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5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双平，男，汉族，1986年7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公民身份号码：500************512。系原个体工商户博罗县*洲镇裕丰发纺织加工厂的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计明、李沿桦，均系广东宇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生茂，男，汉族，1997年6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坳组6号，公民身份号码：360************91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华英，女，汉族，1969年3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坳组6号，公民身份号码：362************96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美珍，女，汉族，1988年2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公民身份号码：360************924。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海，广东旭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双平因与被上诉人艾生茂、高华英、艾美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双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58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提供的一份没有印章没有签名，用以证明工作关系的《证明》，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认定艾锦富与博罗县*洲镇裕丰发纺织加工厂（下简称“裕丰发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2019）粤1322民初963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提供没有裕丰发加工厂盖章，也没有经营者、出具人签字打印的证明，但在该案中法院采纳该证据，但判决书也没有认定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在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并不认可该《证明》的三性，虽然代理人称上诉人记不清是否在该《证明》捺手印，但是主张该《证明》效力的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该证据合法有效，该证据三性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虽然该《证明》上打印有“吴双平”字样，但是该手印是否为“吴双平”所捺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不在上诉人。上诉人称记不清是否为“吴双平”捺的手印，且在一审开庭中明确说明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见原审开庭笔录第7页第7-9行）。原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不予认可却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要求上诉人对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属于明显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主张积极事实的一方，有义务就捺印是否真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不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可以采用司法鉴定方式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从该《证明》本身分析，该证明记载艾锦富“于2017年5月26日起入职我司，工作持续至2019年1月13日”，证明中的“我司”并不具体，证明中“注：2018年12月14日注册成立裕丰发加工厂”，但是没有表明艾锦富是否为裕丰发加工厂的员工。即该证明并没有体现艾锦富在哪个单位工作，也没有体现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存在关系，且法院在（2019）粤1322民初963号案件中并未对该证明作出评价。故不管该证据是否成立，均不能证明，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根据《劳动法》规定，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基于事实劳动关系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表现在：建立劳动关系应当有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合意，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及劳动保护并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业务范围内的劳动，用人单位制定有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从属关系等。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根据该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主张的用人单位裕丰发加工厂制定了艾锦富需遵守的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未提供证据证明艾锦富有接受其主张的用人单位裕丰发加工厂对艾锦富进行劳动管理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为裕丰发加工厂提供劳动的考勤记录，更未提供证据证明裕丰发加工厂为艾锦富发放工资的记录。被上诉人仅仅依据上诉人无法不确认的《证明》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否认并不具有直接证明效力。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艾锦富自该因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与裕丰发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有误。三、从被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可知，艾锦富的工作单位为炜和工业区无缝染厂，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记载艾锦富和与被上诉人高华英为一个工作单位炜和工业区无缝染厂，该调查表为被上诉人高华英申报，该调查表出具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裕丰发加工厂成立时间为2018年12月14日，如果艾锦富为裕丰发加工厂的员工，艾锦富需要遵守该厂的规章制度，该厂为艾锦富发放过工资。那么被上诉人高华英不可能在《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记载艾锦富与被上诉人高华英的工作单位为炜和工业区无缝染厂。被上诉人高华英在《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未记载艾锦富的工作单位是裕丰发加工厂，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高华英自艾锦富身故后均不知道裕丰发加工厂的存在，该加工厂并未招聘过员工，也未从事过经营活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自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予以纠正，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艾生茂、高华英、艾美珍在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艾生茂、高华英、艾美珍一审诉讼请求：确认艾锦富和裕丰发加工厂从2018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丰发加工厂系由被告吴双平于2018年12月14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博罗县*洲镇梁屋高头村西堤路**，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纺织品、针织品、服装辅料。该加工厂于2019年4月17日注销登记手续，注销原因为“生意清淡、无法经营”。2019年1月13日7时50分许，案外人邓某驾驶湘E*****重型平板货车从博罗县*洲镇沿沿江路左转弯往园洲圩镇方向行驶，行至园洲梁屋炜和印染有限公司路段，与由艾锦富（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坳组人）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搭乘高华英）由陈屋路口驶入事发路段时发生碰撞，造成艾锦富当场死亡、高华英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案经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编号为441322[2019]第NA00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某、艾锦富负事故同等责任，高华英不负事故责任。据原告提供的由兴国县******民委员会、兴国县*****派出所共同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显示，受害人艾锦富的父母均已去世，原告高华英系其配偶，原告艾生茂、艾美珍系其子女，现均已成年；艾锦富、高华英的工作单位一栏载明为“炜和工业区旭盛无缝染厂”。原告高华英、艾生茂、艾美珍曾于2019年2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粤1322民初963号]，请求邓某、邵阳东顺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雁城支公司共同赔偿因2019年1月13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艾锦富死亡所致的损失。三原告在该案中主张艾锦富从2017年5月26日起至事故发生前在裕丰发加工厂工作，期间租住在博罗县*洲镇下南村富荣路39号，原告为此提供了裕丰发加工厂开具的《证明》、工商登记信息、园洲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艾锦富开设的银行账户2017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交易明细查询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明》原告在本案中也已提交，内容大意为艾锦富自2017年5月26日至2019年1月13日在裕丰发加工厂工作，并备注裕丰发加工厂于2018年12月14日登记成立；证明人一栏打印了“吴双平500************512（博罗县*洲镇裕丰发纺织加工厂）”内容，“吴双平”字样上按捺了指印，并手写“189*****081”。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4日。庭审中，原告陈述《道路交通事故死、伤（残）者家庭情况调查表》记载的艾锦富生前的工作单位是原告询问被告时被告告知的，后拿到被告出具的工作证明时才得知准确的名称。被告陈述《证明》上的指印有可能是其本人所作，是基于与艾锦富2017年存在帮工关系，为配合其家属索赔而按捺，但因时隔较久，已经记不清楚了。一审另查，原告艾生茂、高华英、艾美珍曾以被告吴双平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11月14日向博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当日作出博劳人仲案不字[2019]1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三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艾锦富于2019年1月13日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和公安机关共同出具的证据显示，三原告系艾锦富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被告称未能确定三原告是艾锦富的全部继承人，且未能确定艾锦富的父母是否先于其死亡，但均未提供证据佐证，且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劳动权利包含人身和财产的双重属性,劳动者死亡后,其继承人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目的在于为最终获得劳动者生前财产性权利和死亡劳动者继承人的工亡待遇赔偿做准备,具有明显的主张财产性权利的动机。因此,赋予死亡劳动者继承人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有利于充分保护死亡劳动者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艾锦富已在诉讼之前死亡,其继承人即三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劳动者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需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裕丰发加工厂于2018年12月14日依法登记成立，自始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被告称与艾锦富在2017年间存在帮工关系，即艾锦富帮忙烘干经洗染的服装，而该项业务在裕丰发加工厂的经营范围内。而被告关于帮工关系的辩称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另外，原告提交了关于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证明》，该证据虽没有被告的签名，但证明人处按捺了指印，被告并未明确否认该指印的真实性，称记不清楚，也未申请原审法院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定，因此视为其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明》予以采信。原告已提出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认定艾锦富与裕丰发加工厂自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艾锦富与被告吴双平经营的原个体工商户博罗县*洲镇裕丰发纺织加工厂自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为劳动争议，免收案件受理费。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二审案件的争议焦点是：艾锦富与吴双平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裕丰发加工厂在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此作如下评判：上诉人吴双平于2018年12月14日登记成立个体工商户裕丰发加工厂并担任经营者，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纺织品、针织品、服装辅料。艾锦富在裕丰发加工厂成立前、后均为吴双平从事衣服烘干工作，该业务属于裕丰发加工厂生产经营范围的组成部分。故在裕丰发加工厂登记成立后，实际上难以区分艾锦富此后提供的劳动，是与吴双平之间的劳务关系还是与裕丰发加工厂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内容证实吴双平确认艾锦富入职裕丰发加工厂并工作持续至2019年1月13日。上述《证明》的证明人落款处虽是打印了吴双平的签名，但在吴双平的名字处已按捺了指印。而吴双平虽辩称证明内容不是其所写，但其在原审中未明确否认证明中加捺指印的真实性，并称有可能是其所按，是配合艾锦富的家属所按捺的。本院认为，一方面，吴双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其从未给艾锦富出具的《证明》中加捺过指印则不可能在诉讼中陈述称指印可能为其所捺。吴双平虽辩称证明内容不是其所写，但其加捺指印时应当知道证明的内容，否则在空白的证明中加捺指印亦显然有悖于常理。另一方面，基于艾锦富的确自2017年起即为吴双平提供劳动，裕丰发加工厂成立后吴双平作为加工厂的经营者而并未与艾锦富以书面或其他方式确定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的性质，造成吴双平个人与裕丰发加工厂的用工存在混同而难以界分的责任显然在于吴双平一方。故而要求劳动者承担用工关系性质的举证责任，欠缺公平合理性。故此，在吴双平无法举证证明双方用工关系性质的情况下，亦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结合原审中，吴双平未申请司法鉴定以否认《证明》中捺印的真实性，故原审视为吴双平对《证明》及其中捺印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据此认定艾锦富与吴双平经营的裕丰发加工厂自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对吴双平上诉提出“《证明》不能作为案件证据及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双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丽芳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钟 鸣书 记 员 赵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