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继，男，1975年2月13日生，汉族，居民，住华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存仙，女，1977年8月26日生，彝族，居民，住华宁县。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国，云南法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宁州街道新庄社区龙洞小组。负责人：张红明，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玲，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孙文继、普存仙因与被上诉人华宁县宁州街道新庄社区龙洞小组（以下简称龙洞小组）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0424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文继、普存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的“龙洞佛会”自始不存在。经法院认定的《安葬协议》中可知，龙洞小组存在的组织是“龙洞老年协会”，其组织代表为王汝发，张红明、张和平作为新庄社区龙洞小组法定代表也签字确认了该事实。龙洞小组的居民也没有参加“龙洞佛会”的习俗。众所周知，华宁县乃至玉溪市都没有过正月十三或者五月十三的习俗，即使有该习俗，龙洞小组老年人较少根本没有成立“老年佛会”的必要，且该佛会的经济支出也应当由村民小组管理而不是个人。一审判决回避了庭审中所有涉及的证据，确认本案事实其实非常简单，本案中所有涉及人员均到华宁县公安局宁州派出所做了笔录，均对本案事实有明确阐述，龙洞小组组长叫老年协会的王汝发组织人手去砍树，将砍来的树作为柴火；新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也出具了证明，证实本案死者是因为老年协会叫去砍树才发生的事故；还有安葬协议等等均对本案事实有明确说明，一审判决却对此视而不见，杜撰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组织“龙洞佛会”出来。2.一审法院未承认“龙洞老年协会”的存在并否认其属于龙洞小组管理。一审法院拒绝承认“龙洞老年协会”的存在与认定的事实不符。《安葬协议》中王汝发就是作为老年协会的代表签字的，且根据事故当日公安局笔录可知，龙洞居民对于老年协会的存在是知晓并认可的。再者，根据提交的证据2017年11月17日《龙洞小组重阳节会议纪要》、11月18日龙洞小组向宁州街道办的《请示》、2019年10月6日的《会议纪要》、10月18日的《请示》可知，龙洞小组在重阳节会为当年满（男60岁、女55岁）的老年人举行新入会仪式并举办聚餐活动，该用餐所有费用都是从村民小组账务的日常开支中支出，小组的该笔费用又是向宁州街道办申请的，足以说明该老年协会的存在和属于龙洞小组管理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为孙仕福与被上诉人未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且孙仕福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于严重事实认定不清。义务帮工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孙仕福应老年协会代表王汝发的邀约帮忙砍树未收取任何报酬的行为明显是构成义务帮工的，且砍下的树用途是作为上文提到的聚餐活动的柴火。经公安笔录可证实，王汝发也仅是接受村民小组组长张红明的安排组织本次砍树行为，村民小组作为活动组织者当然的构成该砍树行为的受益者，即孙仕福与被上诉人已经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孙仕福因砍树死亡是不争的事实，明显其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举证不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认为，自己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充分说明龙洞小组作为龙洞老年协会的管理者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承担孙仕福死亡的责任并依法赔偿。不管是《安葬协议》的三方签订人，还是龙洞小组会议纪要及请求宁州街道办拨款的文件，还有事发当日公安笔录、周围群众的说明都能证实孙仕福义务帮工的过程及死亡的因果，一审法院罔顾这些证据，适用上述两条规定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严重不尊重事实。龙洞小组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龙洞佛会并非自始不存在，本村和外村的村民每年正月十三和五月十三会自发到龙洞做会，烧香拜佛、祈求平安等活动，这个习俗是龙洞村民和附近村民人人皆知的。2.孙仕福的死亡后果与答辩人没有因果关系。2019年12月28日的砍树活动是王汝发组织的，王汝发是龙洞佛会的负责人。龙洞佛会的经济独立于答辩人，从始至终所有收支和答辩人是分开的，答辩人对龙洞佛会的资金支出、收入没有决定权和审计权。所砍树木用于佛会做会的柴火，答辩人也不是砍树的受益人。3.孙仕福与答辩人之间无义务帮工关系。孙仕福是受龙洞佛会的王汝发组织参与砍树的，并非帮答辩人砍树。孙仕福与龙洞佛会是义务帮工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与答辩人无关。孙仕福的死亡后果不应由答辩人承担。4.被答辩人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是重复主张，死亡赔偿金中已包含精神抚慰金。孙文继、普存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洞小组支付死亡赔偿金669760元（33488元/年×20年）、丧葬费52035.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还需支付721798.50元。一审庭审中，孙文继、普存仙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医疗费1973.46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孙文继、普存仙婚后于2000年7月18日生育长子孙仕福。龙洞小组至今未设立老年协会。龙洞小组的居民历年来在农历正月十三、五月十三有自发组织自愿参加“龙洞佛会”（祭拜祈福）的习俗。2019年12月28日，“龙洞佛会”的组织者王汝发组织张保有、刘保贵、孙仕福共4人去砍死树，砍树过程中发生意外，树倒下时砸伤孙仕福。后，孙仕福被送往华宁县人民医院，经救治无效于当日15时39分死亡。次日，王汝发作为甲方龙洞老年协会的代表，孙文继作为乙方死者家属代表，张和平、张红明作为丙方新庄社区、龙洞小组法定代表，三方签署了《安葬协议》，内容为：“一、2019年12月28日，龙洞老年协会王汝发组织张保有、刘保贵、孙仕福4人去砍机器沟边上的死树时发生意外事故致使孙仕福死亡。二、为了给死者尽快入土安葬，经协商暂时由老年协会组织者王汝发自拿出壹万元（10000.00），老年协会账上拿出壹万元（10000.00），龙洞小组爱心资助贰万元（20000.00），新庄社区爱心资助壹万元（10000.00），共：伍万元（50000.00）给死者家属把死者安葬，后续事宜待死者经法律程序后，再由法院判决。”上述协议款项已实际支付。另，王汝发、张保有、刘保贵均不属于龙洞小组的村干部，也非中共党员。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仕福与龙洞小组之间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孙仕福是应王汝发等人邀约，参与砍树，意在帮助“龙洞佛会”收集办佛会用的柴火，而“龙洞佛会”属于民间自发形成，未经登记，龙洞小组对“龙洞佛会”不具有管理职责。同时，龙洞小组并未组织也未授权任何人组织村民砍树。孙文继、普存仙不能举证证明孙仕福与龙洞小组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也不能证明孙仕福的死亡后果与龙洞小组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孙文继、普存仙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文继、普存仙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孙文继、普存仙对一审认定龙洞小组至今未设立老年协会以及龙洞小组居民有参加“龙洞佛会”的习俗提出异议，认为实际是有老年协会的，只是没有登记过，村民不存在参加“龙洞佛会”的习俗。龙洞小组认为《安葬协议》中出现老年协会的地方实为老年佛会，协议中存在笔误。本院认为，龙洞小组一审提交的会议纪要和请示证实，存在龙洞小组老年协会为新入会的老年人举行入会仪式和举办重阳节活动的事实，故本院认定龙洞小组存在老年协会。龙洞小组居民是否存在参加“龙洞佛会”的习俗与本案处理无关，本案中不作认定。一审判决关于《安葬协议》的认定与书面协议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案事发当天，华宁县公安局宁州派出所对王汝发、刘保贵等人进行了询问。王汝发陈述：“张红明就跟我说：‘二老爹，那棵树可以去砍了’，因为我是我们老年协会的负责人，他叫我砍去我们待客处放着，办事情的时候烧……我和张保有、刘保贵三人拉着绳子，孙仕福拿着斧头去砍树，孙仕福砍了五六下，树就要倒了，我们三人使劲拽着朝我们方向倒，而孙仕福就朝我们拽着的反方向跑，当时树要倒时是下午2时30分，风太大，我们三人拽不住，树就朝我们拽的反方向倒去，孙仕福从砍树处跑出四米左右，刚爬上老埂边上，就被倒下的树砸着……树是属于下龙洞村，是下龙洞村的小组长张红明叫我去砍的……没有工钱，就是纯粹为小组上做义务工”。刘保贵陈述：“2019年12月27日我们村子里的管理老年协会王汝发跟我和张保有说要将我们村顾文顺的田埂上的大树砍下来老年协会里面当柴火，并且他还请了孙仕福来砍树。之后2019年12月28日14时许，我、王汝发、张保有、孙仕福就去到顾文顺的田埂上的大树那里，去到后王汝发就让孙仕福上去拿着斧头砍树……孙仕福就上去拿着斧头砍树，砍了十多下之后树就看上去要倒下来了，孙仕福就朝着我们的反方向跑过去，跑了几步之后他就面朝下摔倒在地上，当时我们没有拉住那棵树，树也是朝他那个方向倒过去，恰好倒在孙仕福的脊背上。树砸在孙仕福的背上之后就弹了一下……这棵树是因为底部已经空了，在树下面的那片田的主人‘小老五’不敢去栽田，之后他就向村小组长张红明反映这个事情，之后小组长就让王汝发去砍这棵树来给村里面的老年协会做柴火”。2020年1月7日，华宁县宁州街道新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意外事故死亡证明》载明：“孙仕福……于2019年12月28日和龙洞小组老年协会去砍树，发生意外被树压倒，送到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于2020年1月2日已按当地风俗火化。”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孙文继、普存仙起诉，以龙洞小组老年协会组织孙仕福砍树过程中，孙仕福意外死亡为由，主张与孙仕福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的龙洞小组承担赔偿责任。而龙洞小组辩称系龙洞佛会组织孙仕福等人砍树。经审查，事发后孙文继与龙洞老年协会、龙洞小组、华宁县宁州街道新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形成的《安葬协议》及华宁县宁州街道新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意外事故死亡证明》均载明2019年12月28日当天系龙洞老年协会组织孙仕福等人砍树，该内容与在场人王汝发、刘保贵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故孙文继、普存仙主张孙仕福与龙洞老年协会形成义务帮工关系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根据龙洞小组一审提交的会议纪要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龙洞老年协会未注册成立，老年协会日常由龙洞小组管理，费用由龙洞小组承担，且本案砍树之事系龙洞小组组长安排王汝发组织的，故应由龙洞小组对孙仕福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死亡之事承担被帮工人的责任。孙仕福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龙洞小组的赔偿责任，考虑其过错程度，由孙仕福自负30%的责任，龙洞小组承担70%的赔偿责任。孙文继、普存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69760元、丧葬费52035.5元均未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医疗费1973.24元有发票予以证明，且经质证龙洞小组对医疗费发票无异议，亦予支持；以上费用合计723768.74元，龙洞小组应赔偿其中506638元。孙文继、普存仙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龙洞小组应赔偿孙文继、普存仙各项费用共计516638元，孙文继、普存仙同意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龙洞小组实际还应赔偿466638元。综上所述，孙文继、普存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78号民事判决；二、由华宁县宁州街道新庄社区龙洞小组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孙文继、普存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和精神抚慰金合计466638元；三、驳回孙文继、普存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9元，由孙文继、普存仙负担1653元，龙洞小组负担38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8元，由孙文继、普存仙负担3305元，龙洞小组负担77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龚 辉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简昱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