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德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南沙团结路**。法定代表人：王敏慧，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龙传，男，1955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敏慧，男，1976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原审被告：泰兴市鹏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南岱村团结路**。法定代表人：王中文，经理。上诉人泰兴市德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龙传、原审被告王敏慧、泰兴市鹏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锦公司）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兴电信公司）是本案侵权主体之一，一审应依法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从新证据现场图片可看出，泰兴电信公司所有的电线杆也受“温比亚”台风影响倒在现场，并砸中了潘龙传的电瓶车，这也是致潘龙传受伤的原因之一。2.“温比亚”台风风力作用应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德泰公司所有的厂房无合法建造审批手续，无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存在安全隐患等是致潘龙传受伤的间接原因。一审认定德泰公司承担事故责任的70%，酌情免除德泰公司30%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3.德泰公司对一审认定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属于不可抗力持有异议，台风于本次事故中是否构成不可抗力由二审法院予以认定。退一步，如二审法院也认定台风在本事故中不属于不可抗力，潘龙传也应当对台风的发生能够预知，其应在台风来临之际少出门或不出门以避免危险。但潘龙传在台风来临之际仍骑着三轮车在道路上行走，特别是其本人在台风已经来临时没有采取躲避等合理避让措施，潘龙传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合上述意见，德泰公司对潘龙传受伤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潘龙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台风，虽然气象部门播报2018年8月17日当天泰兴市受18号台风“温比亚”的影响，各乡镇瞬时风力达八级，但在案涉时间段、案涉地点是否出现了八级台风无法确认。气象部门对上述台风提前播报、预警，并通过微信等自媒体进行广泛传播，德泰公司对台风经过本地是明知的，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造成其房屋屋顶脱落致潘龙传受伤，应当赔偿潘龙传的各项损失，加之案涉房屋无合法审批和竣工验收手续，存在安全隐患，一审酌情认定德泰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据。2.关于德泰公司上诉提及的泰兴电信公司的电线杆问题，本案中潘龙传受伤是因德泰公司脱落的房屋屋顶砸中，其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3.德泰公司上诉认为遇有台风潘龙传应少出门或不出门，不符合常理和逻辑，按其理由，一般人平时就应当少出门或不出门以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明显不符一般常理。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敏慧的述称意见与德泰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鹏锦公司未作述称。潘龙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敏慧、鹏锦公司、德泰公司赔偿潘龙传各项损失合计234247.41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敏慧、鹏锦公司、德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7日上午九时许，潘龙传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泰兴市时，因受台风“温比亚”影响将德泰公司围墙东侧房屋上的彩钢瓦掀翻，并砸到了潘龙传，致其受伤。潘龙传受伤后入院治疗，诊断为：胸骨骨折；右侧第1-4、7，左侧第2-5肋骨骨折；T5、6/12椎体压缩性骨折等。2018年9月9日出院，住院23天。事发后，王敏慧已支付给潘龙传5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潘龙传申请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2019年7月15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潘龙传分别构成十级、九级伤残。2、误工期为120天，护理期为60天，营养期为60天。另查，2018年8月17日，泰兴市受18号台风“温比亚”影响，出现大风、暴雨天气，各乡镇日瞬时极大风力均达8级以上。又查，涉案房屋系德泰公司自建厂房，约建造于2004年，四面墙体为砖混结构，屋顶为彩钢瓦。该厂房无合法建造审批手续。事发时，该厂房由德泰公司出租给鹏锦公司。德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敏慧，公司股东为王敏慧、卜梅。一审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1.台风是否构成不可抗力，发生不可抗力事件是否必然导致当事人免责。2.在不能免责情形下，台风风力影响是否可以减轻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如何认定。3.潘龙传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第180条第2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台风作为一种严重的自然灾害，确实是难以避免的。但是，在气象等相关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通常情况下，在台风来临前，气象部门已能对台风作出准确预报，通过采取适当措施，台风过境所造成的损害能够降低到最低程度。本案中，气象部门对“温比亚”台风早已作出准确预报，王敏慧、德泰公司对台风即将过境本地是明知的，因此，王敏慧、德泰公司对于受台风袭击致彩钢瓦脱落，造成潘龙传受伤这一损害事故，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王敏慧、德泰公司在台风影响之前完全可以通过加固厂房等防范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但其未采取相关措施，且涉案厂房无合法建造审批手续，亦无竣工验收合格报告等，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故王敏慧、德泰公司以本案事故的发生系不可抗力所致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筑物的搁置物脱落引起的伤害事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本案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涉案厂房所有权人为德泰公司，因德泰公司无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依法对潘龙传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从潘龙传受伤的原因来看，台风风力作用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并非唯一原因。德泰公司未采取防范措施，加之涉案厂房无合法建造审批手续、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存在安全隐患，导致房屋屋顶脱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与潘龙传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德泰公司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酌情确定德泰公司承担事故责任的70%；风力作用虽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与德泰公司过错相比，原因力较小，酌情免除德泰公司事故责任的30%。鹏锦公司是涉案厂房的承租人，对房屋维修加固不是承租人的义务，与潘龙传受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潘龙传要求鹏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敏慧系德泰公司股东之一，涉案厂房系德泰公司所有，非王敏慧的个人财产，故王敏慧不是赔偿义务人，潘龙传要求王敏慧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关于潘龙传的损失，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潘龙传因本次事故共支付医疗费34279.41元，有医院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予以证明，予以认定。潘龙传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无医院病历或处方，且系非正式发票，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潘龙传住院23天，按每天20元计算，应为460元。3.营养费：潘龙传经鉴定营养期限为60天，按每天20元计算，应为1200元。4.护理费：潘龙传护理期限为60天，按每天100元计算，应为6000元。5.误工费：潘龙传事发时已退休，其主张退休后在泰兴市鑫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事小工，月工资3400元，但提供的工资表无领款人签字和审核人签字，且潘龙传陈述工资发放形式为现金，明显不符合现金工资表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定。因潘龙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潘龙传因受伤致残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定残时潘龙传已年满64周岁，计算残疾赔偿金年限时应当扣减，实际赔偿年限应为3.36年。潘龙传为城镇退休职工，交纳社会保险，享受城镇退休职工待遇，故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7200元/年*3.36年=15859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潘龙传伤残等级，酌情认定10000元。8.交通费：根据潘龙传就医治疗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500元。9.财产损失：潘龙传因维修事故中受损车辆，支付维修费760元，有维修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支持。综上，以上合理损失合计211791.41元。德泰公司应赔偿潘龙传损失148253.99元，王敏慧是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已经支付的5000元视为代德泰公司支付，德泰公司尚应赔偿潘龙传143253.99元。鹏锦公司、德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泰兴市德泰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潘龙传各项损失合计143253.99元；二、驳回潘龙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3171元，由潘龙传负担951元，德泰公司负担2220元（此款潘龙传已经垫付，德泰公司于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一并加付给潘龙传）。本院二审期间，德泰公司称一审判决后通过多方联系找到一路人拍摄的现场照片，选择其中的4张提供，以证实事发经过。从照片上可看出泰兴电信公司的电线杆砸在潘龙传三轮车旁边，不排除泰兴电信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可看出涉案屋顶距离潘龙传事发地点近10米，可证实当时台风威力之大，而非案涉屋顶自然坠落；同时可证实巨大的台风来临之际，潘龙传却没有采取合理的躲避措施。后德泰公司又称上述照片系事发后极短时间内由王敏慧本人拍摄，当时110已出警到场。经质证，潘龙传认为德泰公司对上述照片的来源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不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从照片中也看不出泰兴电信公司的电线杆砸中潘龙传的三轮车。且电线杆没有砸到潘龙传的三轮车，潘龙传走到事发地点时，德泰公司的屋顶打到电线杆，一部分将电线杆打倒，一部分砸到其身上。本院审查认为，德泰公司对其提供的上述照片来源陈述不一，对其来源的合法性存疑，且该照片系事发后拍摄，不能证明事发当时的情况，照片中也看不清电线杆是否砸到潘龙传的三轮车，故不能达到德泰公司的证明目的。因潘龙传二审中不认可德泰公司提供的上述4张照片就是事发时的场景及否认其三轮车在照片中，德泰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潘龙传被其屋顶砸中的事实就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及赔偿项目、标准等不持异议。因一审中潘龙传已提交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其系被德泰公司被台风刮落的屋顶砸伤，且德泰公司一审中并无异议，德泰公司二审中又予否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均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潘龙传被德泰公司所有的房屋上的彩钢瓦砸伤，德泰公司无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依法应推定其有过错，并应对潘龙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台风作为一种严重的自然灾害，确属难以避免的客观情况，但在气象等相关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台风来临前，气象部门已能对台风作出准确预报、预警，通过采取适当措施，能够将台风过境所造成的损害降到最低程度。因此，德泰公司房屋上的彩钢瓦虽是受台风“温比亚”的影响被掀翻脱落砸伤潘龙传，但气象部门于台风来临前已提前预报、预警，并通过微信等自媒体进行广泛传播，德泰公司对有台风过境本地应当明知，且德泰公司的涉案厂房无合法建造审批手续、无竣工验收合格报告等，其亦明知厂房本身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在台风影响之前完全可以采取加固等措施避免屋顶被掀翻，然其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造成潘龙传受伤的损害事故，并非不能预见不能克服，不符合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情形。台风风力作用虽是导致德泰公司的屋顶被掀翻脱落致潘龙传受伤的原因之一，但直接、主要原因还是德泰公司安全意识淡薄，没有采取防范措施且其厂房存在安全隐患所至致，且一审已酌情减轻德泰公司30%的责任。故德泰公司上诉认为台风风力作用是事故发生的直接、主要因素，潘龙传在台风来临时未采取不出门等避让措施，德泰公司承担30%责任为宜的理由，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德泰公司上诉认为泰兴电信公司的电线杆受台风影响倒在现场，并砸中了潘龙传的电瓶车，泰兴电信公司也是侵权主体之一，但德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且受伤者潘龙传不予认可被电线杆砸到。故德泰公司认为一审应追加泰兴电信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理由，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德泰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