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3民终2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俊荣，男，199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公民身份号码440************271。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富强，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住所惠州市*******德赛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7Q。负责人：范题，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贝，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奕凯，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泉，男，199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471。上诉人邱俊荣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以下称“建行惠州分行”）、刘泉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15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俊荣上诉请求：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12696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超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审查范围，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按《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审查范围为原判决的判决结果是否存在错误，而原判决的结果作为判决结论是否存在错误，应以作该结论的前提即原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作为审查依据，离开原案判决的前提不可能得出结果是否正确的判断，邱俊荣一审起诉理由是原案涉案房产只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原判决法院依据《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就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应当对原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是否能得出判决结论（即判决结果是否存在错误）进行审理、评价。但一审法院另行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作为评价原审结果是否错误的依据，已超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审查范围，导致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将抵押预告登记等同于抵押登记，法律适用错误。抵押权预告登记与抵押登记在法律依据、性质、法律效力等均不相同。抵押预告登记制度及效力规定的依据是《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担保法》中并无任何关于预告登记的规定，即审理本案及审查原案是否存在错误及抵押预告登记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不可能以《担保法》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据《物权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预售商品房办理抵押权预告登记与抵押权登记的法律性质及法律效力均不相同。预告登记只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体现的只是债权请求权，而抵押权在本质上是优先受偿权。原案中涉案房产虽已办理抵押权预告登记，但建行惠州分行尚未取得他项权证，不能行使抵押权，即对涉案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邱俊荣提交的（2018）粤0113执4737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已说明刘泉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已使邱俊荣丧失债权受偿机会，金额达到13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2018）粤1302民初12696号判决不损害邱俊荣的权利。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将抵押预告登记等同于抵押登记，作为驳回邱俊荣请求法律依据，没有法律根据。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涉房产属于依法获准尚未建成或正在建造的房屋或其他建筑物的情况下，适用《担保法》第四十七条作出判决，判决结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行惠州分行辩称：邱俊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请求或者驳回起诉。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邱俊荣的诉讼请求，对邱俊荣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是否存在错误以及邱俊荣的民事权益是否受损害进行审理，未超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审查范围，也未超出邱俊荣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裁判。二、邱俊荣作为刘泉的普通债权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邱俊荣所针对的原案诉讼标的是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邱俊荣并非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在邱俊荣与刘泉的民间借贷关系中，邱俊荣出借款项给刘泉并非基于其对刘泉享有案涉房屋权益的依赖，其也并非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权的债权人。邱俊荣作为普通债权人，对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并非案件中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进而言之，原案的处理结果不会导致邱俊荣承担法律责任或义务，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也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虽原案处理结果会影响刘泉的责任财产的情况，进而影响邱俊荣债权的实现，但这种利害关系仅为事实上的利害关系，而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邱俊荣仍然享有对刘泉的债权，故其亦非原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的规定，因邱俊荣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对刘泉享有的是普通债权而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且原案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相关债权均为真实有效，故邱俊荣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刘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任何形式的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邱俊荣因民间借贷纠纷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对刘泉提起诉讼，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粤0113民初903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泉向邱俊荣支付借款本金284039.2元及利息。邱俊荣在（2017）粤0113民初9038号判决生效后，向番禺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粤0113民初47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刘泉名下位于惠州市惠城区****办事处育才北四路***房的房产，以拍卖所得清偿债务。2019年7月16日，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13民初4743号财产分配方案，确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作为抵押权人依据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12696号民事判决，对本案涉案房产的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债权数额为776407.44元。另查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诉刘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8）粤1302民初12696号判决书，确认了“刘泉于2017年5月9日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并将涉案房产用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的事实。同时判令刘泉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偿还贷款本金751718.61及利息，并确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行对涉案房产即惠州市惠城区****办事处育才北四路***栋***房的处置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双方争议主要焦点为：一、邱俊荣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涉案房产抵押的预告登记是否产生抵押效力，建行惠州分行对涉案房产处置所得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邱俊荣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向番禺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番禺区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的财产分配方案确认了建行惠州分行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使得邱俊荣分配数额因建行惠州分行优先受偿而减少，邱俊荣在建行惠州分行诉刘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邱俊荣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邱俊荣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建行惠州分行主张邱俊荣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的本质特征是使被登记的请求权具有物权的效力，对后来发生的与该项请求权内容相同物权的处分行为，具有排他的效力，保障预告登记的请求权将来实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以依法获准尚未建造的或者正在建造中的房屋或者其他建筑物抵押的，当事人办理了抵押物登记，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抵押有效。本案中，刘泉已就案涉房产以建行惠州分行为权利人设立了抵押预告登记，（2018）粤1302民初12696号判决建行惠州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对刘泉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判项不损害邱俊荣的权利，并无不当，邱俊荣诉请撤销，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邱俊荣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邱俊荣认为建行惠州分行诉刘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对此，本院作如下评析：（一）邱俊荣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第三人撤销之诉是针对生效裁判提起的诉讼，一方面是给予因故未能参加诉讼而没有获得程序保障、却可能受到生效裁判拘束的第三人提供救济途径，另一方面则是防止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他人虚假诉讼的侵害。鉴于生效裁判的既判力和法律稳定性，第三人撤销之诉在原告适格性的问题上，应当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即提起撤销之诉的原告必须是原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同时符合该款规定的其他条件。显然邱俊荣在建行惠州分行诉刘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不具有独立请求权地位。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符合其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权利义务性关系和法律上的牵连关系这一条件。在建行惠州分行诉刘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解决的是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邱俊荣不是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标的的权利义务主体，与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也没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虽然客观上不能排除建行惠州分行就刘泉名下的案涉房产优先受偿后，邱俊荣债权的受偿能力受到影响的可能，但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邱俊荣和刘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均应受到法律的平等保护，单纯事实上、经济上的影响并不构成法律上的牵连关系，不能作为确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资格的条件。故邱俊荣认为建行惠州分行与刘泉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二）邱俊荣所涉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民事权益”的保护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造成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损害，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的指引，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6条的指引，除有证据证明原审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外，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上诉人邱俊荣对被上诉人刘泉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民事权益”的范围，且邱俊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建行惠州分行诉刘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属于虚假诉讼，故邱俊荣享有的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民事权益”的保护范围。综上所述，邱俊荣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邱俊荣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刘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158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邱俊荣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4.07元，邱俊荣预交部分由原审法院予以退回；邱俊荣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4.07元，本院予以退回。审 判 长  何 学审 判 员  温永宏审 判 员  周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徐彦怡书 记 员  赵 昕附相关法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