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22民初163号 原告：姚春平，男，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嵊泗县菜园镇自由鸟广告工作室经营者，住浙江省嵊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洪良鹏，男，住嵊泗县，由嵊泗县菜园镇海滨社区推荐。 被告：浙江省嵊泗中学，住所地嵊泗县菜园镇东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922472230007X。 法定代表人：朱成伟，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真杰，浙江离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姚春平与被告浙江省嵊泗中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春平及其诉讼代理人洪良鹏、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真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春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被告工作之故身体健康遭受意外伤害，造成的各项费用共计245200元（医疗费111300元、误工费1200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2900元、特别支付3000元）。 事实和理由：嵊泗中学美丽校园建设二期校园氛围制作工程在县教育局的统一策划领导下正常开展。2019年10月份，嵊泗中学相关负责老师同嵊泗自由鸟广告工作室经营者姚春平接洽该工程在嵊泗中学教室、体育馆、楼梯、校外等校园氛围制作项目，具体交由嵊泗自由鸟广告工作室制作，该项目在校园检查之前均如期完工。2019年12月1日，原告在安装校外宣传图板时，被告一副校长叫原告到图书馆一趟，要求将正在装修的图书馆里的24字核心价值观六角形72*60覆KT板6块进行重新安装（该核心价值观板已在美丽校园建设一期校园氛围制作工程制作过，因图书馆重新装修墙面粉刷，需重新一模一样制作）。2019年12月6日，因急于检查，原告应被告负责的教师要求帮忙安装上墙，因工作台（脚手架）意外事故惨遭伤害，造成右侧胫腓骨远端骨折，腰背部外伤，右小腿右踝畸形，累及关节面、肿胀、移位。事故发生后，送嵊泗县人民医院急诊抢救，2019年12月7日至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12月13日在全麻下行右侧胫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固定术，于2019年12月20日出院。按医嘱，术后三个月内禁止负重行走，需复查X线摄片，18个月内酌情取内固定。另外，原告转院到上海住院治疗期间，由原告妻子、妹妹护理，出院后亦需专人护理，故产生护理费、交通费等。因原告伤势较重，需要二次手术，术后康复期较长，仍需后续治疗，故产生营养费以及预后医疗费。因原告目前状况，造成的疾患短则一年半，长则数年乃至终身，嵊泗自由鸟广告工作室是以原告为主体的经营户，原告受伤后对商户经营势必产生严重影响，甚至可能会造成工作室歇业关停，根据历来经营情况，一年来收入损失可观，按每月损失10000元计算，故提出赔偿一年的损失计120000元。 原告认为，此项安装工作一不是原告原设定的定制工作量；二不是原告2019年12月6日既定的工作量；三不是多劳多得按劳计酬的工作量，纯属是出于情面帮忙安装。为此该工程操作中的一切准备本不是原告职责，此工作可谓是准高空工作，现场在场众多领导本不该袖手旁观，理应关注扶持保护，以往原告在被告处安装墙体广告时，曾有被告的教师紧扶护梯予以相助。当日那么多领导都在关注工程进展却无人关心安装，导致原告从3米多高的脚手架摔下酿成重伤。造成此事故，不是原告的工作不慎造成的，关键和主要因素是工作台脚手架的质量，所以责任不在原告，此脚手架放在工作场所附近，原告拿来使用，此工具是被告提供，应由被告负全责，原告无责任自备工作台，故造成原告伤害的一切后果均应由被告承担。在原被告多年合作关系中，均未形成任何书面或口头形式的涉及承揽内容的协议，原告无偿提供各种服务，不计劳动报酬，原告安装行为是义务帮工，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告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浙江省嵊泗中学辩称，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义务帮工关系。原告认可广告牌的设计、选材、制作是承揽内容，但不认可安装是承揽内容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理由如下：1.安装工作不是义务帮工。首先，从法律及生活常识角度，不应将安装从承揽内容中割离。当事人之间存在着广告板业务承揽关系，双方均认可。现原告认为安装广告板不在承揽范围，强行将广告板的安装从整个承揽任务中撇除，将同一个承揽关系当做两个法律关系是不符合法律及生活常识，也不符合一般人对广告公司业务的理解。其次，从证据角度，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安装行为是义务帮工。原告据以认定安装不在承揽任务范围主要理由是报价中不包括安装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从原告提供的报价中无法看出是否将安装工作单独计费。再次，从事实角度，认定义务帮工无依据。庭审中，原告已将此类小规模广告公司的惯常操作模式陈述的很清楚，其称：“一般安装简单的广告板，客户有时会自己安装；安装难度较大的，一般我来安装；只要客户要求，我都是会去安装的。安装就算我叫别人做，跟客户也不搭界”。即便按原告所述，至少安装行为也经常性的包括在承揽工作内，平时让客户去区分安装行为是义务帮工无可能性。2.安装工作是承揽合同的义务内容，被告无须承担责任。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是通过习惯的认定可以推定承揽关系中承揽方的义务包括设计、选材、制作、安装或是在客户要求下的安装。相应的，其工作成果是安装完成的广告版，习惯具有法源的作用，可以作为判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发生的原因是原告私自挪用了其他施工人放置在现场的脚手架，从脚手架摔落致伤，是原告自己的责任，也是原告作为承揽人应当承担的工作风险。3.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不存在过失。首先，被告无选任过失，原告开办广告工作室多年，深谙安装操作注意事项，近几年的合作也未出现纰漏,对原告能力信任。其次，被告提供的工作场地宽阔平整无危险。安装位置较高更需原告较为专业人来操作，实际上，被告校园内广告牌只要是原告安装的，基本都是原告负责粘贴，跟位置高低没必然联系。再次，事故脚手架并非被告提供。原告所称事故直接原因系脚手架质量问题现无法印证，脚手架本身就是拼搭的，不排除原告自己挪动脚手架时造成零件松动致其不稳。综上，原告在进行承揽业务工作中不慎摔伤，令人同情，但被告并无法律上的责任，故对原告损害无需承担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对于证据本身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与本案的关联性有不同看法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作综合评定。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111300元，并提供相关的门诊及住院票据予以佐证；被告质证后认为医疗费中有一项72.29元药品费重复计算应剔除，对住院费用里面可社保报销的部分不予认可，只认可自费项目29949.5元。本院认为，医疗费发票系原告因在医疗机构医治产生的费用支出，而原告从社会保险机构可报销部分是原告与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本案确定受害人的医疗费损失数额。经核实，本院确认原告因本次事故已支出的合理医疗费为63530.57元（包括救护车费807元）；2.关于误工费用，原告主张一年的误工费120000元，提供了出院记录（涉出院建议）、病情证明单及嵊泗县菜园镇自由鸟广告工作室2019年度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清单；被告质证后认为明细清单数额只是工作室的营业额，无法直接证明被告实际损失，虽原告受伤，但工作室业务是否可以继续开展被告均无法确定。本院认为被告的质证意见较合理，结合出院记录及病情证明单（建议休息30日），考虑原告所在行业及所在广告工作室的实际经营状况，将酌定误工费用。3.对于被告开庭当日提交的《建设施工合同》及证明各一份，以证明事故脚手架并非被告所有及提供，事故发生时脚手架的权利人属于第三方，是原告私自挪用；原告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举证时效存有问题，且原告为被告义务施工，就地使用被告场所工具并无不当，原告对脚手架归属及质量状况不知情，现场亦无人阻止。本院认为，存放在被告场所内的设施，被告对设施有一定的控制权或管理权并未超过一般人的认知，不能苛求使用人明确知晓设施归属，且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查证，从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来看，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嵊泗县菜园镇自由鸟广告工作室系从事广告设计、制作、发布等业务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馨梦，原告与经营者系夫妻关系，该工作室业务实际为二人共同开展经营。2019年10月份起，被告美丽校园建设二期校园氛围制作工程中涉及到教室、体育馆、楼梯、校外等校园氛围制作项目，不时与原告所在嵊泗自由鸟广告工作室有业务关系，具体业务由原告负责与被告接洽。除上述项目外，双方保持业务关系多年，在业务交往中均未签订过合同。2019年12月1日，原告正在安装校外宣传图板，被告一负责的副校长将原告叫到图书馆，因图书馆重新装修墙面粉刷，故要求原告重新制作安装图板（按一期制作过的24字核心价值观六角形72*60覆KT板6块制作）。12月3日，原告按要求制作好图板，并带好工具及人手（包括专门雇请民工）准备安装上墙。当日，因安装地点尚不能确定，被告图书馆教师告知原告图板先放在二楼改日再定。12月6日，原告在被告校门口广场安装灯箱，被告一负责人告知原告因“美丽校园氛围建设”上级要求检查，遂叫原告将制作的图板（包括核心价值观图板）安装上墙。原告先安装了图书馆立柱上的图板，因迎接检查，被告突然告知安装任务，时间急迫，原告在无自带工具及帮手情况下自己安装。因墙面较高，原告见被告图书馆安装现场旁有搭好的简易脚手架，遂挪用蹬踩，安装过程中，不慎从3米多高脚手架上跌落致伤。受伤当日，原告至嵊泗县人民医院门诊救治，次日在家属及被告教师护送下转至上海第八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徐汇分院）住院治疗，期间进行右侧胫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于2020年1月20日出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 一、原告的安装行为是否构成义务帮工？ 庭审中，双方对广告牌（图板）的设计、选材、制作是承揽内容无异议。原告主要从双方未签订承揽合同及原告安装行为未收取报酬等角度，认为双方当事人就图板等项目产生的承揽合同关系至图板完成交付被告即结束，不需要承担安装义务。本院认为，合同的成立分要式和非要式，行为构成何种法律关系，要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本身来分析认定，而认定标准不在于有无签订合同。所谓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自愿无偿提供劳务进行帮工，是一种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对待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提供帮助，被帮工人不予拒绝的事实行为，具有事前无预知的临时性、自愿性、无偿性等特点。综合全案，本院认为原告安装行为不是义务帮工，仍是承揽合同的内容，理由分析如下：1.双方之间关于安装有口头约定。被告因校园氛围建设需制作相应图板，2019年12月1日，被告相关负责人将原告叫至图书馆告知其需按一期时制作安装相同规格和材质的核心价值观图板，原告接受，双方形成合意，承揽关系即成立。原告在接受该承揽业务时已明知需安装上墙，其对被告明示安装持默认态度，原告现将安装工作从整个承揽内容中割裂不符合客观事实且破坏工作的整体连贯性。且从一般广告制作业务来看，广告牌的设计、选材、制作、安装应由广告牌承揽方完成并未超过普通人对广告制作包含业务范围的认知和理解。2.承揽关系成立不以广告板安装是否收取报酬而决定。首先，原告提供的清单报价不足以证明安装成本是否包含其中，其次，被告单从安装不计报酬的无偿性角度考虑较为片面，即便安装未计算进报价，原告的期望不仅只在于报酬上的衡量，也在于双方业务上合作顺利并存有维系长久业务关系的期待，并非自主性的义务帮工。3.从双方长期的业务模式看，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合同，但是之前项目存在不少原告自主安装或是在客户要求下的安装情形。相应的，其工作成果是安装完成的广告版，按习惯安装包括在承揽内容，且原告亦未提出安装需要另外收费或是义务帮忙。 本案被告是否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查明的事实，24字核心价值观图板，原告制作完毕已带好工具及人手准备充足时准备安装，但因被告当日无法确定安装位置致未能安装成功，被告亦未明确告知原告下次具体安装时间，后又突然告知安装任务，时间急迫，无法保证原告为高处作业准备工具及人手。在原告挪用图书馆简易脚手架，一人登高作业存有一定危险时，被告人员未予以注意阻拦给予安全提示或适当协助，存有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全案事实，本院酌情认定应承担30%的责任。对于原告损失的确定，其中已支出的合理医疗费为63530.57元（包括救护车费807元）。对于其他费用，因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及证明，本院酌情认定。误工费按45天（自受伤日起至医嘱休息日止）计算，参考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及2019年原告工作室营业状况，酌定误工费120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住院按二级护理，出院按三级护理）2500元、结合实际就医次数酌定交通费1500元、对原告主张的就医送红包特别支付3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定，共计80530.57元。综上，被告需承担赔偿数额为24159.17元。对于原告诉讼主张内包含的后续治疗费等待实际发生后，可按责任承担比例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本院认为，原告所经营的嵊泗县菜园镇自由鸟广告工作室与被告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承揽关系受法律保护。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在完成工作过程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省嵊泗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姚春平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4159.17元； 二、驳回原告姚春平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98元，减半收取计2399元，由原告姚春平负担2163元，由被告浙江省嵊泗中学负担2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荣晓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石珊珊 ???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