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甘06执复13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李云霞（曾用名李玉霞），女，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申请执行人：胡宝珊，男，194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被执行人：李德元，男，195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复议申请人李云霞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执异20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凉州区人民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胡宝珊与被执行人李德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以（2011）金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确定：李德元偿还胡宝珊借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9100元，并自2011年5月28日起按法律规定继续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并负担案件受理费6023元、保全费2094元、公告费600元。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李德元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履行，申请执行人胡宝珊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银川市金凤区法院将案件移送至该院执行,该院于2012年5月7日以（2012）凉执字第344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李德元下落不明，无可供执行财产，该院于2012年6月1日中止执行；2016年8月15日，因被执行人李德元下落不明，无可供执行财产该院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2月10日因申请人申请，该院以（2017）甘0602执恢54号对该案恢复执行，恢复后，该院追加李德元妻子吕桂兰为本案被执行人，同时将李德元女儿李玉红、李玉霞、李玉琴列为第三人并于2020年2月24日向李德元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并向凉州区金沙镇政府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予以协助执行。2018年7月5日，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又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1月10日，申请执行人胡宝珊又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于2020年2月4日以（2020）甘0602执恢96号案恢复执行，2020年3月3日该院依法划拨李云霞账户资金359502元至该院账户，2020年5月8日该院又向李云霞退付资金11683元。2020年5月12日该院以执行完毕予以结案，并向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送达了案件执行完毕函。2013年10月27日申请执行人胡宝珊与李玉红、李玉霞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李德元在2008年以银川市安怡家园Ｅ区1-7-101室82.6㎡住房并附公证书原件一份作抵押，向胡宝珊借款10万元，月息4分，至2011年尚无偿还。故我诉至金凤区法院，经长达2年的诉讼，于2011年11月11日（2011）金民初字第1302号判决，李德元共欠我314880元。根据李德元目前经济情况，经胡宝珊和李德元的女儿李玉霞协商，该笔欠款总还款11万元（大写：壹拾壹万元整），由李玉霞姐妹替李德元偿还此款，胡宝珊承诺还款期间不追究李德元任何责任。二、经李德元女儿李玉霞和胡宝珊多次协商，双方同意从2013年10月开始，每月还胡宝珊3000元（叁仟元整）（每月底打至胡宝珊指定农行账号：62×××16）至2016年10月底，如到期不还胡宝珊可追究李玉霞的责任，并可追究李德元的刑事责任。如到期李玉霞将欠款还清，胡宝珊承诺与李德元再无任何债务关系，并撤销所有判决书（归还李德元原抵押物件及所有欠条），并保证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三、此还款协议一式两份，胡宝珊与李玉霞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该协议生效。 凉州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3年10月27日胡宝珊与李玉红、李玉霞达成的《还款协议书》是否为和解协议；2、该还款协议书的属性如何；3、该还款协议书能否免除李德元的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执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2013年10月27日胡宝珊与李玉红、李玉霞达成的《还款协议书》系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自行达成的协议；原件没有提交执行法院备卷；在该还款协议书中没有被执行人李德元的签名或者捺印；该协议亦没有约定提交执行法院的条款。故该还款协议书不具备执行和解协议的基本要素；不能够达到“执行和解”结案的法律效果。关于该还款协议书的属性认定。该协议系根据李德元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的现状而妥协的结果，从约定的内容反映系李玉红、李玉霞代为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承诺等内容，系第三人自愿加入胡宝珊与李德元部分债务之中,债务的加入指原债务人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对债权人的债务。债权人接受第三人承担债务的承诺，应当视为其第三人债务加入到向债权人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排除原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判决书具有既判力、确定力和执行力，任何人任何单位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改变撤销判决,故双方在还款协议书约定撤销判决的内容没有拘束力。故该还款协议不能免除李德元的还款责任。申请执行人胡宝珊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政府拆迁的位于凉州区的铸造厂确系李德元在1992年修建，当时李云霞尚在幼年，补偿款应有李德元所有，李云霞异议称是其修建、扩建，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申请执行人胡宝珊申请恢复执行，本院执行完毕后进行结案，符合法律规定，故李云霞执行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李云霞的异议请求。 李云霞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案涉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是双方对于原债务的重新安排，合法有效，应认定胡宝珊与李德元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经胡宝珊与李德元女儿李玉霞协商，由李玉霞姐妹替李德元自2013年10月至2016年10月每月还款3000元，共还款11万元后，胡宝珊承诺与李德元再无任何债务关系。这是胡宝珊对自身债权的处分，是双方对原债务的重新安排。协议签订后，李云霞姐妹按月还款，直至还清了全部11万元。胡宝珊承认收到11万还款，也承认签了还款协议书，李德元与胡宝珊的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异议裁定中错误引用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纠纷案件执行过程中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反悔可按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六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达成书面执行和解协议的，执行员只需将协议附卷并确认，笔录确认并不是必须要求，同时本案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不予恢复执行，应当做执行结案处理。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未侵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合法利益，理应合法有效。如果胡宝珊认为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一年内提出撤销，但他却接受了李云霞姐妹的履行。胡宝珊当时同意以偿还11万元消灭314880元的债权，现在看到有补偿款而反悔，属于典型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执行请求若得到支持，必将在社会上起到不良的示范引导作用。执行法院未做结案处理，反而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的追加李德元之妻吕桂兰及李云霞姐妹作为被执行人，同时错误扣划属于李云霞的拆迁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云霞姐妹签订还款协议和履行11万元债务的行为，得到其父亲李德元的口头授权，李云霞姐妹是李德元的委托代理人，其代理行为后果归属于李德元，异议裁定错误将代理法律关系认定为债务加入或代履行，导致错误认定原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的结论，应予纠正。三、执行法院错误的将属于李云霞的财产作为李德元的财产予以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拆迁的铸造厂确系李德元早期所建，但铸造厂系家庭共同财产，李云霞姐妹在成年并陆续成婚后分得了部分铸造厂厂房，并雇人进行了一系列加建扩建行为，这部分财产理应属于李云霞姐妹，不能笼统地认为拆迁补偿款属于李德元所有。李云霞姐妹虽曾受李德元委托还款，但她们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从李云霞的账户上扣划执行款，严重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应立即采取执行回转措施，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据上请求撤销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执异20号异议裁定，执行回转复议申请人被冻结、扣划后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胡宝珊的款项359502元。 胡宝珊称，执行法院扣划的款项系被执行人李德元在的厂房拆迁补偿款，该厂房由李德元建于上世纪90年代初期，此时复议申请人李玉霞只是10岁的孩子，补偿款打入李云霞的账户，是李德元为逃避执行而刻意指定导致的，目的是为了逃避执行法院的执行措施。还款协议书不能成为法院执行依据。首先该还款协议书并非我的真实意思，我与李德元在银川市相识，李德元将租住的一套房产谎称拥有完全产权，以此房产作抵押向我借款24万元，后李德元又以开煤矿为借口骗我在煤矿上白白投入几十万元，而李德元却脱身不干，回到老家武威，逃避责任。我无奈打算向公安机关报案，李德元的女儿为了不让其父亲被追究刑事责任才答应每月偿还3000元，共偿还11万元。事实上李德元欠我本金24万元已有法院判决确认，我答应由李玉霞和李玉红偿还11万元并不等于放弃其他债权，只是承诺不追究李德元的刑事责任，当时李德元本人还是不露面，如果不答应李玉霞、李玉红提出的一些条件，我甚至连11万元都拿不回来。此外我年事已高，视力模糊不清，对她们打印好的协议内容没能仔细辨别清楚就签了，协议中包括“原判决撤销”在内的很多话本就不是我的真实意思。其次，《还款协议书》不构成执行和解。其次，该《还款协议书》不构成执行和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的司法解释，“执行和解”与“执行外和解”的区别在于，当事人是否有使和解协议对执行程序产生影响的意图，双方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要共同向人民法院提交或者一方提交另一方认可，才能构成“执行和解”。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李德元本人未与我达成任何协议，而李玉红、李玉霞与我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上李德元未签字确认，也未由我和李德元共同向执行法院提交，因此不构成“执行和解”，甚至连“执行外和解”都称不上。《还款协议书》是作为第三人的李玉红、李玉霞代为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承诺，是第三人自愿加入答辩人与李德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并不能排除原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再次，被执行人李德元的行为已构成拒不履行法院裁判罪。李德元有很多债务未履行，有些债务已被人民法院判决履行，还有很多债务因为李德元的躲避行为导致债权人无法起诉主张。补偿款被打入李玉霞的账户，是李德元为逃避债务而刻意指定账户导致的，其目的是为了逃避执行法院的执行措施。李德元的行为其实已构成拒不履行法院裁判罪，请求依法处理。综上,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602执异20号执行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复议申请。 各方当事人对(2020)甘0602执异20号执行异议裁定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该裁定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第86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和解协议一般采用书面形式。”根据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执行和解协议一般要求采用书面形式，只有无书面协议时才要求制作笔录并由当事人签字。本案中，申请执行人胡宝珊与复议申请人李云霞就（2011）金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达成了书面的《还款协议书》，符合和解协议的形式要件，协议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履行标的额、履行方式和期限等做了变更，此种变更也符合和解协议的内容要求，同时，法律仅要求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并未规定协议中应当有约定提交法院的条款，故异议裁定认定《还款协议书》不是和解协议与法相悖。《执行和解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胡宝珊以《还款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追回欠款无奈之下而签订，对协议内容未能仔细辨别等为理由，否认和解协议的效力，应当依法以诉讼的方式来主张，不属于执行程序审查的范围。《执行工作规定》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执行和解规定》第八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本案中，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依法应当结案，故执行法院恢复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复议申请人李云霞所持执行法院将李云霞的财产作为被执行人李德元的财产予以执行，应采取执行回转措施之主张，属于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应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来解决，该主张不属于复议审查范围。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李云霞关于不应恢复执行之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执异20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对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1）金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的行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建宗 审判员  赵永龙 审判员  陈树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韩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