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2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增援，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5。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南，广东港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广东港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慧，女，197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2************260。上诉人赖增援因与被上诉人王敏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7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增援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南、张国栋和被上诉人王敏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增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将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请求；2.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王敏慧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敏慧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并且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参与了股东会议决议，依法成为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第一，王敏慧与罗燕清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其中罗燕清将所持有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8.7%股份转让给王敏慧，即以人民币320,160元转让给黄敏慧；……”。该内容足以证明王敏慧系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就股权转让事宜与罗燕清达成合意。第二，股权的创设及股权的转让，本质上属于私法自治的行为。法律并不禁止各方通过协议约定而不以登记机关的登记作为判断公司实际股权状况的依据。就公司内部关系而言，股权变动应当遵照意思主义原则，公司登记机关的股权变更登记不是股权变动的生效要件，其仅在公司外部关系上，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根据罗燕清与王敏慧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或工商行政关管理机关同意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的利润和亏损”，《股权转让协议》在罗燕清与王敏慧签署时即发生法律效力，王敏慧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相应的股东资格，并不会因为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而导致其无法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第三，王敏慧与罗燕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达成转让股权合意后，鉴于罗燕清委托赖增援代收股权按转让款，故王敏慧向赖增援汇款200,000元。赖增援在收到款项后向王敏慧出具载明“兹收到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明。据此，可以证明王敏慧存在出资行为。其虽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转让款，但已支付大部分的转让款，可以认定王敏慧具备了成为股东的实质要件。第四，根据《借款申请书》《还款计划书》《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和2011年1月21日作出的《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材料，王敏慧参与了股东会议，并参与修改了公司章程，制定了《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已经实际享有了股东权利，即参加股东会会议，行使其表决权，参与了公司日常经营。综上，王敏慧已经成为了切迟杜威公司的股东，即便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也不影响其享有的股东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赖增援不足以证明王敏慧享有股东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敏慧要求赖增援返还股权转让款实质上是要求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回购其所拥有的股权，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王敏慧、赖增援与其他股东于2010年10月10日签署的《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下称“股东会决议”）第四条约定：“明年度（即2011年12月份）保证王敏慧、薛来华、邓国春等股东的股金在20％以上（年收益按会计准则审计；如公司发展需要，必须留在公司作为发展储备金）；如没有达到20％的年收益，则按20％补足给王敏慧、薛来华、邓国春等股东；如果王敏慧、薛来华、邓国春等股东不想再持有公司股份，则由公司按原价回购王敏慧、薛来华、邓国春”，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所有股东曾经对于以公司名义回购王敏慧拥有的股权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即均同意在王敏慧不再想持有公司股份的时候，由公司的名义回购其股权。基于上述事实以及王敏慧已经实际上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的事实，赖增援认为2014年6月20日王敏慧要求赖增援返还股权转让款系要求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回购王敏慧的股权，故赖增援作为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向王敏慧出具《欠条》，同意代表公司回购其拥有的股权。《欠条》上载有“今有赖增援欠到王敏慧股权转让款200，000元”的内容也可与上述内容相互印证，证明赖增援出具《欠条》系代表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回购王敏慧的股权而作出的意思表示，并非基于赖增援个人行为。因此，由于王敏慧已经成为了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实际享有了股东权利，故其要求赖增援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实质上是要求惠州切迟栏威医用制品限公司回购其享有的股权。三、赖增援作为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其代表公司所签订的《欠条》产生的法律效力不能直接归结于赖增援个人。《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明确了公司可以回购股权的情形，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回购股权需要由股东于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而不能直接由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个人直接代表公司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赖增援作为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署《欠条》，同意代表公司回购王敏慧的股权显然已经超越了法定代表人的权限。根据《中华人民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若王敏慧知悉赖增援代切迟杜威公司同意回购其拥有的股权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则赖增援签署的《欠条》应当无效，一审法院据此《欠条》判决赖增援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依据。退一步说，即便王敏慧并不知悉赖增援代表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同意回购其拥有的股权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则由于赖增援签署《欠条》系其作为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替公司同意回购的行为，王敏慧也应当以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而非赖增援。四、赖增援与王敏慧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并以此为方向进行审理完全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但在本案中，赖增援仅仅是代表股权转让方收取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并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王敏慧作出了同意回购股权的意思表示，而并未基于自身目的与王敏慧签订任何合同/协议，也就是说赖增援与王敏慧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并以此为方向进行审理不仅忽视了相关事实，而且严重与事实不符。王敏慧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赖增援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王敏慧与赖增援于2010年10月10日签订了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决议”），决议约定王敏慧出资100000元购得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4.17%的股份，同时决议还约定赖增援应保证王敏慧及其他股东的股金年收益率在20%以上；如没有达到20%的年收益，赖增援则按20%补足给王敏慧等人，如果王敏慧等人不想再持公司股份，则由公司按原价回购王敏慧等人的股份。决议签订后，王敏慧依据《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约定于2010年10月20日向赖增援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00元。2011年1月30日，赖增援又在该份决议上注明了“如该决议与其他章程决议发生冲突，以此决议为准。”王敏慧也是依据该份决议向赖增援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由于赖增援并未如约将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的股转让给王敏慧，也未向王敏慧支付任何股权收益。2014年6月20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赖增援承诺2017年2月1日前将王敏慧支付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王敏慧，并出具《欠条》壹份。上述事实王敏慧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相应证据，完成了举证义务，法院也依法予以认定。二、赖增援自愿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具名进行确认的行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民法总则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事由。赖增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并按照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及还款期限承担还款义务。王敏慧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赖增援立即向王敏慧支付欠款200000元；2.请求赖增援立即向王敏慧支付欠款利息22475元（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年息4.35%计算，200000×4.35%÷12×31个月=22475元）；3.请求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赖增援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8日，案外人罗燕清与案外人李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从李艺处受让取得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州切迟公司”）18%的股份后，罗燕清持有惠州切迟公司股份为100%。王敏慧称于2010年10月10日和赖增援签订《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由王敏慧出资200000元取得惠州切迟公司8.33%的股权，并约定赖增援保证王敏慧及其他股东的股金年收益20%以上，如未达到，赖增援则按20%补足给王敏慧。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20日的《股权转让合同》显示，2010年10月10日，案外人罗燕清与王敏慧等四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了由罗燕清将惠州切迟公司8.7%的股份以人民币320160元转让给王敏慧。2010年10月21日，王敏慧向赖增援帐号为622*************417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200000元。2014年6月20日，赖增援出具《欠条》，载明：“今有赖增援（男，身份证号：440************055）欠到王敏慧（女，身份证号：512************260）股权转让款人民币贰拾万圆整（200000.00元），上述款项赖增援承诺在2017年2月1日前还清。”另查，惠州切迟公司的股东为案外人罗燕清和李艺，王敏慧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原审法院认为，王敏慧于2010年10月21日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赖增援的账户支付200000元股权转让款，赖增援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敏慧出具《欠条》，载明欠王敏慧的股权转让款200000元于2017年2月1日前还清。赖增援辩称该欠条是在王敏慧的纠缠下出具，但赖增援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且赖增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另，惠州切迟公司的股东现为案外人罗燕清和李艺，赖增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敏慧已实际享有公司股东权利。王敏慧按照约定支付受让款，但并未实际取得该公司的股权，对于王敏慧主张赖增援向其支付欠款200000元及利息224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赖增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敏慧支付欠款200000元及利息22475元。案件受理费2319元（王敏慧已预交2319元），由赖增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基于《股权转让合同》产生的争议，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增援是否应当向王敏慧支付欠款200000元及相应利息。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载明了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和出资额，但王敏慧并非将出资款存入惠州切迟公司的账户而是直接向赖增援的账户支付200000元。其次，从惠州切迟公司的工商登记公示情况，未见王敏慧股东身份，赖增援亦未提交公司内部文件如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予以证明王敏慧的股东身份，而赖增援提交的2011年1月21日签订的《借款申请书》《还款计划书》《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惠州切迟杜威医用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均与公司向金融机构贷款20万元事宜有关，上述文件均在2011年1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次日签订。赖增援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敏慧已实际享有公司股东权利、履行公司股东义务、承担公司的经营风险的事实。综上，赖增援上诉主张王敏慧为公司股东，本院不予采纳。赖增援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敏慧出具《欠条》，载明欠王敏慧的股权转让款200000元于2017年2月1日前还清。赖增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赖增援向王敏慧支付欠款200000元及利息22475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赖增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赖增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黄**锋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