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1492号原告：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龙腾社区旭生西发****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韦怡。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莹，广东广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广州大道北路原彩印厂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区国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勇，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士力公司）诉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伍璇独任审理。原告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莹，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诉称：从2016年9月19日起，原告开始向被告采购药品。交易方式为：原告通过电话下单及签署药品采购合同等方式采购各类药品，被告根据采购内容送货至原告指定仓储地点。基于原被告密切的合作关系及行业交易惯例，原告向被告支付药品预付款，被告送货后对应的金额结转为货款，被告根据送货金额开具发票。2016年9月19日至2018年7月25日期间，原告累计向被告采购了价值人民币8446408.04元各类药品，并累计支付款项14970020.00元。其中，8446408.04元已根据采购合同或送货单结转为对应货款，剩余6523611.96元因后续未发生采购事宜，属于原告预付款。被告累计向原告开具了8446408.04元发票。鉴于自2018年7月以来，原告未继续向被告采购药品，且原告属于中小企业，资金周转压力大，原告多次以各种方式通知被告返还预付款，但被告均拖延支付。2019年12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了《返还预付款通知书》，要求被告于收函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返还预付款6523611.96元。但截至本案起诉之日，被告仍未支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返还预付款人民币6523611.96元并按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至实际付清欠款为止（从2019年12月20日起暂计至2020年1月31日，人民币36505.42元），上述金额暂定合计为人民币6560117.38元；2、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针对原告认为在被告处留有预付款金额为已支付预付款总额14970020元-已发货8446408.04元=6523611.96元的余款本金，被告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但由于双方之间互有药品采购，被告在原告处亦留有预付款，原告自行制作的审计报告显示留存在原告处的被告预付款金额为1994423元-843249元=1151174元，被告对该金额不予认可，经被告核算，被告在2017年1月13日、2017年11月2日合计向原告支付400000元，2019年6月17日向原告支付2500000元，上述款项均系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原告自行制作的审计报告中并未将该2900000元予以统计，同时，原告开具的46920元、3564元的发票（审计报告第6页2018年2月7日46920元、2018年5月30日3564元）被告并未收到，故被告认为该交易没有实际发生，应当予以扣除，即被告目前留存于原告的预付款为1151174元+400000元+2500000元+46920元+3564元=4101658元。被告申请该款项与原告在本案主张的金额予以抵扣，抵扣后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的金额为2421953.96元。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从2016年9月开始产生交易，交易的产品为药品，因被告有一些紧俏药品的代理资质，故双方约定交易模式为原告向被告支付金额不等的预付款，待原告需要采购某种药品时，原告会通过电话或签署被告发送的格式合同的方式进行采购，因药品行业在2017年开始规定有第三方物流公司发货，故原告购买的药品由第三方公司配送给原告，原告收到货物后，被告将对应的预付款转结为货款，被告向原告开具等额的发票，双方之间的交易大部分会签订对应的书面合同，但也有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每笔交易均有对应的销售发货单、入库单。原告就其与被告之间的交易，提交了深圳高鉴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作出的《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关于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与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采购及付款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文号：深高鉴专审字[2019]第10号）（以下简称“2019-10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依据原告提供的采购合同、康士力公司入库单、明心公司药业销售发货单、银行付款记录及发票的相关财务资料发表审计意见，审计结果为：（一）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康士力公司向明心公司采购药品合计8446408.04元，明心公司向康士力公司开具发票合计8446408.04元；（二）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康士力公司向明心公司付款金额合计14970020元。该审计报告附件包括“康士力向明心采购药品的采购合同、销售发货单及入库单明细表”、“康士力向明心支付药品采购款明细”、“康士力向明心采购药品的发票明细”，附件中《药品购销合同》显示供方为明心公司，需方为康士力公司，购销合同中对于购销品种、数量、价格均有约定，并约定若发生纠纷由甲方（明心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附件中的销售发货单、入库单与购销合同均一一对应，仅有2017年5月16日的销售发货单、入库单对应的购销合同未加盖被告印章。被告对该“2019-10号审计报告”无异议，亦确认原告在被告处尚有预付款6523611.96元。被告表示其在原告处亦有预付款未返还，双方的交易模式与康士力公司与明心公司的上述交易模式一致；原告确认被告亦向原告采购药品，亦确认被告在原告处尚有预付款1151174元未返还。原告为证实被告向原告的药品采购情况及剩余预付款情况，提交了深圳高鉴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作出的《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向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及收款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文号：深高鉴专审字[2019]第11号）（以下简称“2019-11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依据原告提供的销售合同、康士力公司出库单、退货单、银行收款/退款记录及发票的相关财务资料发表审计意见，审计结果为：（一）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康士力公司向明心公司销售药品合计843249.00元，开具发票合计843249.00元；（二）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明心公司为采购药品向康士力公司付款金额合计1994423.00元。该审计报告附件包括“康士力向明心药业销售药品的销售合同、出库单/退货单明细表”、“康士力向明心药业收/退药品销售款明细表”、“康士力向明心药业销售药品的发票明细”，附件中《商品购销合同》显示供方为康士力公司，需方为明心公司，购销合同中对于购销品种、数量、价格均有约定，并约定若发生纠纷在需方（明心公司）所在地仲裁，附件中部分销售出库单与购销合同一一对应，部分销售出库单没有对应的销售合同。被告对上述审计报告中部分单据、数据提出异议，被告表示该审计报告存在遗漏，其中在统计明心公司向康士力公司支付的预付款金额中，并未将2017年1月13日转账的100000元（转账备注：往来款）、2017年11月2日转账的300000元（转账备注：往来款）、2019年6月17日转账的2500000元统计在内，同时，因被告未收到2018年2月7日的金额为46920元的发票及金额为3564元的发票，故该两笔交易款项并未实际发生，故康士力公司向明心公司销售药品金额应扣除该两笔金额。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银行明细，被告于第一次庭审中提交了2019年6月17日的银行明细，因被告表示其公司内部股东变更导致公司账册不清，遂申请延长举证期限，本院遂给予被告10天举证期限补充提交证据材料，但被告并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证据，于第二次庭审中当庭提交了2017年1月13日、2017年11月2日的银行明细，原告表示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原告不同意质证，就2019年6月17日的2500000元款项的性质，原告表示双方合作初期，被告是“异烟肼”品牌的代理商，因被告代理到期，品牌商授权原告做代理，该款项是厂家支付给代理商的款项，当时品牌商的财务就将把应向原告支付的2500000元给了被告，就找到被告沟通，被告同意将该款项转给原告，因品牌商财务表示要平账故要求被告出具《说明》，被告就在2019年6月17日出具《说明》，原告提交的《说明》内容为：“康士力公司，明心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汇款人民币250万元至康士力公司，该款仅作为处理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5日在全国销售的天津金耀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的异烟肼注射液的总代理推广服务费事宜，该款项与贵司其他业务往来款无关。”该说明下方加盖明心公司印章；就2017年1月13日、2017年11月2日的400000元款项的性质，原告表示被告仅提供银行流水不足以证实该款项系双方之间的货款往来款，且被告亦未提交配套的证据证实该款项的性质；至于46920元、3564元发票的问题，原告表示46920元发票有对应的出库单，分别为送货时间2017年7月31日的6210元、2017年8月29日的21390元、2017年9月28日的19320元，该3笔供货合开了一张发票，金额合计为46920元，关于3564元发票对应2018年5月17日3564元的出库单，同时，原告提供的所有出库单记载的原告向被告供货的总额是843249元，与原告向被告开票的总额一致。被告表示因被告股东进行变更，交接手续不完善，故证据无法及时收集；被告确认该《说明》的真实性，但表示该说明的出具是配合税务问题，实际上为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原告表示其在本案中虽然提交了被告向原告采购药品的相关审计报告且确认被告在原告处的预付款余额，但原告不同意在本案中将被告剩余的预付款予以抵销，原因在于：原告在诉前已经与被告提出调解方案，但被告每次都拖延对账时间，被告认为原告统计的金额有问题但从未提出具体解决方案，原告现已濒临破产，希望尽快拿回款项；被告提出抵销系基于其与原告之间的购销合同，现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剩余预付款金额1151174元有异议，而被告向原告采购药品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均约定有仲裁条款，法院不应直接在本案中处理被告在原告处剩余预付款的合同纠纷，现原被告双方对于被告在原告处的预付款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不能亦无法直接抵销。被告表示其可放弃仲裁条款的管辖，同意法院在本案处理，本案中若不存在债务抵销的前提，原告无需举证两份审计报告，至于被告支付的原告不确认为货款往来款的款项，被告将以不当得利另案起诉，原告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处理本案，避免双方诉累。原告表示双方已终止交易一年，因公司资金周转压力大，原告于2019年12月13日向被告发出《返还预付款通知书》，要求被告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将剩余预付款6523611.96元返还原告，该通知书于2019年12月13日通过EMS快递寄出，EMS快递单显示收件人为被告，收件地址为被告住所地，该邮件于2019年12月14日签收，签收方式为“他人代收”。被告表示其并未收到该通知书。另，被告明确在本案中不提起反诉，要求就双方互负的债务直接抵销。另查，原告于2019年12月19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对被告名下价值6560117.38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并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事实，有专项审计报告、购销合同、快递单、返还预付款通知书、说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药品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双方陈述的交易模式，原告预先向被告支付预付款，待采购药品后，该预付款转为货款，现双方之间已终止交易，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预付款合理，原告已提交审计机构出具的“2019-10审计报告”证实尚在被告处有剩余预付款6523611.96元，被告对该未返还预付款的事实及金额均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原告在被告处尚有剩余预付款6523611.96元，该款项被告应返还原告。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在原告处的剩余预付款是否应在本案中抵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就本案而言，首先，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互负债务可以抵销；其次，被告提出债务抵销固然有利于“简化债的清偿、整体上减少当事人讼累”，被告在原告处剩余预付款的原因系基于原告（供方）与被告（需方）之间购销合同的事实，但相应的购销合同中已经约定仲裁条款，被告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仅提出债务抵销抗辩，而本院对于被告的抵销性抗辩应在合理、适度的范围内进行审查，现原告对于被告债务抵销金额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则需对被告该笔债权所涉的合同效力、款项性质、往来明细以及管辖依据等进行完整的审查，但显然，在购销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未经确认效力的情况下，本院不应直接对被告的抵销性抗辩之债进行处理；第三，被告明确表示放弃该仲裁管辖条款，申请法院在本案直接处理，虽然被告提出的债务抵销在一定范围内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构成要件，但原告提出了抵销异议并提交了证据（专项审计报告、说明）证明被告主张的债务抵销金额错误，而争议的2900000元款项金额巨大，该款项性质暂未查清，使得被告要求抵销的债权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故本案中对于被告主张的抵销抗辩不予合并审理，被告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之间对于该预付款的返还并未约定，但原告在双方终止交易后，于2019年12月13日向被告发出了通知书要求被告返还该款项，被告于2019年12月14日收到该通知书但并未予以返还，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故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合理，考虑到该返还金额较大，应给予被告合理的付款期限，原告主张从2019年12月20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以6523611.96元为本金，从2019年12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返还6523611.9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6523611.96元为本金，从2019年12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康士力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明心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伍 璇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翁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