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3行终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娘钦，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惠州市惠东县**********。法定代表人何显明，镇长。委托代理人李旭新，该镇综治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陈美玲，广东惠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娘钦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以下称多祝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行初4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娘钦，被上诉人多祝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李旭新、陈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1月1日，原告林娘钦与惠东县********背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惠东县********背小组7块总面积12.88亩的土地进行种养。2017年开始，惠东县开展畜禽养殖业清理整治专项行动，原告养猪场因未办理合法齐全证照而被列入清拆关闭对象。被告分别于2018年12月11日、2019年3月19日、4月4日、4月25日向原告发出通知，多次告知其限期自行清理清拆完毕，逾期将进行沿伸性强制断电、断水和清理清拆处理。2019年4月4日，原告养猪场的实际承包者曹某某签署《承诺书》，承诺“本人于横塘村竹园背养殖肉猪，因未办理相关种养殖手续和涉及环保问题，本人郑重承诺于3日内（2019年4月8日）自行清理养殖场内的猪苗和肉猪，逾期未清理由镇政府于2019年4月8日9点自行处理，所造成后果由本人自行承担。”2019年6月25日，由被告多祝镇政府牵头组织多个职能部门对原告经营的“三利种养场”涉案构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鉴于被告提供的证据系由多个职能部门在2017至2019年的较长时间跨度内所作，故其提出“案涉证据材料及文书并不是保管在同一个部门，每份资料的调取都需要向相关部门申请及审批”的逾期举证理由具有正当性及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合原、被告双方诉、辩及庭审质证情况，本案讼争焦点为被告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是否违法及是否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和《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七十七条“违反本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划定的畜禽禁养区从事畜禽养殖业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拒不停止违法行为的，处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并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的规定，责令拆除决定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因此，被告作出案涉拆除通知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被告没有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一、关于原告请求赔偿砖混结构猪舍500平方米、沼气池25万元、沼液池1000立方米11万元、一年停工生产养猪收入费5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原告的种养场没有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设施农业地的占地审批手续，也没有取得环保部门核发的环保许可手续和畜牧管理部门核发的畜牧养殖许可证，因此，原告擅自在承包土地上建猪舍、挖沼池、养猪等行为均系违法行为，不属于法律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范畴，因此，原告上述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请求赔偿6分联塑水管600米计款1500元、1寸联塑水管200米计款800元、2寸500米计款2500元、3寸300米计款2500元、4寸120米计款2500元、6寸120米计款4000元，抽水机一台5**元的问题，原、被告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能相互印证显示被拆除的案涉猪舍内没有上述物品，而且，原告提供的水管照片亦显示水管完好无损，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原告上述诉请缺乏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请求赔偿精神遭到打击损失费2000元、旷工费5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上述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林娘钦位于惠东县********背小组“三利种养场”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林娘钦的全部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缴交），由被告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林娘钦上诉称，被告在2019年6月25日下午再来拆我的猪舍，345平方米都经过了以上先前三次清拆保留的，现一审判决确认被告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林娘钦位于惠东县*********背小组三利种养场，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应该赔偿原告财产、财物损失。我的土地承包登记合同可以证实我是合法拥有自己土地耕作、养猪，自己投款先建好沼气池后再申请放养，配带果园树木土地，自消白纳环保责任的全职污水问题。因为本人身体疾病特症所迫，又要得到有机肥料，所以把猪场出租给刘某某。刘某某与我签约，我收了他的押金不违反合同。村委已经在2018年1月29日批准盖上公章，支持了我的放养，我又在自己的祖业山坡地上建猪舍，是农民的自由。被告在2019年9月10日拆了我猪舍后，我上访信访又不给我提交依据，正在被告手中受理信访的期间内，来猪场张贴通知书，2019年12月11日违背信访的法行条例威胁我，所以我就拒绝签名，又到县信访局信访得不到解答，再到市信访局信访，同样得不到答复，我只好在2019年3月5日投诉到县纪委，并向纪委提出要求要被告不要再来违法强拆我猪舍。法院判决被告的行为是违法行为，违法的行政行为更应该赔偿我的财物损失。请求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公道支持原告的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请求继续判决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拆除养殖场行为违法；2.请求判决多祝镇人民政府支付砖混结构成本费，铁板钢构成本费。（劳工费500天工作量，钢板天面500平方米，厚度12公分，地下混凝土500平方米，厚度10公分，砖墙250平方米，厚度10公分，30公分X20公分火砖顿108个2米高度，钢筋钢材型号：22厘、18厘、16厘、12厘、8厘，铁皮瓦房155平方米和钢材。联塑4分水管100米，肉猪食水的水龙头44只，不锈钢水磅一只。）被上诉人多祝镇政府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养殖猪场并没有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设施农业地的占地审批手续，也没有取得环保部门和颁发许可手续及《畜牧养殖许可证》，这些相关手续上诉人都没有取得，因此上诉人擅自在承包土地上建设猪舍、挖沼池、养猪等行为是违法行为，是不属于法律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因此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所以上诉人请求的赔偿，没有任何法律根据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林娘钦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承包猪场合同书》及照片；证据二、曹某某的《承诺书》。被上诉人多祝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二份新证据：证据一、《承诺书》两份；证据二、笔录及照片若干。针对林娘钦的证据，多祝镇政府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及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恰好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取得相关的环保手续及养殖手续等报批，私自把猪场租给案外人刘某某，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受的损失有何体现或者是多少，而且实际的养猪人并不是上诉人，而是案外人刘某某；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其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恰好证明被上诉人多次到上诉人的养殖舍现场贴告知通知书，告知其行为违法，并限期在一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否则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证明了被告尽到了告知义务。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恰好上诉人在一审法庭当中并没有说出他将承包合同签订的案外人是刘某某，被上诉人多次询问上诉人，但上诉人拒绝告知，因此在一审中被上诉以为案外人是曹某某，二审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我们明确了案外人才是刘某某，因此被上诉人也找出了刘某某作出的《承诺书》，被上诉人制作了《询问笔录》向法院提交。针对多祝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林娘钦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1）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及我村里面的村干部拿《承诺书》要我签名，我拒绝签名。（2）刘某某的《承诺书》，我不清楚。证据二、（1）猪场已经被拆掉了，内容不属实。（2）图片中的人物是刘某某，其他人我不认识。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当事人针对其他各方提交的证据，无异议的，本院予以采纳；有异议的，在认定事实时予以参考。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林娘钦系多祝镇横塘村委竹园背村村民，其在二审当庭陈述于2012年3月左右在自己的果园建设涉案养猪场，自起名号为“三利种养场”，没有经过登记等程序。其所在的多祝镇横塘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月29日在林娘钦的《申报书》上盖章并签署“该情况属实，请上级主管部门给予支持”字样。另查明二，林娘钦与案外人刘某某于2018年2月26日签订《承包猪场合同书》，甲方系林娘钦，乙方系刘某某。双方约定承包地址：多祝镇竹园背村小组果园。承包期限：为期三年，即从2018年2月22日起至2021年2月22日止。租金与支付方式：租金按每年一次性付清，按先付款后使用的原则，每年租金为人民币肆万零陆拾陆元整（人民币40066元正）。另查明三，案外人曹某某不是涉案养猪场的实际承包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内容，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依据是行政决定，只有在行政决定生效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且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之前，应当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给予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经催告当事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应当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当事人。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的，还应当予以公告，并应当在当事人于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情形下，才可以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多祝镇政府强制拆除林娘钦养殖场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该行为应当符合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多祝镇政府没有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作出认定其属于违法建筑物并应当予以拆除的行政决定，也未依照行政强制执行的程序事先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和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故，多祝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确认多祝镇政府于2019年6月25日拆除涉案养殖场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如前文所述，多祝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林娘钦的财产损失，林娘钦有权依法取得赔偿。由于涉案的财产在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所以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多祝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财物的过程中，没有对现场物品进行清点。涉案财物的损失因多祝镇政府组织实施的强拆行为，客观上已无法对其价值做出鉴定。而林娘钦提出的赔偿项目及具体数额只是其单方所列，林娘钦二审当庭陈述其主张的沼气池25万元、沼液池11万元、联塑水管若干元，都没有单据。即涉案被拆除物品的数量及物品价值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根据林娘钦赔偿请求的项目及数额，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下，本院只能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从照片来看，并未见到养殖场的沼气池、沼液池有被强制拆除，林娘钦主张赔偿沼气池25万元、赔偿沼液池11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猪舍的砖混结构成本及其他损失，结合在案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考虑财物折旧等因素，本院酌定赔偿10000元。另，林娘钦在本院二审阶段提交其与案外人刘某某于2018年2月26日签订的《承包猪场合同书》，其证明目的系证明涉案养猪场的实际承包人是刘某某，不是曹某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虽然错误认定曹某某是涉案养猪场的实际经营人，但从林娘钦的诉讼请求来看，并没有针对猪的损失，只是要求确认涉案强制拆除养猪场的行为违法和请求赔偿涉案养猪场内猪舍及其他物品的损失。即不论涉案养猪场的实际承包人是案外人曹某某，还是案外人刘某某，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娘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行初43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维持“确认被告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林娘钦位于惠东县********背小组“三利种养场”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行初43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撤销“驳回原告林娘钦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三、责令被上诉人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上诉人林娘钦财产损失共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惠东县多祝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丽蕴审 判 员 覃毅华审 判 员 邱炜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少棉书 记 员 吴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