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甘12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某1，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男，汉族，住陇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汉族，住甘肃省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甘肃陇南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男，汉族，住甘肃省文县。   原审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某2，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赵某3，男，汉族，住甘肃省陇南市，现住陇南市。   上诉人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某、贺某、原审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三元集团公司）、原审被告赵某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2民初28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元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1、上诉人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均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根据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及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均不是本案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2、首先，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没有与赵某3签订过劳动合同或任命书、委派书证明赵某3担任案涉项目的“工地负责人”；其次，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没有授权过赵某3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结算单》；再其次，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从未委托过赵某3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总之来说，纵观一审全案证据，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赵某3代表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结算单以及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赵某3的上述行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完全是在毫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推论得出上述结论。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利息无法律依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仅规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除此之外没有规定合同无效情形应当支付利息。即，无效合同作为有效处理的仅仅是针对原无效合同中的工程款的约定，并不包含其他的权利义务，利息等不应按有效合同的约定处理。2、前述司法解释第17条虽然对工程款利息如何支付具有规定，但未明确该规定适用无效合同的情形。一审判决支持支付利息，无法可依。3、工程款利息的性质属于工程承包人的损失，是工程发包人的违约责任，案涉施工合同自始无效，自然不存在履约违约，也就不存在违约责任，不应予以支持；4、《合同法》第58条规定了无效合同处理的原则是返还原物，不能返还时折价补偿，有过错方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明知自己不具备工程承包资质仍实施施工，其自身存在过错，由此遭受的损失应当自己承担。三、一审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错误。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来源于施工合同及结算单，结算单是对整体工程施工过程中权利义务的总结。本案赵某3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单当中，结算明确且无异议的数额是128万元，剩余的79万余元仍然存在争议，权利义务尚未结算明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赵某3代表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及结算单、受三元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委托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现上诉人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起上诉，望二审纠正一审错误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刘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工程劳务费及利息的义务。首先，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三被告均认可答辩人刘某系辉腾酒店(现新瑞豪庭酒店)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在该酒店工程建设中实际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材料并组织工人进行劳务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答辩人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要求被答辩人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完全合理合法。其次，根据在建设行政部门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劳动部门出具的安全事故责任赔偿调解书等证据(因为该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事故受伤人向劳动部门起诉三元建安公司，对此事劳动仲裁部门裁定了受伤人员是三元建安公司的职工，并对赔偿问题出具了调解书)，均可证明被答辩人是该酒店建设工程的承建方和转包方，故依据相关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依法应当向实际施工人刘某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最后，退一步来讲，即使如被答辩人所称该酒店建设工程是由其第一分公司所承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所以，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其隶属的公司承担。据此原审法院判决由被答辩人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完全正确的。二、原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依法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的利患合法有据，是完全正确的。首先，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和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并不需要考虑双方的过错问题。它是答辩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以后应得的利益，也是被答辩人拖欠工程款应付出的对价。其次，从相关法律规定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的十七条和十八条，所提及的权利主体均为“当事人”，未强调也未区分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故上述两解释条文应当适用于具有工程款请求权的所有债权人，那么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针对欠付工程款的被答辩人的工程款请求权，毫无疑问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工程款利息的性质是法定孳息，该收益并不因施工合同效力而发生变化，只要建设施工的法律关系存在，即使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款付款义务一经形成和明确，即产生相应的法定孳息，被答辩人就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所以，原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不仅有充足的法理支撑也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对被答辩人应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事实清楚完全正确。根据2016年3月20日所作的结算，双方对欠付工程款数额已经明确，清单上写明了：“下欠承包人劳务总费用为：584.6万一337.40万=207.2万元”，所以经结算明确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当是人民币207.2万元，而被答辩人所谓“有争议”的79.17万元因涉及的法律关系和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并非同一类法律关系，所以和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解决。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贺某未作答辩。   赵某3未作答辩。   三元集团公司未作答辩。   刘某、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人民币2072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工程交工之日2013年12月11日起实际计算至工程价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承建了文县正大物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大物资公司）的文县辉腾酒店。2011年11月17日，被告赵某3代表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与原告贺某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以包工不包料自带设备的形式承包位于文县韩家坝的文县辉腾大酒店的劳务。协议签订后，原告刘某组织施工人员进场开工。在此期间，被告赵某3受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的委托分多次支付工程款给原告刘某。2016年3月20日，原告刘某与被告赵某3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立下一份《文县辉腾大酒店劳务承包费结算清单》，该清单载明“原告的工程劳务总费用5846000元，已支付的劳务费借用东西的费用共计3774000元，下欠承包人劳务总费用为2072000元。支付情况：现计划支付1280000元整，剩余791700元，待工程总结算及刘宋**安全事故责任分摊协商后支付（甲方已垫付）”。原告贺某、刘某及被告赵某3在《文县辉腾大酒店劳务承包费结算清单》上签字。工程结算后，被告一直未支付上述欠款给原告，原告经多次追讨无果，遂于2019年12月9日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请求。   另，本案曾于2019年1月16日，以贺某为原告诉至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刘某，该案中所有涉及有关贺某的签名等行为，均为原告刘某所为，该案与贺某无关，贺某不是适格主体，本院以（2019）甘1222民初17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刘某承包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总承包的“文县辉腾酒店”工程劳务工程引发的纠纷。刘某有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工地负责人赵某3与其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文县辉腾大酒店劳务承包费结算清单》。因此，刘某的施工事实清楚，依法应予认定。但因刘某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履行无效工程施工合同，已完成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定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工程计价标准支付工程款。该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因此刘某作为案涉劳务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享有主张劳务费的权利。对原告刘某主张三被告支付工程款20720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赵某3认为，根据《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承包方承担全部责任和经济损失，并且在结算单中明确记载，且刘某对结算单予以签字认可，（故除去工程款中涉及垫付的刘送平工伤赔偿款，实际应支付刘某工程款为12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人身伤害责任承担的约定，因整个劳务承包合同的无效而当然无效。同时，受伤工人曾向文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因工伤残费用，且已达成调解。该调解基于二者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与本案工程款的结算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规定施工合同无效是“整体无效”。因此，工程价款结算只能采取“据实结算”规则，双方的约定除工程价款的约定可以请求参照支付外，其他条款不能请求参照执行。故对于刘某主张尚欠工程款2072000元的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对于要求三被告连带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因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也没有证据表明其有独立核算的财务体系，故应由其总公司即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其对外的民事权利义务。被告赵某3在该工程中的行为系从事的职务行为，刘某为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提供工程劳务，对三元建筑第一分公司负责，与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任何联系，因此，刘某要求被告赵某3及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某主张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工程交工之日2013年12月11日起实际计算至工程价款付清之日止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刘某支付欠付工程劳务费的利息，但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刘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交付之日（时间），故对于案涉工程何时交付本院无法认定，对刘某请求从2013年12月11日起计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刘某提供了工程结算清单，结算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故依该结算清单，应认定为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利息即从该日起计付。   对原告贺某的起诉，本案将另行制作裁定书，予以驳回起诉。遂判决：一、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某支付所欠工程款2072000元及利息（以207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76元，由被告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刘某为辉腾酒店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均无异议，贺某实际未参与本案施工和结算。一审裁定驳回贺某起诉，认定刘某为实际施工人符合本案实际。工程劳务承包协议虽属赵某3与刘某签订并进行了结算，但涉案工程承包方为三元建筑公司，三元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赵某3之间的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认定赵某3为三元建筑公司施工负责人，其行为应由其所在的三元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刘某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劳务承包协议无效后，对工程价款据实结算，且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的情况下，一审依照双方结算结果认定所欠劳务款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工人施工过程受伤赔偿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与本案审理的建设施工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对该部分论述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据实结算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明确，具有给付义务的三元建筑公司应当及时履行给付义务，未及时履行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令三元建筑公司承担自结算之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体现了公平原则。但对利息计算标准，利率市场化自2019年8月20日以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三元建筑公司所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率计算标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文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2民初28号判决；   二、上诉人陇南三元建设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某支付所欠工程款2072000元及利息（利息支付以2072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23376元，由三元建筑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红霞   审判员 朱晓剑   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萍   书记员 符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