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再1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尚某，住孝义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尚某之妻），住孝义市。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新安街。法定代表人：苏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某，山西省孝义市人，现被羁押于山西省汾阳监狱。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某。再审申请人尚某、王某与被申请人苏某、侯某、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181民初1541号民事裁定，尚某、王某不服上诉至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晋11民终1052号民事裁定。尚某、王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晋民申279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尚某、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某、侯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42万元，并承担从2014年11月4日至2018年7月4日的利息12689600元，两项合计27109600元，对所抵押的苏某、侯某位于孝义市新义街南侧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拍卖、变卖该房产后优先受偿所借款项，申利公司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所诉之借款已在被告苏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之中包含，现二原告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不予受理。依照《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驳回原告尚某、王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77348元，退还原告尚某、王某。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已经生效的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1刑初第74号刑事判决作出处理，现尚某、王某再次就同一笔借款提起民事诉讼，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再审申请人尚某、王某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1541号民事裁定书和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民终1052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即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申请人尚某、王某诉被申请人苏某、侯某之借款金额并未包含在苏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2016）晋1181刑初第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数额中，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起诉借款金额已包含于非吸认定数额中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的审理，即：申请人尚某、王某与被申请人苏某、侯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申请人尚某、王某与被申请人苏某、侯某之间的抵押担保法律关系；申请人尚某、王某与被申请人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2016）晋1181刑初第74号刑事案件并未对上述三个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在判决文书中予以确认。（1）本案并非尚某与苏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系出借一方尚某、王某与借款一方苏某、侯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涉案1442万元借款系申请人尚某、王某共同所有，苏某、侯某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申请人尚某、王某与被申请人苏某、侯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被申请人苏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违法犯罪行为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之间不存在“民刑交叉”关系。苏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裁判并未对涉及本案民间借贷的金额、借贷关系的有效性进行审理，本案民间借贷民事纠纷的处理也不需要以苏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裁判结果作为审理依据。故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二申请人所诉之借款已在被申请人苏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之中缺乏事实依据与现实可能性，系对（2016）晋1181刑初第74号刑事判决书内容的错误理解与适用。（2）申请人认为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3）苏某以其合法所有的中天二部宾馆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合法抵押权登记的行为合法有效。截止申请日，没有任何机构或任何法律文书认定此次房屋抵押行为无效。申请人依据抵押权对中天二部宾馆享有优先受偿权。（4）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愿对被申请人苏某、侯某向申请人尚某、王某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系被申请人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担保关系合法有效。一审、二审法院驳回申请人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起诉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当予以改判。（5）一审、二审法院驳回申请人起诉判决结果的生效，已经阻断了申请人王某追索欠款的相关司法救济途径，且该判决结果的生效也根本性的免除了被申请人侯某所应承担的相应还款义务及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承担的相应连带还款责任。由于（2016）晋1181刑初第74号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被申请人侯某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那么侯某就不存在刑事责任上的退赃义务。申请人无法通过刑事追赃手段追回借款。而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要求侯某承担共同还款的起诉，也就意味着申请人通过民事途径要求侯某承担民事责任范围内的还款义务的途径也已阻断。侯某作为1442万元的共同借款人，其还款责任并未以任何形式的法律文书予以免除或确认无效，但申请人却无法通过正式的法律诉讼渠道寻求救济。同样被申请人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愿承诺对被申请人之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担保关系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而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要求申利公司承担连带还款的起诉也就剥夺了申请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维护合法权益的权利。权利人因不属于自身过错的原因无法通过法律诉讼渠道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义务人未经任何法院审理却无需承担法律规定的相应义务，这种情况的出现有违我国司法平等、公平之原则，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起诉，缺乏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二）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之相关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之起诉，但本案案件情况与上述意见规定之情形并不相符，本案民事案件审理时，苏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一案已经审理完毕。苏某非吸一案中，申请人并非报案受害者，公安机关仅仅是就苏某向申请人借款一事向申请人进行询问，同时也未要求申请人提供相应借款资料，申请人仅仅以证人身份出现于该案审理过程中。在申请人未提供相应资料及报案材料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是无法并且最终也未将申请人之借款作为违法所得计算入苏某非吸数额之中。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作出裁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之规定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或者检察机关。”原审裁定书中载明苏某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孝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现服刑于汾阳临狱。即与本案相关的刑事案件已审理终结，尚某、王某称其对刑事案是否包含其所诉之借款不知情，该事实的认定系原一、二审法院依职权审查认定，但原审裁定中未明确认定该事实的依据及具体发还金额。尚某、王某提起诉讼的被告为苏某、侯某、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请求苏某、侯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和抵押担保责任、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从当事人请求的内容来看，本案既存在刑事判决认定的主合同债务人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同时，又存在债权人请求刑事犯罪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受理后裁定驳回起诉，属理解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审理中应查明侯某、孝义市申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等主体的现状，并向当事人释明后依法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民终1052号民事裁定及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154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王国平审判员 刘志刚审判员 孙成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薛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