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1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法定代表人：黄必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健苗，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峰，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万荫，男，197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信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万荫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的（2019）粤1702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通信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驳回刘万荫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为粤QXXX**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属于刘万荫，是事实认定错误。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双方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汇通信诚公司将租赁车辆交付给刘万荫占有使用，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双方通过合意约定车辆所有权属于汇通信诚公司，并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车辆登记只是起到对抗第三人的公示作用，并不能对抗合同双方的约定，故粤QXXX**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属于汇通信诚公司，一审认定车辆所有权属于刘万荫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据此判决返还，是错误的。二、一审认为汇通信诚公司控制刘万荫的粤QXXX**号车属于无权占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汇通信诚公司控制、占有粤QXXX**号车辆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条款“乙方（被上诉人）逾期30日未向甲方（上诉人）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为处置租赁汽车，甲方有权进入任何租赁汽车可能所处的场所并予以取回……”的约定，在刘万荫违约的前提下，汇通信诚公司占有车辆属于有权占有，并非无权占有，故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汇通信诚公司返还车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汇通信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刘万荫辩称：一、汇通信诚公司主张其与刘万荫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一审认定为抵押借款合同关系正确。1、涉案车辆是刘万荫在二手车行购买回来的，当时刘万荫资金不足，因此需要以贷款购车的方式购买，遂与汇通信诚公司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以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但认定合同关系的性质不能单纯从合同的表面名称或某一文字表述来认定，应当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以及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内容来分析认定合同性质。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刘万荫意在购买车辆取得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而非租赁车辆，通过向汇通信诚公司贷款方式支付购车款项；而汇通信诚公司意在赚取利息而非收取租金收益。从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来看，刘万荫的主要权利义务是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按约定向汇通信诚公司偿还款项；汇通信诚公司的主要权利义务是提供刘万荫购买车辆所需的购车款，有权收取刘万荫偿还的款项。另外，为保障汇通信诚公司发放的购车款能够顺利回收，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也进行了抵押担保。因此双方明显是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2、汇通信诚公司自称的“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明显不符合常理。3、根据汇通信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还款信息表》，从汇通信诚公司收取刘万荫偿还款项的方式看，汇通信诚公司是按照以31368元为本金基数，分36期每期以等额本息1116.48元收取刘万荫的款项，明显不符合正常租赁合同关系中的正常租金形式。因此，汇通信诚公司主张其与刘万荫是“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粤QXXX**号小型轿车所有权人是刘万荫，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另外，根据《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第一条“乙方（刘万荫）取得车辆所有权”，《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也证实涉案粤QXXX**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是刘万荫，即使汇通信诚公司对涉案粤QXXX**号小型轿车享有抵押权，抵押权仅为债权，不能对抗物权，汇通信诚公司为实现抵押权也必须在刘万荫存在违约事实后与刘万荫协商一致处理抵押物，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实现抵押权。汇通信诚公司私自强行拖走车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甚至涉嫌犯罪，一审判决汇通信诚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正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万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汇通信诚公司立即返还粤QXXX**号小型轿车给刘万荫，车辆现价值4万元；二、判令汇通信诚公司从2019年3月24日起至返还粤QXXX**号小型小轿车给刘万荫之日止，按照100元/天支付赔偿金给刘万荫；三、本案诉讼费由汇通信诚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汇通信诚公司是以融资租赁、汽车租赁等为经营范围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6月29日,刘万荫与汇通信诚公司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出租人汇通信诚公司将车架号为LFXXXXXXXX38灰色丰田轿车租赁给刘万荫使用,购车款总额为58000元，融资总额31368元，融资首付款29000元，车辆融资项目为车款，合同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还款租金人民币1116.48元等内容。汇通信诚公司在出租人栏加盖公章，刘万荫在承租人及还款银行卡户主签字栏签名及捺指模。该租赁合同背面附有通用条款，其中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承租人）同意甲方（出租人）在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汽车经销商后，视为甲方已向乙方购买租赁车辆（无论车辆的登记是否发生变更，车辆的所有权均由乙方转移至甲方名下），并将租赁车辆交付给乙方占有使用，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第十条第一款约定：租赁期内乙方逾期30日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租金余额及其他合同规定之应付款项。附件一《付款时间表》对车辆价格、租赁期限、首付款、融资总额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于当天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抵押人愿意以车管所登记于其名下的车辆作抵押,抵押人为刘万荫，抵押期限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6月29日止。汇通信诚公司在抵押权人栏加盖公章，刘万荫在抵押人签字栏签名及捺指模。该抵押合同背面附有通用条款。同日，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刘万荫、汇通信诚公司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2016年7月1日，刘万荫以购买方式取得上述车辆的所有权，并办理了转移登记，登记编号为粤QXXX**号。7月4日，刘万荫与汇通信诚公司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信诚公司。2016年8月5日至2017年11月6日,刘万荫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15期租金及利息后未再支付。2019年3月23日，汇通信诚公司委派收车人员以刘万荫违反合同约定为由从刘万荫处拖走涉案车辆，并向刘万荫发出车辆收回通知信,告知将车辆保留至2019年3月30日,之后车辆将会由汇通信诚公司自行出售车辆。同日，刘万荫向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中洲派出所报案。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中洲派出所于当天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告知此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不予调查处理。2019年8月22日，刘万荫以汇通信诚公司私自拖车的行为损害其物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庭审中，刘万荫陈述汇通信诚公司拖车时，车上有刘万荫的驾驶证、行驶证及其他生活用品，但目前车辆状况不清楚。汇通信诚公司确认涉案车辆现在深圳车库内，但其公司没有使用。诉讼中，刘万荫主张其购买涉案车辆用来从事滴滴打车生意，汇通信诚公司私自拖车造成了其停运损失，并申请对涉案车辆从事滴滴打车经营活动期间的日收入进行鉴定。2020年3月30日，刘万荫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明确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刘万荫起诉主张汇通租赁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故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经确认，刘万荫、汇通租赁公司双方对汇通租赁公司于2019年3月23日私自拖走涉案车辆，并停放在汇通租赁公司管理的停车场内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的是如何认定汇通租赁公司上述拖车的行为。本案中，刘万荫、汇通租赁公司签订《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从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内容看，并无出卖人和买卖合同，且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刘万荫,抵押权人为汇通租赁公司，因此合同内容实际是汇通租赁公司提供资金，刘万荫提供车辆抵押并按期偿还本金及利息，应当认定为抵押借款合同。汇通租赁公司抗辩双方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院不予采纳。刘万荫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物权应受法律保护。即使刘万荫存在合同违约的行为，也在合同中约定逾期则由汇通租赁公司控制车辆，但汇通租赁公司亦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不应在未与对方协商的情况下通过拖车的私力救济行为予以解决，该行为明显侵犯了刘万荫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现刘万荫请求汇通租赁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刘万荫在诉讼中放弃第二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汇通租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粤QXXX**号小型轿车给刘万荫。本案一审受理费1137元，由刘万荫负担237元，汇通租赁公司负担9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于2016年6月29日，汇通租赁公司与刘万荫只在《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主要条款）》上签名盖章，合同背面附有《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同样，双方只在《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主要条款》上签名盖章，合同背面附有《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通用条款》。汇通租赁公司主张其与刘万荫约定的“乙方（刘万荫）逾期30日未向甲方（汇通租赁公司）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为处置租赁汽车，甲方有权进入任何租赁汽车可能所处的场所并予以取回……”属于《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条十条内容。在二审中，汇通租赁公司陈述，涉案车辆是刘万荫以自己的名义向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购买，总价为58000元。刘万荫直接向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了29000元，余款是汇通租赁公司根据刘万荫的指示通过直接转账的方式汇给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账户。在车辆的购买过程中，汇通租赁公司、刘万荫和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三方之间有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但在《车辆交接单》上有写明相关的权利和义务，并有三方的签名盖章，作为《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汇通租赁公司与刘万荫签订抵押合同并办抵押登记手续，是为了保证资金安全，防止刘万荫随意过户，导致违约后无法回收融资资金。由于刘万荫只缴清了从2016年8月5日直到2017年10月5日的租金（其中10月份的租金是在11月6日支付的），总共支付了15期的租金，之后再也没有支付了。因双方在《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占有改定的交付方式，故汇通租赁公司有权控制车辆。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之间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抵押借款合同关系，汇通信诚公司是否有权占有涉案车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为有名合同，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中，涉案车辆总价为58000元，由刘万荫向出卖方直接交付29000元以个人名义购买，出卖方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并没有作为合同当事人与刘万荫、汇通信诚公司缔结合同，且车辆直接登记在刘万荫名下，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在签订《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还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才根据刘万荫的指示向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购车余款，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汇通租赁公司、刘万荫在《车辆交接单》签名盖章的行为，属于刘万荫向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购车时的交接手续，不导致东莞市茂鑫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成为融资租赁合同的当事人的法律后果。据此，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形成的合同关系并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汇通信诚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刘万荫之间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之间构成抵押借款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汇通信诚公司与刘万荫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刘万荫，汇通信诚公司享有的是抵押权。因抵押权属于担保物权，不能排除刘万荫对该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权。汇通信诚公司抵押权的实现应当通过合法途径行使。汇通信诚公司通过格式合同条款与刘万荫于《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约定“乙方（刘万荫）逾期30日未向甲方（汇通租赁公司）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为处置租赁汽车，甲方有权进入任何租赁汽车可能所处的场所并予以取回……”因排除了刘万荫对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权，该条款依法不具约束力。同时，基于双方属于抵押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汇通信诚公司主张属于占有改定缺乏法理依据。汇通信诚公司擅自控制和占有涉案车辆属于权利滥用，该行为对刘万荫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汇通信诚公司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汇通信诚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凌尤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