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寇某，宁夏诚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妹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系张某4母亲，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3、张某2、张某4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4民初1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张素民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遗赠扶养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其效力依法应当予以确认。首先，针对涉案《遗赠扶养协议》，原审法院认定起草系概括制作，对此上诉人予以认可，但正因为系概括制作，其制作基础为原审庭审中认可的由张素民本人充分表达其真实意思并亲笔书写的多份材料原件，包括遗嘱、遗言、协议、委托书等，这些材料的形成过程和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原审均予以认可，并在判决书中予以认定，而《遗赠扶养协议》的具体内容均是结合上述材料的内容而起草的，其真实性应当依法得到认定。其次，无论是在张素民亲笔所书的《协议》或是《公证委托监护人》的材料原件中，张素民均明确表明自己“去世后委托监护人王淑惠有权处理逝世人所有财产和不动产权力（利），其他任何人员无权干涉，”包括“军干所15号楼1单元201住房在内。”这些真实意思表述的内容范围实际上已经远超《遗赠扶养协议》中对上诉人的遗赠内容，而上诉人仅在自己劳动付出应得及最小奖励范围内与张素民达成协议，符合情理及法理，且结合上述张素民亲笔所写材料，其真实、独立的意思表示是可以充分体现和确认的，另外该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该《遗赠扶养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第三，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仅以物理行动受限和丧失语言功能来判定民事行为能力的丧失略显偏颇。正因为张素民在物理行动上的部分受限，其才会通过点头、眼神等其他行为方式确认或获得其他人的帮助，以完成本案中协议的签署。而在完成签署后与见证人握手的礼节性行为则更能说明张素民意识行为的状态，通过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可证实当时张素民本人意识清醒，有基本的表达能力，也能够辨别是非，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张素民对本案协议的内容及签订过程均是知晓且清楚的，即其在知道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核心内容的情况下，才在短时间内不假思索的捺印确认，并不存在原审被告所称不知情或强迫确认的情况。 各被上诉人共同答辩意见：对上诉人的上诉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素民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张素民因肺部感染死亡。张素民生前育有一儿三女，分别为张晋宁、被告张某1、张某3、张某2，张晋宁已于2005年4月29日死亡，被告张某4系张晋宁儿子。张素民与前妻范芙蓉于1991年3月6日离婚。2015年，张素民雇佣原告负责其起居饮食等工作，工资为每月2300元。2017年12月24日，原告（乙方）出具打印版《遗赠、抚养协议》一份，其在该协议中签字捺印，张素民（甲方）在协议中按手印，协议约定：甲方自2015年7月雇佣乙方，只支付过2个月工资，但乙方兢兢业业工作。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存款24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用以清偿2015年9月至2017年12月共计27个月的工资（多出部分为对王某1高强度劳动至补偿及悉心照料优秀表现之奖励），2018年及之后工资随甲方身体状况变化，至乙方去世时另行计算。第一条，甲方如下个人财产在甲方去世后赠给乙方。房产：银川市兴庆区胜利南街军干所15-1-201号130平方米住房一套。存款：账号为×××，张素民名下存折中280000元存款。第二条，乙方负责甲方吃、穿、住、行、医疗、养老等扶养义务，扶养义务是指在生活上照顾，精神上给予慰藉，所需费用及相关开销甲方承担支付。第三条，乙方在甲方生前不得转移、处置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财产。乙方应在甲方去世后60日内办理遗赠财产的所有权转移手续。第四条，甲方应负责对遗赠遗产的保管和维护责任，不得单方处置第一条列明遗赠的财产。遗赠财产的损坏或者甲方单方处置给第三人，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修理、更换和收回。甲方拒不修理、更换或收回的，乙方有权终止协议。第五条，甲方过世后的丧葬事务由甲方丧葬费的实际领取人负责，领取人应当按照当地政策和风俗办妥甲方丧葬事务。办理甲方丧葬事务的费用由甲方去世后的丧葬费中支付。案外人王某2、田某在见证人处签字。原告认为其履行了抚养义务，有权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故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张素民签订的协议有效。另查明，张素民在世期间，手写遗言日记九篇，其中一篇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其余八篇均未记载书写时间，其中内容载明“……照顾我的三女儿，整天往外跑，并说家里没事，心慌待不住，我因病住院，几乎全天不在病房，特别在眼科做手术时，眼镜痛的找不着人，晚上回来在病房看电视，叫也不过来……”张素民手写《公证委托监护人》一份，载明，“王某1来我家多年，给我在起居和日常生活方面极大的方便，使我感到晚年生活舒畅踏实，悠闲无忧，幸福快乐，延年益寿，实践证明，她能把我养老送终，使我愉快的度晚年，为了感恩特将银川市利民街便民巷二号楼5单元302一套住房赠送给王某1使用。经双方协商王某1成为我终身委托监护人，她庄严承诺不管房主产生任何不测，如脑性瘫痪或其他疾病所致的生活不能自理，包括合理饮食，送茶送饭，端屎端尿，清洁卫生等各个方面。委托监护人王某1都要精心照顾细心护理，养老送终。始终表情不烦恼，不掉脸，不懈怠，乐观表情，一定让病人心情舒畅，含笑满意从容的离开人间。我去世后委托监护人王某1有权处理逝世人所有财产和不动产权力，其他任何人员无权干涉，否则要负法律责任。如果委托监护人不能实施诺言，或其他不符合诺言行为者，此协议无效。委托人张素民，被委托人王某1。”张素民手写《协议》一份，内容与前述《公证委托监护人》基本一致，左下角加写备注“军干所15号楼1单元201住房在内”。张素民手写《遗嘱》一份，载明“我已年迈多病，随时都有猝死的可能，以前委托监护人王某1所订协议仍然有效，故再次特定遗嘱。一、去世后不要声张，住院穿什么衣服仍然穿什么衣服……去世后不做任何形式悼念活动。二、去世后不通知亲朋好友，尤其是范芙蓉和三个女儿，他们在我省钱怕麻烦，远离我，不理我，甚至歧视我，恶语伤害我。如我吃生硬食物，食后出现腹痛，……并扬言要气死我。三、去世后委托监护人王某1可长期住在现住房中，直至到老，因为她把我送终，我把她养老，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也是民法所定。四、现住房未领到房证和土地使用证，原所有材料办事人全部收取，说到兰州军区当证造册，此人现找不到。我现有银川市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说明此房是我买的，希有关人员协助解决。五、上述遗嘱既符合个人恩义，也符合民法国法，任何人不得干涉，参与和侵犯，否则要负法律责任。”2017年1月18日，张素民将其所有的位于银川市××街过户给王某1。再查明，原告申请王某2、杜彦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2称其和原告认识，不认识被告，协议签订时他在场，原告事先给他打电话找他见证协议的签订，签订协议时张素民言语上和他说过话，但是他听不清，有点头和握手的情形，但握手有点抖，他认为张素民意识清晰。杜彦军称其通过王某2介绍去张素民家作证，他认为张素民意识清楚，他告诉张素民承认的话就点点头，又问了一遍，张素民才点头。按完手印，张素民和他握手了。原告与张素民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手机录制视频一段，张素民坐在床上，王某2站在其右侧，先将存折递给张素民，并询问张素民“是不是你的真实意思，是的话就点头”，张素民并无回应。田某站在张素民左侧，向张素民递了印泥，王某2让张素民在存折上印了手印。后王某2将一摞协议递给张素民，张素民前后翻了大概三十秒，王某2将协议翻到第三页，让张素民摁了手印。最后查明，2017年8月23日，张素民因突然出现失语症状、小便失禁伴右侧肢体无力，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治疗，入院诊断“急性脑梗塞（额叶、颞叶及顶叶），肾病综合症”，在该院住院至10月13日，出院情况：一般情况良好，大小便失禁，神志清楚，偶可发1-2字，右侧肢体肌力5-级，左侧肢体肌力5级，肌张力正常。出院诊断：“1.脑梗塞；2.肾病综合症……”2017年12月5日，张素民又因肺部感染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治疗，既往史载明“近期存在言语不清，右侧肢体无力，至今仍未恢复”，治疗后于12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1.肺部感染；2.高血压3级（很高危）…4.脑梗塞…”庭审中，原告代理人称《遗赠、抚养协议》系原告让其打印,但张素民签字时其不在场。双方均认可张素民的丧葬事宜系被告办理。原告称，张素民自协议签订后，未向其支付过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订立的确定遗赠与扶养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遗赠扶养协议虽具有一定人身关系属性，但其本质仍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协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的有效要件包括：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缔约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遗赠抚养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素民签订协议时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及该协议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张素民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前后存在脑梗塞、失语的情况，该情况可能影响其行为能力及意思表示；根据原告陈述遗赠抚养协议系原告委托他人依据张素民的遗言等内容概括制作，并非张素民亲自陈述代书，结合原告提交的现场录像视频，张素民自拿到协议至捺印仅三十秒左右的时间，在原告及见证人均未将协议内容通过口头宣读的方式告知张素民的情况下，根据张素民的身体情况及协议内容，难以证明张素民充分了解协议内容，张素民最后的捺印行为也系在他人的协助下所为，无法体现系张素民的独立意思表示。综上，通过双方的举证和陈述，原告应当对张素民签订协议时具有相应行为能力，签订协议的内容系张素民的真实意思进一步举证证明。根据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法院对原告主张确认涉案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提交的遗赠抚养协议在签订时张素民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及该协议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张素民在世期间，虽然有手写遗言日记等，但均不是其最终的遗嘱，上诉人提交的遗赠抚养协议，系上诉人委托他人依据张素民的遗言等内容概括制作，并非张素民亲自陈述代书，而张素民在签署该遗赠抚养协议时，张素民自拿到协议至捺印仅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而上诉人及在场证人均未将协议内容通过口头宣读的方式告知张素民，张素民最后的捺印行为也系在他人的协助下完成，无法体现系张素民的独立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和平 审判员  杨璐璐 审判员  马 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丽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