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五四路**天骅大厦**。 法定代表人：曾丽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林艺（实习），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畜牧兽医研究所，住，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新店埔党/div> 法定代表人：黄瑜。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畜牧兽医研究所（以下简称“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龙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认定畜牧兽研究所的持股比例应当结合股东会决议、股东名册、实际出资情况、分红纪录等资料确认。华龙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印证畜牧兽研究所业已撤资，仅享有12.75%的股权比例。一、被上诉人于2005年5月9日缴纳出资45万元，仅时隔三个月于2005年8月12日全额收回了所投资金，且被上诉人认缴45万元投资款从始至终都未依法取得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相关审批文件，而十几年来上诉人也从未就上述投资向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申请审批，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撤资退股的意思表示。二、在被上诉人撤回投资后，为维持公司资本的充足，上诉人经过董事会决议将公司原有隐名股东的所持股份由被上诉人代持，以原有隐名股东的已有出资填充被上诉人撤回的投资，而公司其他股东均已按公司章程规定缴足出资。现有公司实收资本满足注册资本的要求，该状况也已得到被上诉人的确认。在被上诉人撤回投资后，为维持公司资本的充足，上诉人于2009年6月10日经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将公司原有隐名股东（合计持有45股，对应公司2.25%股权）由被上诉人代持，以原有隐名股东的已有出资45万元填补被上诉人45万元的撤资。该行为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并已实施，而参与会议并表决同意的公司董事包括了上诉人主管机关福建省农科院的院长、副院长等人。此后，上诉人的股东情况虽有小的变动，但一直维持2000万的注册资本金不变（不包括被上诉人撤回的45万元投资）。而被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董事参与了此次会议，其对此完全知情。三、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股东，出席历年召开的股东会、董事会，并参与股东分红的决策，被上诉人十多年来从未对股东分红提出任何异议，并且向上诉人开具收据对所获得的股东分红数额进行确认，结合上诉人财务账面记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为确认其持有的股权比例为12.75%。四、2018年9月10日，上诉人召开定期股东会议，被上诉人委派代表出席该次会议，不仅确认了股东分红标准，并明确了公司的股东成员（含隐名股东）及股权架构，全体股东或股东代表（包括被上诉人）均对会议内容进行签字确认。该股东构成得到了全体股东的一致确认，经全体股东一致确认的上诉人公司股权结构中被上诉人仅持有12.75%股权比例，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异议。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完全知悉上诉人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股东构成，并确认其仅享有12.75%的股权比例。被上诉人出资仅时隔三个月又原额收回投资，利用时任上诉人公司高管均为被上诉人员工的条件，没有办理相应手续。但其作为国有事业单位在其内部账册上无出资记录，多年来按实际出资255万元收取红利而从未提出异议，上诉人所列举的股东持股比例（被上诉人持股12.75%）被上诉人代表也予以签字认可。因此，虽然被上诉人没有书面表明撤资，但以其行为已认可撤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并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撤回投资金额，且其投资金额通过历次股东会和董事会的决议，已由其他股东以真实投资填补，维持了上诉人公司的资本充足，故被上诉人理应不享有诉争股权。一审法院忽略历史事实，仅凭工商登记未变更认定畜牧兽研究所享有4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比例是错误的。 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辩称，一、畜牧兽医研究所实际向华龙集团公司缴纳增资款人民币45万元，并经验资后完成增资股权的工商登记手续；增资行为合法有效，畜牧兽医研究所依法享有对华龙集团公司增资人民币45万元所形成的出资额及相应股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证严密，说理充分，依法应当得到维持。二、华龙集团公司关于畜牧兽医研究所业已撤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1.畜牧兽医研究所从未与华龙集团公司达成任何撤资的协议，也从未向华龙集团公司提出过撤资的请求。2.华龙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畜牧兽医研究所存在撤资的事实。《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畜牧兽医研究所关于暂不转让持有福建省华龙饲料集团有限公司股权的请示》不能证明撤资：该请示中“华龙集团又将45万元汇给我所”的表述，并不构成撤资的意思表示；而关于“至今我所在工商登记占有华龙集团300万元股权，实际分红按照255万股权”的陈述仅仅属于对现状的表述，并非对实际权益的认可，这恰恰也能印证原华龙集团公司双方对45万元增资股权归属问题存在争议，属于标题中的“历史遗留问题”。股东代表会议纪要、股东会议决议、支付凭证等不能证明撤资：第一、股东会决议中，仅仅决议确定每股分红的标准，并没有列明每个股东分红的具体金额，畜牧兽医研究所在决议时并不清楚公司每年给每位股东支付的股权分红金额；第二、支付凭证、收款收据仅能证明畜牧兽医研究所按照华龙集团公司实际支付的分红金额如实出具收据，但并不能证明畜牧兽医研究所放弃其他应得的股权分红。3.华龙集团公司主张畜牧兽医研究所撤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第一、华龙集团公司主张的撤资并不是严格的法律概念，我国公司法上并没有撤资这个概念和行为描述。第二、从2005年增资当时的法律规定而言，在畜牧兽医研究所已经实际缴纳增资款人民币45万元的前提下，华龙集团公司抗辩畜牧兽医研究所撤资45万元从而不享有该45万元增资形成的2.25%股权，可能存在的法律途径只有：减资和股权转让。第三、但是，从本案证据及事实分析，畜牧兽医研究所与华龙集团公司以及其他股东或第三方之间不存在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及行为，也不存在股权转让的行为。 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5年5月9日畜牧兽医研究所对华龙集团公司增资45万元出资额的股份（2.25%）归属畜牧兽医研究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华龙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福建省华龙饲料技术开发集团公司于1988年8月30日登记成立，经名称变更后，现公司名称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2004年10月17日，福建省农业科学院作出《关于福建省华龙饲料技术开发集团公司改制问题的批复》，同意华龙集团的改制方案报告，公司改制前，对资产进行评估或审计后，原股东按其比例转增或减持股权数，公司注册资本金按2000万元予以改制登记注册，同意改制后由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等九名股东单位（自然人）持股，其中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出资额300万元、出资比例为15%。2005年5月9日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向华龙集团银行账户转入45万元，备注投资款。福建闽才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根据华龙集团委托，于2005年5月9日出具福建闽才（2005）验字第1017号《验资报告》，对华龙集团新增注册资本的实收情况发表审验意见，截止2005年5月9日，华龙集团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1000万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该《验资报告》附件一表2记载，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变更前实缴注册资本255万元，比例25.5%，本次增加额45万元，变更后实缴注册资本300万元，比例15%。2005年5月9日华龙集团制定的公司章程记载法人股东共六位，其中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出资额300万元，扩增45万元，出资比例15%，自然人股东共四位。 2005年5月26日，华龙集团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企业名称由福建省华龙饲料技术开发集团公司变更为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企业类型由联营企业（紧密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变更登记为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等九位股东，其中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出资300万元；此后，华龙集团分别于2007年1月4日、2008年9月4日、2011年11月11日、2018年1月9日等时间办理了股东（出资人）变更登记手续，但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出资额仍为300万元，出资比例仍为15%。 2005年8月12日，华龙集团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转账45万元，备注周转金款。 2017年1月4日，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出具《证明》（备注：出具对象不明）：兹证明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虽持有华龙集团300万元的股权，但财务账面上1984年至今无货币资金入股华龙集团，特此证明。2017年9月18日，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向福建省农业科学院发出闽农科牧发【2017】75号《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关于暂不转让持有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的请示》，……第三条我所尚需处理持有华龙集团股权有关历史遗留问题。在2005年，华龙集团注册资本金增加到2000万元，我所同意现金增资45万元，达到300万元，占华龙集团股权15%。后来由于对外投资有关管理规定等原因，华龙集团又将45万元汇给我所，至今我所在工商登记占有华龙集团300万股权，实际分红按照255万元股权。同时，形成以上255万元股权，据查我所并无现金投入，原我所动物营养课题组的科技人员主张拥有一定的权益。 2006年至2018年华龙集团召开股东代表会议及股东大会，均依照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持股比例15%计算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表决权，每年股东会决议确定每股利润分配方案后，华龙集团均依照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持股12.5%比例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分配利润。 2018年8月14日，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致函华龙集团：决定将持有的华龙集团15%股份进行转让，要求华龙集团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并提供相关资料。2018年9月10日，华龙集团召开股东会议，形成的股东决议同意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转让其所持有的255万元股权（占比12.75%）依法转让。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与华龙集团多次致函往来，双方对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持股比例产生争议，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与华龙集团之间就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持股数额及持股比例产生的纠纷，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规定，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提交的证据可证明，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上级主管部门作出《关于福建省华龙饲料技术开发集团公司改制问题的批复》同意华龙集团改制方案，并同意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对华龙集团出资额为300万元。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于2005年5月9日向华龙集团增资45万元，并经验资确认，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已写入华龙集团公司章程，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可证明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与华龙集团之间形成了增资的合意，且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已履行了实际出资行为，华龙集团亦已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华龙集团辩称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增资45万元转入华龙集团账户后，华龙集团于2005年8月12日应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撤资要求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返还45万元投资款，并提交其2005年8月12日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转账45万元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但该转账凭证上备注资金用途为“周转金款”，同时华龙集团主张系应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撤资要求，但并未提交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提出撤资要求的相关证据。华龙集团提交的《证明》、《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关于暂不转让持有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股权的请示》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虽表示无货币入股华龙集团并依照255万元股权分红，但这仅是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根据财务记录向上级主管部门的汇报材料，并非系直接向华龙集团确认撤资的事实，无法推翻省畜牧兽医研究所2005年5月9日增资45万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华龙集团主张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已将其出资45万元撤资，但华龙集团注册资本仍为2000万元，华龙集团未办理减资手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45万元注册资本由何人何时向华龙集团缴纳。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2005年至庭审结束，华龙集团共办理了四次变更登记手续，但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出资额及股权比例始终未发生改变，华龙集团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低于畜牧兽研究所提交的证据，故华龙集团关于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已于2005年8月12日撤资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已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已依法向华龙集团增资，故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华龙集团2005年8月12日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转账支付45万元的款项及如何分配利润的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或通过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于2005年5月9日对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增资45万元出资额的对应的股权比例2.25%归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所有。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华龙集团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作为新的证据。经质证与审查，上诉人未能提交该证明资料的原件，且被上诉人否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2006年至2018年华龙集团每年股东会决议确定每股利润分配方案后，华龙集团均依据依照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持股12.5%比例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分配利润，而华龙集团其余87.5%比例股权的利润均进行了分配，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对此并无异议。 本院认为，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上级主管部门福建省农业科学院，同意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对华龙集团出资300万元，华龙集团对该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已办理了工商登记。本案诉讼中，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要求确认其享有前述股权中有争议45万元出资额的股权（2.25%），上诉人华龙集团辩称其于2005年8月应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撤资要求已返还45万元投资款，双方发生争议。 经查，华龙集团于2005年8月12日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转账45万元。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于2017年1月向其上级主管部门福建省农业科学院报告的《关于暂不转让持有福建省华龙集团饲料有限公司股权的请示》记载“由于对外投资有关管理规定等原因，华龙集团又将45万元汇给我所，至今我所在工商登记占有华龙集团300万股权，实际分红按照255万元股权。同时，形成以上255万元股权……”上述证据互相佐证，证明华龙集团确曾退还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投资款45万元。而且，自2006年至2018年，华龙集团召开股东会决议确定每股利润分配方案后，均依据依照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持股12.5%比例即255万元出资额，而非15%比例即300万元出资额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分配利润，且12.5%之外共计87.5%比例股权的利润均分配给其他各股东。上述事实可以反映华龙集团及各股东包括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实际并不享有争议4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2.25%股权，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多年来对此亦无异议。现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主张其享有该2.25%股权，与事实不符，本院无法支持。 本院注意到，争议2.25%股权确登记在省畜牧兽医研究所名下，一审判决按该股权登记情况确认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享有争议股权。但是，股权登记属于对抗效力，并非确认股权份额的唯一依据，若有证据证明登记事项与事实不符，不能仅凭登记文件对争议事实作出认定。针对外观权利与实体权利不一致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等相关法律规定的目的旨在保护第三人基于股权工商登记的外观而产生交易信赖，与登记股东发生股权转让、股权质押等交易行为，从而维护商事交易安全。但本案系华龙集团与股东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之间的内部争议，前述工商登记的外观主义原则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此外，华龙集团向省畜牧兽医研究所退还45万元出资款后并未办理减资手续，该45万元未登记所对应的股权系由他人受让还是公司减资，属另一法律问题，与案涉纠纷无关，可由相关人员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用各8050元，均由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