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其辉，男，汉族，1973年3月2日出生，住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玲，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思敏，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金华，男，汉族，1979年1月19日出生，住广宁县**************。原审被告: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广宁县***********************。法定代表人：邱其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玲，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思敏，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罗祥华，男，汉族，1968年7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宁县******************。上诉人邱其辉因与被上诉人曾金华和原审被告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罗祥华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3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邱其辉与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玲以及曾金华、罗祥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其辉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邱其辉无需支付曾金华122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由曾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与曾金华产生纠纷的是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只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1.曾金华入股的对象是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而非邱其辉本人。从案涉《协议书》中所列明的甲方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即可证明。2.虽然《借条》上有邱其辉的签名，但借条内容所述的仍然是《协议书》第二款的约定，“甲方将乙方总投入资金付现金或写欠单后正式退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股份”，即将退股资金以借条形式出具，借条基于此约定而产生。曾金华投入的资金已转化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属于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财产，曾金华无处分权。既然借条产生的基础是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向曾金华退股金的行为，并非邱其辉向曾金华借款，故无论从性质上还是事实上，不存在要其向曾金华还款的可能。3.区分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主要有以下几种认定方式：一是以谁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二是由谁授权实施；三是否在授权范围内；四是获益归属于谁。综合本案，邱其辉在其签名的所有文件当中，均是以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包括案涉《协议书》及《借条》，权利义务主体均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并未作出担保保证或债务加入的意思，更无购买曾金华股权的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协议书》与《借条》，进而作出邱其辉收购曾金华的股权的推定，若如一审法院推定，是邱其辉收购曾金华的股权，《协议书》应使用“转让股权”、“转让金额”等表述，而非“退股”、“退还”等字眼。另外，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10日公司三股东进行股东会议，决议通过罗祥华、曾金华撤资退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事宜，股东会议并未提及邱其辉购买退股股东的股权，《协议书》及《借条》也未提及邱其辉购买股权事宜。4.未加盖公章不意味着就由签署的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法定代表人除法律规定的特定场合外，均能代表公司。尤其在案涉《协议书》及《借条》已经明确注明主体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时，邱其辉所实施的行为也均在耀辉公司的授权范围内，其本人也未有获益，更未有个人愿意担责的意思表示。第二，案涉款项还款条件未成就。1.正如曾金华在一审庭审中所言，之所以会对《协议书》第四2条B款作出手写补充“如以上款项未到帐，定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字样，原因是担心案外人向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付款后，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2天内支付给曾金华，故才增加该约定。但无论增加的条款约定如何，始终未对付款的基础条件进行修改，仍然是“在横洞2林班完工后鼎丰公司支付的...发放到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公帐后再支付给曾金华、罗祥华”，双方约定付款的前提是“横洞2林班完工后”，双方同意的是在“横洞2林班完工后，款项仍未到帐时，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而非“不管有没完工，均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故充其量曾金华只是将付款的“两天内”时间改为“2019年底”，支付前提仍然是案涉项目完工后并收到鼎丰公司款项后。2.《协议书》第四条B款跟第六条约定的支付条件一致，均为“在横洞2林班完工后鼎丰公司支付的...发放到耀辉公司公帐后再支付给曾金华、罗祥华”，该条款未经过更改，支付前提仍然是案涉项目完工后并收到鼎丰公司款项后。3.邱其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包括挖机收据、进出磅单、《承包桉树砍伐作业合同》增值税发票、《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均证明案涉项目仍未完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邱其辉仅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并无向曾金华支付案涉款项的义务，且本案还款条件仍未成就，故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邱其辉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曾金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邱其辉所述并非客观事实。第一，从曾金华与邱其辉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据》可以看出，都是邱其辉的个人行为，并非属于公司职务行为。曾金华与第三人退出股东的代价就是邱其辉支付转让款，且曾金华与第三人退出股东后，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公司，邱其辉也无法证实其财产独立于公司，因此，邱其辉承担转让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还款主体为邱其辉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第二，关于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签订协议时，手写加上了一个“保底条款”，该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论何种情形下，邱其辉均需在2019年12月底前一次性付清，因此一审判决邱其辉承担还款义务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述称，同意邱其辉的上诉意见，当时邱其辉是代表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借条》，纯属履行职务行为，均是经过公司授权的。罗祥华述称的意见与曾金华相同。曾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退还款项122000元给曾金华；2.判令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从2020年1月1日起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曾金华；3.本案诉讼费由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间，曾金华与邱其辉及罗祥华约定三人出资合伙经营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邱其辉。各方约定了投资及所占公司股份比例等事宜。尔后，各方当事人按约定投入资金并对公司进行经营。2019年3月10日公司三股东（即邱其辉、曾金华、罗祥华）进行股东会议，三人决议通过曾金华、罗祥华撤资退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并退还投入资金事宜，对退还投入资金另有协议。同日，曾金华、邱其辉、罗祥华签订一份协议。协议内容：甲方：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乙方：曾金华、罗祥华。曾金华25%（股份）、罗祥华25%（股份）退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及退股后退还曾金华、罗祥华投入资金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如下：（一）经双方计数清算至2019年3月8日止所有数据并签名确认。（二）共同商议定于2019年3月10日，甲方将乙方的总投入资金付现金或写欠单后正式退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三）甲方退还罗祥华投入资金壹拾叁万伍仟元整（￥135000元）。退还曾金华投入资金壹拾贰万贰仟元整（￥122000元）。（四）退还方式：A、退还罗祥华、曾金华投入资金拾万后的尾数叁万伍仟元（￥35000元）和贰万贰仟元整（￥22000元）在木格横洞2林班完工前还清。B、剩余未还曾金华、罗祥华各壹拾万元（￥100000元）在横洞2林班完工后鼎丰公司支付的道路修复款、桥梁加固工程款、青苗补偿发放到耀辉公司公帐后两天内支付给曾金华、罗祥华……（六）如营业执照无法贷款甲方退还罗祥华投入资金壹拾叁万伍仟元整（￥135000元），曾金华投入资金壹拾贰万贰仟元整（￥122000元）在横洞2完工后鼎丰公司支付横洞2林班道路修复款、桥梁加固工程款和青苗补偿款发放到耀辉公司公帐后两天内支付完毕给乙方曾金华、罗祥华……（八）2018年8月份因山场违规作业被鼎丰立案罚款壹拾肆元，已在砍伐工程款中扣除了贰万元，剩余壹拾贰万元鼎丰公司继续扣罚甲乙双方各承担50%，按鼎丰处理方式解决……（十）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并且具有法律效力……甲方签名：邱其辉身份证号码：441********30220XX。乙方签名：罗祥华身份证号码：44282********717XX。乙方签名：曾金华身份证号码：441********11920XX。日期：2019年3月10日。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在协议书第一页末行且在第（四）项B还款后，手写一行“如以上款项未到账，定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该手写字体上显示有多个手模按印。一审庭审中，曾金华、邱其辉及罗祥华均确认协议第（六）及第（三）、（四）的还款是一致的，且确认协议第一页最后一行手写的“如以上款项未到账，定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是签订协议时担心款项到帐后不能按时还给曾金华及罗祥华，因此双方确定款项的最后还款日期为2019年12月底。协议签订第二天，即2019年3月11日，邱其辉立下《借条》：今（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因木格横洞2林班作业运作，在2018年5月8日特向曾金华借人民币壹拾贰万贰仟元正（￥122000.00元）在2019年3月10日定下股东协议还款方式和还款内容及日期与借条同步。欠款人：邱其辉2019.3.11。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邱其辉。《借条》和《协议书》均没有加盖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公章。邱其辉并没有按照《借条》和《协议书》的第（四）还款方式退回投入资金给曾金华。一审庭审中，曾金华将诉讼请求关于利息的主张变更为违约金，后因拒绝补交相应的诉讼费，已当庭告知其按撤回该诉讼请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退伙纠纷。曾金华、邱其辉及罗祥华经协商后，邱其辉同意曾金华及罗祥华退出合伙，且各方通过计数清算后，确定了退回款项给曾金华及罗祥华，为此三合伙股东通过股东会议方式一致表决通过，对于合伙人如何退款如何退出合伙，各方签订了《协议书》及《借据》进行了细化。对于股东会议因程序合法及《协议书》、《借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还款的主体问题；二、曾金华请求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三、协议约定2018年8月份因山场违规作业被罚款，剩余的120000元各占50%是否应该在被告支付款项中抵扣。首先，对于本案还款的主体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据》看，《协议书》首行虽然甲方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但该协议的最后落款甲方签名为邱其辉。邱其辉抗辩称由于其是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邱其辉的签名是职务行为，其代表公司。但再结合《借据》看，因该借据所确定的款项是协议中所确定的退还曾金华的投资款项，而《借据》落款处欠款人为邱其辉。因此，两份证据可以印证当时是邱其辉对如何退款给曾金华作出的承诺。由此也可以推定出，当时邱其辉是将公司全部股权收购，即曾金华及罗祥华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其辉，邱其辉作为股东支付转让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本案的还款责任主体为邱其辉本人，而非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曾金华请求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对邱其辉所欠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因《协议书》及《借据》上均无体现公司意志，没有公司盖章，公司也没有其他书面同意，若公司承担该还款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此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曾金华请求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协议书》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当初约定了第二期款100000元是待“在横洞2林班完工后鼎丰公司支付的道路修复款、桥梁加固工程款、青苗补偿发放到耀辉公司公帐后两天内支付”的。但在签订《协议书》时，由于担心该条件成就后，被告仍不支付款项，因此，双方协商后加上了一个保底条款“如以上款项未到账，定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因此，无论协议中约定的“在横洞2林班完工后鼎丰公司支付的道路修复款、桥梁加固工程款、青苗补偿发放到耀辉公司公帐后两天内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邱其辉必须在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因此，曾金华于2020年1月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邱其辉支付12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邱其辉主张协议约定2018年8月份因山场违规作业被罚款，剩余的120000元各占50%是否应该在其支付款项中抵扣的问题，由于邱其辉明确不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且曾金华也不同意抵扣，因此，该案不作处理，邱其辉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邱其辉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律之日起十日内付清122000元给曾金华；二、驳回曾金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70元，由邱其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退伙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邱其辉是否应当对案涉退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争的退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邱其辉是否应当对案涉退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邱其辉主张其向曾金华出具《借条》中的122000元实质上是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应向曾金华退还的退股款项122000元，故其签署《借条》以及《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退款债务应当由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承担。第一，虽然《协议书》中的甲方名称为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邱其辉），但是落款处甲方的签名是邱其辉的个人签名，并没有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案涉《借条》的落款处亦是邱其辉以其个人签名和加盖指纹确认，也无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公章。上述《协议书》与《借条》均无法体现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的意思。第二，即使如邱其辉所述，其在案涉《协议书》与《借条》的签名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但是由于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邱其辉是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登记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在邱其辉没有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时，其也应当对于公司的退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曾金华对一审没有判决广宁县耀辉林业有限公司履行还款责任问题无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处理。关于本案诉争的退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虽然案涉《协议书》约定了退还曾金华退股协议的条件，但是后来双方当事人又以手写的方式补充约定“如以上款项未到账，定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双方当事人对此补充约定均予以认可，因此上述补充约定应当视为对退款条件的补充和变更，即如果《协议书》中之前约定的退款条件未实现，或者退款条件虽然实现，但是拒不退还时，则应当于2019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曾金华是于2020年提起本案诉讼，其提起诉讼之时，《协议书》补充约定的退款期限已届满，本案诉争的退款条件已成就。邱其辉主张诉争的退款条件未成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邱其辉应当向曾金华支付122000元的退股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邱其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邱其辉已预交），由邱其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文审 判 员  苏振业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夏佳明书 记 员  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