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文澜混凝土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河失镇失迷巷城黄路北。法定代表人：曹澜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冬生，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继民，男，1967年2月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泰兴市文澜混凝土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继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6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文澜公司与叶继民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叶继民的送货地点与收货单位均系案外人泰兴市文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文澜公司无关，文澜公司是销售公司，并非生产公司，无需购置生产混凝土的相关材料，文澜公司不可能向叶继民购买案涉材料，产品确认单上文澜公司的印章系虚假的。叶继民辩称，根据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地点，可以确认叶继民与文澜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正确。叶继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文澜公司给付叶继民货款58160元，并履行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自2018年9月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文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文泰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31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刘文元（持股比例100%）。文澜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5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曹澜石（持股比例100%），监事为殷留建。文澜公司的经营地址位于文泰公司经营地址内。叶继民系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生产的高效泵送剂销售商。2018年4月，经与曹澜石及殷留建商谈，叶继民安排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先后于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23日、2018年8月1日向文泰公司经营场所运送四车高效泵送剂，合计36.35吨。送货期间，叶继民向殷留建催要货款，殷留建表示等款进公司账就与叶继民联系。送货完毕后，叶继民与相关人员结账，形成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的产品确认单，确认所供高效泵送剂共计36.35吨、价款合计58160元，对账凭证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文澜公司，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2018年底、2019年初，叶继民多次向曹澜石催要58160元货款，曹澜石以需要等刘文元要账回款才能安排等理由进行推脱。2019年7月16日，叶继民将文澜公司诉来一审法院，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本案中，叶继民作为案涉高效泵送剂的出卖人，有权获得价款。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买受人）到底是文澜公司还是文泰公司？叶继民主张，当时第一次洽谈其是在文泰公司内与曹澜石商谈高效泵送剂的业务，曹澜石让叶继民直接找她同学殷留建，在隔壁办公室，是总经理，直接跟殷留建谈价格、付款方式。当时文澜公司就在文泰公司的院子里面，文泰公司没有人上班，里面都是文澜公司的人在上班，但没有悬挂文澜公司的厂牌，所以刚开始叶继民以为是曹澜石和殷留建把文泰公司买下来的，他们两人经营的。后来叶继民送货结束，向曹澜石和殷留建要钱一直没有要到，才晓得原来是曹澜石拆迁得了3000万元，来承包文泰公司的，然后曹澜石自己就注册了文澜公司，然后曹澜石就买叶继民的材料来经营。经营到2018年9月底，文澜公司就停产了。然后叶继民每次向殷留建追款，殷留建都说再等两天就有钱。到9月底，因为公司停止运营，殷留建也不上班了。然后叶继民就去曹澜石位于张桥镇的家中去要钱，刚开始曹澜石就说等到货款到家再安排，反正大概一星期要去两次，从2018年10月份到2019年4月份，叶继民大概前后去了二三十次。特别是2018年春节前，曹澜石承认过年之前不论多少都要付点给叶继民，包括她老公也帮叶继民说好话，说这个钱也不多，他会做曹澜石的工作把这个钱给叶继民。叶继民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原件四份。时间分别为：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23日、2018年8月1日；产品名称均为：高效泵送剂；同时分别载明了重量、送货车牌号；四份送货单“收货单位”一栏签名均为“刘永富”。2、《送货汇总（2018年）》一份。载明2018年4月25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6月24日、2018年8月2日四次合计送货的吨数为36.35吨，价款合计58160元。“送货人”处为“叶继民”签名。“收货领导”处为“财务核对正确计36.35吨，计伍万捌仟壹佰陆拾元￥58160.00/成天虎/2019.4.15”。3、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该公司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止发给文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高效泵送剂共36.35吨，是经销商叶继民个人业务，货款都由叶继民个人负责收缴，与该公司无关。4、《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确认单》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载明的客户为文澜公司，同时载明了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23日、2018年8月1日四次送货的数量和价格，吨数合计36.35吨，价款合计58160元上述确认单“收货单位盖章”处加盖有“文澜公司”公章，“供货单位”处加盖有“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公章。5、（1）叶继民与曹澜石的通话录音四段（2018年12月19日、2019年2月2日、2019年2月3日、2019年2月27日）。2018年12月19日的录音内容为：“叶：曹总你好，我是做外加剂的，我有个58000多元钱。曹：我晓得了。叶：你晓得什么时候？估计？曹：什么时候，要刘总出去要钱，不晓得他什么意思，也搞不懂他。叶：这个钱我是找你，我不问别的人。曹：公司的钱找我有什么用？叶：你用我的货，就应该给我，又没打电话。曹：这个事情我晓得，反正这两天没有钱进账。叶：上次就在你门上说过了，个好啊。”2019年2月2日的录音内容为：“曹：不要打我电话，我们还坐在等钱，人家还没空接待我。叶：今天有没有钱到家？曹：不是没钱，钱有的，账封住，没得办法打钱，进去就是没得过了，问题打不到我公司账上，发票不是一个公司的名称，现在想办法，实在没办法只好过了年。叶：你要说好话，多少人坐你家里要钱。曹：你不要催，不要催，我有的钱回来，不问多，有个少。叶：好。”2019年2月3日的录音内容为：“叶：曹总你好，我的钱上午能不能安排给我？我叶继民，有个5万多元钱。曹：钱，等一下，现在没得办法，现在刘文元弄的交易。叶：我认不得刘文元，你一天的拿刘文元。曹：刘文元躲了哈，拿不到，我们在报案，转了钱发工资的，人找不到。叶：你不要讲这么多，你把钱给我。曹：现在没办法，你坐我家，我开门。我不是不把你，明年拿他的房子作抵押，讲到了你们的货款。”2019年2月27日的录音内容为：“叶：曹总，我的货款？曹：叶总你回来啦，我现在和刘总在讲过了年怎么弄，等等，在想心思弄钱。叶：准备继续弄？曹：准备继续弄，不过现在没钱，逼死也没得。叶：就这点钱，又不是多。曹：不是这点钱，现在就死吊在这儿，事情没解决在考虑。”（2）叶继民与曹澜石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2019年1月28日叶继民：曹总，差我58166元外加剂货款，请汇款给我。2月4日曹澜石：现刘总玩失踪，金龙公司有一笔应该到账，现没办法，账户在他手上是他新开的，只能至春节后再说，你的电话不接，我只能打招呼，巧媳妇难以无米之炊，谅解。”（3）叶继民与殷留建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7月19日叶继民：殷总你好，有款进账了吗？请外加剂款安排。殷留建：最近有钱进账。我会主动跟你联系。叶继民：谢谢殷总。殷留建：不用谢，应该的。”文澜公司文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真实性无从知晓，因为收货单位是文泰公司，与文澜公司无关，收货单位一栏签名的刘永富也不是文澜公司公司员工，而是文泰公司员工。对证据2《送货汇总（2018年）》，真实性同样无从考证，因为在送货汇总的右下角签名的是文泰公司的财务成天虎，签名的时间是2019年4月15日，这与叶继民的诉称2018年8月底是相矛盾的，显然该证据与文澜公司公司也没有关系。对证据3《证明》，真实性无从知晓，文澜公司对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不熟悉，也不清楚该公司与叶继民是什么关系，需要强调的是，该证明明确收货单位文泰公司，恰恰反映了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文泰公司之间有往来，与文澜公司无关。对证据4《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确认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确认单的收货单位一栏加盖的公章不是文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澜石本人或授权他人加盖的，应当是其他人私刻的或偷盖的。而且该确认单的收货单位一栏也没有具体收货人员或经办人员的签名，也没有注明日期。而且据比对，该确认书上的公章跟文澜公司的公章是有一些偏差的。对证据5，（1）叶继民叶继民与曹澜石的通话录音是叶继民偷录的，曹澜石在录音中也从未承认过文澜公司欠钱，也不是曹澜石本人叫叶继民送货，只是说文泰公司的刘文元要的，而且文澜公司是销售公司，不需要高效泵送剂，只有文泰公司需要。（2）叶继民与文澜公司曹澜石的短信内容并没有明确相关的付款给付义务是由文澜公司承担，曹澜石所说的还款是文泰公司还款，而不是文澜公司还款，曹澜石说的钱进账是指文泰公司钱进账。（3）对叶继民与殷留建之间微信往来，文澜公司作为外人真实性无从知晓的，内容看也不能证明文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庭审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成天虎进行调查，成天虎陈述，其是文泰公司的总账会计，其在送货汇总单上签名只是为了证明文泰公司收到了多少吨的高效泵送剂，但至于是文澜公司还是文泰公司向叶继民购买的，其并不清楚，其也没有权力过问，其只是履行了核对数量的职权。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虽然文澜公司否认其系叶继民主张的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综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已能认定叶继民之主张能够成立。理由如下：1、虽然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与叶继民直接沟通的曹澜石、殷留建均系文澜公司的高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曹澜石、殷留建与文泰公司存在任职关系，故其二人的行为依法不能代表或约束文泰公司。2、文澜公司经营场所位于文泰公司经营场所内，作为供货方的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不一定能够准确区分文澜公司与文泰公司，其制作的送货单载明送货单位为文泰公司亦为合理，不能排除实际买受人系文澜公司。3、《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确认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系文澜公司，加盖的也系该公司公章，虽然文澜公司审理中对该公章的加盖人员及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4、在叶继民多次向曹澜石催要货款时，曹澜石并未否认其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或者主张案涉高效泵送剂的实际买受人为文泰公司。综上，虽然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在拟发生案涉高效泵送剂买卖业务时，未签订买卖合同以固定合同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因文澜公司与文泰公司经营场所重合或者部分人员混同，致部分往来凭证载明的买受主体不一致，但此间的责任不应归责于对文澜公司与文泰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并不十分了解的叶继民，鉴于双方最终结算手续上载明的买受人系文澜公司，始终与叶继民接洽的亦是文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故叶继民主张由文澜公司承担案涉货款58160元的支付责任，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文澜公司逾期付款，叶继民主张按罚息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因叶继民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期限，宜自叶继民举证证实的第一次向文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澜石催要之日（2018年12月19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兴市文澜混凝土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叶继民叶继民货款581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16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叶继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泰兴市文澜混凝土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文澜公司上诉称其并非叶继民主张的买卖合同相对方，该上诉理由不应被采信，理由如下：首先，虽然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与叶继民直接沟通的曹澜石、殷留建均系文澜公司的高管，文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曹澜石、殷留建与文泰公司存在任职关系，故其二人的行为依法不能代表或约束文泰公司，而是代表文澜公司，且叶继民多次向曹澜石催要货款时，曹澜石并未否认其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或者主张案涉高效泵送剂的实际买受人为文泰公司。其次，虽然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系文泰公司，但文澜公司经营场所位于文泰公司经营场所内，作为供货方的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不一定能够准确区分文澜公司与文泰公司，其为记载送货地址，其制作的送货单载明送货单位为文泰公司亦非不当。最后，《扬州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确认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系文澜公司，加盖的也系该公司公章，虽然文澜公司审理中对该公章的加盖人员及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综上，虽然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双方交易往来的具体过程，足以认定叶继民系与文澜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文澜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叶继民货款。综上，文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文澜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