，但其也是劳动者的管理方，如果让劳动者承担所有赔偿责任或者大部分赔偿责任，一方面是企业将自身的经营风险全部或大部分责任转移至劳动者身上，这对于劳动者来说，既不公平也不尽合理。纵观本案，原告虽然制定了财务规章制度平时亦按照财务制度执行，但原告作为一家企业，如果将自身的经营风险全部或大部分的责任转移到被告身上，由被告负担，显然有失公平。同时赔偿金额应综合考量吕晓奇、刘湖连的工作性质、工作经验及工资收入，原告及两被告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双方风险防范、损失负担能力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酌情予以确定。这是既考虑到企业与劳动者各自承担风险的能力，也兼顾到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利益的平衡。本院认为原告的损失878100元应由吕晓奇承担20%，由刘湖连承担2%为宜。待刑事案件审结，吕晓奇、刘湖连在赔偿后可向犯罪分子追偿已承担的赔偿款。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并支付利息，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吕晓奇赔偿原告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7562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刘湖连赔偿原告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7562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81元，由原告负担9813元，由被告吕晓奇负担2516元，由被告刘湖连负担25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白云人民陪审员  廖林英人民陪审员  刘柳珍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邓志娇书记员张诗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