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 法定代表人田守伟，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茂，男，1964年2月13日生，汉族，平度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栋，男，1977年2月7日生，汉族，平度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松军，男，1959年8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洪涛，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潘松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自2002年后，潘松军又继续强行种植至今，再没向村委缴纳一分钱的承包费。2019年5月22日双方经法院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双方签订的“楸树地与楸树承包合同”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即行解除，合同解除后，潘松军将土地交与村委，地上附着物双方另行协商。村委不再在本案中要求潘松军支付上述土地的承包费。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调解的约定将承包地交给上诉人，自己一直管理、收益。原审认定上诉人收回涉案土地时未及时妥善处理地上种植的林木是没有依据的。原上诉人种植的楸树已经变为被上诉人的经济收入，被上诉人现种植的树木，应自行解决。二、对被上诉人强行种植的树木的总价值评估，是在（2018）鲁0283民初922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进行评估的，总价值为1458045元，是被上诉人自愿申请评估，该评估结论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潘松军答辩称：1、上诉状“该地面附着物在被上诉人……如何处理”并非双方在平度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922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关于被答辩人主张的土地调整方案形成的时间是2018年，要早于双方达成调解书的时间2019年。2、关于涉案土地上林木的评估数额认定问题。一审期间答辩人已依法申请了平度市人民法院委托相应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评估报告已证明了损失，履行了基本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答辩人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当。 潘松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被告给付原告1458045元；２、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995年9月15日，原告与被告就涉案楸树及土地70亩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的楸树地与楸树，承包期限自1995年9月15日起至1998年9月15日止，并约定树的所有权归承包人。其后，原告一直管理该土地。2018年，被告村委对该村土地进行调整，欲将涉案土地收回并重新发包。2018年10月3日，原告与被告就涉案土地发生纠纷，并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告要求被告补偿原告损失100000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双方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承包合同协议解除。2018年12月4日，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月14日，该公司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涉案树木价值为1458045元。原告因此支出评估费70000元。2019年5月22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约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楸树地与楸树承包合同，于本协议生效之日即行解除。合同解除后，原告立即将土地交与被告，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双方另行协商。其后，被告将涉案土地重新发包，并与新承包户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原告是否已将涉案土地交回。原告主张已将涉案土地交回，被告否认该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2019年5月22日经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时已与被告协议解除了涉案承包合同，且对于涉案树木不再进行管理。被告也将涉案土地进行重新发包，且与本村村民签订了新的承包合同。因此，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转移至新承包户。庭审中，在法院释明下，原告再次表示同意将涉案土地交回，被告亦表示同意接收涉案土地。以上行为足以证明原告已将涉案土地交还被告。被告的相关抗辩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二、原告是否同意被告的调地方案及涉案土地均分后由原告自己与新承包户协商土地流转费用。被告主张原告已同意被告制定的调地方案且同意涉案土地均分后由原告自己与新承包户协商土地流转费用，原告否认该主张。被告针对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2018年9月13日、2018年10月3日，由原告主持的会议记录2份，证明：本案所争议的附着物问题已经协商完毕，原告也已经同意、认可其做出的决定，由其自己向新承包户协商土地流转事宜。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有异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2018年9月13日的会议原告参加了，但是并未同意调地方案，原告并未在调地方案上签字同意。2、对2018年10月3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对此不知情。与会人员一栏上的签字，不是原告潘松军本人签字。背面上的签字是原告本人书写。但原告签字时，并没有正面的会议记录内容，会议记录内容是被告后面添加的。原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主张原告已同意被告的调地方案及涉案土地均分后由原告自己与新承包户协商流转价格，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但从原告提交的2018年9月13日会议记录看，同意决议的人员签字一栏，未有任何人签字确认，仅仅是在与会人员处有人签字。该会议记录不能证明原告同意形成意见或决议一栏所记载的内容“1、一致同意初步制定的土地调整方案。2、楸树地按人均分。3、均分后流转价格松军自己与各户协商”。被告虽辩称只要形成一致意见，就会在形成决议一栏填写会议所通过的内容，不需要在第二页另行签字认可。但该主张明显与其提交的2018年10月3日的会议记录所记载的形式相悖（形成决议后相关与会人员在意见或决议同意情况一栏中签字）。另，在2018年10月3日的会议记录中，虽然与会人员（包括原告）已经签字同意形成决议，但形成的决议内容为“一致同意。根据我村实际情况土地调整推迟到秋收后。10月20日开始分地，新一轮倒茬时间2019年6月23前给新分地户倒清茬，不能影响新分地产种地”。该决议仅是同意土地调整推延，且不能影响新分地产耕种，不存在原告同意土地调整方案，且同意自己与新承包户协商流转事宜等不向被告主张补偿或补偿权利内容。在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被告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已同意自己与新承包户协商流转价格。因此，对于被告主张的相关事实，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为两个：一、原告的损失应由谁补偿。二、原告相关损失具体数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被告应补偿其损失，被告主张原告损失与其无关。法院认为，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补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被告将涉案土地重新发包，应依据相关规定，履行相关法定程序，将涉案土地合法收回，并在收回土地时一并将地上附着物妥善处理。但被告在收回涉案土地时，未及时、妥善处理地上种植的林木，直接导致原告无法对涉案林木继续进行管理收益，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对于原告因此产生的相关损失，被告理应进行补偿。第二，涉案土地树木种植面积多达70余亩，短时期内无法寻找新的土地进行移栽。即便原告同意被告的调地方案，与其他新承包户协商土地流转事宜，被告作为当地村民事务的自治组织，有不可脱卸的义务去促成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或者促成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但被告对此却持放任态度，且在庭审中推卸责任，时至今日仍未就涉案土地所种植的树木做出妥善处理或拟定解决方案。被告明知涉案土地已种植了大量，林木盲目收回土地并重新发包，既侵害了原承包人即原告的财产权，又影响了新承包户对新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正常行使，明显存在过错。被告收回涉案土地后，原告即对涉案土地上的林木失去了管理、收益权利，应由被告根据林木的财产价值给予相应的补偿。否则，原告的合法权益将得不到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上一诉讼中，原告申请法院对涉案树木价值进行了评估，该评估程序合法，结论客观，予以确认。因此，原告涉案树木的价值为1458045元。原告因本次纠纷支出的评估费70000元，有相关评估结论书及评估费单据予以证实，系其因本次纠纷的合理性支出，该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虽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评估，亦未提出证据证明存在影响评估价格的因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被告的相关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审据此判决：被告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潘松军经济损失共计145804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2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922元，由被告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民委员会负担。评估费70000元，由被告平度市新河镇潘家洼村民委员会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楸树地与楸树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1995年9月15日起至1998年9月15日。涉案土地1999年至2001年的承包费36000元由平度市人民法院判决后被上诉人已付清。2002年之后，被上诉人未再向上诉人就涉案土地支付过承包费，但原承包合同中的楸树已被被上诉人处理。 2019年5月22日双方经平度市人民法院调解，达成的（2018）鲁0283民初922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签订的“楸树地与楸树承包合同”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即行解除。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潘松军立即将土地交与上诉人，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双方另行协商。上诉人不再在本案中要求潘松军支付上述土地的承包费。 综合以上，上诉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02年以来的承包费且现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系被上诉人后来自行栽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对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处理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本着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本院认为，对涉案土地上的树木被上诉人应自行（移栽）处理。如果移栽，截止时间为2021年3月15日。2021年3月16日之后，如果涉案土地上树木未（移栽）处理完毕，则可由上诉人或承包地块的权利人自行处置。 综上，原判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潘松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保全费5000元，由潘松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由潘松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