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黄河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7961743392。 负责人：郝春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龙，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巨野县青年路东段路北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4679240528K。 法定代表人：冯永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增刚，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远，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4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龙，被上诉人永兴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增刚、陈加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巨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24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约定不明，并且认定我公司未尽到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从事货物运输的企业，其驾驶人员应当通过道路运输管理部门的考试，驾驶人员在考试合格后方可从事货物运输，驾驶人员通过上述考试获得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件后才予以办理企业道路运输许可证。此次保险的投保人为永兴运输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作为从事货物运输的经营性企业，其作为专业的货物运输公司及投保人，对合同条款中约定的“道路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既不存在错误的理解也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该条款的约定完全符合运输公司对法律及条款约定的认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约定不明，是错误的。其次、在一审庭审时我公司提交了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均有投保人的盖章，上述证据就足以证实我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尽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或说明义务，完成了《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仅以永兴运输公司的辩解而否定我公司提交的具有最强证明效力的书面证据，其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永兴运输公司辩称：被上诉人驾驶员赵来光有无从业资格证书不能成为上诉人免责的理由。保险条款对于从业资格证的约定不明。上诉人所称的免责条款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免责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兴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280200元；2.诉讼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永兴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将其名下的鲁Ｒ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险等商业保险，阳光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显示，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29日0时起至2019年8月28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且有不计免赔率险。2019年5月25日10时10分许，永兴运输公司的驾驶员赵来光驾驶鲁Ｒ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Ｒ××××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新3**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连天线（310国道）48ＫＭ＋400Ｍ黄川镇前湾村路口，遇李其凯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沿黄川镇前湾村南北水泥路由北向南行驶，两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李其凯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永兴运输公司当日支付死者方4万元。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赵来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其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基于原告已支付死者方4万元，阳光保险公司、永兴运输公司、死者受益方经协商，于2019年6月20日共同签署《赔付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三者方系非机动车，交强险外按80%比例赔偿，另被保险人涉案车辆因超载需加扣10%在本案中一并扣除处理，最终各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保险人根据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一次性向被保险人、受害人所有受益人支付赔偿款364470元，此费用包含赔付李其凯在事故中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等（交强险赔偿金114796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金249674元）。二、因被保险人未全部履行赔偿责任，现委托保险人将上述款项在本协议生效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受害方受益人李二团账户352200元，剩余金额12270元直接支付被保险人账户。上述《赔付协议书》签订后，阳光保险公司仅支付了交强险赔偿金114796元。2019年7月25日，经东海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赵来光与死者父亲李二团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永兴运输公司应赔偿352200元，保险公司赔偿114795元，余下237400元应由永兴运输公司赔偿。根据该协议，永兴运输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将赔偿款237400元转账支付至李二团银行账户内。永兴运输公司因此向阳光保险公司理赔，阳光保险公司以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属免责条款中的第6种情形为由拒绝赔付。 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2015版）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另查明，永兴运输公司因本案事故支付施救费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永兴运输公司提交的保险单、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基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永兴运输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和死者受益人三方共同签署的《赔付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由阳光保险公司共支付赔偿款364470元。其中，支付死者受益人交强险赔偿金114796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金237404元合计352200元；因永兴运输公司在李其凯死亡当天支付了4万元，扣除永兴运输公司因车辆超载应承担的损失2773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支付原告12270元。《赔付协议书》签署后，因阳光保险公司仅赔付交强险部分114796元，经与死者受益人协商，永兴运输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直接将商业险部分237400元转账支付至李其凯父亲银行账户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阳光保险公司辩称，涉案车辆驾驶员无驾驶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阳光保险公司拒绝赔付商业险。从阳光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来看，其内容表述很笼统，所谓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是什么证书未作详细清楚的列明，阳光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此免责条款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作了提示或者明确的说明。阳光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永兴运输公司质证意见是上面的公章是阳光保险公司职工后来自己加盖的，永兴运输公司不清楚里面内容。即使盖章属实，因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没有关于免责条款约定的证书是驾驶资格证的明确说明，该两份证据也不能完成阳光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理应赔偿商业险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永兴运输公司因本案保险事故支付的施救费2800元，应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赔付协议书》载明由阳光保险公司赔付商业险数额是249674元，永兴运输公司实际支付死者受益人277400元，扣除永兴运输公司因车辆超载应承担的27730元，余款为249670元。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由阳光保险公司支付永兴运输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金249670元、施救费2800元合计252470元。永兴运输公司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金280200元，对超出25247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52470元。二、驳回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3元，减半收取2751.5元，由永兴运输公司负担251.5元，阳光保险公司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驾驶员赵来光驾驶从业资格证原件一份，证实赵来光取的过从业资格，具备运输行业驾驶员从业素养。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实驾驶人曾经取的过该资格，但是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过期，并且该证件没有任何的诚信考核和继续教育记录，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同时证实赵来光作为驾驶营运性货车的人员，在明知需要办理该证件的情况下，仍然未办理该证件，因此符合商业险拒赔事由。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条款的效力问题。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被上诉人，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人声明处由被上诉人签章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被上诉人作为法人单位，其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为该公司的行为，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其进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保险合同条款不发生效力确属不当。因此，该免责条款作为格式条款，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该条款应认定为有效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因此，在涉案车辆驾驶人员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情况下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保险人的免责范围，保险人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当进行赔偿。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4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1.5元，由被上诉人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87元，由被上诉人巨野县永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