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琼，女，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明强，男，199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微，女，199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波，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天富，男，196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桂华，女，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天超，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秀琼，女，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兴，男，197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芝，女，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列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顺江，四川铁剑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琼、夏明强、夏微因与被上诉人尹天富、沈桂华、尹天超、何秀琼、尹兴、张福芝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琼、夏明强、夏微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夏俊国死亡后的丧葬费32358.50元、死亡补偿费66432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927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000元。合计721952.50元，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三、判令被上诉人共同补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四、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二审过程中，赖琼、夏明强、夏微明确其前述第二项上诉请求中的各项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75%的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本案中不论是从投资金额、被上诉人生活状态来看，还是从被上诉人参与合伙事务的管理行为看，均可以认定出资是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被上诉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沈桂华、张福芝均从事了合伙事务如帮助做饭、管理资金等的行为。各合伙人均出资185000元，按一般生活经验，普通人都会相信是家庭共同的决定，尤其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更是如此。二、一审对责任分担比例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夏俊国在种植棉花过程中因电击死亡应负主要责任错误。尹天超当庭陈述发生电击事故时，现场除了死者以外没有其他人，且各被上诉人均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有重大过错或一般过错，一审法院推定死者夏俊国有重大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三、本案中，合伙人夏俊国从事合伙事务时因电击死亡，其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与误工费等损失属于合伙经营期间的亏损，该项损失应由全体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分担。四、一审对交通费、误工费认定错误，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支持错误。交通费应当为19274元，而非一审认定的金额，误工费应当为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支持5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第一，一审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正确。本案中的合伙系夏俊国与尹天富、尹天超、尹兴合伙，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四家人的家庭合伙，而是个人合伙，上诉人认为沈桂华、张福芝也参与了合伙缺乏依据，沈桂华帮四人煮饭且要支付工资，张福芝自己在种棉花，更加没有参与合伙；第二，一审对责任比例和认定正确。夏俊国系从事合伙事务中没有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违反电力操作规程而触电死亡，其余合伙人对此没有过错，夏俊国的死亡不是合伙人的侵权行为导致，所造成的损失也不是合伙经营中的亏损，因此，损失的承担不应按照合伙的出资比例分摊，各合伙人只是根据经济情况等给予适当补偿，不是赔偿；第三，一审对于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正确。交通费只适用于死者的直系亲属，而不能包括直系亲属以外的人员，故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于法无据，对误工费的认定也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因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产生于侵权行为中，但本案被上诉人并无过错和侵权行为，因此对该项请求不应支持。第四，上诉人领走的185000元具有补偿的含义，并非是退还合伙的投资款，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家属作出了补偿，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赖琼、夏明强、夏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尹天富、沈桂华、尹天超、何秀琼、尹兴、张福芝共同支付夏俊国死亡后的丧葬费32358.5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9274元、误工费6000元。合计721952.50元；二、判决尹天富、沈桂华、尹天超、何秀琼、尹兴、张福芝补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尹天富、沈桂华、尹天超、何秀琼、尹兴、张福芝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尹天富与沈桂华系夫妻关系，尹天超与何秀琼系夫妻关系。夏明强、夏微系夏俊国之子女，赖琼系夏俊国之妻。2019年初，夏俊国与尹天富、尹天超、尹兴合伙租赁新疆喀什地区巴楚县阿拉格尔乡阿克央塔克村克孜勒努尔农场种植棉花，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投资方式为先支出再投入，已支出部分由四人均摊，前期每个合伙人投入资金为185000元。2019年7月2日，夏俊国在种植棉花地浇水中因电击身亡。 另查明：1.2018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4717元，农、林、牧、渔业全部单位的平均工资为46429元。2．夏俊国从2006年起一直在新疆从事棉花种植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哪些人参与了合伙种植棉花的问题。赖琼、夏明强、夏微主张尹天富、沈桂华、尹天超、何秀琼、尹兴、张福芝六人均参与了合伙，但其仅向本院提供了中江县兴隆镇同沟村（原太平乡同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尹天富与沈桂华的婚姻状况证明及一张由张福芝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该婚姻状况证明仅能证明尹天富与沈桂华二人婚姻关系，付款说明仅能说明死者方已收到退伙款项。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桂华、何秀琼、张福芝参与了合伙，故认定合伙人仅有夏俊国与尹天富、尹天超、尹兴。 二、关于死者各项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1．丧葬费。依法确定为32358.50元（64717元/年÷12月/年×6月）。2．死亡赔偿金。夏俊国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也在从事棉花种植工作，属于种植业，由于其种植的规模化及收入的商业化，与一般意义上的农村居民自给自足的生产模式有本质区别，更趋近于商业化的运作，故死者家属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夏俊国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法确定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3．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根据死者家属提供的合法票据，确定为10932元。4．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赖琼等均系农村户口，亦未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误工减少的实际损失，结合夏俊国在新疆死亡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按2018年四川省农、林、牧、渔业全部单位的平均工资为46429元进行计算3人5天，即为1908元【127.20元/天（46429元/年÷365天/年）×3人×5天】。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虽属生命权纠纷，但并非系其他合伙人侵权造成，其他合伙人无过错，故对死者家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赖琼、夏明强、夏微的总损失为709518.50元。 三、关于本案中尹天富等合伙人如何对死者家属进行补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的，其他合伙经营人应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夏俊国在种植棉花地浇水中因电击身亡，应视为在从事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对夏俊国的死亡无过错，应对夏俊国的家属予以适当的经济补偿。至于具体金额的问题，夏俊国在从事合伙事务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自身电击死亡，自身应负主要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尹天富、尹天超、尹兴共同向死者家属给予总损失35%的补偿即248331.48元（709518.50元×35%），尹天富、尹天超、尹兴分别向死者家属补偿82777.16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尹天富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赖琼、夏明强、夏微补偿因夏俊国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2777.16元；二、尹天超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赖琼、夏明强、夏微补偿因夏俊国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2777.16元；三、尹兴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赖琼、夏明强、夏微补偿因夏俊国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2777.16元；四、驳回赖琼、夏明强、夏微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尹天富负担710元，尹天超负担710元，尹兴负担710元。 二审查明，本案一审中，中江县兴隆镇同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尹兴与张福芝对外以夫妻名义生活，共生育两个子女，其女尹凤婷已经出嫁，其子生于2000年。2019年12月22日，张福芝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载明案涉夏俊国的合伙投资款185000元已付夏明强。 二审中，尹天富与沈桂华认可其相互财产并未独立，尹天超与何秀琼认可其相互财产并未独立、尹兴与张福芝认可其相互财产并未独立；尹天超与何秀琼认可其均知道案涉合伙的事，对合收益均可分享，尹兴与张福芝亦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沈桂华、张福芝、何秀琼应否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的支付比例如何确定；三、一审认定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一：关于沈桂华、张福芝、何秀琼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案涉合伙出资是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被上诉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2条规定：“为维护国家、集体或他人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损害，在侵害人无力赔偿或者没有侵害人的情况下，如果受害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益人受益的多少及其经济状况，责令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 本案中，结合被上诉人陈述的其个人与其共同生活的另一被上诉人之间财产并未相互独立的情况、合伙收益获得后的分享、处分情况、被上诉人的家庭经济情况、合伙事项的生产经营特征，以及张福芝2019年12月22日出具的书面材料，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可以认定对案涉合伙事项，各被上诉人均为知情，且被上诉人合伙系以尹天富与沈桂华的共同财产、尹天超与何秀琼的共同财产、尹兴与张福芝共同生活期间的共同财产出资，合伙所得收益，沈桂华、何秀琼、张福芝亦可分享，即沈桂华、何秀琼、张福芝系案涉合伙事项的受益人。由此，虽然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各被上诉人对夏俊国存在侵权行为，但夏俊国系从事合伙事务过程中而死亡，各被上诉人均是合伙事务之受益人，故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各被上诉人均应适当对上诉人予以补偿，沈桂华、张福芝、何秀琼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争议焦点二：关于被上诉人的支付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损失的75%的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承担的并非是侵权责任，而是补偿责任，应根据受益人受益的多少及其经济状况等全案情况确定被上诉人适当补偿比例及金额。综合全案情况，一审确定由案涉合伙事项中除夏俊国外的其他合伙方给予总损失35%的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关于一审认定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交通费应当为19274元，误工费应当为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支持50000元。本院认为，夏俊国因电击死亡，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应计入损失范围，但应限于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关于交通费，经计算，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合法票据，确定为10932元，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按3人5天酌定为1908元，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并无侵权行为，其承担的是补偿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此，综合全案情况，上诉人的总损失为709518.50元，由被上诉人的补偿责任为35%，即248331.48元（709518.50元×35%），应由尹天富与沈桂华承担82777.16元、尹天超与何秀琼承担82777.16元、尹兴与张福芝共同承担82777.16元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 二、尹天富与沈桂华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赖琼、夏明强、夏微支付补偿款82777.16元； 三、尹天超与何秀琼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赖琼、夏明强、夏微支付补偿款82777.16元； 四、尹兴与张福芝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赖琼、夏明强、夏微支付补偿款82777.16元； 五、驳回赖琼、夏明强、夏微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尹天富与沈桂华负担710元，尹天超与何秀琼负担710元，尹兴与张福芝负担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由赖琼、夏明强、夏微负担1518元，沈桂华负担500元，何秀琼负担500元，张福芝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张时春 审 判 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