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226民再17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杨亚军，男，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原审被告：李晓山，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原审被告：李德琴（系被告李晓山之妻），女，196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杨亚军与原审被告李晓山、李德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0日作出（2015）颍民一初字第028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20）皖12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本院查明的事实为：被告李晓山与被告李德琴系夫妻关系，在其夫妻共同生活中，因做生意资金紧张，于2013年8月18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由被告李晓山亲笔出具借条，被告李德琴也在借条上签名，并书面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息3％。该借条载明：“借条/因生意需要今借到杨亚军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月息3％）/李晓山李德琴/2013年8月18日”。该借款及利息后经原告多次催要，二被告久拖不还，为此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判决：一、被告李晓山、李德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还付原告杨亚军借款200000元及该款的相应利息（按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8月19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时止）； 二、驳回原告杨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李晓山、李德琴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的事实及主要意见： 检察机关审查认定的事实与颍上县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一致，另查明：2007年开始，王玉恒、杨亚军即分别从事非法放贷业务。2013年，杨亚军与王众（王玉恒之子）合伙注册成立颍上县金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公司），继续有组织的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发放高利贷，并以寻衅滋事等行为强索债务，牟取非法经营利息。其经营模式为：以月息1-1.5%的利率非法吸收公共存款，以月息四分以上对外放贷，放贷时收取砍头息（将第一个月的利息予以扣除）。借款时出具借款条据，约定月利息三分不等。杨亚军等人实际以月息四分以上收取利息，当借款人无力支付利息时，杨亚军持借款条据向法院起诉。经安徽万国通宝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杨亚军手机提取的电子账目”进行专项审计，2013年至2018年共放贷1141人次，放款总额为3809.05万元、获取利息收入3068.5115万元。 检察机关认为，颍上县人民法院（2015）颍民一初字第0286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一是杨亚军的职业放贷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归于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2011〕第588号令）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四）中国人民银行认定的其他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前款所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的活动；所称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不以吸收公众存款的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但承诺履行的义务与吸收公众存款性质相同的活动。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上述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2007年开始，王玉恒、杨亚军即分别从事非法放贷业务。2013年，杨亚军又与他人合伙注册设立金广公司，王玉恒、杨亚军继续有组织地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发放高利贷，并以寻衅滋事等行为强行索债，牟取非法经济利益。经万国会计师事务所对“杨亚军手机提取的电子账目”进行专项审计，2013年至2018年杨亚军共放贷1141人次，放贷总额3809.05万元、获得利息收入3068.5115万元。因此，杨亚军具有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据此可见，杨亚军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其对外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二是杨亚军隐瞒违法职业放贷事实的虚假诉讼行为，侵犯了借款人的合法权益，破坏了人民法院正常审判秩序，削弱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 杨亚军长期非法高利放贷，通过相同模式借条的形式掩盖其非法放贷获取高额利息的目的，并在强索不得后诉至法院。为了继续谋取非法利益，杨亚军在提起诉讼以及在申请执行时，故意隐瞒其违法职业放贷事实，直接导致人民法院将无效的借贷行为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判决相关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杨亚军的上述做法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具备虚假诉讼的特征与属性，属于单方谋利型虚假诉讼。杨亚军虚假诉讼行为严重扰乱了司法秩序，破坏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而司法秩序属于社会公共利益的范畴，司法公信力在社会诚信体系中居于特殊重要地位，司法秩序和司法公信力是最大的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杨亚军的虚假诉讼行为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其与众多借款人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依法应归于无效。 综上，杨亚军的职业放贷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归于无效。本案中，杨亚军隐瞒职业放贷事实诉至法院获取生效民事判决行为，具有单方谋利型虚假诉讼特征属性。原审认定该借款合同有效，判令李晓山、李德琴偿还杨亚军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再审审查认为：检察机关已认定杨亚军长期从事非法高利放贷，谋取高额利息；杨亚军在强索未果诉讼至人民法院时，故意隐瞒其违法职业放贷事实、隐匿还款证据，虚增债权债务数额，涉嫌犯诈骗等罪，并已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也已作出相关刑事判决。检察机关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充分，原审判决应予以撤销。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应驳回杨亚军起诉。鉴于杨亚军等人已被提起公诉，案件有关材料不再移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5）颍民一初字第028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杨亚军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东亮 审 判 员  李士然 人民陪审员  李先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林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