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燕润栓，男，1973年8月2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霞，女，1974年2月27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广挺，内蒙古正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举飞，男，1966年5月19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芳，女，1965年7月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内蒙古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东方荣盛门窗幕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燕飞林。上诉人燕润栓、王慧霞因与被上诉人李举飞、赵桂芳、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东方荣盛门窗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荣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3民初5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润栓及其与上诉人王慧霞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广挺、被上诉人李举飞、赵桂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原审第三人东方荣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燕飞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燕润栓、王慧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东方荣盛公司偿还李举飞、赵桂芳借款139.2万元；2.案件受理费依法分摊。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7月1日，时任东方荣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燕润栓找到李举飞，说明其公司倒贷需要暂借150万元，待倒贷完成后偿还该借款，李举飞同意借款，并通过银行将150万元打给燕润栓，燕润栓给李举飞出具了150万元的借条。当时双方并未谈及利息，因此借条上也并未写利息。借款后，燕润栓便将150万元转入其公司账户，公司也将上述款项偿还给银行。但由于银行的原因，倒贷未能按银行事先的承诺实现，导致该借款未能及时还给李举飞。虽然如此，东方荣盛公司仍然在此后分三次偿还10.8万元给李举飞，目前实际尚欠李举飞借款139.2万元。此后，由于经济环境的变化，这些借款终未能偿还。此间，李举飞、赵桂芳数次催要，甚至多次电话威胁要对燕润栓及其家人,包括要对小孩采取暴力。就在2019年3月19日前，燕润栓还在李举飞、赵桂芳处被其二人辱骂殴打。由于有这些经过，2019年3月19日双方再次商谈还款事宜时，燕润栓事先准备了录音手机，在李举飞、赵桂芳的辱骂威胁下出具了借条。燕润栓在借条上签名后，李举飞、赵桂芳还逼着燕润栓签上王慧霞的名字。燕润栓向法院提供了2019年3月19日打欠条时李举飞、赵桂芳威胁燕润栓的录音证据和借款使用流程的证据，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份证据，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是本案借款系东方荣盛公司为倒贷的借款，该公司是有限公司，目前仍然依法运营，而且是该公司主动申请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并愿意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该公司承担责任的同时，还判令燕润栓及原股东王慧霞承担责任不当。二是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依据威胁之下形成的欠条判令支付高额利息不当。三是无论是2013年的借条，还是2019年的欠条，王慧霞根本不知情，而2019年3月19日欠条上王慧霞的签名是在王慧霞不在场的情况下，李举飞、赵桂芳逼迫燕润栓写上的，一审法院判令王慧霞承担责任不当。一审法院错误地引用相关法律，判决结果错误。李举飞、赵桂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一）燕润栓向李举飞、赵桂芳借款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燕润栓应当向李举飞、赵桂芳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燕润栓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3年7月11日向李举飞、赵桂芳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借款当日即2013年7月11日赵桂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燕润栓交付150万元，燕润栓在收到款项后向李举飞、赵桂芳出具借条一张。后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对借款金额及所产生的利息进行了结算，燕润栓又重新为李举飞、赵桂芳出具了借条，即燕润栓应当偿还李举飞、赵桂芳借款本金150万元及截止2019年3月19日之前的利息153万元。在此期间，燕润栓并没有提过款项系东方荣盛公司的借款。由此可见，案涉款项应为燕润栓所借，燕润栓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东方荣盛公司应与燕润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款项系燕润栓个人所借，但在一审庭审中，燕润栓自认该款项用于东方荣盛公司的生产经营，并得到了东方荣盛公司的确认。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举飞、赵桂芳请求燕润栓与东方荣盛公司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三）王慧霞应承担还款责任。燕润栓与王慧霞系夫妻关系，且在2013年7月11日借款当时，王慧霞还是东方荣盛公司的股东之一，另一股东是燕润栓，即燕润栓、王慧霞共同经营东方荣盛公司，该公司所得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东方荣盛公司的经营状况与燕润栓、王慧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有直接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该笔借款应认定为燕润栓、王慧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四）关于本案的利息。借条中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该约定并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利息的规定，故李举飞、赵桂芳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主张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燕润栓、王慧霞称已经偿还的10.8万元系本金并非利息，但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已偿还的款项应抵充利息。（五）2019年3月19日所出具的借条系燕润栓的真实意思表示。燕润栓对本案借款实际发生的时间、数额均无异议，也曾多次表示出支付利息的意思，且最终以书面形式落定在2019年3月19日的借条上。而在一审庭审中，燕润栓却称该借条系其在逼迫下形成的，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提供录音资料予以证实。但经过举证质证及法庭询问可知，燕润栓在接到李举飞、赵桂芳催要借款的电话后自愿前往李举飞、赵桂芳处出具借条，并没有受到李举飞、赵桂芳的威胁。东方荣盛公司辩称，借款是东方荣盛公司借的，全部用于公司，有账目可以查询。李举飞、赵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燕润栓、王慧霞立即偿还李举飞、赵桂芳借款本金150万元，并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支付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8日止的利息11.25万元；再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支付从2019年9月19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燕润栓、王慧霞立即支付李举飞、赵桂芳利息153万元，已支付10.8万元，截止2019年8月18日燕润栓、王慧霞共欠李举飞、赵桂芳本息合计303.45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燕润栓、王慧霞承担。庭审过程中，李举飞、赵桂芳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东方荣盛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举飞、赵桂芳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11日，时任东方荣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燕润栓向李举飞、赵桂芳借款150万元并向李举飞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期一个月。赵桂芳于当日向燕润栓账户转款150万元。2018年2月9日，燕润栓向李举飞、赵桂芳出具借条一张，写明：2013年借到李举飞、赵桂芳150万元，从2013年至2018年2月9日一直未还。承诺2018年2月12日前还款10万元，并保证2018年7月30日前再还款20万元。剩余款项120万元分三年还清至2020年底；利息部分，还清本金后酌情处理。2019年3月19日，燕润栓向李举飞、赵桂芳出具借条一张，写明：燕润栓、王慧霞夫妻二人于2013年7月11日借李举飞、赵桂芳150万元，利息按一分五计算，至2019年3月19日产生利息为153万元，连本带利共计303万元。燕润栓在该借条下方签署了自己以及王慧霞的名字。2017年1月26日，东方荣盛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燕飞林还款2万元，还款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为燕润栓；2018年2月28日，东方荣盛公司向李举飞、赵桂芳偿还6万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燕润栓还曾偿还过2.8万元。庭审中，燕润栓、王慧霞称其二人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已离婚，但未向法庭举证离婚的相关证据。根据李举飞、赵桂芳举证的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的（2015）包民五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显示，该案件审理时，燕润栓、王慧霞系夫妻关系。根据东方荣盛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16日；2009年4月17日，该公司股东显示为燕润栓和王慧霞二人；2014年3月1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燕润栓和案外人白某，之后又发生多次股权变更，但王慧霞再未担任股东；公司成立至2019年1月2日期间，燕润栓一直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燕飞林，但燕飞林并非该公司股东，该公司股东仍为燕润栓和案外人白某。庭审中，燕润栓、东方荣盛公司均认可，该笔借款实际用于东方荣盛公司的生产经营。燕润栓向法庭举证录音证据一份，称其2019年3月19日向李举飞、赵桂芳出具借条系由于受到胁迫，李举飞、赵桂芳认为燕润栓提供的并不是录音的原始载体，录音时间是2018年冬天，而不是2019年，且李举飞、赵桂芳并未威胁燕润栓，而是因燕润栓先威胁赵桂芳，赵桂芳进行言语上的反击。经法庭当庭询问，李举飞、赵桂芳及燕润栓均认可，当天是燕润栓自己开车去李举飞、赵桂芳的办公室出具的借条。法庭询问燕润栓是否报案、是否起诉主张撤销借条，燕润栓称欠款是事实，所以没有报警也没有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燕润栓向李举飞、赵桂芳借款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燕润栓应当偿还李举飞、赵桂芳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2019年3月19日双方的结算，燕润栓应当偿还李举飞、赵桂芳借款本金150万元。燕润栓及东方荣盛公司已偿还李举飞、赵桂芳的10.8万元，用以支付利息，故燕润栓应当支付截止至2019年3月19日的利息142.2万元（153万元-10.8万元）。双方在该借条中书面约定借期利息为每月1.5%，但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借款到期日应为李举飞、赵桂芳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6日。利息从2019年8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每月1.5%计算。燕润栓主张该借条系在李举飞、赵桂芳胁迫下出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燕润栓与东方荣盛公司均认可，该笔借款系时任东方荣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燕润栓以个人名义借款，全部用于东方荣盛公司生产经营，故东方荣盛公司对于该笔借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就该笔借款是否属于燕润栓、王慧霞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结合2015年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燕润栓、王慧霞在2013年7月11日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该借款用于东方荣盛公司生产经营，而该公司在借款发生时，仅有两名股东即燕润栓和王慧霞，该公司所得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东方荣盛公司的经营状况同时与燕润栓、王慧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有直接关系，故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燕润栓、王慧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慧霞称其对于借款不知情，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举飞、赵桂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燕润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李举飞、赵桂芳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二、被告燕润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李举飞、赵桂芳支付截止至2019年3月19日借款利息142.2万元；三、被告燕润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李举飞、赵桂芳支付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每月1.5%计算，本金按150万元计算；四、被告王慧霞对于上述一至三项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第三人内蒙古东方荣盛门窗幕墙有限公司对于上述一至三项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六、驳回原告李举飞、赵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4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燕润栓、王慧霞、第三人内蒙古东方荣盛门窗幕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燕润栓对于案涉2013年7月11日、2018年2月9日、2019年3月19日的三张借条均系其本人出具的事实不持异议，燕润栓主张2019年3月19日的借条是受李举飞、赵桂芳胁迫出具，对于受胁迫的主张燕润栓提交录音证据拟予以证明，但从该录音证据内容来看，燕润栓、李举飞、赵桂芳就还款事宜协商一小时有余，期间仅有两分钟左右赵桂芳的情绪激动、言语过激，李举飞对赵桂芳还进行劝阻，其余时间双方均在平和的协商还款事宜，且在录音中燕润栓明确提出就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由李举飞主导，故燕润栓主张借条系受李举飞、赵桂芳胁迫出具不能成立，本院对案涉三张借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该三张借条的记载，燕润栓均以个人名义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且其中2019年3月19日的借条明确写明是燕润栓、王慧霞夫妇向李举飞、赵桂芳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燕润栓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并判令燕润栓承担借款本息偿还责任正确。本案借款产生于燕润栓与王慧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用于借款当时其夫妻二人共同持股100%的东方荣盛公司，故应当认定为燕润栓和王慧霞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王慧霞应当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及已付10.8万元的性质问题，因2019年3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利息按一分五计算，故一审判令燕润栓、王慧霞及东方荣盛公司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正确。同时，本案为有息借款，在偿还10.8万元不足以清偿所有借款本息，且未约定还款性质的情况下，根据法律的规定，该10.8万元应当优先折抵利息，燕润栓、王慧霞主张尚欠本金为139.2万元（150万元-10.8万元）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燕润栓、王慧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0元，由上诉人燕润栓、王慧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兴平审判员 王志刚审判员 赵艳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赵芮婕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