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男，汉族，1989年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义，四川华敏（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敏，女，汉族，1972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陈强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玉敏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玉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强是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欠条的内容非陈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玉敏履行了交货义务，刘玉敏提交的8张送货单的收货人均不是陈强。三、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该证言系孤证，且证人与刘玉敏有利害关系，系与刘玉敏共同实施暴力的人员之一，其证言与基本事实不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四、刘玉敏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刘玉敏辩称，一、陈强通过电话联系我方供货，刘玉敏均按陈强的要求将货物送至工地，由陈强的工人签收，二审中，刘玉敏可提交销货本予以佐证；二、刘玉敏未胁迫陈强出具欠条；三、刘玉敏同意在本案主张的20730元中扣减4000元。 刘玉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强支付下欠货款20730元及资金利息（以20730元为基数，从欠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诉讼费由陈强负担。诉讼中，刘玉敏明确资金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从欠款之日2019年1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玉敏于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7月3日期间陆续向陈强供应玻化微珠、保温胶粉、抗裂矿浆、网格布等建筑材料，陈强支付了部分货款。刘玉敏多次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等方式催要货款，陈强不予理睬、避而不见。2017年9月5日，刘玉敏的丈夫周亮与刘光和等人在绵竹市政务中心找到陈强要求偿付欠款发生抓扯，周亮挥拳打了陈强，陈强随即报警。绵竹市公安局东北派出所于当日11时接到110指挥中心“景观大道有人被打”的报警后赶到现场进行处置，了解到双方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并询问了相关情况，告知陈强人身受到伤害到医院就医，债务纠纷双方自行解决，未制作询问笔录。随后周亮要求陈强到门市上出具欠条，就向陈强支付检查治疗费用。陈强随周亮到门市上与刘玉敏结算并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刘玉敏货款20730元，总金额20730之内若有转账查明后在总金额里扣除，转账收款人包括刘玉敏和周亮。此款分期给付，2017年底腊月二十八日支付一笔，2018年底前把余款分期付清。同时陈强在欠条下面载明，由于2017年9月5日周亮殴打陈强需要检查，待派出所解决，收到刘玉敏支付检查费350元。后刘玉敏催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强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受到胁迫，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案中，刘玉敏从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7月3日期间陆续向陈强供应货物，双方存在欠款纠纷。2017年9月5日刘玉敏的丈夫周亮找到陈强索要欠款并发生肢体冲突，陈强报警后，绵竹市公安局东北派出所出警到场处置，由双方自行处理债务纠纷，后陈强应周亮要求前往门市上进行结算，向刘玉敏出具了欠条。陈强抗辩其向刘玉敏出具欠条是因为受到周亮的胁迫，心里恐惧在被迫无奈情况下所为，并不是自愿行为。根据本案的事实，陈强向刘玉敏出具欠条是在派出所对周亮与陈强发生肢体冲突处置后双方达成的，此时已不存在周亮对陈强进行人身控制和威胁的状态，故陈强向刘玉敏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系陈强自愿行为。陈强抗辩从2015年7月3日起至2017年9月5日，欠款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在周亮的胁迫下出具的欠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陈强若认为欠款已过诉讼时效，在派出所到场处置时可以请求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欠款纠纷，而陈强对欠款的事实与刘玉敏重新进行确认并出具欠条，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刘玉敏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故陈强抗辩欠款已过诉讼时效，其在受到周亮的胁迫下向刘玉敏出具的欠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不予采信。陈强抗辩欠条上载明欠款20730元若有转账应当扣除，其已经清偿了欠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陈强尚欠刘玉敏货款事实清楚，理应负担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陈强与刘玉敏于2017年9月5日进行结算，陈强欠款20730元，此款分期给付，2017年底腊月二十八日支付一笔，2018年底前把余款分期付清。陈强至今未清偿欠款已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刘玉敏主张自2019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陈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玉敏支付下欠货款207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下欠货款2073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货款，上述违约金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元，减半收取计159元，由陈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绵竹市人民医院电脑截屏、影像检查报告单，用以证明证人一审所述内容不属实，证人陈述陈强出具欠条的时间，陈强正在医院就医，不可能出具欠条，陈强在出具欠条之前受到了胁迫。二、转账记录一份，用以证明陈强于2016年2月7日向周亮转款4000元，用以证明双方的货款已结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过。经质证，一、刘玉敏认可双方因债务纠纷发生过抓扯，派出所民警到现场进行了处理。二、认可转账记录，并同意在本案主张的货款中扣减4000元。 刘玉敏提交以下证据：三、销货日报表六页，用以证明向陈强供货的事实成立。经质证，陈强销货日报表系刘玉敏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一、证人就自己所知道的与案件有关的情况进行陈述，受记忆、感受、表达等因素的影响，可能对细节部分不能作精确的描述。就本案而言，证人陈述大约12点，可以理解在此之前或之后的合理时间内均符合证人的意思。刘玉敏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反驳的理由主要在于陈强在证人陈述的欠条出具时间与事实不符，并提交的证据显示11点54分至16点10分在医院进行影像检查，但该证据不能排除陈强在就医前或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出具欠条的可能性，故不能达到陈强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刘玉敏认可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并同意在本案中扣减4000元，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陈强不能说明双方实际供货量及已付款金额，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陈强已付清货款的目的。三、销货日报表系刘玉敏单方制作，陈强不予认可，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2月7日，陈强向周亮转款4000元，刘玉敏同意在其主张的欠款中扣减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陈强是否是受胁迫出具欠条,刘玉敏是否完成了供货义务，以及欠款金额如何认定；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因债务纠纷发生肢体冲突，陈强报警请求处理。双方当事人对陈强于当日向刘玉敏出具欠条的事实无争议，但对欠条出具的具体时间及地点存在争议，陈强主张受刘玉敏殴打时，即报警之前在政务中心附近出具。刘玉敏主张报警后在刘玉敏的门店出具。刘玉敏提交了八份送货单、欠条用以证明已完成供货义务及欠款金额。送货单显示的收货人有陈强、张勇、马安国，欠条亦对收货人员进行了明确。陈强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张勇、马安国系其聘用的工人。本院认为，一、陈强对在政务中心受刘玉敏殴打时出具欠条的事实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二、陈强报警的目的是为请求民警解决纠纷，如果陈强对欠款的事实不予认可，存在刘玉敏虚构债务的情形，一般情况下，民警到达现场后，陈强会及时告知，并请求处理。但陈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未就相应情况向民警反映。因此，陈强主张在报警之前已出具欠条的理由不符合常理。一审依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综合全案事实，认定欠条出具时间在民警出警后，并无不当。陈强向刘玉敏出具的欠条系在民警对周亮与陈强发生肢体冲突处置后达成，此时已不存在周亮对陈强进行人身控制和威胁的状态，故陈强向刘玉敏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系陈强的自愿行为。三、双方当事人虽对交易时间陈述不一致，但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送货单载明的欠款金额大于欠条确认的金额，刘玉敏对不一致的原因作了合理解释，一审采信上述证据并无不当。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陈强于2016年2月7日支付货款4000元，且刘玉敏愿意在其主张的欠款中予以扣减，故本案的欠款金额应认定为1673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关于交易习惯陈述不一致。陈强主张交易习惯为现款现货。刘玉敏主张交易习惯为先货后款，交货后，一直通过电话的方式催收货款。现有证据证实双方交易的时间为2015年5月至7月。陈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2月7日。2017年9月5日刘玉敏向陈强催收欠款，并签订分期付款的协议，约定最后履行期限2018年底。本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间应从2015年年中起算，2016年2月7日、2017年9月5日诉讼时效因陈强自愿履行、刘玉敏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2017年9月5日双方达成分期付款的协议，诉讼时效从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8年底重新起算，刘玉敏于2020的1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 综上所述，陈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94号民事判决； 二、陈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玉敏支付货款167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货款1673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刘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元，由刘玉敏负担31元，由陈强负担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由刘玉敏负担62元，由陈强负担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  加  彬 审 判 员 毛  文  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廖  雪  丽 书 记 员 廖雪丽（代）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