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滨海街**连捷国际中心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6784777697。 负责人：薛志信，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那刚，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立成，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立，男，197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陈劲松，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龙，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坤，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下称泉州平安分行）与被上诉人黄建立及原审第三人陈劲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7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州平安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那刚及原审第三人陈劲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建立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平安分行上诉称，一、本案黄建立担保的贷款发生于2016年3月11日。2016年7月20日借款人就未能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为此泉州平安分行于2017年2月21日将借款人及黄建立等人诉至法院。黄建立于2017年3月27日于陈劲松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于3月30日将讼争车位过户至陈劲松名下，此时存在未能黄建立按时足额偿还债务情形，亦即此时债务已经确定。相关债权不是（2017）闽0503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确定才产生的，民事判决只是赋予强制执行力而已。二、一审判决讼争车位转让陈劲松是善意取得，且价格合理错误。1、陈劲松与黄建立系亲戚关系，对黄建立债务是明知的。2019年1月份以来借款人、黄建立等通过陈劲松账户偿还1265654元，系陈劲松作为黄建立等的财务人员经手款项，进一步印证陈劲松并非善意。2、无论《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车位价格136000元还是陈劲松所称的750000元，均是不符合常理。讼争车位市场行情为400000元左右，陈劲松对其住宅价格亦未予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交易价格合理缺乏依据。3、本案关于车位对价的支付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陈劲松所称以房抵债没有任何证据，其提交的转账明细，一份1500000元载明用途系“立丰借款”，提供的转账明细也仅是单张记录，且涉及几方均是亲戚关系，无法证明真实的车位交易。四、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一审判决适用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陈劲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在丰泽法院作出判决之前的债权债务未确定是正确的，泉州平安分行在上诉状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没有任何依据。泉州平安分行在一审提交的车位价值评估申请书，是在一审辩论终结完才提交的，程序不合法。陈劲松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也主动代还债务一百多万。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泉州平安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黄建立与陈劲松关于址在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层××号车位的转移行为；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建立负担（包括保全费30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讼争车位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层××号，该车位原登记在黄建立名下，于2017年3月30日过户登记至陈劲松名下。 2017年4月18日，丰泽法院就泉州平安分行与案外人立丰公司及黄建立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503民初1482号判决：1.立丰公司向泉州平安分行偿还借款本金486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2.黄建立等人对立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建立等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立丰公司追偿。前述判决于2017年6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泉州平安分行向丰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2月28日，丰泽法院作出（2017）闽0503执229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经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申请的执行标的514.48万元及逾期利息均未能执行到位，法院将相关执行情况告知申请人并征求其意见，申请执行人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亦未提出异议，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此，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审理中，泉州平安分行确认陈劲松已代债务人履行偿还前述丰泽法院（2017）闽0503民初1482号判决项下的款项共计1265654元。 又查，2017年3月27日，黄建立与陈劲松就讼争车位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黄建立将讼争车位出售给陈劲松，房产成交价136000元；讼争车位现已变更登记至陈劲松名下。 2019年7月26日，法院根据泉州平安分行的申请，作出（2019）闽0203民初7042号裁定，依法对陈劲松名下的讼争车位采取保全措施，泉州平安分行为此支付保全费3020元。 审理中，泉州平安分行称，其于2018年丰泽法院作出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后到有关部门查询方才知道黄建立名下有两个车位且均已过户至陈劲松名下，遂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泉州平安分行向丰泽法院申请执行标的为514.48万元及逾期利息，至今债务尚未得到清偿；之后双方进行协商，立丰公司已支付100多万元，剩余债务仍未履行。 陈劲松则认为，讼争车位的交易并非恶意行为而是以房抵债形成，房产交易真实合法有效；且陈劲松已代债务人履行债务共计1265654元，此后每个月还归还15万元作为履行丰泽法院（2017）闽0503民初1482号判决项下的款项（因陈劲松不是该案当事人，当时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之后每月由担保人支付，但担保人无能力还款，故由陈劲松代为支付，泉州平安分行也确认陈劲松代为偿还1265654元的事实）；讼争车位已于2017年3月30日过户至陈劲松名下，陈劲松于2017年3月27日与黄建立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之前讼争车位购房款已经支付（一个车位75万元，共抵150万元），合同签订后黄建立即将讼争车位交付给陈劲松，相关车位物业管理费也均系由陈劲松缴交；泉州平安分行起诉后，陈劲松主动代偿款项1265654元，其代偿款项也已超过两个车位的价值，且讼争车位转让时陈劲松是善意取得、价款合理。为此，陈劲松提供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拟证明黄建立于2015年4月2日向案外人林雪花借款150万元及林雪花于2016年10月14日向陈劲松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因林雪花是黄建立的弟妹，三人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前已达成以房抵债的事实；由于是亲戚关系，三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黄建立将讼争两个车位抵150万元债务。泉州平安分行对陈劲松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于2015年4月2日的转账凭证不是来源于陈劲松，其对双方之间的账户并不清楚，借款用途是立丰借款，体现的借款人是立丰公司，不是黄建立。 综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泉州平安分行主张黄建立为逃避债务恶意将讼争房屋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给陈劲松，对泉州平安分行实现债权造成损害，泉州平安分行有权撤销黄建立与陈劲松关于讼争房屋的转移行为。法院分析认为，泉州平安分行提出前述主张的前提应是黄建立对泉州平安分行负有债务。但根据在案证据，黄建立于2017年3月27日与陈劲松就讼争车位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于2017年3月30日将讼争车位过户登记至陈劲松名下，而此时丰泽法院就泉州平安分行与案外人立丰公司及黄建立等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尚未作出判决，即泉州平安分行享有对黄建立的债权尚未确定，陈劲松基于房屋物权登记的公示信赖与黄建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不属于恶意，且根据陈劲松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以及在泉州平安分行提起本案诉讼之后，陈劲松也主动代债务人履行丰泽法院（2017）闽0503民初1482号判决项下的债务共计1265654元，陈劲松主动代偿的款项也已超过讼争车位的价值。因此，法院认为讼争车位转让时陈劲松是善意取得，且价款合理；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黄建立已被生效文书判决确定对泉州平安分行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泉州平安分行主张黄建立转让其名下财产的行为损害泉州平安分行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泉州平安分行诉请撤销黄建立与陈劲松关于址在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层××号车位的转移行为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泉州平安分行补充说明其于2018年12月知道讼争车位发生转移及诉讼过程中立丰公司和保证人有陆续在偿还债务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泉州平安分行二审提交分期偿还债务协议书以及相关款项支付凭证，拟证明通过陈劲松账户支付的180万元并不是陈劲松的个人还款行为，是基于债务人与银行签订的债务协议书而履行的。 陈劲松经质证认为，对分期偿还债务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我方不知情。还款清单三性无异议，我方确实有在还相关的款项，基于黄建立的委托帮忙偿还欠款。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劲松偿还的款项每期支付与分期偿还债务协议约定的金额、次数均一致。陈劲松认可其与黄建立系亲戚关系，但并非泉州平安分行所主张的其系借款人、担保人一方的财务。陈劲松同时陈述黄建立与林雪花、林雪花与陈劲松的相关借款凭证已经撕毁。 本院认为，泉州平安分行系以黄建立通过虚构的房屋买卖方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债权人只需举证证明债务人实施了无偿处分或者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可能危及债权的实现，即可推定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必须由债务人反证其行为无害于债权。如不能提出有利的反证，应推定有害债权的事实存在。陈劲松主张其系以与黄建立、林雪花通过以债抵债、以房抵债了结债权债务问题，不存在无偿转让情形。但陈劲松所提交的转账凭证只能证明林雪花曾转账1500000元给黄建立（用途：立丰借款），陈劲松曾转账2000000元给林雪花，二者金额不对等，且无借款凭证、抵债凭证等基本证据证明陈劲松的主张。结合黄建立、林雪花为法定代表人的企业为讼争借款保证人，陈劲松与黄建立系亲属关系，陈劲松直至本案诉讼中仍通过其账户向泉州平安分行偿还讼争借款及车位备案价格与陈劲松主张价格差距悬殊等事实，可以认定陈劲松并未支付购买讼争车位之对价，亦即黄建立无偿转让讼争车位的事实可以成立。陈劲松在本案诉讼提起之后仍通过其账户偿还讼争借款项下债务与支付讼争车位价款并无关联，一审法院以此行为认定其系善意取得且价款合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泉州平安分行请求撤销黄建立与陈劲松关于讼争车位的买卖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9）闽0203民初704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黄建立与陈劲松关于址在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层××号车位的转移行为。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及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均由黄建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珍）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肖子 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