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22民初974号 原告（反诉被告）：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住所地固安县永定河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1022059418962H。 法定代表人：刘伯军，该所所长。 原告（反诉被告）：固安县水务局，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玉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1022000560294K。 法定代表人：王继东，该局局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雅涛，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玉双，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固安县人，现住固安县。 被告(反诉原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固安县永定北路东侧（河北远东学院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227634025935。 法定代表人：祁京华，该公司经理。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河北冠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以下简称堤防所）和固安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与被告刘玉双和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堤防所法定代表人刘伯军和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雅涛、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2、判令二被告清除土地上的障碍物，将土地恢复原貌；3、判令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8月1日，原被告签定了一份《租赁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承包原告管辖的永定河龙王庙段护堤地用于建设搅拌站，该土地长度526米、宽度50米，共计39.5亩，被告只有使用权。协议签订后，被告在该地块上兴建房屋、厂房等设施，并成立了金河公司，进行混凝土生产与搅拌活动。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土地租赁关系由此应为无效。原告曾多次找被告沟通解决上述问题，均未果。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此诉至法院。 被告刘玉双辩称：刘玉双系金河公司股东，其签署协议的行为代表金河公司，权利义务应由金河公司享有，与刘玉双无合同义务关系。 被告金河公司辩称：金河公司不同意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提交的2009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并不是原被告租赁土地的初始协议。水务局作为永定河河道管理机关，其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对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土地进行妥善管理，以发挥土地效能。2003年11月5日，堤防所受水务局委托与祁京华（曾用名祁炳崑）签订《租赁协议》，租期2003年11月15日至2033年11月14日，其出租行为合法有效。2004年4月19日，祁京华用该地块注册了金河公司，该公司通过了环评验收、排污许可、质量认证等，并获得了固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该企业厂房的建设、生产经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企业。2004年5月10日，堤防所与金河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将金河公司的设施列为防汛设施，如特大防汛工程需要，金河公司无偿提供混凝土，还约定了共同加固发展水利防汛工程，可见该公司的设立对防汛工作是有积极作用的有益行为，并不影响防汛工作，该工程经过了环境评估获得排污许可，可见金河公司全部设施及场地属于合法建筑，不应当非法拆除，双方的合同也是有效合同。2005年4月1日，堤防所受水务局委托与金河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将金河公司东侧院落一处租给金河公司使用，租期2005年4月1日至2035年4月1日。2015年7月14日，堤防所与金河公司签订《堤防绿化协议书》，金河公司对堤防护堤地进行了绿化。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14日，堤防所为了保护河堤从金河公司购买混凝土，至今未支付混凝土款，经金河公司计算，扣减租金后，水务局及堤防所仍拖欠金河公司货款，可见金河公司对河堤无危害行为。综上，原被告之间最初的租赁土地协议是2003年、2004及2005年等签订的多份协议，并不是原告所称2009年签订的协议，双方合同已经履行17年之久，这是不争的事实。金河公司不认可原告对于堤防护堤地的范围界定。金河公司的厂房设施均是建在护堤地以外，并不在护堤地范围之内，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和《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冀政办（1991）38号文件》，也不违反《固安县人民政府固政函（1992）77号文件》所确定的护堤地范围。根据2018年12月21日水利部《关于加快推进河道管理范围划定工作的通知》第二项之规定，一级堤防护堤地宽度为30到20米，二级和三级堤防护堤地宽度为20米到10米。而金河公司建厂行为均是在30米之外，因此并不违反该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六之规定，在堤防保护区内禁止的是打井、钻探等危害堤防的行为，金河公司建厂并不违反该强制性规定。根据水务局给金河公司送达的通知可知晓，金河公司租赁的土地未来建设需求为公路，公路的建设需金河公司场地搬迁，金河公司同意清除地上物恢复原貌。金河公司建厂投资数额巨大，双方土地租赁还没有到期，拆除行为必然造成金河公司经济损失，又因该地段修公路的紧迫性，金河公司及时申请了财产损失鉴定，待鉴定结果出具后，原告可申请专项资金予以保管，金河公司及时拆除厂区，之后再进行余下的诉讼过程。鉴定结果出具后，双方也可及时协商赔偿事宜。诉讼费用不应由金河公司承担。金河公司一直积极解决此争议，并积极配合修公路一事，无任何阻挠行为，金河公司及时申请了鉴定，并提起了反诉。被告金河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原告水务局和堤防所与被告金河公司签订的39.5亩土地租赁协议；2、判令原告水务局和堤防所连带赔偿被告金河公司经济损失5000万元；3、判令二原告承担反诉费。 二原告对被告金河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因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不涉及解除事宜。双方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应根据法律规定按照双方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双方的协议并未生效，二原告也并未存在违约情形，对被告金河公司提出的因违约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综上，被告金河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1月15日，原告堤防所与祁京华（曾用名祁炳崑）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出租方（甲方）为堤防所，承租方（乙方）为祁京华。甲方受水务局委托将所管辖的永定河南大堤坡下固安衡器厂以东27.5亩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付给甲方租金，租金标准为每年13750元（每亩每年500元），于每年11月15日和5月15日前分别交付6875元，租期30年（自2003年11月15日至2033年11月14日）。租赁土地中有水井一眼，乙方无偿使用，甲方需用时乙方提供方便。乙方经营期间有关税费由乙方缴纳。因不可抗拒国家征用该土地时乙方应遵守，但征用方应补偿乙方相应损失，合同自行终止。乙方应按时足额交付租金，逾期超过十天，甲方将向乙方每天追加年租金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祁京华在签订前述协议后，与被告刘玉双一起，以协议约定的租赁土地（北至永定河堤、西至固安衡器厂、南至固安石油学院、东至永定河堤缓冲地）为住所地注册了被告金河公司，祁京华与刘玉双均为金河公司股东，祁京华为金河公司法定代表人。2004年5月10日，原告堤防所与被告金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为堤防所，乙方为金河公司。根据水利设施及防汛的需要，堤防所和金河公司合作建站，由甲方提供建站土地，乙方出资建站并经营。如遇特大洪水防汛工程，甲方有需要的前提下，乙方可无偿提供混凝土为防汛工程使用。如甲方水利设施和水利工程需要混凝土，乙方以成本价给与支援，且甲方应以自己的运输车队及装载工具给予乙方无条件协助，来共同加固发展水利防汛工程。在无前述两种可能时，乙方可无偿使用甲方提供所管辖的永定河南大堤坡下、衡器厂以东27亩建站土地，且乙方独立经营，甲方不许干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05年4月1日，原告堤防所与被告金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祁京华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所管辖的固安县金河公司东侧院落一处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付给甲方租金，租金标准为每年6000元，于每年4月1日和10月1日前分别交付3000元，租期30年（自2003年4月1日至2035年4月1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09年8月1日，原告堤防所与被告刘玉双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堤防所，乙方为刘玉双。经乙方申请，甲方将管辖的永定河龙王庙段护堤地承包给乙方使用，该土地长526米，宽50米，共计39.5亩。租期26年（自2009年8月1日至2035年8月1日），租赁期内，乙方只有使用权。租金标准为每年19750元（每亩500元），每年8月1日交付10000元，每年3月1日前交付剩余租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19年12月6日，原告水务局向被告金河公司发出一份《通知》，内容为：按照县委、县政府安排，2020年实施106国道至外环路道路工程，该工程走向沿永定河右堤外堤脚堤防所向东至外环路，需征用右堤外堤脚以外的土地，请你单位接到通知后做好拆除准备，2020年2月1日前拆除完毕。后，原被告协商未果，故此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本院依原告堤防所申请，委托廊坊市中泰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诚公司）对涉案租赁土地范围内的财产现价值（净值）进行评估，结论为：房屋建筑物净值6367980元、构筑物净值5947789元、机器设备净值5245930元、苗木资产净值8750元，合计17570449元，原告堤防所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0元；本院依据被告金河公司申请，对涉案租赁土地范围内的财产重置价格（原值）及被告金河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营业利润进行评估，结论为：房屋建筑物原值7635772元、构筑物原值7785034元、机器设备原值6816500元、苗木资产原值8750元、前三年平均利润为7867891元，合计30113947元，被告金河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75000元。 另查明，前述2003年11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和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涉及到的租赁土地与2009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涉及到的租赁土地为同一地块，该地块目前由被告金河公司实际使用，地上资产均为金河公司所有，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水务局。 上述事实有二原告提交的2009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国有土地使用证【固国用（1992）字第000034号】，二被告提交的2003年11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09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水务局《通知》，以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金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祁京华、被告刘玉双均为被告金河公司股东，其与原告堤防所签订的协议，均是职务行为，应视为被告金河公司与原告堤防所签订。因涉案租赁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水务局，原告堤防所为涉案租赁土地的流域管理机构，故二原告应为2003年11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09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的共同租赁人，共同对外享有权利、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弃置矿渣、石渣、煤灰、泥土、垃圾等。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放牧、开渠、打井、挖窖、葬坟、晒粮、存放物料、开采地下资源、进行考古发掘以及开展集市贸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规定，有堤防的河道、湖泊，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行洪区和堤防及护堤地。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土地和岸线的利用，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本案租赁土地属于河道管理范围，被告金河公司在租赁土地建房、堆放砂石料等活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于2003年11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09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均无效，对二原告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金河公司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告应当明知涉案租赁土地内不得建房、堆放砂石料等活动，仍然将土地出租给被告金河公司从事该种活动，故二原告对签订和履行租赁协议具有主要过错，应当对被告金河公司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承担60%责任。被告金河公司作为合法成立的法人组织，其法定代表人祁京华和股东被告刘玉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亦应当知道河道管理范围内不能从事建房、堆放砂石料等活动，其仍从事该种活动，其对签订和履行租赁协议具有一定过借，应自行承担损失40%的责任。被告金河公司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修建的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安装的设备机器等地上物应予拆除，拆除费用由被告金河公司自行承担，二原告应按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等地上物现净值60%赔偿被告金河公司相应损失。被告金河公司要求赔偿其未到期利润损失，属于预期利益，无效合同不应履行，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无效合同可获得的利益，属于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故本院对被告金河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不予支持。被告金河公司的损失数额应以评估报告确定的现价值计算，而不应以重置费用计算损失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与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祁京华于2003年11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及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与被告刘玉双于2009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其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等地上物拆除（拆除费用自行负担）、并将其租赁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 三、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和机器设备及苗木资产损失10542269.40元（17570449元×60%）。 四、驳回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934元，减半收取4467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负担2680元，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7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5900元，减半收取72950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负担15378元，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7572元；鉴定费135000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负担12648元，被告固安县金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223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庆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翠翠 书 记 员 邸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