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志国，男，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东坡，河北廊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志娟，女，198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东坡，河北廊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力军，男，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山，河北张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志娟、于志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力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志娟、于志国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关于上诉人于志国和“王立群”在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说明以下几点。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力军“与合同所署名王立群应为同一人”。而本案原审中，王力军已经出庭参加庭审，且否认和于志国或者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过合作协议，原审法院却未进行核实而推断王力军和“王立群”为同一人，这即使是正确的，也有失法律的威严。2、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力军不认可上诉人于志国出示的《合作协议》是原件，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王立群”是他的签字，却未申请鉴定，因此王力军理应承担不利后果，而原审判决应认定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支持上诉人于志国的主张。3、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王力军和于志国，认定签订该协议是于志国的个人行为、认定《合作协议》上没有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均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是错误的，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即使《合作协议》无效，也应分清当事人在协议无效中的过错程度。原审判决将所有责任推给上诉人，明显不公。第二、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于志国收取被上诉人王力军的投资款属于违法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判决返还投资款也没有法律依据。王力军是自愿主动向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投资的，对合作的风险也是明知的。王力军作为国家公职人员，违反公务员法进行投资经营。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和于志国退出经营后，王力军更没有权利主张，应自担风险。即使《合作协议》中的合作项目违法，也应由卫生行政部门进行处罚，法院不应认定收取投资款违法。第三、原审判决上诉人于志娟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于志娟没有任何过错，收到20万元后未留存任何费用，更未谋利。综上，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未查清且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力军答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具体如下：1、于志国虚假宣传“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的疗效，以并未经卫生行政部门审批的医疗技术吸引王力军投资二十万元，于志娟负责管理于志国接受的投资款，以个人账户接收了该笔款项。2、王力军从未与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订立合同，本案中合同的相对方是王力军和于志国。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均为于志国，于志国与王力军签订的《合作协议》上没有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盖章，只有于志国的签字，而且王力军是基于对于志国本人的信任签订的合同，并没有与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而且涉案款项直接汇入于志娟个人账户。3、于志国主张其提供的是技术而非医疗行为，但是其开展了经营活动，利用所谓的技术对患者进行了临床医疗，这就是医疗行为。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于志国以欺诈形式订立合同应该被撤销，该合同自始无效。王力军的财产权利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公务员法》的规定不影响答辩人享有追偿权。本案中的合作协议是因为于志国的欺诈行为订立的，而且未经许可实施医疗行为也被法律禁止，在一审开庭过程中，王力军及其代理人已经向法庭主张该合同应该撤销，自始无效。于志国因此受益20万元就是不当得利应该予以返还。虽然《公务员法》中有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的规定，但是该规定是管理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强制性规定，而且，王力军的行为也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扰乱市场秩序。本案中的投资行为并不因该规定而无效，王力军仍然享有维护自身经济权益的权利。本案中于志娟出借个人账户为于志国欺诈并且转移他人投资提供便利，具有严重过错，虽然不是合同相对方，但是于志娟负责于志国的所有财务工作，于志娟也在于志国的非法经营活动中对盈利享有分红的权利。王力军在本案发生后了解到，所为的于志国推广的“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并不具备其宣传的具有去除患者体内血栓的功能，于志国和于志娟采用这种欺诈广大患者的行为牟利，是严重违反社会的公序良俗和市场秩序的。综上，恳请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于志国和于志娟的上诉请求。 王力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0万元并从2018年收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向原告支付利息；二、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霸州仁和医院作为甲方、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限内（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霸州仁和医院提供合法经营场所开展［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项目，由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责独立运营管理，自负盈亏；霸州仁和医院提供项目必要的配套办公用品、水、电、暖、网络等设施，达到正常接待病人就诊标准；相关管理部门的沟通协调与公共关系实物协调处理工作；负责项目相关医务人员职业注册手续办理等。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确保［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在霸州市区及霸州仁和医院合作的唯一性；至少聘请2位具有医学相关资质人员开展工作；甲方负责项目收费工作，其中检验、影像等收入归霸州仁和医院所有，项目治疗［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费用甲方收取，每周一结算上周收入，款项于当日下午四点前打入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每月1日支付2万元给甲方作为利润分成。原告王力军与被告于志国协商［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合作事宜，原告进入“中医九针取栓通脉工作群”，接收大量关于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的治疗方法（不开刀、不吃药、不透析，能将体内血栓从血管中分离出来〈患者可以看到〉，全部治疗过程大约两小时左右，可安全快速将体内血栓连根拔除，疗效显著，随治随走，无需住院或使用任何抗生素及药物）及脑中风、脑出血等病人接受九针取栓疗法的良好疗效的信息。2018年10月22日，原告王力军将200000元汇入被告于志娟账户，2018年11月1日原告王力军用王立群的名字与被告于志国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合同抬头记载甲方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王立群，落款签字为王立群、于志国，没有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盖章。协议主要内容约定：合作项目中医九针取栓通脉健康科技系统（包括技术、人才、管理、设施）霸州仁和医院专科；经营地址霸州市胜芳镇廊大路仁和医院；合作期限一年（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止）；乙方分三期共出资360000元，第一期200000元，汇入指定账号于志娟账户，第二期从合作项目的首期营业额中第一时间支付甲方100000元，第三期60000元待乙方投资的200000元从营业额中收回后，从此后的营业额中给付甲方，以占65%的股权比例投资甲方在霸州仁和医院的技术合作项目，合同期满，甲方自行退出。签订合同后，被告于志国雇佣了医务人员，于2018年11月初进驻霸州仁和医院，至2018年12月底结束。原告未参与具体诊疗行为。被告于志国系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且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于志国陈述中医九针取栓通脉健康科技系统没有经过注册，也不是专利技术，是否获得行政许可，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1日被告于志国与原告王力军（与合同所署名王立群应为同一人）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书，被告于志国虽是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是该公司并未盖章，且原告款项汇入被告于志娟个人账户，与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应认定为被告于志国的个人行为，被告于志国是原告王力军的合同相对方。原告王力军与被告于志国签订的合作协议，基于被告于志国经营的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在霸州仁和医院取得的租赁科室的资格及被告主张其拥有的［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技术,依据其宣传和实施的实质，实际上是一种医疗行为，应当依法接受卫生行政部门的监督管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规定，《医疗机构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与霸州仁和医院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实质上是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租赁霸州仁和医院合法医疗机构许可证的协议，明显是为规避《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王力军与被告于志国签订的合作协议以上述协议为基础，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被告于志国经营的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对其主张其拥有的［中医九针取栓通脉疗法］技术实际是一种医疗行为，既未取得医疗技术专利，也没有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收取原告投资属于违法行为，对原告投资款200000元应予返还。原告请求的损失过高，原告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于志娟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的用于为他人进行经营性行为，结合本案事实，认为其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志国返还原告王力军2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被告于志国自2018年10月22日起，以收取的原告王力军投资款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赔偿原告损失至此款返还完毕之日止；三、被告于志娟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王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于志国、于志娟提交于志国与王力军的微信聊天记录、霸州仁和医院法定代表人韩凯华的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9月份，王力军将霸州仁和医院介绍给于志国，于志国起草了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和霸州仁和医院的技术合作协议后由王力军进行审核修改。王力军和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并以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名义与霸州仁和医院进行合作的事实。王力军认为微信聊天记录是电子证据，应提交原始载体。即使证据真实，聊天内容也不完整，并不能证明于志国主张的事实。于志国与王力军签订合同，王力军提出修改意见也很正常，并不能证明合作项目的发生过程。于志国、于志娟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协议》和《项目退出证明》上的签名“王立群”系王力军，王力军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作协议》明确记载“甲方：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王立群”，故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和王力军。于志国作为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即使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也不影响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合作协议》一方当事人的事实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的当事人系王力军和于志国，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合作协议》实质上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无效，本院予以确认。《合作协议》无效，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与王力军基于《合作协议》而行使的后续合同行为均无效。因为《合作协议》被认定为无效，故王力军与于志国签订的《项目退出证明》亦无效，但《项目退出证明》记载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退出合作项目，该项目归王力军所有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王力军投资200000元与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开展经营项目，现合作项目归王力军所有。在此基础上，王力军请求于志国返还其投资款20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王力军和圣乐康（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均应在确认双方投资款项、经营所得、经营损失、剩余财产价值等事实的基础上，依据缔约过失责任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于志娟、于志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力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820元，由王力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于志国、于志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王建军 审 判 员 相宪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占民 书 记 员 杨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