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8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610300054754705G。 法定代表人：郭加强，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浩，陕西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 法定代表人：李新文，任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林，男，该村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岐，陕西高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以下简称福乐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河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乐老年公寓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判决不公，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征地补充协议》项下部分义务，解除该协议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径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王家河村委会答辩认为，上诉人主张履行部分义务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主张的是物权请求权，上诉人属于违法占地，被上诉人行使物权请求权，要求返还土地，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家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排除妨害（拆除违法建筑），腾退违法占用土地9.5514亩；2、被告赔偿原告占用土地期间经济损失131685元（按宝鸡市渭滨区征地统一年产值平均每亩1622元，从2010年5月至2018年11月共计8.5年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原名称为宝鸡市福乐老年康复中心，2012年变更为现使用名称。2009年4月29日，市城乡建设规划局作出《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关于宝鸡市福乐老年康复中心申请老年康复中心用地定点及坐标的批复》（宝市建规规地字[2009]26号文件），载明“……经研究，同意将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二台塬上用地定给你中心建设老年公寓，用地性质为居住用地。核定总用地面积为31.290亩。其中点1、2、3、4、5、6、7、12、13、14范围内为建设用地，面积30.081亩……”。2010年4月23日，宝鸡市渭滨区统一征地办公室（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统征协议书》，载明“依据宝鸡市城市建设规模控制和宝市建规规地字[2019]26号规划定点批复，现将乙方集体土地予以征收，用于宝鸡市福乐老年康复中心项目使用”，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依据城市规划，拟对石鼓镇王家河村一组、石陵路以西、李家河砖厂以南城市规划定点范围内的集体土地约31.29亩，由甲方统一征收，作为宝鸡市福乐老年康复中心项目用地”，第五条约定“征地产生的边角地由乙方直接与用地单位另行协商解决”。双方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2010年5月10日，王家河一组（甲方）与被告（乙方）在统征协议成立之后，签订《征地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将统征面积以外边角地由乙方延期征走，两年内办理征地手续。边角地征地手续办理前，甲方按每亩1000元承包给乙方，承包金每五年递增10%。承包地面积亩，合计金额元。付款方式：每年6月30日前付清当年承包费。”，双方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协议加盖了原告公章，甲方处有朱春红等十二位村民签字，乙方处加盖被告公章。2011年5月13日，市城乡建设规划局作出《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关于宝鸡市福乐老年康复中心申请补征用地定点及坐标的批复》（宝市建规规地字[2011]27号文件），载明，“我局在2009年4月已经以宝市建规规地字[2009]26号文件批复了你中心的用地申请。现你中心申请补征西北边角地块，经研究，同意你中心用地西北角的石鼓镇王家河村二台塬上用地定给你中心与前期用地统一规划建设老年公寓，用地性质为居住用地。核定总用地面积1.462亩。用地坐标详见2011-064号成果表。接文后，请到土地部门办理有关土地手续，并对你中心总用地根据地评报告重新做出总平面规划图报我局审定。该定点文一年内有效。”。2011年5月18日，被告向国土渭滨分局作出《宝鸡市福乐老年康复中心关于补征规划定点用地的申请报告》（宝福老发[2011]15号文件），载明，“我中心西北角的石鼓镇王家河村二台塬上规划用地定点及坐标，已经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局[宝市建规规地字（2011）27号]文件核定并予批复。核定总用地面积1.462亩，现需补办土地征用手续。请贵局按有关土地征用政策、程序和规定给予补办，以便后续工作的推进。”。2018年7月2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本着自愿诚信的原则经协商，同意镇政府委托宝鸡市龙腾经纬测绘公司对宝鸡市福乐爱心护理院征用的王家河村一组土地进行丈量，甲乙双方对宝鸡市龙腾经纬测绘公司的资质认可同意，土地测量出具的报告单由宝鸡市龙腾经纬测绘公司解释”。同日。原、被告与龙腾经纬公司签订《测绘合同文本》，约定测绘范围为“石鼓镇王家河村一组路西二台塬市福乐老年公寓面积测量”，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后，龙腾经纬公司出具《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新旧界线面积对比图》，载明被告在原有征地边线之外占用土地面积共计9.0904亩。本案审理中，被告对该测绘结果提出异议，经本院释明，其申请对被告现经营场地北侧实际占用面积进行测绘，金诚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出具《测绘报告》，分别依据原、被告指认界点对被告原征地范围之外实际占用北侧土地面积进行测绘，其中原告指界面积为7.327亩，被告指界面积为4.395亩，并附有土地面积对比图。被告支出测绘费5000元。 另查明，宝市国用（2012）第08号土地使用权属证书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坐落为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村一组，地类（用途）为老年公寓，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20054.0㎡，其中独用面积为20054.0㎡。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对签订《征地补充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该协议首部载明甲方为“王家河村一组”，尾部甲方处为朱春红等十二位村民签字。原告陈述王家村第一村民小组并无独立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原告作为当事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上述协议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原告承受。原、被告对《征地补充协议》的效力存在争议。经审查，该协议约定承包地为“统征面积以外边角地”，并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原告陈述协议涉及土地并未取得登记证书，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土地性质。故，《征地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认为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并未履行，被告对该事实陈述意见反复。经审查，双方均认可被告在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范围之外实际占用原告集体所有土地的事实，并且证人朱春红、李小广、李金虎、李天良均陈述原、被告因被告实际占用土地的面积及费用问题发生争议并多次协商的事实，据此，原、被告已经履行《征地补充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被告系依据双方约定占有使用原告所有的集体土地。 关于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土地租赁合同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出租给使用者使用，由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承包或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系原告集体所有，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亦为土地的返还以及费用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关于被告承包原告集体所有土地面积。本案审理中，原告提交了龙腾经纬公司出具《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新旧界线面积对比图》，证明被告实际占用土地面积，被告提出异议。经释明，被告仅申请对现经营场地北侧实际占用面积进行重新测绘，故对其余方位占用土地面积，依据原告提交证据予以认定，为2.2244亩。对北侧实际占地面积，依据金诚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原告指界面积为7.327亩，被告指界面积为4.395亩，双方对占用4.395亩意见一致，予以确认。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对于存在争议的2.932亩土地，实际系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与被告使用土地相邻的边角地，双方均无法完全利用，故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对上述2.932亩土地由双方各承担50%责任，即被告占用面积为1.466亩。故，被告占用原告集体所有土地的面积为8.0854亩（2.2244亩+4.395亩+1.466亩）。 关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承包费数额。依据双方《征地补充协议》约定，“每亩每年1000元”“承包金每五年递增10%”，并未约定起算时间。合同成立后双方应当依法依约履行，故承包费应当从合同订立之日起算。因被告至今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且未支付承包费，原告主张从2010年5月计算至2018年11月共8.5年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依据双方约定，前5年承包费为40427元（8.0854亩×1000元/亩·年×5年），之后3.5年承包费为31128.79元（8.0854亩×1100元/亩·年×3.5年），共计71555.79元（40427元+31128.79元）。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土地。被告系基于双方约定占用使用案涉土地，原、被告对合同履行期限存在争议。经审查，《征地补充协议》约定“……将统征面积以外边角地由乙方延期征走，两年内办理征地手续。边角地征地手续办理前，甲方按每亩1000元承包给乙方，承包金每五年递增10%……”，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协议的履行期限。本案审理中，经释明，原告主张解除《征地补充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至今占有使用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未支付承包费，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5月10日签订《征地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承包土地。基于上文论述，被告占用原告集体所有土地的面积为8.0854亩，被告陈述其中1.462亩土地上其已建造公寓楼。经审查，被告建造的公寓楼部分位于其合法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部分位于案涉土地上。因被告建造公寓楼系整体建筑，部分拆除必然造成毁损，对于该建筑物是否合法尚未经国家有关行政机关认定和处理，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建造公寓楼所占用的1.462亩土地的请求本案中暂不予处理，双方可待国家有关行政机关对地上附着建筑物认定和处理之后，另行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处理。对于其余6.6234亩土地（8.0854亩-1.462亩）被告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地上附着物由被告自行清理。对于双方均未利用的其余边角土地，由原告自行占有使用。 对本案审理中被告支出的测绘费5000元，由被告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土地6.6234亩。二、被告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71555.79元。三、驳回原告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原告渭滨区石鼓镇王家河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000元，被告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承担193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两组证据，一、福乐老年公寓与李志安补充协议一份，证明房屋在上诉人征用土地范围内，收条一份，证明履行合同；二、现场照片五张，证明被上诉人出租土地。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协议和收条情况不了解。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原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主要为案涉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案双方对于案涉《征地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该协议内容，上诉人占用统征土地面积外的边角地，应在两年内办理征地手续，且在办理相关手续前，应当支付相应承包费用。根据查明事实，自协议签订至本案诉讼，上诉人一直未能办理相关手续，且一直未缴纳相应承包费，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据此解除案涉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不应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承包费用计算时间等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依据协议约定处理占用期间的费用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福乐老年公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福乐老年公寓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勇东 审 判 员 孙亚峰 审 判 员 赵荣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娜 书 记 员 杨芸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