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刑终6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远飘，男，1972年5月13日出生于广西龙州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龙州县。曾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0年2月5日被龙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1年6月15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1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州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韦成辉，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远飘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日作出（2019）桂14刑初5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邓远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7月24日，被害人吕旺春持刀刺伤被告人邓远飘左手大臂，被龙州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百元。邓远飘对吕旺春怀某在心。 2018年12月10日4时许，被告人邓远飘驾车搭载农某1（另案处理）途经龙州大桥桥头时，见被害人吕旺春在桥头与人聊天，便下车追打吕旺春，在追打过程中，邓远飘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吕旺春捅刺，吕旺春被捅中右大腿后侧并摔倒在地。随后，邓远飘便与农某1驾车逃离现场，并在农某1等人的帮助下逃匿，当日15时许，邓远飘在龙州县武德乡陇底隧道附近被公安机关抓获。吕旺春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同月30日，因医治无效死亡。经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吕旺春符合因头部受减速运动作用引起的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右大腿锐器损伤所致的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邓远飘的亲属代邓远飘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8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证实： 1.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2月10日5时许，农某2报警称其朋友吕旺春在龙州大桥被一名男子捅伤，现在龙州县人民医院抢救。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案发当天13时许，邓远飘在龙州县武德乡陇底隧道附近被公安机关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龙州县，中心现场位于龙州县龙州县大桥桥底。现场提取了一把双刃小刀以及血迹等痕迹物证。 3.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从邓远飘的身上搜出一把银白色折叠刀等物品。 4.辨认、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1）被告人邓远飘对犯罪现场进行了指认。（2）经混杂辨认，证人黄某1辨认出“哥爱”就是邓远飘。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邓远飘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前科证明、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治安调解协议书证实：（1）邓远飘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0年2月5日被龙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1年6月15日刑满释放。（2）2011年7月20日，邓远飘因赌博被龙州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贰仟元。 7.龙州县人民医院24小时内出入院记录、崇左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诊断证明书、住院结算票据和医疗费发票等证实：2018年12月10日吕旺春受伤后被送往龙州县人民医院治疗，当天又被送到崇左市人民医院治疗，同月30日11时13分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吕旺春门诊治疗和住院治疗共花费16.4935万元。 8.收据证实：邓远飘的亲属代邓远飘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暂存于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 9.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吕春旺、邓远飘等四人询问笔录、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检测报告门诊病历、发票、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告知书笔录、吕旺春辨认现场、丢弃刀具笔录及照片等证实：2018年7月24日，被害人吕旺春刺伤被告人邓远飘，龙州县公安局作出龙公行罚决字[2018]014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吕旺春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 10.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南宁中一司鉴（2018）法病鉴字第0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经鉴定，被害人吕旺春符合因头部受减速运动作用引起的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右大腿锐气损伤所致的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1.崇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崇公物鉴（DNA字）（2019）3号《法医物证DNA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检验，现场提取的一把双刃小刀、邓远飘的白色皮鞋上、现场提取的血迹，均检出的人血STR分型，与死者吕旺春的血样在D8S1179等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7870×1026。 12.证人农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0日凌晨4时许，其与邓远飘开车离开金至尊酒吧，途经二桥桥头时，邓远飘看见吕旺春也在那里，就停车走过去动手打吕旺春。其看见邓远飘追赶吕旺春到桥底，其就坐上“阿管”的车追到下坡拐弯处，看见邓远飘正在与吕旺春打架，不久吕旺春倒地，然后邓远飘往回跑，跑到桥上，其就叫邓远飘上车开车走。随后邓远飘到天琴酒店拿衣服，并提出要去其家住两天，其就叫人开车把其和邓远飘接到家里。当天11时许，听说有公安来找，邓远飘就打电话叫邓某过来接他。其和邓远飘上邓元文的车后，就往下冻镇方向走，并找黄某5来探路，后来其和邓远飘在武德乡陇底隧道附近被公安民警抓住。 13.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和女友黄某1去二桥头拿包。在二桥头，其看见吕旺春和一名男子从一辆车上下来。黄某1下车去拿包时，有一辆小车开过来停在其车后，邓远飘和一名男子从车上下来。吕旺春看见邓远飘就往桥下跑，邓远飘追过去，之后其和黄某1开车离开，在拐弯路口看见一把折叠刀丢在路中间，刚才跟吕旺春在一起的男子就开车往桥下。 14.证人黄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在金至尊喝完酒后驾车与“阿杰”离开，途经二桥桥头时，看到吕旺春和农某2在路边跟聊天，其也停车下来一起聊天。突然，邓远飘跑过来追打吕旺春，吕旺春就往桥下跑，其见状就与“阿杰”驾车追下去看，下去没多远，就看到吕旺春躺在地上，手捂住眼睛，地上流了很多血。邓远飘见吕旺春倒下了，就往桥上走。其就与农某2等人一起开车送吕旺春去医院治疗。经辨认，黄某3辨认出追打吕旺春男子系邓远飘。 15.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与黄某2一起到二桥桥头跟冯某拿包。其二人来到二桥头时，看见吕旺春、凌某、冯某和黄某4等人在聊天，冯某拿包给其后就离开了，这时邓远飘跑过来，吕旺春见状就往坡下跑，接着传来喊叫声。后来听说邓远飘捅伤吕旺春。 16.证人农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与吕旺春、凌某开车来到龙州县块广告牌底下的空地休息。黄某3等人驾车过来一起聊天，不久，听到吕旺春喊救命，其就开车拐到桥底，看见吕旺春躺在地上，眼角和大腿被捅伤，还流了一地血，之后其就与凌某将吕旺春送到医院，然后打电话报警。 17.证人凌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农某2说吕旺春被人追到桥下，其就开车往二桥下面，在半坡看到吕旺春坐在路中间，地上都是血迹，其与农某2将吕旺春送去医院治疗。 18.证人冯某、黄某4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二人在二桥桥头等黄某1来拿她的包，吕旺春和凌某也停车在路边一起聊天。其二人等黄某1拿包后就离开了。 19.证人邓某、黄在武、黄某5、张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邓远飘打伤吕旺春后逃到，后其四人协助邓远飘和农某1逃跑。当天13时许，邓远飘、农某1以及其四人在龙州县被公安民警抓获。 20.被告人邓远飘供述：之前，我和吕旺春以哥弟相称，后因赌钱闹矛盾。2018年7月某天，吕旺春在蜜蜜酒吧用刀捅了我的手臂一刀，我报警后，吕旺春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了十日。自此，我跟吕旺春产生了更大的矛盾。2018年12月10日凌晨4时许，我和农某1离开金至尊酒吧，开车途经二桥桥头时，看到靠近滨江一侧停着两辆车，车边站着一些人。于是我下车去看看是哪些人。我看到吕旺春站在那里，就跟他对骂，并走过去打他一拳，他闪一下，同时向我挥手，紧接着吕旺春转身跑往新公安局方向，我追下坡，吕旺春一边跑一边从身上掏出一把刀扔向我，我的左手小手指被刀蹭破了皮。我见状，就从右边裤袋抽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刚追几米，他就摔倒，我追上他，朝他腿上捅一刀，然后往回走上公路，上车跟农某1开车离开。接着我来到天琴酒店，在酒店换好衣服，并洗掉捅吕旺春的折叠刀上的血迹后，跟农某1提出到他家里休息。在农某1家睡一觉后，我便联系我弟邓某接我去科甲布局那边旅游区躲藏。我弟和张某开车来接我们，因不识路，我又让农某1联系黄某5帮我指路，半路上，我坐上黄某5的面包车，后在武德乡陇底隧道附近被公安民警抓住。 21.龙夏路二桥桥头监控视频证实：该监控记录了案发当日4时26分25秒，一浅色外套男子（邓远飘）追逐深色外套男子（吕旺春）跑出视频范围外；4时27分47秒穿浅色外套男子回到监控范围内，走向二桥头停车处，进入停放在桥头轿车驾驶室，4时28分02秒离开。该视频记载的内容与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相互吻合。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邓远飘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邓远飘在公安机关已依法处理了其与被害人之间的纠纷，并处罚了被害人之后仍对被害人怀某在心，其一见到被害人就持刀追赶，并将被害人捅伤，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但鉴于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邓远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公安机关扣押的折叠刀一把，双刃小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邓远飘上诉及指定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主要死因颅脑严重损伤，不是其亲手捅刺导致。2.邓远飘父亲年老多病，家里有2个小孩需要抚养，请求从轻处罚。3.本案之前被害人曾持刀刺伤过邓远飘，且本案发生冲突时系被害人先某1丢向邓远飘，被害人存在过错。4.邓远飘能认罪悔罪，其家属已代为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书面谅解书已递交法院，请求从轻处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另查明，二审期间邓远飘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3万元，一审期间已赔偿8万元，总共已赔偿21万元。被害人家属表示对邓远飘谅解，请求法院对邓远飘从轻处罚。有《收条》、龙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3民初94号民事调解书、《谅解书》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邓远飘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因头部受减速运动作用引起的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右大腿锐器损伤所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死亡与上诉人邓远飘追打被害人并捅刺其大腿的行为之间存在刑法上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2.上诉人父亲年老多病，家里有2个小孩需要抚养，并非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3.本案之前被害人曾刺伤过上诉人，被害人被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百元，且已经执行完毕。上诉人一见到被害人就跑过去追打，致被害人摔倒并用刀捅刺其大腿，有多名证人证言、监控视频等证据证实，但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先某2上诉人扔刀，现场亦无发现其他多余刀具，因此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4.二审期间，上诉人家属代为赔偿经济损失13万元，一审期间代赔8万元，共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1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上诉人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远飘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上诉人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二审期间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决定对邓远飘量刑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刑初52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公安机关扣押的折叠刀一把，双刃小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二、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刑初5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邓远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邓远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处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33年12月1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建规 审 判 员 周卫平 审 判 员 徐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丁琳源 书 记 员 黄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