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源丰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141133050C，住所地泰兴市江平中路**。法定代表人：何金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然，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兴建，男，1963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荣美，女，196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兵，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沛耀，男，1973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玉林，男，1952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法定代理人：丁某，女，1952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系匡玉林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源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余沛耀因与被上诉人匡玉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675号民事判决，驳回匡玉林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匡玉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纠纷的定性和法律程序适用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是劳动争议中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2018年1月25日，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源丰公司签订《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区建设工程一标段建构筑物施工合同》将工程发包给源丰公司。源丰公司将该工程交项目经理蒋荣美负责，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蒋荣美将木工分包给余沛耀。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4条规定、人社部《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意见》【2013】34号文件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等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匡玉林在事发后应该按照工伤程序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工伤认定，相关的司法赔偿程序也应该是在被认定为工伤后依法申请劳动仲裁，而非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没有查明。《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己经取代了《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工损害赔偿纠纷”案由。根据法律适用的原则,现在审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根据侵权责任法该规定，雇主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有过错，承担相对应的责任，没有过错，则不承担责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匡玉林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雇主存在过错行为，以及过错行为对应的责任承担份额，一审法院也没有对此予以充分审查。三、即使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来处理该纠纷，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也不应该承担责任。蒋荣美是源丰公司的项目经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源丰公司与蒋荣美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内部承包协议，而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效力，因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该被认定为合法有效，源丰公司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有关损失的计算错误，主要有：1.医疗费用，未按标准核减非医保用药；2.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营养费不在工伤保险赔偿范围内；3.误工费，工伤保险待遇不存在误工费，应计算停工留薪的工资计算标准应按泰兴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时间一般不超过十二个月；4.残疾赔偿金，应按工伤标准计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护理费，应按月支付，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按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50%。匡玉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源丰公司无视法律规定，将工程层层违法分包，应对匡玉林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一、源丰公司违法分包时就知道孙兴建、蒋荣美夫妇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厂房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孙兴建、蒋荣美夫妇，孙兴建、蒋荣美在明知自己无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分包给同样无建筑资质和无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余沛耀，因此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源丰公司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安全防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一审中余沛耀提供的工地现场视频和照片来看，工地上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砖头胡乱违规超高堆放在脚手架边缘，甚至高达6、7层，且没有安全网进行防护，并且使用国家禁止的斜拉吊机进行运砖头，极易造成人员伤亡。三、本案匡玉林不存在任何过错，匡玉林系木工，在工地从事木工支模板工作，木工支模板工作是建筑物浇筑混凝土时在木方模具内进行建筑，混凝土凝结后模板需要拆除或者脱落，此时需要及时进行清理，否则模板堆积在脚手架上存在安全隐患。匡玉林在脚手架下面清理脱落的支模板属于其本职工作，且他也戴了安全帽，从一个成年人角度最大限度的对自身进行了安全防护。因此匡玉林不存在任何过错。此外，孙兴建、蒋荣美陈述不清楚匡玉林被砖头砸伤的事实属于虚假陈述，一审中匡玉林提供了一份来自余沛耀的视频，事故当天孙兴建将匡玉林送到医院，之后余沛耀赶到医院，双方谈及匡玉林被砖头砸伤的事情，所以代理人说不清楚是不符合事实；对方说孙兴建与余沛耀签订的合同中签字并非孙兴建所签，一审举证内容是蒋荣美、孙兴建将承包工地上的木工分包给余沛耀，蒋荣美、孙兴建是夫妻关系，足以证明这是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沛耀辩称，1.匡玉林是与孙兴建、蒋荣美建立的雇佣关系；2.同意源丰公司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未查明的上诉意见，本案应定性为高空坠物致人损伤的人损纠纷；3.源丰公司应与蒋荣美、孙兴建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源丰公司将其承接的工程非法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4.一审关于损失的计算错误。对于孙兴建、蒋荣美的答辩意见如下：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劳动争议中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因为源丰公司是具有用工主体资质，本案应定性为高空坠物致人损伤，有相应的报警记录加以证明，受伤者戴有头盔，若不是高空坠物不能造成相应的损伤。余沛耀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675号民事判决，驳回匡玉林对余沛耀的起诉。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匡玉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错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强调的是最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应定性为高空坠物致人损伤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匡玉林在工地上做工时，由于被高空坠落的砖块砸伤，造成严重损伤，匡玉林从事的是木工，脚手架和砖块是由瓦工负责，由于瓦工施工现场的脚手架堆积了五层以上的砖块，严重超出了2层的规定，且没有安装安全网等防护措施，同时还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使用了斜拉吊机运砖头，这些违规操作是导致砖块掉落砸伤匡玉林的直接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85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在本案中，作为所有人的申联公司和管理人的源丰公司及现场管理人孙兴建、蒋荣美均应当承担自己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否则均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高空坠落的砖块砸伤匡玉林是事实，故上述人员应当对匡玉林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余沛耀是负责木工班组，对于高空砖块不具有管理职责，无需承担责任。如果二审采纳一审法院的意见，认定余沛耀是匡玉林的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则必然促使余沛耀在赔偿后向申联公司、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追偿，导致第二次诉讼，因此在本案中，让最终的责任承担者承担责任，可以避免讼累，节约诉讼资源。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案是劳动工伤关系，如果法院认为是雇佣关系，应当是匡玉林是与孙兴建、蒋荣美建立的雇佣关系，余沛耀与匡玉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余沛耀与孙兴建、蒋荣美之间虽然签订了《木工承包合同》，但复工后并未按照合同继续履行；复工后匡玉林是受孙兴建、蒋荣美的雇佣在工地干活的，余沛耀仅仅是匡玉林与孙兴建、蒋荣美之间的介绍人。案涉工程在停工期间，余沛耀就解散了其雇佣的常州班组，不再进行承包，该班组的工资是由孙兴建直接转账给班组的，余沛耀未经手。复工后的工人包括匡玉林都是由孙兴建直接雇佣、直接支付报酬，与余沛耀无关。故余沛耀与匡玉林在案涉问题上不存在雇佣关系，匡玉林是受孙兴建直接雇佣的。三、从有利于匡玉林的角度说，若匡玉林与源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可以申请工伤赔偿，同时要求孙兴建、蒋荣美承担高空坠物的侵权责任赔偿。匡玉林可以获得双重赔偿，最为有利。因为匡玉林的受伤已构成一级伤残，对于其家庭是严重的打击，若获得双重赔偿可以极大缓解其家庭的经济压力，对于匡玉林及其家庭最为有利。四、一审程序违法。匡玉林递交诉状、事实及理由部分均未要求余沛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页最后一句“原告认为…”的主观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一审中委托同一代理人不符合相应法律规定。源丰公司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匡玉林系高空坠物导致其损伤；2.没有证据证明孙兴建、蒋荣美是直接侵权物的所有人，所以不应当按高空坠物致人损伤为案由。应当按工伤程序申请工伤赔偿，根据源丰公司上诉状事实与理由第一条进行处理。孙兴建、蒋荣美辩称，一、本案不是高空坠物致人损害的人损关系。1.现场匡玉林受伤的原因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12月28日的报警记录中的事发时间是2018年12月27日下午，报警记录中均是匡玉林的亲戚口头陈述，其不是在场人。匡玉林是在工作时间内受伤，这是事实，其受伤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所以本案应按劳动争议中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来处理，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角度来说。二、余沛耀与匡玉林存在雇佣关系。1.孙兴建、蒋荣美与余沛耀签订了承包合同，余沛耀已经按该承包合同履行，一审中孙兴建、蒋荣美也提供了余沛耀收受工资出具18万元的收条；2.匡玉林代理人与余沛耀的接谈笔录中可以看出，余沛耀已经认可了匡玉林受雇于他，且其就在孙兴建、蒋荣美内部承包的申联公司的工程中做工。余沛耀与匡玉林之间的雇佣关系是存在的。余沛耀想推卸自己的责任，匡玉林受伤后，孙兴建、蒋荣美已支付了53万元医药费，而余沛耀并未支付。匡玉林一审中本不打算起诉余沛耀，后在法官释明后，申请追加了余沛耀，双方之间有串通的嫌疑，目的是把责任推给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3.本案并非上班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可以按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来处理。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余沛耀的上诉请求。匡玉林辩称，同对源丰公司的答辩意见。此外，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孙兴建、蒋荣美提交了《木工承包合同》，该合同与余沛耀有利害关系，匡玉林才追加余沛耀作为一审被告。匡玉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余沛耀共同赔偿匡玉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41949.06元；2.判令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余沛耀共同给付匡玉林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27日期间的工资35400元；3.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余沛耀承担鉴定费650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1月25日，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源丰公司签订《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区建设工程一标段建构筑物施工合同》，将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业废弃物综合利用项目一标段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建构筑物工程发包给源丰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暂定30000000元。2018年7月23日，源丰公司与蒋荣美签订《内部抵押承包合同》，将源丰公司承接的位于泰兴位置的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卸料车间及备件仓库及地磅建设工程项目交由蒋荣美承包施工，双方约定：合同价约为10000000元；蒋荣美对所有经营承包工程项目的人工和材料消耗、质量、安全和工期管理、工程保修等负全部责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经营风险和债权、债务由蒋荣美享有承担；蒋荣美负责施工项目从开工直至竣工验收、结算及工程保修期满、财务结算等项目全部过程的承包经营，缴纳工程项目中所有税费及应由承包方缴纳的相关费用；蒋荣美按工程总造价的土建2.5%、水电安装10%向源丰建设有限公司缴纳项目管理费，并向源丰建设有限公司缴1%的集体保险费。孙兴建与蒋荣美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28日，孙兴建与余沛耀签订《木工承包合同》，将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卸料车间支模工程承包给余沛耀施工，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承包内容为承台基础、现浇钢筋砼构造柱、圈梁，具体见2018年5月25日图纸。2019年8月7日，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骏、肖龙就匡玉林在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地上受伤一事向余沛耀调查并形成《接谈笔录》一份，余沛耀在笔录中陈述：我认识匡玉林，他是木工，一直跟在我后面干活的。匡玉林受伤的工地发包方是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施工方是源丰公司，后来源丰公司将这个工程包给孙兴建、蒋荣美夫妻，孙兴建又将工程的木工支模工程包给我，包工不包料。去年孙兴建叫我喊人到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地上给他帮忙做木工，后来他包给我的木工活可以做了，匡玉林就跟在我后面干活了。匡玉林就是在工地上做支模板，工资是300元/天，平时拿生活费，到年底一次性结清，孙兴建委托我付给工人。匡玉林去年9月份到工地直到他出事，在工地上做了三、四个月时间，工资还没有给。匡玉林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工地上，出事当天傍晚孙兴建和蒋荣美通知我，说匡玉林被脚手架上的砖头砸到了，让我到医院一趟。我当时说，脚手架上的砖头砸下来，是因为你们的安全问题，砖头堆放只能堆两层，你们严重超标，堆了五、六层，安全设施没有到位，安全网没有挂好，竹排没有铺设到位，关键国家严禁使用斜拉吊机运砖头，你们在用，造成脚手架上的砖头掉下来砸伤匡玉林。我当时说这个事故与我无关，你们自己负责。我后来去医院，孙兴建和蒋荣美都在，我和他们交涉了一下，他们把医院所有的费用交了，说不要上报，私自处理。当晚，我告诉匡玉林的儿子，让他报警，他们当晚报警了。因为晚上天黑，没法取证，第二天匡玉林家里人又报警，派出所去工地调查了，向工人了解情况，也通知孙兴建和源丰公司的人到场，孙兴建当时承诺把人看好。后来我在工地出事现场拍照摄像，也向工人了解情况，是脚手架上的砖头把匡玉林砸到了，是孙兴建、蒋荣美将匡玉林送到医院抢救的。2.匡玉林在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余沛耀施工的上述泰兴市申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程工地上从事木工工作。2018年12月27日，匡玉林在工地上做工时被高空坠落的砖块砸中头部，致其本人受伤。当日，孙兴建等人将匡玉林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5日出院并转往康健康复医院，出院诊断为：脑疝、脑挫裂伤、右侧额颞枕顶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积水、气管切开术后状态、头皮挫伤、高血压、低钠血症。2019年9月5日，匡玉林被送至泰兴康健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3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颅内出血术后、颅骨缺损修补术后、气管切开术后状态、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肺部感染、植物人状态、电解质紊乱、继发性癫痫、贫血。2020年3月2日，匡玉林继续至泰兴康健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4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肺痈恢复期（邪恋正虚）、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肺部感染、创伤性颅内出血术后、颅骨缺损修补术后、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植物人状态、继发性癫痫、电解质紊乱。3.匡玉林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护理人数、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该申请后依法对外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匡玉林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建议被鉴定人匡玉林的误工期限共计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需长期营养支持；被鉴定人匡玉林目前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护理人数建议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孙兴建、蒋荣美申请对匡玉林的致病原因（自身原因或外部原因造成，如两个原因并存，并分析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该申请后依法对外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匡玉林本次损伤符合外部原因造成的特点。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匡玉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伤，其有权基于双方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依法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分担；二、匡玉林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依据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骏、肖龙于2019年8月7日对余沛耀调查所形成的《接谈笔录》，足以证实匡玉林系余沛耀雇来为其提供劳务的，故匡玉林与余沛耀间属于个人之间的雇佣劳务关系，现匡玉林在为余沛耀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匡玉林的损失应由余沛耀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因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匡玉林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故匡玉林的损失应全部由余沛耀赔偿。源丰公司与蒋荣美所签订《内部抵押承包合同》，虽然名为内部承包，但双方约定由蒋荣美对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享有承担一切经营风险和债权、债务，故实质上系源丰公司将其承接的工程中的一部分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蒋荣美施工，蒋荣美承接工程后又通过孙兴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余沛耀施工，故源丰公司和蒋荣美对匡玉林在施工过程中所受之损害具有过错，应当与余沛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兴建与蒋荣美系夫妻关系，蒋荣美承接案涉工程后孙兴建与其共同管理施工，与余沛耀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系孙兴建所签，故蒋荣美在本案中所负债务属于孙兴建与蒋荣美的夫妻共同债务，孙兴建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匡玉林的各项损失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具体如下：1.医疗费：依据匡玉林提供的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泰兴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外购药情况说明、泰兴康健医院出具的外购药证明、增值税普通发票等有效医疗文证，匡玉林的医疗费总额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863616.82元，其中蒋荣美、孙兴建垫付53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匡玉林共计住院467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一审法院确认为20元/天×467天＝9340元。3.营养费：经鉴定，匡玉林受伤后需长期营养支持，一审法院暂支持5年，故营养费一审法院确认为20元/天×365天/年×5年＝36500元。对匡玉林5年之后的营养费，届时匡玉林可另行主张。4.护理费：关于护理人数，匡玉林主张住院期间为2人护理，2020年4月7日起为1人护理，依据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标准，匡玉林住院期间聘请了1名护工，其共计支付护理费66820元，有相关收据和增值税普通发票在案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住院期间另一名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及出院后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匡玉林虽主张120元/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据匡玉林伤情并参照本地护工标准确定护理费为100元/天。关于护理期限，经鉴定，匡玉林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故除住院期间的护理期限外，对匡玉林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一审法院暂支持5年。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匡玉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66820元+100元/天/人×1人×467天（住院天数）=113520元，匡玉林出院后的护理费为100/天/人×1人×365天/年×5年=182500元。以上护理费总额为296020元。对匡玉林5年之后的护理费，届时匡玉林可另行主张。5.误工费：关于匡玉林的工资标准，依据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骏、肖龙于2019年8月7日对余沛耀调查所形成的《接谈笔录》，一审法院确认匡玉林受伤前的工资标准为300元/天。关于误工期限，经鉴定，匡玉林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故误工期限一审法院确认为351天。据此，误工费为300元/天×351天=105300元。6.残疾赔偿金：匡玉林于定残时已年满66周岁，其伤情构成一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确认为（23836元/年+5636元/年）×1.78×14年=734442.2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匡玉林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匡玉林主张2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考虑到匡玉林治疗、陪护人员陪护的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综上，本案中匡玉林的合理损失为2105219.06元，该损失扣减蒋荣美、孙兴建垫付的530000元后，余款1575219.06元，由余沛耀赔偿，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匡玉林主张的工资35400元，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其他各方既不予认可又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匡玉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匡玉林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余沛耀赔偿匡玉林2105219.06元，扣减蒋荣美、孙兴建垫付的530000元，尚应赔偿1575219.0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匡玉林；二、源丰建设有限公司、蒋荣美、孙兴建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匡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9元，匡玉林缴纳的鉴定费6500元，合计16609元，由匡玉林负担1910元（已缴），由余沛耀、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负担14699元（匡玉林垫付的案件受理费720元退还匡玉林，余沛耀、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匡玉林鉴定费6500元，余沛耀、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8199元，户名：泰兴市人民法院，账号：95×××91，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泰兴新区支行），蒋荣美、孙兴建缴纳的鉴定费2600元，由蒋荣美、孙兴建负担。二审中，孙兴建、蒋荣美提供了2018年12月27日21:14余沛耀与蒋荣美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蒋荣美问匡玉林的受伤状况，余沛耀回答“蛮严重的，大脑损伤严重”、“是镇（震）伤”。蒋荣美问“是震伤的吗”，余沛耀回答“是的”，证明匡玉林受伤的原因孙兴建、蒋荣美并不知情，但一审判决认定匡玉林被脚手架上的砖头砸到，并非孙兴建、蒋荣美所说，而是余沛耀告知的。源丰公司对该证据没有意见。匡玉林质证意见，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聊天记录说是“震伤”，为何说是震伤，是因为匡玉林当时戴了安全帽，坠物砸到了安全帽上，因为有安全帽挡着，所以匡玉林是被震伤，如果没有安全帽的话，可能匡玉林就当场死亡了。余沛耀的质证意见，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恰恰能证明余沛耀陈述的是事实。因为是砖块掉到了安全帽上面，有了安全帽的保护，所以是震到了头部。如果没有安全帽，会直接导致匡玉林头部严重受伤，那就不会是震伤。故本案应定性为高空坠物致人损伤。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间接反映了匡玉林受伤是高空坠落的砖块砸中头部，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匡玉林与余沛耀之间的关系，余沛耀在2019年8月7日《接谈笔录》中已经作出明确表示，系由其雇佣匡玉林到工地做木工工作，而余沛耀上诉否认其与匡玉林的雇佣关系，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匡玉林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被高空坠落的砖块砸中头部受伤，系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方造成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余沛耀作为雇主，匡玉林有权选择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且余沛耀作为雇主亦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对于施工现场的环境应当注意观察防范，对于潜在的危险应当及时排除，根据其陈述，其知晓砖块堆放违规、操作违规等情况，但未积极作为防止危险的发生，因而存在过错，在无证据显示匡玉林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关于余沛耀上诉称，本案应定性为高空坠物致人损伤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由所有人和管理者承担事故赔偿责任。本院伤者匡玉林根据自己的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提起诉讼主张赔偿，系其行使自身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选择，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就此判决余沛耀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源丰公司内部承包的形式，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蒋荣美，而蒋荣美、孙兴建此后又将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余沛耀施工，而同时施工现场存在违规操作行为，直接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源丰公司和蒋荣美应当与余沛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上诉称匡玉林应当提起工伤赔偿。本院认为，匡玉林作为伤者及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人，可以选择自己以何种方式主张权利，且根据匡玉林的陈述，系应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的要求而未向有关部门报告本案事故，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2月27日，现再要求伤者提起工伤赔偿申请，其权利恐难以获得救济，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源丰公司、孙兴建、蒋荣美认为匡玉林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计算有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结合匡玉林所提供的相应证据所作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99元，由源丰公司、蒋荣美、孙兴建、余沛耀负担（源丰公司、余沛耀各已预交8199元，余款4099.5元分别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