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明顺，男，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代理人刘祖辉、巫朝鑫，福建法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梅，女，195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仕平，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丰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仕安，男，197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仕杰，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月瑜、蔡谦松，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泉州市泉港区中兴街土地交易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庄学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启锋，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宝芬，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明顺与被上诉人李秀梅、周仕平、周仕安、周仕杰、原审被告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撤销集体土地使用证一案，不服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行初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明顺的委托代理人刘祖辉、被上诉人周仕平、周仕安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月瑜、蔡谦松、原审被告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林启锋、陈宝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秀梅、周仕平、周仕安、周仕杰四人与第三人曾明顺是邻居。被告称2007年第三人曾明顺向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泉港分局申请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提交了土地登记申请表、身份户籍材料、地籍调查表、泉港区个人建房用地清查登记卡、泉港区个人建房用地处理决定书、缴纳土地补偿费的非税收入票据。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泉港分局经审核上述材料，拟审批通过曾明顺的登记申请，于2007年6月19日作出《关于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公告》。后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泉港分局予以土地登记并呈请泉港区人民政府审批，泉港区人民政府于2007年8月作出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曾明顺，坐落涂岭镇驿坂村北门头，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325平方米。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地籍调查表中四至签章认定邻宗地指界人签章一栏中“周东明”（周东明已故，系原告李秀梅的丈夫，原告周仕平、周仕安、周仕杰的父亲）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依法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华闽司鉴[2019]文鉴字第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地籍调查表中四至签章认定一栏“周东明”的签名与样本中“周东明”的签名不是同一人签写。经一审法院对第三人曾明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巫朝鑫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曾明顺称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在2007年办理的，那段时间曾明顺没在泉港，所以口头委托其儿子曾净海去办理土地审批申请手续，但没有出具委托手续给曾净海。地籍调查表、泉港区个人建房用地清查登记卡、土地登记审批表中曾明顺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署，而是由曾净海或者行政机关经办部门的工作人员代签。 另查明，2018年12月，因泉港区机构改革，组建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将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泉港分局的职责并入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作为泉港区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具有负责泉港区辖区内的土地登记工作职责。争议焦点一，原告李秀梅等四人对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原告主张是在2018年10月泉港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5民初3670号民事诉讼一案中得知存在诉争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至本案诉讼中第三人曾明顺提供该诉争土地使用证的复印件作为证据时才知道诉争土地使用证的内容，本案没有超过起诉期限。被告认为原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泉港分局于2007年6月19日公示涉案土地登记情况时原告就应当知道诉争土地使用证。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并非行政行为的相对人，被告虽有提供《关于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公告》，但不足以证明进行了张贴公告行为，也不能证明原告从公告期间就应当知道被诉土地使用证的内容。故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故本案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争议焦点二、被告颁发的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1.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登记部门对申请登记的土地需要进行权属调查的，应当按下列规定，提前五日书面通知被调查宗地和相邻宗地的权利人到现场共同指界：……（二）个人使用的土地，由户主或其代理人持身份证明或户籍证件到现场指界。宗地权属界线经指界认可后，指界人必须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字或盖章，由登记部门设立权属界址标志。指界人指界认可，但拒绝签字或盖章的，视同缺席指界。”本案中，被告提供的地籍调查表中四至签章认定一栏邻宗地指界人签章一栏中“周东明”的签名，经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签名并非周东明本人所签。且原告亦称周东明自始至终对被告办理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不知情，也从未到现场指界过。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周东明有到现场进行指界。故被告办理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不符合上述条例规定。2.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1996年2月1日实施）第九条第三款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由使用集体土地的单位及法定代表人或者使用集体土地的个人申请登记。该规则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委托代理人申请土地登记的，还应当提交授权委托书和代理人资格身份证明。本案中，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办理时间是在2007年，原告主张曾明顺本人2007年期间未在泉港，不可能向被告申请登记使用集体土地。曾明顺在法院向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亦称2007年期间其本人未在泉港，口头委托其儿子去办理，但没有出具委托手续。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办理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时，第三人并未在泉港，其本人并没有向被告申请登记使用集体土地，也没有向被告提交授权委托书和代理人资格身份证明。被告办理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未对申请人及代理人的资格进行审查，不符合上述规则的规定。3.被告提供的地籍调查表、泉港区个人建房用地清查登记卡中土地坐落均填写为“驿坂村旗杆脚”，但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土地坐落位置填写为“涂岭镇驿坂村北门头”，即审批材料中土地坐落位置与颁发的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土地坐落位置不一致。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及第三人认为被诉登记行为合法的辩论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于2007年8月颁发的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宣判后，曾明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四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一审提供的公告证实，早在2007年6月，就上诉人的土地登记申请，该局在其办公大楼、土地所在的驿坂村进行了法定公示，应推定四被上诉人和周东明当时已知悉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为上诉人颁证的行为，其于2019年7月23日才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二、泉港区自然资源局颁发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1.案涉《地籍调查表》中“四至签章认定”合法。一审法院依据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周东明”非其本人所签，但上诉人在一审鉴定时曾经就鉴定样本提出异议，其生前涉诉文件签名也可能由他人代签。即使四至签章认定非周东明本人所签，也是正常的，其可以委托他人代签。周东明生前对曾明顺的土地证四至并未提出异议。（2018）闽0505民初3670号民事裁定书显示，该案中四被上诉人起诉的被告为曾净海，并未起诉过上诉人，说明周东明对上诉人的土地证四至是认可的。假设“四至签章认定”不符合《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也是程序上轻微违法，不至于产生撤销行政行为的后果。2.上诉人申请土地登记合法。上诉人2007年确未在泉州，但口头委托儿子曾净海办理相关申请手续，并对其代理行为完全认可。假定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不符合《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同样也属程序上轻微违法，不致产生撤销行政行为的后果。3.案涉《地籍调查表》《泉港区个人建房用地清查登记卡》中土地坐落填写为“驿坂村旗杆脚”，但诉争土地证坐落位置为“涂岭镇驿坂村北门头”不矛盾。“旗杆脚”是诉争土地的具体位置，但属于“北门头”，两者坐落完全不一致，只是表述不同。总之，案涉土地权属来源清楚，泉港区自然资源局相关土地登记内容正确，对被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泉港区自然资源局的颁证行为充其量属于程序上轻微违法。 被上诉人李秀梅、周仕平、周仕安、周仕杰辩称，1.答辩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被告未提交《关于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公告》的公示现场图片，无法证明该公告已张贴，上诉人以公告推定答辩人知悉案涉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答辩人对原审被告提供的公告及附件的关联性、合法性和真实性均有异议：公告文件只载明曾净海名字，没体现曾明顺；公告载明附表是《土地登记申请的审核情况表》，而提交的附表却是《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统计表》，且公告及附表公示信息不全，未载明相邻四至情况，当事人无从知晓批地情况，自身权益是否受侵犯。且公示文件地址出现严重错误，公示的“北门头”与实际地址“旗杆脚”相距几百米。原审被告的公告严重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的规定。答辩人至2018年12月7日才知道自家房屋旁边有曾明顺的宅基地，曾净海、曾明顺的土地证与周东明土地证存在重叠，答辩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9年7月23日提起撤销土地证的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限。2.泉港区自然资源局颁发的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合法。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登记部门对申请登记的土地需要进行权属调查，相邻宗地的权利人要到场共同指界，代理人到场的，还需要提供相应身份证明或户籍证件。而本案原审被告在进行权属调查时，不仅未通知相邻宗地的权利人到场指界，还伪造相邻宗地权利人的签名。原审被告提供的《地籍调查表》中“四至签章认定”中“周东明”非其本人所签，也无任何代理人代为签署的证据，因此该调查表上相关权利人的签字是伪造的，周东明自始至终不知晓该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存在，当然无法对《地籍调查表》的四至提出异议。另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委托代理人申请土地登记的，应当提交授权委托书，上诉人主张口头授权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土地证在土地申请、土地调查、土地审核及土地登记各环节存在诸多违法或造假问题：如土地来源造假、档案审批公章造假、四至指界人签字造假、户口人数造假、冒用周东明被拆迁土地、违反审批程序、违反一户一宅与用地面积限额、宗地位置记载混乱、档案信息或空白或涂改，以上行为属严重违法，上诉人主张以上行为虽不符合法定程序但属于轻微违法缺乏法律依据。3.“驿坂村旗杆脚”与“涂岭镇驿坂村北门头”是不同的两个地方，上诉人称不矛盾不符合事实。《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地址与申请人填写地址不一，更加说明本案土地登记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泉州市泉港区自然资源局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秀梅、周仕平、周仕安、周仕杰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调取：1.案涉土地证办理时曾明顺的家庭户籍信息、土地登记收件单、权属证明文件、资料、土地归户册（卡）、周边的卫星航拍图；2.2018年政府赔补曾明顺的拆迁手续及补偿协议书，址于××镇××村××层楼的建设许可手续，曾明顺在获得325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前，该地块最初登记情况。本院认为，李秀梅等人申请调取事项1在本案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举证时相关证据已提交，无需调取；调取事项2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秀梅、周仕平、周仕安、周仕杰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泉港区自然资源局颁发的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本院认为，《关于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公告》所公示的内容是土地登记申请的审核情况，而非公告权属登记详情及相应四至，非最终的行政行为，利害关系人无从知晓所颁权属证书的具体内容，且公告载明附表是《土地登记申请的审核情况表》，而提交的附表却是《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统计表》，公告及附表公示内容不符，信息不全，因此不能以公告时间作为起诉期限的起算点，应认定李秀梅等人是在2018年10月才知道案涉土地使用证的内容，其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案涉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案涉“宗地权属界线须经指界认可后，指界人必须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字或盖章，由登记部门设立权属界址标志”，而本案的地籍调查表中的四至签章认定栏中“邻宗地指界人”并非“周东明”本人所签，也没有当时周东明委托他人代签的相关证据。其次，根据被诉登记行为发生时有效施行的《土地登记规则》的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由使用集体土地的个人申请登记，由委托代理人申请的，应提交授权委托书和代理人资格身份证明，而本案既非申请人曾明顺本人申请，上诉人声称委托其子曾净海申请，但并没有当时就应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和代理人身份证明。最后，地籍调查表、泉港区个人建房用地清查登记卡中土地坐落均填写为“驿坂村旗杆脚”，但案涉集体土地使用证却填写为“涂岭镇驿坂村北门头”，审批材料与颁发的诉争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坐落位置不一。综上，泉港区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基本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性质上不属于轻微违法，故泉港集用（2007）第7041741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依法应予撤销。因此一审法院所做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曾明顺的上诉主张不合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曾明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芳 附：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