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3行终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阮斌，男，1986年2月2日出生，壮族，广西南宁市武鸣区人，住广西南宁市武鸣区。 委托代理人莫苦辛，广西新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宣县公安局，住所地武宣县武宣镇西环路政法新区。 法定代表人玉光，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罗桂欢，该局副政委。 委托代理人雷明，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江才，该局城东派出所副所长。 上诉人阮斌因与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的（2019）桂1323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阮斌及委托代理人莫苦辛，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罗桂欢及委托代理人雷明、李江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黔江左岸堤防工程是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广西武宣县城重大防护工程的一部分，位于武宣县武宣镇陈家岭一带，由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水电二局）承建，事发时由四川鑫海誉业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鑫海公司）负责施工。 2019年9月21日14时许，四川鑫海公司职员许攀向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电话报警称，武宣县武宣镇陈家岭崩冲口工地内的一条道路被人用挖掘机挖断，导致工地无法施工，要求出警处理。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到事发现场了解查明，是广西正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正杰公司）员工黄建成、梁小琴、王明华等人以挖断道路等方式向大藤峡工程承包方广东水电二局讨薪。在施工方四川鑫海公司设法用推土机将挖断的路沟填平时，黄建成等十几个讨薪人员站到施工方推土机前进行阻止。经执法民警劝阻一个多小时，讨薪人员仍拒绝离开。劝阻无效后，执法民警将黄建成、梁小琴、王明华、阮斌等十六名违法嫌疑人带离现场，并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询问，黄建成证实，“当天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黄加弄（同音）拉挖机到工地后，我们十几个人就一起赶到现场。后来四川那边的施工方说开推土机要回填那条沟，但是当时被我们这边的十几个人当场拦住了。没过多久，你们公安就到现场处理这个事情，我们跟二局的人闹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你们民警教育了很久，我们还继续阻挠施工，就被传唤过来派出所调查了。”王明华证实，“当时正杰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黄建成和姓梁的女财务就叫我们这些讨薪的工友一起站到推土机前面，不让推土机把沟填平。……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你们警察劝说无效后，就把我们这些阻拦的人传唤到派出所来了。……今天一起被传唤到派出所的人都站在推土机前面，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2019年9月22日16时55分，武宣县公安局向阮斌送达了一份《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告知：“2019年9月21日14时许，违法嫌疑人你在广西武宣县陈家岭崩冲口大藤峡工地内，与黎城、黄富春、王明华等原广西正杰建筑有限公司部分机械主十几人，以阻拦大藤峡工程队正常施工的方式逼迫大藤峡工程承包方广东水电二局及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处理广西正杰公司拖欠机械主费用问题，经公安部门做法律宣传工作后仍不悔改，性质恶劣。经询问，你对自己参与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事实拒不承认。以上事实有你与同案人的陈述与申辩材料，抓获经过、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物证、书证等证据为证。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单位秩序，公安机关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你进行处罚。”阮斌表示“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后，在笔录的“被告知人”处签名。当天，武宣县公安局向阮斌送达了武公行罚决字〔2019〕022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将阮斌送至武宣县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本案中，武宣县公安局依法具有本案行政主体资格。本案中，虽然阮斌拒绝承认其参与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事实，但是武宣县公安局根据出警现场掌握的情况，结合黄建成、王明华等人的陈述和现场照片，认定原告阮斌当时在事发现场，参与实施阻挠行为，不听劝阻拒绝离开现场，均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接受询问调查后，阮斌在接到武宣县公安局送达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后明确表示“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在笔录的“被告知人”处签名，证实公安机关在处罚前尽到告知义务，阮斌诉称武宣县公安局剥夺其陈述和申辩权的理由不成立。原告阮斌参与不当的讨薪行为，阻挠国家重大工程项目的正常施工，抗拒公安机关执法，在当地造成恶劣影响，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据此，武宣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阮斌处以行政拘留7天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综上，原告阮斌要求撤销武公行罚决字〔2019〕02200号《行政处罚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阮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阮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以黄建成的笔录与上诉人的“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就认定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在回答审判长的询问时，已经承认上诉人在现场，除了在旁边观看，并没有做出其他任何的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实施了站在施工单位施工必经的道路上，影响了施工的行为，而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其已经对上诉人进行劝阻，并对其劝离现场；相反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却证实了上诉人仅仅在道路的旁边观看执法人员执法的部分过程，并手持手机进行录制，也并未有与执行人员相接触。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上诉人在事发现场，即道路的旁边观看，并不影响道路的畅通使用，而最重要的是现场也没有被上诉人的执法人员划定隔离区域，明确非施工人员不能进入特定区域。在事发现场，上诉人并没有受到执法人员的劝阻离开，在路边录制执法时也没有执法人员劝阻，可见被上诉人并未认定上诉人在现场的行为系违法行为。3.黄建成的笔录中所陈述的“十几个人”并没有明确包括上诉人，也就是其并未看到上诉人实施了阻挠施工的行为。黄建成的笔录又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0、12，即出警视频、截图相矛盾，在这两组证据中，根本没有出现上诉人站在推土机前阻挠施工的图像，而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就以此来推定上诉人实施了阻挠施工的行为，明显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忽视了被上诉人在行政案件的举证义务。首先是在本起事件中，上诉人被执法人员带离现场，公安人员在当日第一次讯问时，并未告知上诉人享有委托律师为其提供辩护或法律帮助的权利，剥夺了上诉人的申辩、辩护权利；其次是最直接证实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的出警截图、执法视频中根本无法证实上诉人实施了阻挠施工行为，并不听劝阻拒绝离场，而被上诉人有义务继续举证，相反被上诉人根本无法举证；最后是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前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未预留时间让上诉人认真阅读欲处罚的内容，也未告知上诉人所享有陈述和申辩权利的具体内容，而直接将纸条放在桌面上，大声且匆忙催促上诉人抄写后就直接送到拘留所执行处罚，剥夺了上诉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规定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被上诉人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认定上诉人在现场参与阻挠施工，就从而适用该条款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上诉人认为在本起事件中，被上诉人根本无法明确上诉人实施什么样的阻挠施工行为，才会构成扰乱单位秩序。仅仅以上诉人在现场旁观，从而以推断方式来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扰乱企业单位秩序，致使施工单位不能正常生产，系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也系适用法律错误。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众多涉案人员作出行政处罚目的不明确，有滥用职权的嫌疑。结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执法人员进入现场后，旁观人员及阻挠施工人员已经离开现场，或退到路边进行旁观，并未有再继续挖掘水沟，也未阻止施工单位填平沟渠，事件已经基本上平息，因此执法人员也就未在现场拉设隔离带，阻止人员进入施工必经现场，出警的目的已经达到。在出警目的已经达到的情况下，上诉人系机械租赁业主欲在现场等候正杰公司与水电二局之间工程款结算问题答复，仅仅在路边观看并录制执法过程（执法人员未劝阻或干涉），就被带离现场，并最终被行政拘留七天，被上诉人的处罚行为系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授权，明显系涉嫌滥用职权，剥夺了上诉人的人身自由权利，损害了法律的尊严。退一步而言，上诉人的旁观行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不予处罚更为合情合理。三、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时，没有调查清楚正杰公司与广东水电二局的合同是否已解除、施工场地是否依法退出、案涉行为是违法还是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依法撤销(2019）桂1323行初1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2日作出的武公行罚决字〔2019〕022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答辩称，2019年9月21日14时许，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接到许攀报案称：其发现在广西武宣县陈家岭崩冲口工地内的一条道路被正杰公司的人挖断，道路被钩机挖出长10米左右、宽1米左右、深度1米左右的坑，导致工地无法正常施工，请求公安机关查处。根据警情，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依法出警处置。到达现场后，工地进出口被挖断一条沟渠，并发现一群人占据工地进出口不给施工方的车辆进出，施工方用铲车欲铲平埋土给施工车辆通行，阻碍方到铲车车头不给铲车作业。警方多次做占据工地进出口的这群人的工作，让其离开，有问题寻找相关单位处理，这群人不听劝阻。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依法口头传唤到城关派出所调查，其中就有阮斌。在询问阮斌时，阮斌一直不承认其去阻碍了工地施工。但阮斌从“正杰”公司开会，到施工工地的进出口挖断道路不给施工车辆进出，到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劝阻就一直在现场没有离开。在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对现场扰乱单位秩序人员口头传唤时同时被传唤到案。该案违法行为人较多，参与该案的违法行为人有恃无恐，我局民警到达现场做工作让违法行为人离开现场而不听劝阻。阮斌在整个案件的调查是参与了该案扰乱单位秩序的实施行为。对阮斌的行政处罚，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武宣县公安局受理案件后，均依法开展调查取证工作，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量罚得当，并依法履行告知义务，均没有侵害阮斌的合法利益。一审武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323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是依照法律规定公平公正给予判决，是依法作出的判决。请求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依法予以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提供了民警出警执法记录仪视频（时长11分钟），证明：武宣县公安局民警出警到达现场进行劝阻、阮斌在现场情况。 上诉人阮斌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行政处罚起诉的时候应该如实向法院提交；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同意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提供的民警出警执法记录仪视频（时长11分钟），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武宣县公安局于2019年9月22日作出给予阮斌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决定，并已执行。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1323行初16号行政判决及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作出的武公行罚决字〔2019〕0220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具有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本案中，根据上诉人阮斌本人的陈述、王明华等人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出警视频截图及视频资料等在案证据材料，能够证明阮斌在事发现场参与实施阻挠行为，在公安机关已出警的情况下，不听劝阻拒绝离开现场，扰乱单位秩序的事实。阮斌作为成年人，理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经济纠纷，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阮斌参与实施阻挠行为，致使案涉工程项目不能正常进行，其行为构成扰乱单位秩序，故武宣县公安局作出本案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罚幅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本案中，首先，武宣县公安局提供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中明确，违法行为人有核对询问笔录的权利，认为笔录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有权提出补充或者改正；违法行为人对公安机关告知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并告知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其次，武宣县公安局2019年9月21日20时10分至21时15分对阮斌的询问笔录表明，该局已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交阮斌阅知，阮斌明确已经看完，懂得自己的权利义务。再次，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已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明确询问对上述告知事项，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上诉人阮斌写明“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以上告知书、询问笔录、告知笔录中，均有阮斌本人的签名。据此，被上诉人武宣县公安局经依法受理、调查取证、处罚前告知、公安行政处罚审批、作出行政处罚及送达等程序，作出该行政处罚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 综上，上诉人阮斌所提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阮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丽芬 审 判 员 韦柳林 审 判 员 韦霄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梁 良 书 记 员 陈明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