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执复22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邯郸市利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康庄乡后牛叫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徐峰，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好雄，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刘芳芳，女，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瑛，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邯郸市世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康庄乡后牛叫村。 法定代表人：刘英祥，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邯郸市利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环公司）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邯郸中院）作出的（2020）冀04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邯郸中院在执行刘芳芳与邯郸市世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利环公司对邯郸中院的查封、拍卖行为不服，向邯郸中院提出书面异议。邯郸中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冀04执异140号执行裁定，异议人利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冀执复641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9）冀04执异140号执行裁定，指令邯郸中院审理。邯郸中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冀04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利环公司的异议请求。利环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形成本案。 邯郸中院查明，刘芳芳诉世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芳芳在诉前向邯郸中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邯郸中院于2015年10月11日作出（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00064-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世龙公司名下存款3473万元或查封相同价值的财产。2015年10月27日，邯郸中院作出（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6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世龙公司名下的位于邯郸县康庄乡后牛叫村东北土地证号为：邯县国用2013第**的土地，查封期限自2015年10月27日起至2018年10月26日。2016年1月5日，邯郸中院作出（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世龙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芳芳借款本金22000000元及利息1754900元，并给付刘芳芳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22000000元，月息2分计算）。二、世龙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芳芳借款本金764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世龙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冀民终186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邯郸中院（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判决生效后，刘芳芳向邯郸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邯郸中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冀04执276号，于2017年11月27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冀04执恢7号。在执行过程中，邯郸中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6）冀04执27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续封世龙公司上述已被查封的土地，期限自2018年10月12日至2021年10月12日止；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7）冀04执恢7号查封公告，载明查封了世龙公司厂房内的砖机生产线等相关设备，期限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2021年1月21日止；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7）冀04执恢7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世龙公司位于邯郸县康庄乡后牛叫村东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邯县国用2013第**）、地上厂房及厂房内的机器设备；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冀04执恢7号公告，主要内容为：该院近期将对被执行人世龙公司的土地（土地证号：：邯县国用2013第**、地上厂房及厂房内机器设备进行拍卖，望上述标的物占有或使用者，于公告之日起七日内向邯郸中院提供合法占有、使用上述标的物的相关证据，提供不出的，限期七日内搬离，否则法律后果自负。 另查明，2018年5月30日，世龙公司与后牛叫村委会签订《协议书》，载明：世龙公司长期未能启动生产，陷入困境，经多次会议研究、协商，法人、债权人、欠薪方等决定由属地后牛叫村委会负责，开展生产自救，行使企业权利，依法依规偿还多方债务等内容。2018年6月6日，世龙公司作出《声明》称：“根据2018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规定，后牛叫村在行使世龙公司生产自救期间，所涉及的生产经营、融资、招商、合作及债务偿还等公司的一切事物，我公司均予认可。”2018年8月20日，后牛叫村委会作为甲方，徐峰作为乙方，签订了《砖厂租赁合同》，载明：鉴于世龙公司与后牛叫村委会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该砖厂由后牛叫村委会托管，组织生产自救，现后牛叫村委会代表世龙公司将砖厂整体租赁给徐峰经营，同意徐峰另行成立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租赁砖厂地址为康庄乡后牛叫村，租赁范围为砖厂所在地，原世龙公司征用土地的全部范围内等内容。2018年10月22日，利环公司领取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徐峰。 邯郸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行为的，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刘芳芳与世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邯郸中院依据刘芳芳提出的保全申请，分别于2015年10月11日和同月21日作出(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00064-1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世龙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终186号民事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该院又采取了查封、续封等执行措施。综上，案涉土地于2015年10月21日被邯郸中院查封，而世龙公司与后牛叫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8年5月30日，利环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峰与后牛叫村委会签订《砖厂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8月20日，均在邯郸中院查封案涉财产之后，故利环公司向邯郸中院提出异议，要求停止对世龙公司土地、厂房和设备的拍卖，所提异议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市利环公司的异议请求。 利环公司复议请求：1.请求撤销邯郸中院（2020）冀04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停止对世龙公司土地、厂房和设备的拍卖。事实和理由：一、邯郸中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5月30日，世龙公司与邯郸市复兴区康庄乡后牛叫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牛叫村委会)在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由后牛叫村委会托管世龙砖厂，开始生产自救，偿还债权人欠款。复兴区人民政府、康庄乡人民政府多次与复议申请人协商及极力引荐的情况下，其才与已经托管了世龙公司的后牛叫村委会签订砖厂租赁协议，协议签订当日，双方办理世龙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物品和文件交接事宜。后世龙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刘英祥再次出具《声明》，称关于后牛叫村委会在生产自救期间代表世龙公司所作出决定，其公司均以认可，然后复议申请人开始进行投资经营。 复议申请人在调取申请人刘芳芳与被执行人世龙公司民间借贷执行一案卷宗时发现，无论是在2015年诉讼保全时的(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6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还是在执行过程中续查封时的(2016)冀04执27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显示只是对世龙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了查封，并没有不允许世龙公司继续经营或者对外租赁经营等相关权利的限制，且上述的查封裁定、协执均未向世龙公司送达过。而且在两级政府的大力引荐下，康庄乡人民政府作为丙方在租赁协议上盖章。复议申请人有理由相信世龙公司名下的砖厂和投资环境是安全的，且在两级政府带领查看厂房时，也并未发现大门、厂房及设备贴有查封公告或者法院封条，任何人可以正常进入厂区。由此复议申请人承租世龙公司的厂房进行经营，属于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冻结没有公示的，其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法院应该解除对世龙公司财产的查封并停止拍卖。 二、邯郸中院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复议申请人诉讼的权利。首先，复议申请人与后牛叫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无论从乡政府对租赁协议的担保，还是执行工作中并未在现场进行公告查封等行为，足以认定复议申请人并不知情世龙公司名下土地已经查封，属于善意取得。其次，签订协议后，复议申请人对原有的机器设备进行了维修和改进，对厂房、地面进行了修缮和硬化，为响应环保号召购进了大型脱硫环保设备等，投入资金现已达到2000多万，上述财产的产权属于复议申请人所有。复议申请人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时，属于对执行标的合法占有权及所有权提出的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由此可见邯郸中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复议申请人诉讼的权利。三、法院应当保护投资人的合法权益。世龙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长期未能启动生产，陷入困境拖欠一百多人工人工资、上亿元的工程款及五千多万元的融资款，当时已经造成集体信访和进京访。申请执行人刘芳芳查封的世龙资产如以现状拍卖，远远不足以偿还其债权，其他人的债权更得不到偿还。此情况下，经邯郸市复兴区有关部门多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协商，法人、债权人、欠薪方等决定由属地(后牛叫村委会)负责，开展生产自救。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政府、康庄乡人民政府极力引荐由徐峰签订砖厂租赁合同，成立公司对砖厂进行投资经营，所得利润按比例进行偿还债权人的债务，这才让债权人承诺息诉罢访。现复议申请人已经投资超过2000万，如果法院不顾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强行拍卖，不仅刘芳芳债权得不到足额偿还，还会重新造成进京访，给社会造成不稳定因素。综上，请求上级法院能够查明事实，裁定停止对世龙公司财产的拍卖，保护其他债权人及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刘芳芳答辩称，一、复议申请人与后牛叫村委会所签订的砖厂租赁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租赁关系不得对抗答辩人。1.复议申请人提交的2018年8月20日的《砖厂租赁合同》，合同主体为：村委会与徐峰。但是村委会与被执行人世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无权作为合同一方将世龙公司的砖厂出租给徐峰。2.虽然复议申请人提交的2018年6月6日世龙公司出具的声明及2018年5月30日的协议书以及所谓的律师见证书，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复议申请人在没有经过人民法院准许的情况下，擅自与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其行为明显属于“有碍执行的行为”，是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的。二、复议申请人与世龙公司、村委会之间恶意串通、故意妨碍本次执行拍卖的正常进行，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1.事实上，2015年10月27日邯郸中院就对世龙公司采取查封措施(之后还有续封)，并且法院依法在世龙公司砖厂张贴查封公告。而复议申请人提交的租赁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20日，所以说复议申请人对厂房、土地及机器设备被法院查封一事早就知晓。2.复议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明确表述“经复兴区人民政府、康庄乡人民政府多次与复议申请人协商及极力引荐”，申请执行人认为，政府无权干涉民间经济纠纷，也不能插手民间经济纠纷。3.复议申请人称对原有机器设备进行了维修和改进，对厂房、地面进行了修缮和硬化，又购进了大型脱硫环保设备，投入资金2000余万元，是该财产的所有权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仅是一面之词；退一步讲，即使复议申请人有投入，复议申请人应当对自己的损失负责，与申请执行人毫无关系。综上，邯郸中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该院作出的(2020)冀04执异8号执行裁定。 本院对邯郸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刘芳芳与被执行人世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芳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邯郸中院于2015年10月11日作出（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00064-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世龙公司名下存款3473万元或查封相同价值的财产。2015年10月27日，邯郸中院作出（2015）邯市民一初字第6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世龙公司名下的位于邯郸县康庄乡后牛叫村东北土土地证号为邯县国用2013第**土地。2018年5月，复议申请人利环公司与后牛叫村签订《砖厂租赁合同》，从该合同内容看，是因世龙公司所负多笔债务无力清偿，由康庄乡后牛叫村托管后进行的生产自救。根据该《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后牛叫村村委会）不得将该砖厂向第三人进行转让、抵押、租赁、担保或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并协调处理好该砖厂已被司法查封、诉讼、执行等相关事宜……甲方做好世龙公司、债权人、司法部门及村民的阻扰、矛盾的协调工作。”因此，利环公司作为承租人在法院查封的土地上签订《砖厂租赁合同》，并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其主张对租赁的土地及厂房被法院查封的事实不知情，租赁行为属于善意，理据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第二十三条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本案中，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均属于被执行人，因此利环公司对查封土地及土地上建筑物的租赁权不能对抗法院的查封。人民法院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予以排除并无不当。 复议审查期间，利环公司提交部分证据欲证明其在承租土地、厂房上进行修缮、添附，并对邯郸中院在利环公司承租土地和厂房后，作出对厂房和生产线的查封和拍卖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邯郸中院针对被执行人的土地及地上厂房和机器设备实施查封、拍卖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邯郸中院作出的（2017）冀04执恢7号之一执行裁定及拍卖公告上明确告知，如果查封标的物的占有或使用者是合法占有，需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如不能证明为合法占有则需在规定期限内搬出。因此，如果利环公司有证据证明查封厂房内的机器设备是其购买，其可向执行实施部门提出；如果其主张对法院查封的厂房等进行了不可分割的添附，其可依据《砖厂租赁合同》向合同相对方或标的物的权利人主张权利。 综上，复议申请人利环公司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邯郸市利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执异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窦淑霞 审 判 员 刘立斌 审 判 员 王振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奂军 书 记 员 张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