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农垦乌石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湾岭镇乌石农场机关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吴海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玲，海南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演，男，198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农垦乌石农场有限公司南方分场场部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萍，海南吾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农垦乌石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石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卢演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乌石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玲、被上诉人卢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乌石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琼中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922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诉讼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显失公平属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3月13日，双方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时，案涉土地上生长的是马占树，且合同中也明确了土地现状是“马占”，因此，被上诉人对签订合同时的土地现状是知情的。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但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履行交纳土地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被上诉人以该地不能种植绿橙、不能进行农业生产为由作为不支付土地租金的抗辩理由，但种植绿橙仅是农业生产的一种，并不是不能种植绿橙就不能进行农业生产，种植马占、槟榔、橡胶等均为农业生产，因此，被上诉人不支付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使用目的是农业生产，并非种植绿橙。被上诉人承包案涉土地并实际占有该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向上诉人履行支付土地租金的合同义务。现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能在案涉土地种植绿橙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能在案涉土地进行农业生产，交纳租金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交纳租金不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占有案涉土地且该地能够用于农业生产的情况下，无论其是否使用该地，均应履行向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的合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其不支付土地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以不能实现合同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交纳租金不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适用公平原则认定被上诉人不交纳租金及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如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与上诉人解除合同，现被上诉人占用案涉土地，又不履行交纳租金的合同义务，实为违约，一审适用公平原则认定被上诉人不需交纳租金和违约金，对上诉人不公平。（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正常使用案涉土地负有举证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明知案涉土地现状是“马占”，使用目的是进行农业生产，不是种植绿橙的情况下，仍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且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也已实际占有土地，被上诉人依法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上诉人履行支付土地租金的义务，至于被上诉人占有土地后，如何使用是被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无权干涉，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正常使用案涉土地负有举证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卢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无须向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符合公平原则，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土地上的马占树无法砍伐，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实际使用案涉土地，不应支付租金。双方签订的《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因客观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至今没有实际使用该林地从事任何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想利用案涉林地种植绿橙。被上诉人承包该地后第二天便向琼中县林业局申请批准砍伐开发该地用于种植绿橙，但未获准许。之后被上诉人就此事多次与上诉人进行协商，上诉人也以其名义向林业局申请砍伐案涉林木，在2018年12月11日就被上诉人要砍伐林木用来种植绿橙事项向琼中县林业局申请砍伐林木，但得到林业局复函是不宜开荒种植绿橙。从被上诉人的证据可见，被上诉人自签订合同后一直积极与上诉人协商推进种植绿橙一事，上诉人也一直知道案涉土地上的马占树无法砍伐，由始至终都知晓该地块不能正常使用。被上诉人认为交付的土地应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被上诉人至今无法使用案涉土地进行农业生产，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再者，即使合同上写明了土地现状，被上诉人知晓地上有马占，但并不知道马占不能砍伐导致土地无法使用，两者不能直接等同，而上诉人也并未向被上诉人告知此事。二、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不交纳租金不构成违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未交纳租金是由于无法实际使用案涉土地，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案涉土地义务，违约方是上诉人，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使用案涉土地进行农业生产，即种植绿橙，从琼中县林业局的复函可知案涉土地从一开始就无法用于农业生产，上诉人出租一块无法实际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其才是违约方。即使上诉人认为土地已经交付，但根据签订合同当时的意思表示明显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包可以正常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但被上诉人至今不能按照签订合同时的目的使用案涉土地。在被上诉人发现无法使用案涉土地后，一直积极与上诉人沟通，并非放任不管，在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积极与上诉人协商处理此事，且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也提出和解意愿，但上诉人并未理会，而是坚持高额的租金和违约金，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明显不公平。因客观原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因被上诉人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不支付租金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而言，即使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也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案涉土地无法正常使用，没有任何收益，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导致其实际损失及具体数额，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乌石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2018年期间481.2亩土地承包费88340元(2017年、2018年度各4417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6255元(其中包括：2017年度22085元、2018年度44170元)；上述两费用共计154595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乌石农场于2017年3月13日与被告卢演签订《乌石农场（公司）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其坐落在南方分场三十三队481.2亩承包给被告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活动，承包金为每年44170元，承包期限为30年。同时约定经营田土地承包费按照阶梯地价执行；土地承包费每5年递增5％；本合同签订后，其与黄庆丰、李昌志、王培玲、徐爱娥、何寿雨等人签订的原土地承包合同书同时终止等条款。合同签订后，被告为了生产经营需要向琼中县林业局申请种植绿橙，林业局于2018年6月5日回函称，该地块由于常年缺失管理，2014年部分采伐后未进行更新，现场大部分已恢复，天然次生林林相好，该地块不宜开荒种植绿橙。原告于2018年12月11日也以“现有承包户卢演在乌石农场公司南方三十三队土地种植马占林地481.2亩，因其承包户准备采伐该宗马占林木用来种植绿橙，特由我公司向贵局提起申请采伐该林木。望贵局及时派员核实并办理相关采伐手续”为申请内容向琼中县林业局提起申请。由此可知，原告明知该地块常年缺失管理，该林地种植马占树，且2014年部分采伐后，该地已恢复生长天然次生林的情况下，将原承包人的土地转包给被告，致使被告承包之后无法真正开展农业生产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不缴纳土地租金是否构成违约。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乌石农场（公司）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该合同条款虽只约定被告租地用于农业生产，但从原、被告向琼中县林业局的申请中，可以看出被告租赁土地的用途确是用于种植绿橙。合同签订后，被告本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缴纳土地租金之义务，其之所以不缴纳土地租金，系因其承包地块不能正常开展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原因是涉案土地原种植的马占树不能得到及时采伐，且该地块于2014年部分采伐之后未进行更新，致使被采伐的地块恢复生长天然次生林。据此，琼中县林业局在回复上述土地现状的同时，明确该地块不宜开荒种植绿橙。可见，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且原告明知客观原因造成被告无法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活动的前提下，未与被告协商变更合同事项，而是以被告不能使用承包土地系其个人原因所致，要求被告履行缴纳土地租金义务，明显显失公平。公平，既表现在订立合同时的公平，显失公平的合同可以撤销；也表现在发生合同纠纷时公平处理，既要切实保护守约方的合法利益，也不能使违约方因较小的过失承担过重的责任；还表现极个别的情况下，因客观情势发生异常变化，履行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利益重大失衡，公平地调整当事人之间利益。合同的双方系平等主体，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是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即本案而言，如被告依约履行缴纳土地租金义务，却因客观原因造成无法正常使用土地，那么其合同利益得不到合法有效的保护，双方对比，利益明显失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事实与实际情况确定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如被告缴纳租金，且又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明显不公平。同时，原、被告均未请求对合同变更或解除，故不对合同是否变更或解除事项作出判定。因此，原、被告应本着客观、公平之原则，协商调整合同事项，实现合同目的。综上，原告不缴纳土地租金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再者，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在正常使用土地不缴纳租金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海南农垦乌石农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6元由原告海南农垦乌石农场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乌石农场主张被上诉人卢演应支付2017年至2018年土地承包金88340元和违约金66255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以被上诉人种植绿橙的生产经营需要为由向琼中县林业局申请办理砍伐案涉地上林木的许可手续，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之时，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承包案涉土地是用于种植绿橙的目的是明知且认可的。虽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案涉土地，且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办理砍伐许可证的义务方，但从琼中县林业局于2018年6月5日的复函内容可知，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被上诉人种植绿橙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正常使用案涉土地并获得相应收益。故，在被上诉人未能按其合同目的使用案涉土地，且未取得任何收益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纳租金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其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护，明显对被上诉人不公平。一审适用公平原则，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乌石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2元，由上诉人海南农垦乌石农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何桂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