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世雄，男，1960年4月24日生，汉族，江西省大余县人，住大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赣，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邦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庚斌，男，1971年4月9日生，汉族，江西省大余县人，住大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炳，男，1965年12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大余县人，住大余县。上诉人戴世雄因与被上诉人李庚斌、黄义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3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世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赣、被上诉人黄义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世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李庚斌、黄义炳共同承担连带清偿所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为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庚斌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由被上诉人黄义炳进行承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及数额得到了被上诉人李庚斌、黄义炳的确认，《协议书》也重新约定了上诉人的出借款项由被上诉人黄义炳承担清偿责任的事实；2.被上诉人李庚斌与黄义炳之间并非股权代持关系，而是债务转移后以股担保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黄义炳、李庚斌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在法律上具有担保性质；3.被上诉人李庚斌、黄义炳权利义务相对等，黄义炳的权益已得到充分保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被上诉人黄义炳对案涉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应参照我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即由被上诉人黄义炳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黄义炳辩称，1.本案债务转让并未发生，债务人和债权人及答辩人均无债务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书》虽有答辩人签名，但并未得到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人同意并签字，因此未生效。3.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的内容并不是债权债务的转移，仅是代持股权，用股权收益还债，该协议书第三条言明各方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变。4.当被上诉人李庚斌失联，上诉人才“予以追认”2017年2月25日的《协议书》，对此无理要求应不予支持。5.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并没有以股担保上诉人的债权的意思表示，况且该协议因上诉人等其他人不同意而未成立。6.我方取得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30%股权合法，转让价中并未包括转让上诉人的债权，交易合法有效。因此，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庚斌未发表辩论意见。戴世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2.判决被告李庚斌、黄义炳连带退还原告投入的款项本金120万元；3.判决被告李庚斌、黄义炳连带赔偿原告投入款项的经济损失，以本金120万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被告李庚斌、黄义炳清偿原告全部款项之日止；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庚斌因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戴世雄借款，原告于2016年9月28日、2016年9月29日分别向被告李庚斌的账户转账29万元、11万元，共计40万元。2016年12月29日，原告戴世雄与被告李庚斌、黄义炳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甲方：李庚斌、乙方：戴世雄、丙方：黄义炳。……第一条：协议范围：三方确定为股东与股民的合作关系，甲方自愿将在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2400万元总资产名下所占40%（960万元）的股东份额，转让25%给乙方和丙方（即人民币240万元，由乙方和丙方各出资120万元给甲方）。甲方根据乙方、丙方出资额到账日视为合作关系生效确定日。甲方应出具收款收据为凭。第二条：甲方保证乙方和丙方享有公司经营、生产、销售及该公司所有情况发生的知情权，并保证乙方和丙方年收益率25%及以上。第三条……”。2017年1月3日，原告通过案外人戴世勇的账户向被告李庚斌转账79.2万元，被告李庚斌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戴世雄股金计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今收人：李庚斌，2017.1.3”。2017年2月25日，被告黄义炳、李庚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黄义炳、乙方：李庚斌，乙方因投资发展建材需要，自2011年以来多次向甲方借款；为确保甲方借给乙方的资金的合法权益和安全，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将持有的公司股权登记在甲方名下，由甲方代持，现双方就股权抵押借款的有关事项订立如下协议：一、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共计还欠甲方借款人民币775万元，其中借现金675万元、担保借款100万元；具体明细如下：欠黄义炳520万元、为刘立明担保债务100万元、欠戴世雄120万元、欠黄东生15万元、欠刘新华20万元。二、乙方同意将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持有的40%股权中的75%（即公司股权的30%）登记在甲方名下，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30%股权转让到甲方名下由甲方代持。三、股权代持期间，即股权转让之日起，甲、乙双方的借款关系维持原有的约定执行，甲方名下的股权分红作为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的本息，乙方按约定还清了甲方的借款本息后，甲方名下持有的股权如数办理转让手续，转回乙方持有。四、股权代持期间，即股权转让到甲方名下后，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违约责任。五、乙方30%股权转让到甲方期间，甲、乙双方都应按公司章程履行好各自的权利、义务和责任，涉及到公司股东分工、法定代表人变更及相关事项的变更，公司运行以股东决议为准。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履行中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商议解决，双方签字后生效，并遵照执行”。2017年2月27日，被告黄义炳、李庚斌签订《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转让方：李庚斌（甲方）、受让方：黄义炳（乙方），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由甲方与其他出资人共同投资设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甲方认缴出资额1200万元，占40%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现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股权转让的标的、价款及支付方式：1、甲方自愿将其在该公司中所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该股权。2、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900万元。3、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乙方应按本协议的规定将股权转让款分一次支付给甲方，所支付的转让款应存入甲方指定的账户。二、……”。另查明，2016年12月27日，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李庚斌，投资人：李庚斌，认缴出资额1200万元，占40%，其他五名案外人认缴出资额共计1800万元，占60%。2017年3月6日，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向大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企业信息，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黄义炳，变更李庚斌的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占10%，变更增加黄义炳为投资人，认缴出资额为900万元，占30%，其余五名案外人认缴出资额不变。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以（2019）赣0723民初422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李庚斌、黄义炳的财产进行了保全，保全价值共计19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戴世雄与被告李庚斌之间是投资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2.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中的合同双方黄义炳、李庚斌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3.2016年12月29日《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4.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该如何计算？1.原告戴世雄与被告李庚斌之间是投资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原告虽然投资但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2016年12月29日《协议书》约定，原告投资120万元，享有李庚斌在大余县金坳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份额，但实际上，原告并未享受股东权利，亦未办理变更登记，原告在出资后，也没有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其次，原告的投资只享受权利，不承担风险。2016年12月29日《协议书》约定，“甲方（李庚斌）保证乙方（戴世雄）和丙方（黄义炳）享有公司经营、生产、销售及该公司所有情况发生的知情权，并保证乙方和丙方年收益率25%及以上”。该约定说明原告虽已出资，但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而只是收取固定收益，该协议条款应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即无论盈亏，保底条款中的义务人均保证投资人投入的财产不受损失的同时，还需另外支付权利人约定的投资收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对等。原告虽然投资，但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不符合投资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征。因此，2016年12月29日《协议书》表面看为投资入股协议，但协议中却约定了保底条款，原告的“投资行为”不能认定为投资，其性质应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原告与被告李庚斌系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立案时所立的案由“合伙协议纠纷”应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2.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中的合同双方黄义炳、李庚斌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从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虽然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第一条将戴世雄欠李庚斌的120万元计入了“甲方”（黄义炳）的欠款中，但是，协议中提到的“股权代持”就是李庚斌为实际股东、黄义炳为名义股东。虽然协议约定黄义炳名下的股权分红作为李庚斌偿还协议第一条载明的借款，但因债务是李庚斌所欠，即使归还借款，也是实际股东李庚斌处分自己的股权分红用于还款，黄义炳作为名义股东，代李庚斌行使股东权利，用股权分红归还775万元借款，借款还清后，黄义炳需要将股份转回至李庚斌持有。从债务转移合同角度来看，如果两被告是将债务与股权相交换，才是民事主体之间对等的权利义务关系，才符合债务转移合同条款，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中载明黄义炳“代持”李庚斌的股权，李庚斌与黄义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对等。因此，2017年2月25日《协议书》不是债务转移合同，该协议书确定的合同关系不是债务转移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被告黄义炳承担还款责任或者是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解除2016年12月29日《协议书》的问题。本案戴世雄与李庚斌之间应按照借贷关系处理，虽然本案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是戴世雄依法有权要求李庚斌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因此，2016年12月29日《协议书》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被告李庚斌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按照该协议书内容进行还款。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原告虽向被告李庚斌支付119.2万元，但根据双方的约定，结合协议、收条，双方经结算本息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的借款本金为120万元，双方该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借款本金为120万元。4.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问题。因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系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故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视为其主张利息。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既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又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应予以支持，本案利息应从戴世雄实际支付借款款项之日（即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被告李庚斌经一审法院公告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庚斌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戴世雄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戴世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430元，由被告李庚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戴世雄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并无异议，仅对被上诉人黄义炳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黄义炳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义炳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被上诉人黄义炳与李庚斌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在首部和第二条均约定李庚斌持有的公司股权由黄义炳代持，在第三条还约定股权代持期间，黄义炳代持的股权分红作为李庚斌偿还借款的本息，在相应借款本息还清后需转回李庚斌持有。根据该协议书的上述约定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黄义炳与李庚斌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符合债务转移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被上诉人黄义炳与李庚斌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股权代持期间，黄义炳代持股权的分红是作为李庚斌偿还借款的本息，说明李庚斌作为实际股东将黄义炳代持股权的所得分红用于偿还李庚斌本人的借款本息，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庚斌仍为该协议中所约定借款的实际债务人；该协议书第三条还约定李庚斌还清借款本息后，黄义炳名下持有的股权需转回李庚斌持有，说明李庚斌并未将其股权变卖给黄义炳以用于履行该协议书约定的相应债务，据此也可认定李庚斌与黄义炳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属于债务转移合同。此外，该协议中并无条文明确约定由黄义炳代李庚斌归还案涉借款或李庚斌的债务转由黄义炳承担，上诉人戴世雄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黄义炳与李庚斌另行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协议。据此，上诉人戴世雄主张该协议是债务转移合同、黄义炳属于债务加入不符合实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戴世雄要求黄义炳承担案涉债务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戴世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70元，由上诉人戴世雄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军审 判 员  彭伟明审 判 员  肖利民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温琪代理书记员  曾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