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再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某1，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住甘肃省兰州市。再审申请人许某1因与被申请人李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终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甘民申24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被申请人李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1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再审事由：一、有新的证据即宁夏平罗县恒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许某2的证人证言足以推翻生效判决。二、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许某1为恒生公司业务员”的事实无证据证明。2.李某所提交的欠条合法性存疑，在排除其他证据之后，不能单独将欠条作为定案证据使用。首先，该欠条是许某1在李某的胁迫下所写，不是许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许某1在摆脱人身危险后立即报警。其次，李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与许某1口头约定了分红比例和工资报酬。但根据常识，分红系居间合同中的约定，而工资报酬则属于劳动合同的范畴，两者性质明显不同。三、原判决认定李某代表恒生公司与各大医院洽谈签订合同这一事实的主要证据涉嫌伪造。四、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许某1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二审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但二审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五、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李某主张许某1应向其支付迟延履行金10万元，向法院陈述的计算方式为，以99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从欠条出具的第二日（2015年9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6年10月24日)，但按照这一计算方式计算的结果为51658.75元，而非李某主张的10万元。李某辩称，1.许某1以没有与李某签订合作协议为由，主张其不是支付欠款的主体，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李某与许某1达成口头合作协议，许某1提供恒生公司的企业资质让李某进行液氧供销合同的签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交易规则，液氧供销合同签署的双方系恒生公司与相对应的医院。相应的合同原件、发票、付款凭证原件由签署合同的法人所持有，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李某提供复印件符合常理。2.许某1提出欠条系遭李某绑架后书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说法,没有证据证明。3.许某1认为李某提供的业务证据系伪造，但未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许某1支付欠款99万元、迟延履行金1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许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某1系恒生公司在甘肃省销售液态氧的业务员。其与李某经人介绍相识。因李某掌握液态氧销售渠道，二人商议合作，由李某负责与甘肃省内各大医院洽谈签订液态氧销售合同，许某1负责实际供货，二人口头议定各合作事宜，但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后李某以恒生公司的名义与各医院签订多份液态氧销售合同，并实际履行完毕。但许某1未按约支付分红。2015年9月25日，许某1向李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某奎做液氧生意款壹佰万元”。其后，许某1向李某支付1万元，余款一直未付，李某遂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审理过程中，李某申请一审法院对宁夏平罗县恒生化工有限公司与甘肃省人民医院等单位签订的液氧供应合同中的签名及笔迹进行鉴定，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甘政司2017（文书）鉴字第3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2012年10月15日《医用液氧供应合同》法定代表人栏“杨某”署名、乙方栏“甘肃省人民医院”笔迹，以及2012年6月16日《合同书》中乙方签字栏“李某”署名，均为李某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李某与许某1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许某1系恒生公司业务员，李某以恒生公司的名义洽谈签订合同，双方有合作的合意和事实存在，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许某1出具欠条，且支付了1万元款项，亦可印证上述事实。至于欠条效力，许某1虽辩称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表明，公安机关系以普通民事纠纷处警，许某1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出具欠条，故一审法院认可涉案欠条的法律效力。欠条中名称虽为“李某奎”，但“奎”与“魁”同音，且欠条持有人为李某，故一审法院认为欠条中的“李某奎”即为李某。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李某要求许某1支付欠款99万元、迟延履行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许某1辩称其与李某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该辩称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许某1辩称法院已就本案所涉纠纷作出生效判决，经查，许某1提交的（2016）甘010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虽已生效，但该案是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李某的诉讼请求，并非对本案所涉纠纷作出实体处理，故对许某1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许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某支付欠款99万元、迟延履行金10万元。案件受理费14610元，鉴定费6000元，由许某1负担。许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3民初38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某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编号09250002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2015年9月25日18时46分，联系电话135XX****XX报警称，紫金百货911房间，因经济纠纷对方现在将我控制在这里不让我离开。2015年9月25日18时51分，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告知双方协商解决和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李某与许某1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判令许某1支付欠款及迟延履行金是否适当。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通过对液氧供应合同中的签名及笔迹进行鉴定可以反映出，李某与许某1之间就液氧供应存在合作的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此种合作成立个人之间的合伙，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该院亦相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关于许某1向李某出具欠条时是否存在受到胁迫的情形。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所记载的报警原因是因经济纠纷，并未提及存在受到胁迫并出具欠条的事实，在处警民警告知其协商解决或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的情况下，许某1亦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受到胁迫为由请求撤销该欠条。双方之间存在合作的事实，亦否定了许某1所提交的报案材料中关于与李某之间无任何来往的陈述。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欠条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许某1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否定欠条的证明效力。李某已经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经审查，一审法院以法院调取的方式提供检材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双方发表质证意见时对笔迹鉴定结果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许某1亦未申请重新鉴定。许某1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中，许某1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拟证明2018年11月23日平罗县恒生化工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宁夏恒生医药有限公司；2.许某22019年10月25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许某2为恒生公司在甘肃区域的唯一合法代表，代表恒生公司与各大医院签订医用液氧供应合同；3.三份劳动合同，拟证明2010年1月至2019年12月30日，许某2一直在恒生公司担任销售经理一职；4.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恒生公司授权许某2代表恒生公司与各大医院开展业务活动；5.恒生公司兰州分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拟证明恒生公司为便于其在甘肃区域开展医用液氧销售业务，成立兰州分公司，任命许某2为公司负责人；6.医用液氧供应合同10份，拟证明自2011年至2015年，许某2作为恒生公司业务员，代表恒生公司与武威市凉州区医院、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等8家医院签订了10份医用液氧供应合同。经质证，李某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2出具于2019年，于本案无关；证据3、4不是2014年之前形成的，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是2019年形成，与本案无关；证据6中，与武威肿瘤医院、古浪县人民医院、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合同，是李某以许某2名义签订，对真实性认可，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武威市凉州区医院、金昌市第二人民医院、通渭县人民医院的合同都是2014年以后签订的，本案李某与许某1的合作时间终于2013年年底，与本案无关。其余3份合同李某表示不清楚。李某再审提交证据：2016年李某与恒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某的通话录音，拟证明许某1为恒生公司甘肃总代理，李某与许某1存在合作关系。经质证，许某1认为，通话录音无李某主张的内容，对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许某1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因证人许某2未出庭作证，且李某不认可其证言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3系劳动合同，内容为许某2系恒生公司业务员，予以采信；证据4中的授权时间等空白，不能实现许某1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5颁发于2019年，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6中的10份合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因李某提交的通话录音中无李某与许某1系合伙关系的通话内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许某1于2015年9月25日向李某出具欠条一份，写明“今欠李某奎做液态氧生意款100万元”。当天，许某1向李某支付10000元，随后许某1报警，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临夏路派出所编号09250002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2015年9月25日18时46分，联系电话135XX****XX报警称，紫金百货911房间，因经济纠纷对方现在将我控制在这里不让我离开。2015年9月25日18时51分，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告知双方协商解决和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李某申请对恒生公司与甘肃省人民医院等单位签订的液氧供应合同中的签名及笔迹进行鉴定，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甘政司2017（文书）鉴字第3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2012年10月15日《医用液氧供应合同》法定代表人栏“杨某”署名、乙方栏“甘肃省人民医院”笔迹，以及2012年6月16日《合同书》中乙方签字栏“李某”署名，均为李某书写。再查明，2018年11月23日宁夏平罗县恒生化工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宁夏恒生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恒生公司）。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用液氧供应合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取款记录、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某与许某1之间是否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李某主张的100万元液氧提成款是否有基本的结算依据？关于焦点一。经查，本院再审中，许某1陈述：“其本人不是恒生公司员工，其与恒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某为朋友关系，2011年其通过杨某介绍其妹许某2担任恒生公司业务员，为恒生公司销售液氧。2011年至2013年期间，许某2和李某一起到甘肃省内医院联系液氧销售业务。”李某认可许某1以上陈述。李某主张，欠条中的100万元系其与许某1合伙做液态氧生意时许某1应向其支付的分红或提成款。对此，许某1辩称，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即便是存在合伙关系也是李某与恒生公司之间，该欠条系在李某胁迫下所写。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原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许某2为恒生公司业务员，李某与许某2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一起以恒生公司杨某（时任恒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2名义与省内相关医院签订过液氧供应合同。至于李某与许某1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再审中，李某自认许某1不是恒生公司员工，该自认与许某1的陈述相符，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原审认定许某1系恒生公司员工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某主张其与许某1之间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其应当对双方存在合伙或合作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提交证据证明。原审中，李某提交了八份医用液氧供应合同。经审查，该八份合同均系复印件，合同供货方所盖印章为恒生公司印章，供货方署名除了一份为“李某”外，其余均为“杨某”或“许某2”。本院对李某提交的医用液氧供应合同进行了调查核对，具体情况如下：李某提交的恒生公司与静宁县人民医院的合同，该院院长张某陈述合同上的甲方签字“张某”非其本人签字；李某提交的恒生公司与平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合同，经与平凉市人民医院核查，不存在名称为平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院，院方签字也不是该院工作人员所签；李某提交的恒生公司与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合同，该院院长向某陈述，合同上的甲方签名“向某”非其本人所签，所留电话也非其手机号码，另该合同与医院存档合同不一致；李某提交的恒生公司与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合同，经与该院工作人员核实，该合同书与该院存档的合同不一致（格式、价款、甲方签字人名称均不一致）。经询问，李某对合同中存在的上述问题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李某提交的部分合同存在伪造嫌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部分内容真实的合同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只能证明李某曾以恒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某、业务员许某2的名义进行过液氧销售业务，因许某1并非恒生公司员工，仅通过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与许某1之间存在合伙或合作销售液氧的法律关系。武威市凉州医院、靖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将相关款项打入许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兰州夏鼎低温产品有限公司的财务凭证以及许某1的危险品运输车辆情况及运输单据，可作为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补强证据，但由于李某提交虚假证据及其不能提交如下所述100万元提成款形成的结算依据，故对该部分证据亦不予采信。综上，李某主张双方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的证据不足，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关于焦点二。李某主张欠条中的100万元液氧生意款为双方合伙关系的提成款。对于100万元提成款的形成过程，李某表述，其与许某1合作销售液氧有三四年时间，但双方之间从未进行过结算，本案2015年12月25日许某1出具的欠条中的100万元液氧生意款与2015年12月26日许某1出具的欠条中的100万元工资款均系许某1向其允诺支付的合伙提成款。根据李某的陈述，其本人为液氧销售员，但其对自己所签订的液氧销售合同份数、供货数量和供货总价款等基本销售业务，均表示不清楚，其也从未作过记录。本院认为，不论李某作为合伙人抑或居间人，其均应当提交100万元提成款形成的基本结算依据，但李某在原审及再审中均未提交具体结算依据，且在许某1抗辩欠条系李某胁迫书写的情形下，李某对该数额的形成过程所作的解释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欠条中的100万元为双方合伙的提成款，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未审查100万元提成款的形成过程，判决支持李某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许某1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终536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3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鉴定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均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漪审判员 王 春审判员 魏晓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 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