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24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长海，男，195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月，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长彦，男，195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逯见涛，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玲，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丽峰，女，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良磊，男，199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良伟，男，199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温广，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邹长海因与被申诉人邹长彦、二审被上诉人邹丽峰、邹良磊、邹良伟、邹温广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5民终228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48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鲁民抗1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军、董永涛出庭。申诉人邹长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王瑞月，被申诉人邹长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逯见涛、黄海玲，二审被上诉人邹丽峰、邹良磊、邹良伟、邹温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终审判决认定邹长海领取一等地补偿款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针具证明。相关证据载明的邹长海的妻子吴瑞芝在1988年领取了一等地补偿款7050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便该证据记载的内容是真是的，也应认定为2004年9月24日分发的“聚盛合”占地款。邹长海与邹长彦互换土地耕种，并未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互换土地耕种在土地台账尚未作调整，并不影响互换土地合同的效力。2.终审判决认为双方没有互换土地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莘县人民法院对赵玉山、邹永斌、邹长发的调查均证实双方存在互换耕地的事实。邹长海提交的1998年-2003年的领款表应认定为涉案一等地补偿款利息的领取情况。涉案土地征收不仅有莘县财政局还有劳动局、直属公司等其他单位。3.邹长彦作为本案原告负有对双方为更换土地的举证责任。对此，邹长彦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对案涉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综上，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特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邹长海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邹长彦答辩称，1.关于双方换地行为系基于为了避免家庭矛盾临时更换耕种的事实，并非换地。邹长海的一等地于1988年被莘县财政局征用并进行了补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直属公司给付的补偿款系占用邹长海一等地的款项。2.1998年、1999年、2000年领款表均载明补偿对象系邹长海，2002年、2003年补偿表的签字不真实，不能证明该补偿款由邹长彦领取。涉案存折中的21000元款项系邹长海支取，检察机关认为该款系直属公司和“聚盛合”的补偿款项一并发放与事实不符。综上，二审法院认定邹长海领取征地补偿款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证据确实充分。涉案一等地仍登记在邹长海名下并未作相应调整，从而证明邹长海侵占邹长彦土地的事实。请求在审法院驳回邹长海的再审请求。 邹丽峰、邹良磊、邹良伟、邹温广陈述意见称，同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邹长彦向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邹长彦与邹长海对位于莘县北街村中段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进行互换，邹长彦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对莘县北街村中段的土地享有合法土地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长彦与邹长海系兄弟关系，均系莘县东鲁街道办事处北街村村民。1981年左右，邹长海两块土地与邹长彦两块土地均相邻，为了便于管理，经双方协商，邹长海将在另一处自有的一等地与邹长彦在涉案土地享有的三等地进行了交换。1988年，邹长彦换得的一等地被莘县财政局征用，2000年，经北街村委会内部划拨，邹长海换得的土地用途由承包地变为了集体建设用地，莘县人民政府在邹长海换得的土地范围内为邹长海、邹丽峰、邹良磊、邹良伟、邹温广分别颁发莘集用【2000】字第719号、莘集用【2000】字第718号、莘集用【2000】字第720号、莘集用【2000】字第35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6年3月3日邹长彦不服上述具体行政行为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6年4月29日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中止审查通知。2016年6月12日邹长彦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邹长彦与邹长海对位于莘县北街中段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进行互换，庭审中，邹长彦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对莘县北街村中段的土地享有合法土地经营权。经双方申请，该院于2016年7月26日分别向证人原北街第三生产小队会计赵玉山、原北街村村民邹永斌、双方七弟邹长发进行了调查，三证人证实邹长彦与邹长海互换了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邹长彦称其用莘县北街村中段土地即棉花地与邹长海的一等地曾经互换过土地耕种，但并未互换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法院确认其与邹长海对位于莘县北街村中段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进行互换，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长彦的诉讼请求。 邹长彦不服一审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邹长彦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1988年莘县财局征用土地前双方互换土地耕种没有异议，只是对莘县财局征用邹长彦换得的一等地的补偿款由哪方领取存在争议，进而对1988年后是否换地条件消除亦即哪方对涉案土地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按照常理，一般意义上讲互换地就意味着土地承包权经营权一并互换。据此，邹长彦主张邹长海一方领取了一等地的征地补偿款使得的换地的条件消除，对其主张邹长彦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涉案一等地征地补偿款由谁领取的问题，2016年6月26日小队会计赵玉山给邹长海出具书面证明：1988年第一次发卖地补偿款时，虽说都知长海和长彦换地，但是队里还是按原来的户名造表发放。这说明邹长彦与邹长海原承包的土地登记并未发生变更，村民小组的土地台账并未作相应调整，补偿款的发放仍然按照登记发放。一般理解应是户名是谁就是谁领取，故邹长海一方领取补偿款的可能性比较大。赵玉山给邹长彦出具书面证明：北街第三生产队1988年财局征用一等地，邹长海的一等地补偿款7050元由邹长海的夫人吴瑞芝领取。上述证据进一步增强了邹长海一方领取一等地补偿款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调查赵玉山称2016年6月26日证明是其所写，内容属实。自己是根据邹长海的一等地的补偿款一直是长彦领知道的二人换地。邹长海的补偿款一开始是邹长彦领取，后来我不负责这个事就不清楚了。提及7050元的证明也是自己出具的，但是记不清这个7050元是什么款项了。不确定这个7050元是邹长海一等地的补偿款，这个表中登记邹长海五口人有问题，当时邹长海家里户口登记四口人。二审调查赵玉山称邹长海一等地补偿谁领了不清楚，我家属也不知道谁领的，老账也找不着了。对7050元是否征地补偿款也说不准。当时征地补偿款谁领的也记不清了，一家人一个号，谁来领都给他。一审法院调查情况是否属实记不清了。另外，邹长海一审提供了1998年至2003年领款表（复印件）拟证明一等地补偿款一直由邹长彦一方领取，经一、二审调查核实在该领款表复印件上签名的村民代表三人，其中二人均明确表示该领款表上签名按手印不是自己所为，二人称记载款项与领取涉案一等地补偿款无关，一人则称该领款表记载款项是卖哪块地的钱，共分了几次也不清楚。邹长海与邹长彦的七弟也称对一等地征地补偿款的领取情况不清楚。综合分析上述证据，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邹长彦一方领取了一等地补偿款，而邹长海一方领取一等地补偿款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1988年财局征地后至2000年邹长海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直至2015年邹长海起诉排除妨害，二十多年的时间内，双方一直未在村小组台账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也能印证双方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条件已经消除，对邹长彦的诉讼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邹长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82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邹长彦与邹长海对位于莘县北街村中段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进行互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邹长海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邹长彦提交证据一2004年9月份《款项分配表》，拟证明125万元款项的具体来源及分配情况，同时证明21000元存折的来源及按原户发放的事实。提交证据二“聚盛合”领款表，拟证明补偿款按原户发放的事实。提交证据三邹继河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邹继河不是涉案宅基证土地的邻居，宅基证上的签字和手印均不是本人所为。邹长海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的内容不能证明邹长彦的主张。涉案一等地被征收后，大部分补偿款系2004年分配且该明细表中邹长彦名下21000元款项不是邹长海签收。邹长彦提交的证据二不是新证据，该证据足以证明涉案邹长海妻子领取的7050元款项是“聚盛合”购地款。对于证据三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和证据二并不能直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三证人并未出庭接受对方当事人质询，不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邹长海与邹长彦的换地行为是否属于承包经营权的更换。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涉案邹长海的一等地与邹长彦的三等地早在1981年就进行了换地。邹长海于2000年经北街村委会划拨，将涉案换得的土地性质进行了变更，并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邹长彦对此虽有异议，认为双方的换地行为仅为临时换地耕种，并针对莘县人民政府为邹长海的办证行为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但聊城市人民政府做出了相关复议中止审查通知。邹长彦没有提交证据推翻涉案土地的登记行为，从该办证行为的客观情况分析，双方于1981年左右的换地行为应是双方就涉案土地达成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更换的口头协议。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分析，自1981年双方实际发生换地行为，至1988年涉案邹长彦换得的一等地被征用，该宗土地一直由邹长彦耕种，直至双方就换地的事实发生争议，已经时隔20余年，双方就征地补偿款及利息的领取均提交相关证据拟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检察机关调查核实的事实以及邹长彦再审中提交的“聚盛合”领款表，能够证实，邹长海之妻领取的7050元系“聚盛合”补偿款，而非一等地补偿款。故二审法院认定邹长海领取一等地补偿款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从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及原审法院调查的情况看，涉案一等地虽一直登记在邹长海名下，但邹长彦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一等地征地款及利息均由邹长海领取。从我国农村的风土人情、村约民俗的实际情况看，亲属代为办理相关事务亦属于正常情况且作为亲属之间更应该遵守诚信原则以维系亲属感情。因此，从涉及本案上述情形看，邹长海与邹长彦之间的换地行为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更换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邹长彦原审及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未更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5民终22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2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邹长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兴军 审判员  耿志亭 审判员  范 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