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 负责人：于瑞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芳，女，该行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心琳，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海霞，女，198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路××号。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尹哲，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巩振波，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吴海霞、二审被上诉人尹哲、巩振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鲁民申31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心琳，被申请人吴海霞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尹哲、巩振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再审请求：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1.首先，尹哲是本案的共同还款义务人，且在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催讨贷款过程中，尹哲承认其为实际借款人，并书面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借款合同，偿还借款本息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此，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表示同意。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和尹哲之间的借款和担保法律关系成立且生效。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其次，涉案房产系尹哲婚前个人财产，与吴海霞无关。该房产抵押给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后，尹哲与吴海霞离婚，两人在离婚协议中将该房产转移给吴海霞，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第三，本案贷款部分用于偿还之前涉案房产的抵押借款，吴海霞称对借款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支持。2.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的（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之规定的精神，认定因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已经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为保护善意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合法利益免受重大损失，因此对青岛市××房地产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不予撤销，即该生效判决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依法取得的涉案房产他项权证不予撤销，保护了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基于该他项权证，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当然享有优先受偿权。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再80号行政裁定书，确认涉案房产的抵押权能否消灭取决于尹哲积极履行债务，而尹哲未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对已善意取得抵押权的尹哲个人单独所有的涉案房产当然享有优先受偿权。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35.1条约定，合同抵押条款因借贷条款全部无效而无效的抵押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尹哲出具的承诺书及说明，其同意对全部贷款继续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二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错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适用也是错误的。 吴海霞答辩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造成《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是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并没有按照此条严格执行，理应承担全部责任。2.尹哲和巩振波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产买卖关系，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提交的由巩振波与尹哲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所涉及的登记在巩振波名下位于市北区××路××号××房地产权证是虚假的、伪造的，该房产并不是巩振波的房产。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工作人员在订立《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借款人（吴海霞）不为同一人的情形下，却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发放贷款，不符合银行贷款的规定，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是明知故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尹哲、巩振波等人串通冒用吴海霞的名义签订虚假《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购房或用于装修）骗取房产抵押登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认为其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依据法律规定，抵押的房地产也无效。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具有重大过错，且具有恶意串通行为，其要求尹哲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要求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涉案房屋是吴海霞与尹哲婚前财产，吴海霞从诉讼开始就从未隐瞒过，1998年认识了尹哲并贷款买了涉案房屋，共同还款。 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海霞、尹哲、巩振波立即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还款681991.4元，并赔偿损失169990.26元（即利息、罚息和复利，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2016年6月23日，请求至实际清偿之日）；2.吴海霞、尹哲、巩振波承担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律师费35579元（以上合计887560.66元）；3.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对抵押房产（青岛市市北区××路××号）的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海霞、尹哲、巩振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哲与吴海霞原系夫妻，二人于2004年9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7月23日协议离婚。 2011年7月25日，尹哲以吴海霞名义与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编号为［抵押］字［青岛分］行［高科园］支行［2011］年［Ｌ0029］号，合同中借款人为吴海霞，抵押人为尹哲，贷款人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合同约定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向吴海霞发放金额为人民币80万元的个人房屋抵押贷款，贷款用途为购商用房；贷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贷款期限为1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0%确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各方应积极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第9.1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第四条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合同第14.1条约定，发生下列一项或多项情形的，构成借款人违约：……Ｉ、借款人连续三次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合同第14.2条约定，借款人发生14.1条约定的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Ｄ、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Ｅ、解除本合同；Ｆ、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合同第十七条费用约定，订立和履行本合同所需的登记、公证、评估等费用，以及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贷款人为保障自身利益先行垫付的费用，贷款人有权随时向借款人追偿，并从贷款人垫付之日起计收活期存款利息。合同第18.1条约定，抵押人自愿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抵押物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8.9条约定，抵押人所获得的抵押物的赔偿金、补偿金、保险金以及处分抵押物所得收益，贷款人有权选择下列方式进行处理：Ａ、清偿或提前清偿借款人在合同项下的债务；……。合同第十九条抵押担保范围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合同第21.1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贷款人可以与抵押人协商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抵押物，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或按第18.9条约定的其他方式处理，双方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一致的，贷款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物：Ａ、贷款到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借款人未予清偿；……。合同另就放款、还款、贷款展期等事项做了约定。合同抵押物清单中载明抵押人为尹哲，房产地址为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建筑面积为72.22平方米，抵押物价值为140万元，房产权属证书为青房地权市字第1××0号。合同落款“借款人”处签有“吴海霞”，并有捺印，“抵押人”处由尹哲签名捺印。 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1××0号）其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房地产权利人为尹哲，房地产权证的颁发时间为2004年9月1日。2011年7月29日，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尹哲就该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取得了他项权证，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7号，该证载明房地产他项权利人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房地产权利人为尹哲，他项权利种类为房地产权抵押。 2011年7月1日，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一份，内容为：鉴于借款人吴海霞向贵行申请个人贷款80万元，并与贵行签订借款合同，本人已充分知悉上述事实并作出如下承诺：1.本人同意并委托借款人以其名义办理包括但不限于开设贷款账户、还款账户、签订借款借据等业务；2.本人与借款人均负有清偿全部贷款（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复利、罚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的义务，对全部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1年8月23日，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根据合同约定发放了贷款80万元，《个人借款凭证》载明收款人为巩振波，贷款期限为120个月，自2011年8月23日至2021年8月23日。庭审中，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提交《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及房地产权证一份，房地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2××7号，该证载明房地产权利人为巩振波，房地坐落在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尹哲作为买方（乙方）向作为卖方（甲方）的巩振波购买巩振波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路××号的房屋，成交价款为人民币170万元，支付方式为首付款90万元，尹哲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80万元。该协议落款甲方处有巩振波签名捺印，乙方处有尹哲签名捺印。 2012年7月23日，尹哲、吴海霞在青岛市市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部分载明：无财产纠纷，房地坐落市北区××路××号，权证字号：青房地权市字第1××0号，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所有权，房地坐落市北区李村路63号7户甲，权证字号：青房地权市字第2××5号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所有权。 2015年3月20日，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于2011年7月25日与贵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将本人单独所有的市北区××路××号房产抵押给贵行，为妻子吴海霞向贵行的8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对该借款和抵押事宜，本人作如下说明：1.对于本次贷款，吴海霞事先不知情，实际借款人是本人；2.办理贷款时，系本人携带结婚证、户口簿以及本人和吴海霞的身份证原件，由朋友巩振波找了一名体型模样相近的女子，冒用吴海霞身份，多次去贵行填写了相关材料，并带领贵行客户经理到抵押房产现场进行了查勘，最终签订了合同，取得了贷款；3.本人借款时主张的用途系购商用房，因此在巩振波的配合下，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由贵行将80万元贷款付至巩振波账户，但实际上并未进行房地产买卖；4.借款80万元本人用了其中的40万元，用于偿还债务，另外40万元由巩振波使用，之后本人多次催讨，但巩振波以种种理由拖延，导致本人无力偿还贷款；5.因吴海霞与本人感情破裂，双方离婚，在离婚时，吴海霞要求本人同意抵押房产归其所有，因此离婚协议书上有该房归其所有的内容，但本人确认银行仍享有该房产的抵押权。现吴海霞起诉本人和贵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本人承诺，无论判决结果如何，本人愿意为全部借款本息及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评估费等承担还款的担保责任，并努力争取早日还清贷款本息。 另查明，2014年1月，吴海霞将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尹哲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涉案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无效。该案审理中，吴海霞申请对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的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了鉴定。2014年12月9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青正司鉴[2014]文痕鉴字第3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26页上借款人（签字）处“吴海霞”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吴海霞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检材《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26页上借款人（签字）处“吴海霞”签名上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该案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7月25日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经鉴定，借款人签名处的签名并非吴海霞书写，借款人处的签字究竟是尹哲所签还是别人所签，一审法院无法查证。一审法院亦无法认定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尹哲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亦可能是合同的受害方，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综上，因该合同缺少借款人签字，并非吴海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合同不成立。2015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2011年7月25日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二、驳回吴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涉案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借款人处“吴海霞”的签字并非吴海霞本人所签，该合同不是吴海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吴海霞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2015年10月27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金商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确认编号为[抵押]字[青岛分]行[高科园]支行[2011]年[L0029]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对吴海霞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宣判后，吴海霞不服该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认为，关于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法律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借款人为吴海霞，尹哲陈述系他人冒名顶替吴海霞签字，经鉴定，借款人处的签名确实并非吴海霞本人书写，吴海霞对他人冒名顶替的事实不予认可，不予追认，即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并非吴海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缺乏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条件，作为借款合同的主合同不成立，则抵押担保合同也不成立。因此，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吴海霞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6年5月11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金商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 2016年9月，吴海霞将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起诉至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和尹哲为该案第三人。吴海霞的诉讼请求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2011年7月25日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和尹哲根据《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办理的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抵押登记因此没有法律依据，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仍未将该房屋抵押登记撤销，侵犯了吴海霞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的抵押登记。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现申请人申请抵押权登记的抵押合同和主债权合同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依据已经不存在，其颁发的《房地产他项权证》理应予以撤销。2016年11月28日，该院作出（2016）鲁0203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颁发的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宣判后，该案第三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据以作出抵押权登记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不成立，故导致此前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所作涉案房地产他项权登记行为的必备要件缺失，该登记行为已经不符合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但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因借款人吴海霞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而被（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不成立，该判决确认查明的事实是“尹哲冒用吴海霞的名义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借款人民币80万元，并以其名下台湛路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述事实，可以确定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实际与房屋所有权人即尹哲之间存在抵押担保行为，故在现无证据证实存在恶意行为的情况下，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依上述合同约定发放借款后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的行为应为善意，如仅以吴海霞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是实际借款人为由，撤销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实际借款人、房屋所有权人尹哲之间的抵押权登记，将会给善意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造成重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依据该规定的精神，为保护善意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合法利益免受重大损失，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所作涉案房地产他项权的登记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所提吴海霞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所作涉案行政行为合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2017年4月2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所作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再查明，截至2016年6月23日，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的贷款尚有本金681991.4元、利息等169990.26元未收回。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为进行本案诉讼向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5579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2015）青金商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及（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涉案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但本案中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毕竟发放了贷款80万元，依据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出具的说明，结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足以认定尹哲是本案中的实际借款人，因此对《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尚未收回的欠款本金及利息等，应由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承担还款义务。因截至2016年6月23日，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的贷款尚欠本金681991.4元、利息等169990.26元，故对该部分费用尹哲应当承担还款义务；2016年6月24日起的利息、罚息等，参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的约定方式计算至尹哲实际清偿之日止。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要求吴海霞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根据业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吴海霞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尹哲出具的说明中也明确载明其当时找他人冒用吴海霞的身份并在合同中签字，因此足以认定吴海霞对本案中的借款并不知情，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中的借款系用于尹哲与吴海霞的夫妻共同生活，故不能仅以借款发生时该二人系夫妻关系即认定该系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要求吴海霞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要求巩振波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因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巩振波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其无权依据合同要求巩振波承担还款责任，如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认为巩振波实施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系另一法律关系，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可依法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主张的律师费35579元，因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出具的说明中已认可承担该律师费用，本案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为证明其实际委托了律师进行诉讼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其代理律师也实施了参加诉讼、庭审等具体的代理行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数额亦不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故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哲应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支付律师费损失35579元。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主张的抵押财产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尹哲就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取得了他项权证，应当就该房屋享有抵押权。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虽然该判决确认了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所作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但该判决同时明确载明，为保护善意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合法利益免受重大损失，尹哲所作涉案房地产他项权的登记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存在恶意且该他项权证也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形下，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有权依据该他项权证就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另一方面，该房屋登记的房地产权利人为尹哲，房地产权证的颁发时间为2004年9月1日，而尹哲与吴海霞于2004年9月14日登记结婚。虽然尹哲与吴海霞于2012年7月23日协议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吴海霞所有，但该协议约定不能对抗此前已经办理的房地产他项权证，吴海霞如认为该离婚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向尹哲主张。综上所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有权就座落于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1××0号，他项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7号）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超过部分归吴海霞所有，不足部分由尹哲继续履行还款义务。 尹哲、巩振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12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一、尹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681991.4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等169990.26元（该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6年6月23日；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尹哲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罚息等参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二、尹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律师费损失35579元。三、就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就尹哲已经设定抵押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1××0号，他项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7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以该房屋折价、变卖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不足清偿债权的剩余部分尹哲应继续支付，超过部分归吴海霞。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对吴海霞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对巩振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7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8276元，均由尹哲承担。 吴海霞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因借款人吴海霞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而被生效的（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二审法院亦认定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依据（2015）青金商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出具了说明，承认其是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原审判决认定尹哲应当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尹哲与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对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吴海霞的该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海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民终148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二、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8276元，由被上诉人尹哲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6元，由被上诉人尹哲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提交本院作出的（2018）鲁行再80号行政裁定书，用以证明在本案抵押权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当然享有优先受偿权。吴海霞质证称，对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提交的行政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行政裁定书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吴海霞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8）鲁行再80号行政裁定，该案再审认为，虽然吴海霞主张其与尹哲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其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但是，考察房屋抵押登记法律法规规定，并未要求房屋登记部门在办理抵押权登记时要考虑潜在房屋受让人的权益，而人民法院对房屋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审查，也主要依据申请人申请登记时所提交申请材料是否完备、房屋登记部门是否依法履行审慎审查义务等行政行为作出时的事实和法律状态，而非抵押登记之后形成的事实和法律状态。吴海霞依据该离婚协议所主张的权益，系在涉案抵押登记行为之后所形成，不属于涉案抵押登记作出时应当考虑的权益。在涉案房屋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吴海霞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其依据该协议所主张的权益应属债权性质。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通常情况下，一般债权人不具有对债务人房屋行政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因此，吴海霞依据与尹哲签订的离婚协议主张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再者，吴海霞虽然是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借款人，但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吴海霞与该借贷行为无关，因此涉案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对于已不是借款人的吴海霞，并无实际影响，吴海霞即使以借款人的身份提起行政诉讼，亦无可保护的合法权益。一、二审法院认定吴海霞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裁定：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三、驳回吴海霞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一，虽然另案已生效的（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但依据尹哲向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出具的说明及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实际已发放80万元贷款的事实，能够认定尹哲是本案贷款的实际借款人，故其应对《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尚未收回的欠款本金及利息等承担还款义务，原审对此予以确认正确。第二，依据查明的事实，尹哲以其婚前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的青岛市市北区××路××号房屋对涉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依法取得他项权证，虽然吴海霞于2016年9月就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撤销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鲁行再80号行政裁定已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和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以吴海霞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吴海霞的起诉。吴海霞辩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与尹哲、巩振波恶意串通，涉案房屋是其与尹哲的婚前共同财产，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存在恶意且吴海霞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的情况下，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尹哲是涉案贷款的实际借款人，其与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认定尹哲以其个人名下的房屋为涉案贷款办理的抵押登记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三，虽然吴海霞和尹哲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吴海霞所有，但该约定中涉案房屋归吴海霞所有性质上属于尹哲对吴海霞的赠与，而非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因此，在涉案房屋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吴海霞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依法不能对抗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依据此前办理的房地产他项权证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故一审判决认定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工行青岛高科园支行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48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6元，由二审被上诉人尹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