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毅锋，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5。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锐均，男，197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0。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欢，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毅锋因与被上诉人郭锐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9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毅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锐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锐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叶毅锋虽向郭锐均借款40万元，但已偿还30余万元。一审法院仅凭短信截图认定叶毅锋目前仍欠郭锐均3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叶毅锋与郭锐均之间从来没有生意往来，不存在欠郭锐均货款的事实，郭锐均主张叶毅锋欠其货款，应向法院提供双方之间的供货合同、出仓单、送货单等证据。法院不能仅凭短信发送的分类账就简单认定叶毅锋偿还给郭锐均的款项是货款而非借款。二、关于叶毅锋发送短信的手机号码，因时间久远，无法确认当时该手机号码的使用人，也无法确认短信是叶毅锋本人发送。就算当时手机由叶毅锋使用，由于郭锐均与叶毅锋关系较好，不排除郭锐均趁叶毅锋不注意时使用叶毅锋的手机向自己发送短信，这也是为何郭锐均提交的短信截图中均未反映郭锐均对此进行了答复，如果是正常的交流，郭锐均看到叶毅锋发送的短信肯定会作出一定回应。三、叶毅锋提交的短信截图中部分短信内容表述不清，有刻意制造双方短信交流的可能。2016年7月12日14时04分，叶毅锋向郭锐均发送的手写还款记录照片记载“厂274133，郭400000”，具体代表什么内容，叶毅锋无法确认，同时，该手写记录未经双方签名，不能以此认定叶毅锋尚欠郭锐均40万元。2016年9月30日15时58分，叶毅锋发送短信“老板已经转1万”中的“老板”指代不明；“今年还清40，还年全部还清你、明年还清”中“40”不能确认是40万元；“还年全部还清你、明年还清”表述不明。2016年10月31日13时47分，叶毅锋发送短信“老板昨天已转2万，12月转，12月再转，让你厂收数把，查收”，内容语法不通顺，表述不清。上述短信均是叶毅锋发送给郭锐均的，郭锐均无任何回应，与正常交流不符，存在删减或刻意制造的嫌疑，请求二审法院要求郭锐均提供完整的短信记录。郭锐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叶毅锋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结果已经非常有利于叶毅锋，一审法院将叶毅锋归还的5万元作为偿还借款予以扣减，实际上该5万元属于叶毅锋向郭锐均支付的货款。二、一审庭审中，叶毅锋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意将货款及借款混为一谈，且叶毅锋确认其不仅与郭锐均存在借贷关系，还与郭锐均及其哥哥经营的企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叶毅锋又上诉主张双方没有生意往来，显然属于虚假陈述。三、涉案手机号码的使用人为叶毅锋。一审庭审中，法官当场拨打郭锐均提供的向郭锐均发送短信的手机号码，叶毅锋的手机当庭响起，叶毅锋也确认该号码是其妻子的手机号码，现叶毅锋却上诉主张无法确认该手机号码的使用人，显然属于虚假陈述。四、在2016年7月12日的短信中，叶毅锋已明确确认拖欠“厂274133、郭400000”，表明叶毅锋既拖欠货款，也拖欠借款，且截至2016年7月12日，叶毅锋仍欠40万元借款。叶毅锋发送给郭锐均的短信中，其每次转账均会注明是厂的货款，让郭锐均对数。叶毅锋还发送了拖欠货款的分类账，其中几笔分类账记载的还款金额与银行流水相符，因此，叶毅锋归还的是货款而非借款。叶毅锋至今尚欠郭锐均借款本金40万元及货款13万余元，如果将叶毅锋归还的5万元视为归还借款，则尚欠货款18万余元。郭锐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毅锋立即向郭锐均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毅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5日，叶毅锋以借款人身份向郭锐均出具一份借条，主要内容如下：现借郭锐均现金40万元。同日，郭锐均通过其尾号为004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叶毅锋的尾号为1417的银行账户转账汇入40万元。2016年7月12日，叶毅锋向郭锐均手机短信发送手写还款记录照片一份，单据中记载有“2015年4月16日3万元、2015年5月30日2万元、2015年10月29日3万元、2015年11月25日2万元、2016年2月26日3万元、2016年4月1日2万元、2016年6月30日2万元，厂2784133，郭400000”的内容；2016年7月13日，叶毅锋向郭锐均手机短信发送账册页照片及“老板你厂的数”文字信息；2016年9月30日，叶毅锋向郭锐均手机短信发送“老板已经转1万，10月转4万给你放心，今年还清40，还年全部还清你、明年还清”的文字信息；2016年10月31日，叶毅锋向郭锐均手机短信发送“老板昨天已转2万，12月转，12月再转，让你厂收数吧，查收”；2017年1月25日，叶毅锋向郭锐均手机短信发送“今年已还到20万，过完年继续还，尽快转清给你，25万左右了，老板：我不是你仇人，尽快还清，我还是你朋友”。诉讼中，郭锐均确认收到叶毅锋归还如下款项：时间金额（元）备注2015.4.163万2015.5.302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账户（郭锐均该账户显示入账时间为2015.5.31）2015.10.293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账户2015.11.252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账户2016.2.263万叶海莹转入郭锐均7315账户2016.4.12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账户2016.6.302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账户2016.9.301万现金存入2016.10.302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号账户2017.3.272万黄丽霞转入郭锐均7315号账户2017.10.122万叶海莹转入郭锐均7315号账户但郭锐均称叶毅锋上述还款并非归还本案借款，为此郭锐均于2019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郭锐均另称叶毅锋尚欠郭锐均货款，但郭锐均暂未对尚欠货款提起诉讼。另查明，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执行的人民币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郭锐均、叶毅锋在本案诉讼中确认：（1）大约2004年或2005年开始，叶毅锋曾与郭锐均的四会市金洋铝业有限公司及佛山市南海区太平恒兴型材有限公司有生意往来，当时叶毅锋的厂尚未注册登记，经营地址在大沥中建博美城。（2）郭锐均、叶毅锋当时没有约定涉案借款40万元归还至郭锐均哪个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郭锐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且叶毅锋主张并举证其最后一次向郭锐均转账归还款项时间是2017年，故郭锐均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叶毅锋尚欠郭锐均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郭锐均主张其向叶毅锋出借了40万元，并提供了借条及银行交易回单予以证明，叶毅锋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叶毅锋认为其于2015年4月16日至2017年10月12日期间向郭锐均归还的款项是归还本案的借款，郭锐均则认为叶毅锋该期间归还给郭锐均的款项是归还欠郭锐均的货款，两者争议较大，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叶毅锋于2016年7月12日向郭锐均发送手写还款记录情况，其上记载的款项归还时间及金额与本案查明的该段时间还款情况一致，且其中的2016年2月26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6月30日三笔还款情况与叶毅锋于2016年7月13日发送给郭锐均的账册页记载吻合，叶毅锋于2016年7月13日发送了账册页给郭锐均后随即发送了信息“老板你厂的数”给郭锐均，结合叶毅锋在前一天发送的手写还款记录情况中“厂271433、郭400000”的记录，一审法院采信郭锐均所称截至2016年7月12日，叶毅锋尚欠郭锐均借款本金40万元的主张。2.对于叶毅锋发送上述手写还款记录情况后归还给郭锐均的款项（2016年9月30日1万元、2016年10月30日2万元、2017年3月27日2万元、2017年10月12日2万元）是否归还本案借款的问题。（1）叶毅锋于2016年9月30日归还郭锐均1万元，随即发送信息“老板已经转1万，10月转4万给你放心，今年还清40，还年全部还清你、明年还清”，从该信息内容来看，不能确定叶毅锋当日归还给郭锐均该1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还是郭锐均所称的尚欠货款，郭锐均、叶毅锋双方确认没有约定涉案借款应归还至哪个账户，郭锐均所称其尾号为7315的银行账户是专门用于公司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且郭锐均亦称叶毅锋所欠郭锐均的货款尚未起诉，故一审法院将该笔1万元在本案中处理；郭锐均称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故该1万元在借款本金中扣减。（2）叶毅锋于2016年10月30日归还郭锐均2万元后，次日向郭锐均发送了“老板昨天已转2万，12月转、12月再转、让你厂收数吧”，从该信息内容来看，叶毅锋该次归还郭锐均的款项并非归还本案借款，故该笔款项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扣减。（3）叶毅锋于2017年3月27日、2017年10月12日向郭锐均归还合计的4万元，双方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归还本案借款还是郭锐均所称的尚欠货款，同上述第（1）点理由，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在本案借款本金中扣减。综上，截至郭锐均提起本案诉讼，叶毅锋尚欠郭锐均借款本金为35万元（40万元-1万元-2万元-2万元=35万元）。三、关于郭锐均主张的利息问题。郭锐均主张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日即2019年8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经核算，自2019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共12天）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为500.55元（即35万元×年利率4.35%÷365天×12天）；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以尚欠的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叶毅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锐均归还借款本金35万元、利息500.55元，并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郭锐均；二、驳回郭锐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叶毅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郭锐均已预交3650元），由郭锐均负担456.25元，叶毅锋负担3193.75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郭锐均已预交但不应由郭锐均负担的受理费3193.7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郭锐均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郭锐均。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郭锐均提供的“陆亚”分类账（2016年度）第一行记录了2016年1月1日的结余情况，其中“摘要”记载“上年结转”，“余额”记载“274133元”。该行下方记录了2016年2月26日、4月1日、6月30日、9月30日、10月30日分别还款3万元、2万元、2万元、1万元、2万元的情况，以及扣减每笔还款后剩余欠款的情况，其中截至2016年10月30日的欠款余额为174133元。叶毅锋于2016年7月13日向郭锐均手机发送的分类账照片的内容与上述分类账相同，只是发送时仅记载了截至2016年7月前的还款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叶毅锋尚欠郭锐均的借款本金金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一审庭审中叶毅锋本人确认，大约从2004年或2005年开始，叶毅锋曾与郭锐均的四会市金洋铝业有限公司及佛山市南海区太平恒兴型材有限公司有生意往来，当时叶毅锋的厂尚未注册登记，经营地址在大沥中建博美城。叶毅锋向郭锐均发送的短信中多次提及“太平厂对数”“老板你厂的数”“让你厂收数吧”。与叶毅锋在一审中确认双方的工厂之间有生意往来相符，现叶毅锋上诉主张与郭锐均之间从来没有生意往来，显然与自己在一审中的陈述矛盾，亦与短信内容反映的事实不符。因此，本院对叶毅锋关于双方之间没有生意往来，其向郭锐均转账支付的款项均为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叶毅锋上诉主张发送本案所涉短信的手机号码并非其所使用，即使是其使用亦不排除系郭锐均用该手机向自己发送短信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叶毅锋当庭确认发送本案所涉短信的手机号码是其使用的号码，现又否认该号码在发送短信时由其使用，却无法给予合理的解释。且郭锐均提供了多条手机短信，时间跨度长，叶毅锋称系郭锐均拿叶毅锋的手机给自己发送短信，显然不符合常理，亦缺乏证据支持。因此，本院对叶毅锋关于涉案手机短信并非其发送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2016年7月12日，叶毅锋向郭锐均发送手写还款记录一份，记录上记载了2016年6月30日之前的还款情况，并在下方注明“厂274133郭400000”。2016年7月13日，叶毅锋通过手机短信向郭锐均发送“分类账”照片一页后，向郭锐均发送短信“老板你厂的数”。一审诉讼中，郭锐均提供了上述照片中的分类账原件，二审庭审中，郭锐均称，叶毅锋先到郭锐均的公司财务处查账，查账时拍下了分类账照片，并在与郭锐均对数时发给了郭锐均。郭锐均提供的分类账原件第一行记录了2016年1月1日的结余情况，其中“摘要”记载“上年结转”，“余额”记载“274133元”。该行下方记录了2016年2月26日、4月1日、6月30日、9月30日、10月30日分别还款3万元、2万元、2万元、1万元、2万元的情况，以及扣减还款后的欠款余额，其中，截至2016年10月30日的余额为174133元。而叶毅锋发送的照片记载的内容与郭锐均提供的分类账原件相符，只是当时只记录了截至2016年7月前的还款记录。结合上述事实可见，叶毅锋于2016年7月12日向郭锐均发送的手写还款记录中记载的“厂274133”应指双方经对账确认的2016年前叶毅锋尚欠郭锐均经营的工厂的货款，相应的，该手写还款记录中的“郭400000”应指向经双方对账确认的2016年前叶毅锋所欠郭锐均个人的借款。虽然叶毅锋在2016年2月至6月期间向郭锐均转账支付3笔款项共7万元，但结合分类账的记载，上述7万元均记账为针对所欠货款274133元的还款，叶毅锋向郭锐均发送该分类账的照片，并在短信中称“老板你厂的数”，可见叶毅锋对上述三笔还款7万元系针对货款的还款是认可的。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认定截至2016年7月12日，叶毅锋尚欠郭锐均借款本金40万元，并无不当。第三，一审法院结合2016年7月后叶毅锋的还款情况，以及与还款相对应的短信内容的记载，认定除10月30日还款2万元（短信备注“让你厂收数吧”）属于针对货款的还款外，其余还款5万元因转账时未有明确指向而认定为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因双方当事人均未通过上诉的方式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截至郭锐均提起本案诉讼时，叶毅锋尚欠郭锐均借款本金35万元，并无不当，叶毅锋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7.51元，由上诉人叶毅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