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22民初975号 原告（反诉被告）：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住所地固安县永定河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1022059418962H。 法定代表人：刘伯军，该所所长。 原告（反诉被告）：固安县水务局，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玉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1022000560294K。 法定代表人：王继东，该局局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雅涛，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槐房西路**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1022260782。 法定代表人：崔西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柱。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曲，河北冠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以下简称堤防所）和固安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与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堤防所法定代表人刘伯军和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雅涛、被告法定代表人崔西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柱和靳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及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清除土地上的障碍物，并将土地恢复原貌；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7年3月28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被告租赁原告管辖的永定河南大堤龙王庙段平台及坡至堤角的土地用于建设鱼塘，该土地长约500米，平台建房10间，被告不能破坏大堤原貌等。协议签订后，被告在该地块上兴建鱼塘、房舍等设施，进行活鱼的养殖、销售等活动。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禁止在河道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的活动”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土地租赁关系由此应为无效。原告曾多次找被告沟通解决前述问题，均未果。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此诉至法院。 被告辩称：我公司认为原被告于2007年3月16日和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永定河属于有堤防的河道，作为该河道的主管机关水务局，对永定河河道的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我公司的10间房和鱼塘均建在水务局河道管理范围内。在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我公司依据约定在大堤平台处建造10间房，没有破坏大堤原貌，并且在防汛期可以起到汛防的作用。在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我公司经固安县人民政府批准，依法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证，然后进行鱼苗孵化的鱼塘经营活动。依据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法律精神，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水域和土地以及滩地的利用，经河道主管机关规划、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是可以利用的，而我公司租赁土地的位置正是当时的时任水务局局长王炳元、时任堤防所所长赵立山亲自划定的，所以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现水务局及堤防所起诉我公司，请求确认《租赁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庭应当驳回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对于原告第二项诉求，由于现任堤防所所长刘伯军打电话通知我公司，因为修路需占用我公司租用的土地，所以我公司在能够得到合理赔偿的情况下，愿意配合水务局及堤防所的工作。对于本案诉讼费，我公司不予承担，因为在整个《租赁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我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诉讼费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另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请求法院：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2、判令二原告返还被告未到期部分租金及管理费87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500万元；3、判令二原告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二原告对被告提起的反诉答辩称：原被告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不涉及协议解除事宜。对反诉请求第二项，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因为土地使用权人为水务局，对于因合同无效造成未履行部分的租金，收款人堤防所可以返还。对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因为土地所有权人为固安县北五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五里村委会），土地租赁费也是北五里村委会实际收取，堤防所可以帮助协调退费事宜。对于管理费，二原告没有返还义务。经二原告核实，未查证到被告向二原告缴纳过未到期的管理费，被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缴纳未履行期间的管理费。对于经济损失，造成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原被告均存在过错，应根据法律规定，按照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对被告提出的因违约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3月16日，原告堤防所与被告宇隆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出租方（甲方）为堤防所，承租方（乙方）为宇隆公司。甲方将三十亩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付给甲方租金，租金标准为每年9000元，租期30年（自2007年3月14日至2037年3月14日）。乙方在经营期间有关税费由乙方承担。因不可抗拒国家征用该土地时，地上物相应补，地上物相应补偿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本协议，不得违约，更不能中途解除，乙方应按时足额交付租金，逾期超过十天甲方将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将向乙方每天追加年租金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同日，被告宇隆公司给付原告堤防所2007年3月16日至2017年3月15日共10年租金90000元，原告堤防所给被告宇隆公司开具了收据。2007年3月28日，原告堤防所与被告宇隆公司还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出租方（甲方）为堤防所，承租方（乙方）为宇隆公司。甲方将管辖的永定河南大堤龙王庙段平台及坡至堤角，长约500米出租给乙方使用，平台建房10间，不能破坏大堤原貌，防汛期间可作为汛防。乙方付给甲方租金，租金标准为每年3000元，于每年3月28日和9月28日前分别交付1500元。另约定，每年加收管理费500元，预交10年租金。租期30年（自2007年3月28日至2037年3月28日）。因不可抗拒国家征用该土地时，地上附着物赔，地上附着物赔偿归乙方所有方所有。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本协议，不得违约，更不能中途解除，乙方应按时足额交付租金，逾期超过十天甲方将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将向乙方每天追加年租金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同日，被告宇隆公司给付原告堤防所2007年3月28日至2017年3月28日共10年租金30000元及10年管理费5000元，原告堤防所给被告宇隆公司开具了两张收据。协议签订后，被告开始在租赁土地上建房、安装变压器、修建经营鱼塘的各种设施设备，并种植了大量树木，开始从事养鱼等养殖等活动。2017年3月15日，被告宇隆公司给付原告堤防所2017年至2027年共10年租金90000元，原告堤防所给被告宇隆公司开具了收据。后二原告以前述《租赁协议》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两份《租赁协议》无效，双方对此协商未果，故此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本院依原被告申请，委托廊坊市中泰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诚公司）对被告在租赁土地范围内现有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生物资产价值进行评估，结论为：房屋建筑物净值为1060021元、构筑物净值为2985723元、机器设备净值为250080元、生物资产净值为3810695元（其中树木净值183195元、鲟鱼和鲤鱼净值3627500元），合计8106519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43000元，被告为此支付评估费43000元。 另查明，原告堤防所与被告宇隆公司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所涉租赁土地均属原告水务局固国用（1992）字第00003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土地。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及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收据，原告提交的固国用（1992）字第00003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泰诚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以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堤防所与被告宇隆公司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涉及的租赁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水务局，原告堤防所为涉案租赁土地的流域管理机构，故二原告应为两份《租赁协议》的共同租赁人，共同对外享有权利、承担责任。两份《租赁协议》涉及的租赁土地是永定河南大堤龙王庙段平台及坡至堤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弃置矿渣、石渣、煤灰、泥土、垃圾等。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放牧、开渠、打井、挖窖、葬坟、晒粮、存放物料、开采地下资源、进行考古发掘以及开展集市贸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规定，有堤防的河道、湖泊，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行洪区和堤防及护堤地。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和岸线的利用，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本案租赁土地在永定河河道管理范围内，被告宇隆公司租用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从事建房等活动，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无效，对二原告要求确认两份《租赁协议》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解除两份《租赁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在护堤地种值的树木有利于堤防安全，故不宜将被告在护堤地种植的树木移走，该部分树木所有权应转归二原告所有，二原告应按其现净值对被告予以补偿。二原告作为河道管理的主管机构应当明知涉案租赁土地内不得从事建房等活动，仍然将土地出租给被告进行该种活动，故二原告对签订和履行租赁协议具有主要过错，应当对被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承担60%责任。被告作为合法成立的法人组织，其亦应当知道河道管理范围内不能从事建房等活动，其仍从事该种活动，其对签订和履行租赁协议具有一定过借，应自行承担损失40%的责任。被告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修建的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安装的设备机器应予拆除，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过错情况，被告应将租赁土地及地上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机器设备一并交予二原告，由二原告自行拆除，拆除费用由二原告自行承担，二原告应按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现净值60%赔偿被告相应损失。被告在租赁土地上养殖的鲟鱼和鲤鱼属于可迁移活物，故被告应将其租赁土地上养殖的鲟鱼和鲤鱼迁移离开所租赁土地，二原告应适当赔偿被告部分迁移费用，本院酌定二原告赔偿被告迁移费用500000元。被告主张要求返还未到期部分租金合理，对未到期部分租金本院酌定为59250元；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缴纳2017年以后的管理费，故对其要求返还管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要求赔偿其未到期的17年利润损失，属于预期利益，无效合同不应履行，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无效合同可获得的利益，属于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利润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与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3月16日和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协议》无效。 二、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前述租赁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归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所有。 三、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补偿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树木折价款183195元。 四、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其在租赁土地上养殖的鲟鱼和锂鱼迁移离开租赁土地。 五、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迁移费用500000元。 六、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其租赁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同时将其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等地上物交付给二原告；二原告自行拆除租赁土地地上物，拆除费用自行负担。 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机器设备损失2577494.40元［（1060021元＋2985723元＋250080元）×60%］。 八、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租金59250元（计算方法：90000元-750元/月×41月）。 九、驳回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其他诉讼请求。 十、驳回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负担615元，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900元，减半收取27950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负担6185元，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765元；鉴定费86000元，原告固安县水务局和固安县水利局永定河堤防管理所负担19032元，被告北京市高英宇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9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庆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翠翠 书 记 员 邸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