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621民初2747号 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原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惠阳路**。 法定代表人：李保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增栋，山东尹增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原惠民县交通局），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武定府路**。 法定代表人：马元亭，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山东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长安，男，1952年12月24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历，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与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王长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增栋，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被告王长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归还原香翟窑厂东南185亩非耕地土地，并立即将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一切地上附属物清除完毕，将土地恢复原状；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于2002年3月30日签订的原香翟窑厂东南185亩非耕地土地租赁合同，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滨中民一初字第1号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鲁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均为无效合同。基于以上生效判决，两被告应当及时归还原香翟窑厂东南185亩非耕地土地，并将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一切地上附属物清除完毕，将土地恢复原状。但是，这些年来，被告一直没有停止其侵权行为，长期占据涉案土地，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综上所述，既然法院已经认定原被告各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被告方就应当将土地交还并恢复原状。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处理，以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惠民县交通运输局辩称，我方尊重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结果，同意返还土地，但因现在土地由第二被告占用，期间我方不止一次出面协调并积极配合土地收回事宜。综上，请法院依法裁决。 王长安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一，本案案由不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原告所述，其主张主要系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返还土地使用权。从法律关系上看，明显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且我方也根本不存在侵权的情况，法院应对案由予以纠正。第二，在（2008）滨中民一初字第1号案件中，原告已就本案诉讼请求进行了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第三，王长安通过合法程序租赁涉案土地，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之处，其合法权利理应受到法律保护。第四，即使合同无效，原告也属缔约过错方，王长安对土地进行改良整理，地，地上产业已成规模投入巨大、收益巨大，在原告及第一被告未就王长安的损失进行赔偿之前，王长安有理由拒绝归还土地使用权，显然并不属于侵权。第五，原告及第一被告始终就赔偿问题避而不谈，也从未与王长安进行过协商，王长安向法院起诉，法院也拒不受理，这已经将王长安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应重点保护无过错方的权利，而不应再像先予执行一样，在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的情况下，无限的偏袒过错方。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2002年3月30日，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甲方）与惠民县交通运输局（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原香翟窑厂东南非耕地185亩租赁给乙方开发使用，使用年限从2002年3月30日到2052年3月30日，共计50年，租金每年每亩50元。分批交付，每次交5年，10次付清，每次计款46250元。乙方在租赁期间自主经营，按国家规定缴纳税金。甲方负责协调各方面关系，如因土地所有权发生纠纷，由甲方负责，给乙方经营创造良好的环境。合同到期后，乙方退回土地，在同样的条件下，乙方可优先租赁。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无论哪方违约，赔偿对方现金壹万元等。 2.上述合同签订后，惠民县交通运输局对土地进行了整理。2003年3月18日，惠民县交通运输局（甲方）与王长安（乙方）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惠民县交通运输局将土地转租给王长安使用。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局属开发基地（原香翟窑厂东南185亩土地，其中：鱼池13个，63亩，台田84亩，沟、路38亩，30千瓦变压器一套，水泥桩钢丝网围墙1749米等）租赁给乙方使用。二、使用年限从2003年3月18日到2023年3月18日止，共计20年，租金每年32000元，分批交付，每五年交一次，第一个5年租赁费必须在2003年3月18日18时前交清。第二个5年租赁费必须在2008年3月18日18时前交清。第三个5年租赁费必须在2013年3月18日18时前交清。第四个5年租赁费必须在2018年3月18日18时前交清。三、乙方在租赁期间自主经营，按国家规定缴纳税金等一切费用自理。四、开发基地内房屋、变压器、水泥桩钢丝网围墙等设备属甲方财产，交乙方使用，但乙方不得损坏，不得转包。自然损坏，由乙方自费维修。五、乙方不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改变地形、地、地貌则一切责任均由乙方自负。六、甲方负责协调有关方面关系，给乙方经营创造良好的环境。七、如国家重大政策调整，甲方按政策规定执行，乙方须无条件服从。关于乙方利益方面的问题由甲乙双方协商处理。八、合同到期后，甲方收回场地及所属设施，如再对外租赁，在同样的条件下，乙方可优先租赁。九、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无论哪方违约，赔偿对方违约金壹万元。乙方必须按时交纳租赁费，逾期一日按1%交滞纳金，超过一个月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等。 合同签订后，王长安在该土地上种植了冬枣树、玉米，搭建了花棚等，对13个鱼池进行了加深挖掘、修建等建设。缴纳了2003年-2008年为期5年的租赁费。之后的租赁费王长安未再缴纳。 3.2008年2月29日，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作为原告将被告惠民县交通局及第三人王长安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确认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判令王长安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立即返还该土地使用权；依法按各自的过错承担地上物的合理损失等。2008年10月30日，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滨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提出王长安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立即返还该土地使用权；依法按各自的过错承担地上物合理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已部分履行，王长安没有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王长安的经济补偿数额无法确定，如果判决王长安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立即返还该土地使用权，损害王长安的经济利益，可在判决生效后另行主张权利，随作出以下判决：“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王长安对该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12月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鲁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长安的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认定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涉案土地系1982年征用的农村集体土地。1986年山东省土地管理局对涉案土地正式颁发了《关于德州市于官屯供销合作社等十二个单位补办征地手续的批复》，惠民县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4月7日证明涉案土地自该批复之日起，已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划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之规定，划拨土地不得转让、出租和抵押。因此，判决上述合同无效。 4.庭审中，经征求王长安的意见，在本案中其不主张经济损失的权利，但愿与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和惠民县交通局就经济损失进行协商调解处理。 5.2020年4月20日，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对涉案原香翟窑厂东南185亩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一切地上所属物进行清点并评估。2020年5月25日，山东心宇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鲁心评报字（2020）第Z005号资产评估报告，报告中载明：2002年建成砖木结构北屋建筑面积242.25㎡，评估净值158038.29元；2002年建成砖木结构西屋建筑面积36.00㎡，评估净值18898.80元；2018年建成砖木结构花棚建筑面积103.60㎡，评估净值5556.49元。2002年建成鱼池13个，成新率100%，共计152883.58立方米，评估净值2029031.90元；2017年建成的地面硬化（混凝土/6cm），188.51㎡，评估净值7786.06元；2018年建成机井（砼/Φ40cm，深80cm）2眼，评估净值40917.33元；小机井（PVC管/深18米）1眼，评估净值210元；铁丝网13米，评估净值6.76元；砖柱2个，评估净值3188.89元；大门1个，评估净值149.40元；2018年购置变压器（80KWH）1台，评估净值5780.88元；输电线2728.12米，评估净值23570.96元；水泥线杆19根，价值2462.40元。冬枣树1113棵（6-10cm，2013、2014年种植），评估净值256805.50元；Φ1cm的枣树苗58棵，评估净值174元；Φ5cm的杨树18棵（2019年种植），评估净值126元；Φ4cm-9cm的冬枣树（已烧毁，2013、2014年种植）382棵；Φ1cm的枣树苗（已烧毁，2019年种植）100棵；Φ5cm-10cm的冬枣树（已死，2013、2014年种植）409棵；Φ1cm-2cm的枣树苗（已死，2019年种植）131棵。 经庭审质证，王长安认可涉案土地上的北屋、西屋是在他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合同之前惠民县交通局建设的；认可惠民县交通局交给他13个鱼池时深度约1米，自己接手后在原来深度的基础上又深挖2米。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滨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鲁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山东心宇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等有效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在（2008）滨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案件中虽然提出要求王长安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立即返还该土地使用权等诉讼请求，但该案件的一审、二审判决主文中均是确认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但对该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属物等如何处理，以及土地的使用权归谁使用等并未一并作出判决，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惠民县交通运输局、王长安在本案中不要求合同相对方赔偿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能否就其经济损失一并作出处理？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来讲，涉案合同已经上级法院判决无效。因此，该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惠民县交通局与王长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导致合同无效，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惠民县交通局、王长安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作为行政机关，在签订合同时均应当知道涉案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在此前提下，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与惠民县交通局双方仍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惠民县交通局将涉案租赁土地使用一年后，又擅自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转租给王长安使用，惠民县交通局存在主要过错，王长安也存在一定的过错。 其次，本案诉讼实际是对合同无效后的财产处理。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鲁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长安就应向惠民县交通局、惠民县交通局应向惠民县何坊乡人民政府返还财产，清除地上所属物，将涉案土地交付对方，但王长安和惠民县交通局均未履行，王长安一直占用至今。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惠民县交通运输局应向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返还土地，惠民县交通局所建北屋、西屋、鱼池等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等财产归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所有，由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按照其过错程度，在其过错范围内向惠民县交通运输局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王长安应向惠民县交通运输局返还土地，在该土地上所种植的冬枣树、枣树苗、杨树、所购置的变压器、输电线、铁丝网等归王长安所有，其他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等财产归惠民县交通运输局所有，由惠民县交通运输局按照其过错程度，在其过错范围内向王长安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但涉案土地一直由王长安实际占有并使用，因此由王长安将涉案土地及在该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属物直接返还给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较妥。 另外，关于13个鱼池的问题。虽然惠民县交通运输局与王长安签订合同并向王长安交付时是13个鱼池，63亩，但山东心宇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该鱼池的建成时间为2002年，共计152883.58立方米，评估净值为2029031.90元，成新率为100%。惠民县交通运输局辩称该13个鱼池应归其所有，但惠民县交通运输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向王长安交付时鱼池的深度。若王长安在租赁期间不对该13个鱼池进行管理修整的话，成新率不可能达到100%。结合王长安自认的鱼塘深挖2米，可推定该13个鱼池系惠民县交通局和王长安共同开发挖掘形成，该评估净值可视为惠民县交通运输局与王长安的共同损失。该损失中的1/3归惠民县交通运输局享有、2/3归王长安享有较为合理；然后在此比例的基础上，由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根据其过错程度，在其过错范围内赔偿惠民县交通运输局经济损失，惠民县交通运输局根据其过错程度，在其过错范围内赔偿王长安经济损失较妥。若本案不对两被告的损失一并处理，将又回归到原判决，不利于各方当事人问题的解决，另行起诉将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因此，本院认为应当一并处理。评估费30000元，由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承担15000元，惠民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0500元，王长安承担4500元。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长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在涉案土地上所种植的冬枣树、枣树苗、杨树、所购置的变压器、输电线、铁丝网等（价值共292533.34元）清理完毕，并将涉案土地185亩及该土地上的北屋、西屋、花棚、大小机井、砖柱、大门、线杆、13个鱼池等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交付给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履行必要的协助义务； 二、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经济损失426640.37元（北屋和西屋价值176937.09元×50%+鱼池损失2029031.90元×1/3×50%）； 三、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王长安经济损失989070.95元（鱼池损失2029031.90元×2/3×70%+除北屋、西屋、冬枣树、枣树苗、杨树、变压器、输电线、铁丝网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失60270.57元×70%）； 四、驳回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负担250元，被告惠民县交通运输局负担175元，被告王长安负担75元。先予执行申请费2000元，由原告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玲玲 审判员  张 谦 审判员  钱 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田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