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9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现住乌兰察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乌某，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乌兰察布市148协调指挥中心第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 上诉人赵某1因与被上诉人乔某、郭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2019）内0902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被上诉人乔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2019)内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被上诉人郭某是吴连胜的母亲，吴连胜与上诉人赵某1于1995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有一子吴鸿。2007年9月23日吴连胜与邓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房地产买卖契约》，吴连胜以10000元的价格购买了邓华所有的位于乌兰察布市××区平房，产权登记在吴连胜名下。2008年12月26日吴连胜因病去世。鉴于被上诉人郭某已年迈，就让其暂住于该房屋。在2009年7月23日，被上诉人郭某擅自将该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乔某。另外本案诉争房屋于2009年4月1日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保字第20号民事裁定，已经依法查封。二、基于本案基本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对签订《买房协议》合同的双方主体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双方主体是吴连胜与邓华，房屋购买人是吴连胜，而并不是被上诉人郭某，虽然在审开庭中被上诉人乔某答辩时陈述，该房屋是被上诉人郭某购买的，但没有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在没有调查事实、审查证据的前提下，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主体是被上诉人郭某和邓华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涉诉房屋属转让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被上诉人乔某不是善意取得，不发生善意取得的效力。理由如下：（一）《房屋买卖协议》的买房人签订的是吴连胜，产权登记的所有权人也是吴连胜，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该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为吴连胜，并且吴连胜购买涉诉房屋是在与上诉人赵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该房屋是属于上诉人与吴连胜的夫妻共同财产。（二）2008年12月26日吴连胜去世后其享有的份额应作为吴连胜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遗产作为整体存在，部分继承人不得擅自处分遗产。2009年7月23日被上诉人郭某作为继承人之一擅自将该房产转让给被上诉人乔某，其处分行为侵害了上诉人赵某1与吴鸿享有的继承权，并未得到所有继承人的同意或追认，属于无权处分。（三）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善意是受让人对于出让人无权处分行为不知情，受让人必须无过失才能构成善意取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乔某购买涉诉房屋时知晓涉案房屋尚有其他共有人。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买房协议书》来看，也明知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吴连胜，产权无法进行变更登记，在这种情况仍然购买登记在吴连胜名下的房屋，不是善意取得人。（四）2007年9月24日吴连胜从邓华处购买时，在集宁区房产物业管理局备案登记的档案中，写明该房屋的评估价为10000元，而2009年7月23日二被上诉人转让的价格为28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2009年当地指导价格或市场交易价是多少，对于二被上诉人当时交易价格是否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查明的前提下，直接认为被上诉人乔某是以合理的价格购买了该房屋，认定属于善意取得，明显错误。（五）该涉案房屋于2009年4月1日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保字第20号民事裁定，已经依法查封。不动产财产被查封后，当事人的处分权受到限制，转让财产属于无权转让。因此，第三人即使是善意，也不应取得所有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乔某是善意取得错误。四、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以在另案中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为民事诉讼法上的自认，以此作为定案依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被撤销或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从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赵某1自述“集宁区桥西新华街西沙河路66号房屋是我婆婆（郭某）的，上我们的户”的陈述认定为自认，以此作为定案依据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上诉人的该段陈述并不构成民事诉讼法的自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2条、《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和第74条之规定，民事诉讼中的自认，指当事人ー方对他方所主张的不利于自己的事实在有关诉讼文书上或言词辩论中承认为真实的声明或作出不予争执的表示。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案件中原告李军主张的是债权，而被告赵某1“集宁区桥西新华街西沙河路66号房屋是我婆婆（郭某）的，上我们的户”是属于确权内容的陈述，该陈述与原告李军所主张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赵某1所承认的事实与对方李军主张的事实不具有一致性，不符合自认。自认的事实必须是不利于己方的事实，在(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纠纷中，被告赵某1的自认部分不是对自己不利的事实，而是一种自我利益保护的陈述，该段陈述是赵某1主观的判断，客观情况是该房屋的产权人是吴连胜，实际上赵某1所主观陈述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合，因此不属于自认。自认必须基于当事人明示的意思表示。在(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纠纷中，赵某1陈述的时候并不明确该段陈述是不利于已的事实。她在庭审中陈述的主观真实意思是，该房屋目前婆婆居住，他人不能保全或者执行该房屋。另根据《证据规则》第74条“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事实上，客观事实与赵某1自述是不相符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该涉诉房屋的产权证明的证据，产权人明确写明是吴连胜，并不是婆婆郭某，且该段自述也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综上，赵某1在另案中的陈述不属于自认，赵某1的主观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该段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五、原审法院在没有依法调查取证的情形、没有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形下，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属于违反法定程序。该案庭审中原审法院举出的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笔录，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情形。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该证据，也没有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以不利于上诉人的证据作为定案的主要证据，作出具有倾向性的判决程序不当。 被上诉人乔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庭审中，乔某向法庭出示了郭某与乔某于2009年7月23日签订的《买房协议书》，该协议书中郭某明确表示她出售给乔某的房屋与别人无任何关系。同时有四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该房屋是郭某出资10000元购买的邓华的房屋，让吴连胜代为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吴连胜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同时法庭当庭出示乔某申请调取的(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李军诉赵某1、吴鸿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的全部案卷材料及执行卷材料中赵某1自己在庭审中陈述的涉诉房屋是其婆婆郭某的，是郭某所有。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证明了事实，认定涉诉房屋是郭某出资购买，产权登记在吴连胜名下，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楚的问题。二、上诉人认为涉诉房屋的转让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乔某不是善意取得，不发生善意取得的效力。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是：（一）涉诉房屋是郭某出资购买的，产权登记在其儿子吴连胜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三〉第七条之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婚姻法第18条三项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涉诉的房屋是郭某出资购买的，产权登记在其儿子吴连胜名下，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视为涉诉房屋是郭某赠与其儿子吴连胜的不动产，在吴连胜2008年去逝后，涉诉房屋是吴连胜个人的遗产。郭某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应有的份额属自己所有，也就有权处分涉诉的房屋中继承的部分。上诉人认为郭某是无权处分人是不正确的。（二）乔某购买涉诉的房屋是善意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5条之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权时，不知道出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受让人乔某在受让涉诉的房屋时，郭某在《买房协议》中明确表明，吴连胜是其儿子，此房与其无任何关系。而《买房协议》书是赵某1的亲属郭宇恒代写的。房款是赵某1的大伯子、郭某的大儿子吴连山收的。对此《合同法》明确规定：“当事人交付标的物，应当向对方保证该标的物第三人没有追偿权。”郭某的上述种种行为，足以让乔某相信郭某对此房屋有处分权。从主观上来讲，乔某并无任何恶意，而且又是按合理的价格取得，高出了郭某购买此房1.85倍的价格购买此房。一审判决据此认为乔某是善意取得，符合《物权法》106条和物权法解释（一）15条、19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乔某不是善意取得与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是相悖的。（三）上诉人认为乔某不构成善意取得，根据《物权法》解释〈一〉第15条二款规定：“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泛泛地讲乔某不构成善意取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上诉人不能提供乔某不构成善意取得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综合各方面的证据，认定乔某是善意取得的该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调取另案对原告不利的证据，并予以采信是违法的。”这是上诉人枉顾事实。一审期间，被告乔某于2019年7月21日向集宁区人民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乔某申请调取证据是“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原告李军诉被告赵某1、吴鸿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的全部案卷材料及执行材料”。在庭审中审判人员出示了乔某申请调取的这些材料。证明了赵某1在庭审中陈述涉诉的房屋其婆婆郭某的。在李军申请执行涉诉的房屋时，已得涉诉房屋卖给了乔某，所以没有执行该房屋，而是从赵某1的建行和工行卡上划拨了12000元。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违反法定程序取证是不存在的事情。四、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原告有诉权，但没有胜诉权。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规定。理由是：（一）2008年吴连胜死亡后，2009年郭某将涉诉房屋以28500元的价格卖给了乔某，上诉人已经知道吴连胜受赠其母亲郭某赠与的涉诉房屋是自己丈夫的遗产，她有权继承，但已被郭某卖给了乔某，侵犯了自己的继承权，应当在《继承法》第8条规定的“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2年”也就是上诉人在2009年之后的2年内提起诉讼，但上诉人则是在10年后才起诉讼，已超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二）2009年李军对上诉人赵某1及其儿子吴鸿因委托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李军起诉时进行了诉讼保全，将涉诉的房屋查封，集宁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该案时未执行李军申请查封的房屋而是从建行和工商赵某1的银行卡上划拨了被执行款项，原因是郭某已将李军申请查封的房屋卖给了乔某。此时赵某1更明确的知道了自己应依法继承自己丈夫吴连胜遗产的份额被郭某卖给了乔某，应当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2019年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郭某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买房协议书》为无效。2.请求被告乔某立即返还原告位于××区房屋。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郭某是吴连胜的母亲。吴连胜与原告赵某1于1995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有一子吴鸿。2007年9月23日，郭某从邓华处购买了位于××区平房，价格为10000元，产权登记在吴连胜名下。2008年12月26日吴连胜因病去世。2009年7月23日，被告郭某将位于××区平房以285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乔某，被告乔某居住至今。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赵某1自述“集宁区桥西新华街西沙河路66号房屋是我婆婆（指被告郭某）的，上我们的户”。上述事实，有买卖房屋协议书、集宁区房产物业管理局房屋产籍档案，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乔某是以合理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屋，属善意取得，现已实际占有、使用了十余年。从集宁区人民法院的另一起案件的审判和执行中，原告赵某1自认涉案房屋是被告郭某的，并且已经出售。原告赵某1以不知情为由主张确认二被告签订的《买房协议书》为无效，并请求立即返还位于××区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赵某1请求确认乔某与郭某签订的《买房协议书》无效并返还位于××区房屋。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赵某1主张乔某不构成善意取得首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在李军起诉赵某1与吴鸿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赵某1陈述本案诉争房屋系郭某所有，后经集宁区人民法院（2009）集民初字第38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该案执行过程中亦未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执行。赵某1主张其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能构成自认，对此，赵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诉讼活动中对案件事实作出陈述，并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现赵某1提出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且违背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信原则，悖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赵某1并非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另，赵某1主张一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形下，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对此，乔某于2019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并提交了申请书，一审法院附卷，故一审程序合法，赵某1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赵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元，由上诉人赵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志国 审判员  王凤兰 审判员  强 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宋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