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婷，女，200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正辉，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明，女，200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麻垌镇容荔小学，住所桂平市麻垌镇容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81499381171G。 法定代表人：农启镇，该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麻垌镇中心小学，住所桂平市麻垌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81499380953T。 法定代表人：李俊杰，该校校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皆宇，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住所为贵港市港**金港大道**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9834990320。 负责人：刘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男，198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丽婷因与被上诉人杨明明、桂平市麻垌镇容荔小学（下称容荔小学）、桂平市麻垌镇中心小学（下称麻垌中心小学）、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丽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881民初2539号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2758.57元给上诉人。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明明应负同等责任，即各付35％责任，容荔小学应负3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黄德平作为时任木回小学校长及后来木回分校的负责人，对事故的起因、经过等整个过程是了解的，其作为木回小学（即木回分校）校长，其出具的证明能反映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的划分。（三）本案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当时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但是诉讼时效的起算依法应当从被侵权人病情稳定或者治疗终结之日计算，如果构成伤残的，依法应当从定残之日起计算。（四）一审认为“原告要求四被告承担上述各项损失，证据不足，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在受到被告杨明明碰撞之后即到医院治疗，并且一直处于治疗当中。一审法院以网络查询的结果来否认上诉人股骨头坏死与被上诉人碰撞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被碰撞之后即被送至医院就医，之后导致股骨头坏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民事诉讼中双方都没有足够证据否定对方的，就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即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以对事实作出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是因被上诉人杨明明碰撞受伤后入院治疗的，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并且现在股骨头坏死亦是因被上诉人杨明明碰撞造成的。根据一审法院查询网络的结果，股骨头坏死有创伤性和非创伤性两类。创伤性坏死与股骨颈股折复位不良愈合、骸关节脱位等有关，即为外力作用所致，而本案上诉人股骨头坏死即是因受到被上诉人杨明明碰撞的外力作用造成的。原告对该事实的证明已经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关于高度盖然性规定的标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杨明明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容荔小学、麻垌中心小学辩称，被答辩人在受伤后，是以自身原因受伤就医申请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的，证明没有侵权事实的发生；其残疾的原因为自身原因，与答辩人无关。被答辩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时隔4个月后的骨头坏死与后续的残疾与李丽婷摔倒存在因果关系。 保险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丽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2758.57元给原告；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5日，原告与被告杨明明在木回小学读书，原告读四年级，杨明明读六年级。当日课间，原告与被告杨明明在操场上与各自的同学玩耍过程中，两人发生碰撞，致双方跌倒。在场教师即上前扶起双方。因原告右大腿疼痛，时任木回小学校长黄德平即带原告到麻垌卫生院检查，该院经检查出具了疾病说明书，证实经行右股骨正侧位片及骨盆平片，X线回报右股骨及骨盆平片无骨折征，建议转上一级医院行进一步检查。 2014年4月15日，原告到桂平市中医医院做影像学片检查。同年4月23日，原告到玉林中西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原告为右股骨头坏死，于同年4月29日为原告行右股骨头坏死滑膜切除术钻孔减压术。同年5月17日，原告好转出院，用去医院费15267.44元。 同年4月25日，原木回小学出具了校方责任保险认定书给李进湖，该认定书显示被保险人李丽婷的出险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出险原因为课间学生追逐，造成的结果，初步认定意见属学校监管不力，负全责。 同年6月24日，原告在桂平市社会保险事业局获得新农合报销住院医疗费6619.92元。同年9月10日，李进湖自行向第三人申请保险赔偿，第三人于同年9月11日核定学校为次要责任，按原告未报销部分医疗费的30%即（15544.34元-6619.92元）×30%=2677.33元赔偿给原告，由木回小学于2015年2月17日转交李进湖。 2015年9月10日，原告到玉林中西医院检查治疗，花去医疗费553.3元。2018年7月13日，原告再次到玉林中西医院检查治疗，花去医疗费314.7元。 2018年12月10日，经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 原告主张按2018年度赔偿标准以及住院天数24天计算，其经济损失为122758.57元（1、医疗费：15267.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3、护理费：2503.2元，4、营养费：5400元，5、复查费用：887.93元，6、伤残赔偿金：453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8、鉴定费1000元）。 木回小学于2017年8月30日被撤销法人资格，现为容荔小学木回分校，归被告容荔小学管理。原告于2019年6月19日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被告麻垌中心小学于2013年8月31日为麻垌镇全镇小学生向第三人保险公司购买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3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在校学生在教育教学活动期间，以及在被保险人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交通工具内发生人身损害事故，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但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再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8月29日申请对原告与被告杨明明碰撞后造成原告受伤的结果，与原告后来患右股骨头坏死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程度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原告无法按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供第一次入院拍的X光片，故鉴定机构以材料不齐全无法给出鉴定结论为由退回鉴定。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外委托鉴定、评估工作的管理规定（试行）》第四十三第第五项的规定，终结本次鉴定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杨明明当年在木回小学操场课间玩耍时发生碰撞属实。学校操场是学生在课间活动的场所，课间活动是学生身心健康成长的必要，会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课间活动的学生有避免发生危险的注意义务。本案原告（2001年12月出生）与被告杨明明（2001年5月出生）在事发时同为12周岁，为限制民事能力人，是木回小学的中高年级学生，身心发育水平基本相当，对课间到操场活动存在风险有基本相同的认知能力。两人在操场上分别与其同学玩耍，并无不当，发生碰撞是双方未尽避让的注意义务所致，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即70%责任。两人均非故意所为，故应负同等责任，即各负35%责任。 教育部颁发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项规定，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木回小学当时虽然有教师在场，但未能及时对原告和被告杨明明发生的碰撞危险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致使碰撞事故发生，存在过失，应负次要责任，即30%责任。因木回小学已被撤销，现属被告容荔小学管理，故该责任由被告容荔小学承担。 对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对于原告2014年5月17日出院和2015年9月10日复检的两次医疗费等损失，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且被告方、第三人不认可原告曾向其追讨，故被告方、第三人主张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至起诉时已超过当时法律规定1年的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对于原告2018年7月发生的复检费用，以及伤残赔偿金的诉讼时效，应分别从该次治疗终结和取得鉴定结论时起算，被告方、第三人主张已起其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右股骨头坏死，与原告和被告杨明明的碰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从互联网查询可知，股骨头坏死常见病因有创伤性和非创伤性两类，创伤性坏死与股骨颈骨折复位不良的愈合、髋关节脱位等有关，非创伤性坏死与糖皮质激素的应用、骨组织自身病变等有关。原告主张其右股骨头坏死，是与被告杨明明的碰撞所造成，但原告与被告杨明明碰撞时只有十二周岁，其在事发后当日经行右股骨正侧位片及骨盆平片检查，X线回报右股骨及骨盆平片无骨折的征象，且经依据原告的申请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亦因原告未能提供鉴定需要的材料而无法给出鉴定结论，致鉴定程序被终结，而原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四被告、第三人亦不认可，故不予采信。因此，原告要求四被告承担赔偿上述各项损失，证据不足，且四被告、第三人又不同意赔偿，故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丽婷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54元（立案时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7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丽婷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丽婷碰伤之后即休学在家。 本案争议焦点：李丽婷残疾与李丽婷和杨明明的碰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李丽婷在与杨明明碰撞之前能正常上学，碰撞之后即休学进行治疗，应认定此次受伤是较为严重的。李丽婷被撞之后即先后到麻垌镇中心卫生院、桂平市中医院、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诊断治疗，最后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从到案证据看，并无证据证明李丽婷在被撞之前身体存在疾病或者先天缺陷，因此应认定李丽婷与杨明明碰撞而受伤与李丽婷伤残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丽婷残疾与李丽婷和杨明明的碰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心智状况，认定发生碰撞是双方未尽避让的注意义务所致，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即70%责任。两人均非故意所为，故应负同等责任，各负35%责任以及木回小学负30%的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因麻垌中心小学于2013年8月31日为麻垌镇全镇小学生向第三人保险公司购买了校（园）方责任保险，本案事发在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在校学生在教育教学活动期间，以及在被保险人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交通工具内发生人身损害事故，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等条款，故校方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关于李丽婷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分析意见和结论都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在此不再赘述。因李丽婷与杨明明对李丽婷受伤各负同等责任，故李丽婷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丽婷的损失中，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有2018年7月发生的检查治疗费用314.65元，伤残赔偿金453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46614.65元。杨明明应赔偿李丽婷经济损失为16315.13元（46614.65元×35%），校方应赔偿李丽婷的经济损失为13984.40元（46614.65元×30%）。 另外，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李丽婷和杨明明均已成年，具有诉讼行为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规定，李丽婷和杨明明都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将其父母列为法定代理人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丽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明明应赔偿给李丽婷经济损失16315.13元； 三、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应赔偿给李丽婷经济损失13984.40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丽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动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以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桂平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上诉人负担1202元，被上诉人杨明明负担100元，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负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由上诉人负担元，被上诉人杨明明负担207元，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负担1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曾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