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文勇，男，195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爱芹，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杨尚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金山镇杨上村西。 法定代表人：刘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伦，山东正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柳文勇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杨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尚矿业）、李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文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5日的《合伙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系柳文勇与李明所签订，柳文勇与李明系合同相对方”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民初6518号判决书认定：“柳文勇与李明为授权代表的杨尚矿业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已经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2233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就《合伙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甲方的名称写的是“杨尚矿业有限公司”，最后的签字部分为“甲方(授权代表)”，仅因为杨尚矿业还在注册过程中，未加盖公司印章，但并不能以此否认杨尚矿业是协议签订主体。合伙购买并投资经营杨上村西侧长岭山6号矿的矿石是柳文勇、杨尚矿业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合伙协议的主体应当为柳文勇、杨尚矿业。2.一审法院认定“柳文勇并非杨尚矿业的股东，补偿款是杨尚矿业的财产”是错误的。柳文勇自2011年4月份开始与李明协商共同合作涉案采矿权，并自2011年6月15日至2011年9月27日陆续支付给李明300万元用于双方成立公司及共同开发事项。杨尚矿业的成立日期是2015年6月1日，从时间上看，公司的成立也是在柳文勇支付给李明300万元之后。虽然杨尚矿业名义上的股东为李明和案外人杨明辉，但实际上成立公司的行为、签订协议的行为、后续继续支付款项的行为，均是柳文勇在实际参与购买和实际开发涉案采矿权。2017年7月7日的协议是政府与杨尚矿业签订，政府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已将补偿款支付给杨尚矿业，但并不能证明该补偿款是杨尚矿业的财产。根据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杨尚矿业上述原矿山的剩余储量及设施设备，一揽子解决”，原矿山的购买、开发、投资等，均有柳文勇的参与和实际出资行为，结合《合伙投资协议》中投资及分红比例的约定，补偿款的50%应当归柳文勇所有。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系共同建设石料加工厂一分厂，而非成立杨尚矿业，柳文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石料加工厂一分厂系杨尚矿业的一部分”是错误的。自2011年4月份开始，柳文勇与李明协商成立矿业公司共同合作开发，结合柳文勇支付合作款项的时间可知，双方约定的是共同开发经营位于杨上村西侧长岭山6号矿及其附属收益，即开采矿石后的石料加工。因此，石料加工是与矿石开采关系最紧密的下游产业，应当认定成立石料加工厂、成立杨尚矿业均是柳文勇与李明协商共同合作开发杨上村西侧长岭山6号矿的行为。 杨尚矿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明辩称：李明与柳文勇合伙成立了石料厂，各出256万购买机械，李明、柳文勇与杨尚矿业达成协议，购买杨尚矿业的石料加工出售，自负盈亏。李明、柳文勇的合伙关系与杨尚矿业无关。实际合伙是2011年5月份开始，2013年柳文勇以其女柳垚的名义与李明草签协议。李明与柳文勇的关系就是建立一个石料加工厂。石料厂的支出均有柳文勇的签字，柳文勇的投资都用在了石料厂，没用于杨尚矿业矿权的购买。 柳文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尚矿业、李明共同支付柳文勇补偿款76994650.0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杨尚矿业、李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9日，李明与淄博市国土资源局临淄分局签订建筑用石料灰岩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获得淄博市临淄区长岭山集中开采区6号矿段建筑用石料灰岩采矿权。 2011年6月15日至2011年9月27日，柳文勇分七次向李明交付投资款300万元。李明对七份收据签字确认。 2013年6月15日，李明与柳文勇签订《合伙投资协议》，载明：甲方为杨尚矿业有限公司、乙方为柳垚。一、甲方公司购买杨上西侧长岭山6号矿（并负责办理采矿一切手续）开采矿石，甲乙双方合资共同建设石料加工一分厂。二、双方合伙投资兴建石料一分厂，投资比例甲乙双方各投50%，长岭山6号矿山开采完为止。三、矿石价格，双方合伙投资兴建石料一分厂，以实际卖出的矿石料数量为准，付给甲方每吨1.8元，每月30号结算。四、石料一分厂甲乙双方共同兴建，共同管理，利润分配甲乙双方各占50%，亏损承担各占50%。五……在国家和区变化停止生产经营，补偿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七、本协议不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另签订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6月15日，李明与柳文勇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甲方授权代表李明、乙方为柳垚。甲方双方共同合资兴建石料一分厂，现具体出资补充办法：一、截止2013年6月15日，总投资512万元。甲方出资95万元，乙方出资417万元。乙方比甲方多出资322万元，按协议第二条各出资50%的原则，甲方应付给乙方161万元。二、解决办法：甲方欠乙方161万元从6月15日开始按2分付息，本息（从1.8元石料款和利润分配中扣除，还给乙方）。三、现在还需继续投资200万元，由乙方集资解决，利息2分，一年还本。利息季付，欠付利息按2分利息计息。 2017年7月7日，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与杨尚矿业签订协议，约定关闭长岭山采区6矿段；杨尚矿业原矿山的剩余储量及设施设备，一揽子解决。按剩余储量给予9.213751元/吨的补偿计15230.33万元，杨尚矿业在土地平整项目区的前期投入补偿168.60万元，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需支付杨尚矿业补偿费用共计15398.93万元。 另查明，杨尚矿业成立于2015年6月1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李明和案外人杨明辉。李明认缴出资300万元占60%，杨明辉认缴出资200万元占40%，公司股东承诺于2020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出资。 2017年3月5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303民初6518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明偿还柳文勇借款461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李明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3民终223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2013年6月15日的《合伙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柳文勇主张系其授权女儿柳垚代表柳文勇与李明所签，李明亦认可系与柳文勇所签，杨尚矿业主张对该协议不清楚也未授权李明签订该协议，且在协议签订时杨尚矿业尚未成立，依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足以认定2013年6月15日的《合伙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系柳文勇与李明所签订的事实，柳文勇与李明系合同相对方。上述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涉案合伙投资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购买杨上西侧长岭山6号矿（并负责办理采矿一切手续）开采矿石，且该淄博市临淄区长岭山采区6号矿段的采矿权，系李明从淄博市国土资源局临淄分局获得，与柳文勇无关。李明后与案外人共同成立杨尚矿业，李明系杨尚矿业的股东，柳文勇并非杨尚矿业的股东。后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因关闭长岭山采区6矿段，支付杨尚矿业补偿费用15398.93万元，该补偿款，系对杨尚矿业原矿山的剩余储量、设施设备及在土地平整项目区的前期投入补偿，系杨尚矿业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与杨尚矿业所签协议明确约定，政府关闭杨尚矿业长岭山采区6矿段所支付的15398.93万元款，是对杨尚矿业资产的补偿，杨尚矿业对该补偿款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柳文勇主张其与以李明为授权代表的杨尚矿业存在合作经营关系，但双方合同约定系共同建设石料加工一分厂，而非成立杨尚矿业，柳文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石料加工一分厂系杨尚矿业的一部分，柳文勇要求分得杨尚矿业的补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的补偿款系支付给杨尚矿业的，并非支付给李明，柳文勇要求李明共同承担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柳文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773.00元，由柳文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上诉人柳文勇提交如下证据：1.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补偿款15230.33万元是对矿山剩余储量及设施设备的一揽子补偿，而非仅对矿山剩余储量的补偿。柳文勇对杨尚矿业进行了投资即证据2明细中的设施设备。2.固定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打印件。证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共同投资的机器设备、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进行清查评估。按照2013年合伙协议，一分厂在表中备注为“一线”，即柳文勇投资的设备。3.《关于淄博杨尚矿业有限公司长岭山集中开采区6矿段保有资源储量的说明》复印件。证明：杨尚矿业并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不具有取得补偿款的主体资格，补偿款的支付对象应为李明，而非杨尚矿业。柳文勇与李明合伙，应该补偿给柳文勇。证据1-3共同证明，补偿款是对整个矿山的剩余储量以及设施设备的补偿，结合一审中柳文勇提交的《合伙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柳文勇、杨尚矿业是对整个矿山以及石料厂的建设、设施设备的购买等进行的合作以及投资，双方合作的期限至开采完毕止，因国家政策变化停止经营，补偿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因此，针对政府的补偿款，柳文勇有权取得。 被上诉人杨尚矿业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在2017年临淄区政府与杨尚矿业签订的协议中，明确指出矿山的剩余储量是1653万吨，按剩余储量每吨9.213751元进行补偿，补偿款是15230.33万元。政府协议中虽载明包括设备一揽子补偿，但实际是按照剩余储量进行补偿并计算得出补偿款数额，没有设备补偿款。对证据2因柳文勇没有提供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陈述一线是一分厂是不正确的，杨尚矿业有4条生产线，与柳文勇、李明成立的石料二分厂不是同一个实体。4条生产线载明的设备与合伙协议成立的二分厂的设备无关。杨尚矿业的设备不包含石料厂的设备。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杨尚矿业确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但是否具有采矿许可证与补偿款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李明质证称：对证据2涉及4条线是杨尚矿业的，一审法院实地调查过，4条线不是二分厂的，二分厂是单独的一个厂。对证据1和3的质证意见同杨尚矿业。 （二）被上诉人杨尚矿业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7月13日柳垚起诉李明民间借贷案件的上诉状。证明：柳文勇承认合伙协议是与李明签订，不是与没有成立的杨尚矿业签订的。该证据属于柳文勇自认。柳文勇与李明的合伙，与杨尚矿业无关。2.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247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裁定书认定“根据企业信息，杨尚矿业成立于2015年，在签订投资协议时尚未成立，投资石料厂即是成立杨尚矿业，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合伙协议双方主体为柳文勇与李明，与杨尚矿业无关。3.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23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认定“柳文勇与李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确认的证据是2013年6月15日双方形成的补充协议”，故合伙协议的主体为柳文勇和李明，与杨尚矿业无关。4.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执异14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该裁定书中柳文勇辩称，“涉案采矿权是李明取得”，故柳文勇与采矿权取得无关。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合伙双方是柳文勇、李明，且柳文勇认可投资采矿权与其无关。 上诉人柳文勇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实际上，由柳文勇与杨尚矿业、李明共同合伙投资经营涉案矿区。 被上诉人李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上诉人柳文勇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3，被上诉人杨尚矿业、李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并非证据原件，被上诉人杨尚矿业、李明均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杨尚矿业的设备中包含了石料加工厂的设备，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2.被上诉人杨尚矿业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柳文勇、被上诉人李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虽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杨尚矿业及李明是否应向上诉人柳文勇支付补偿款76994650元。 首先，涉案《合伙投资协议》《补充协议》的双方应为李明与柳文勇。《合伙投资协议》虽载明甲方为杨尚矿业，但该协议签订时杨尚矿业尚未成立，李明无权代表杨尚矿业作出与柳文勇合伙的意思表示，柳文勇亦未举证证明杨尚矿业在成立后对李明代表其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关于合伙相对方为杨尚矿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柳文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杨尚矿业存在投资关系。如前所述，《合伙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约定，合伙目的为建设石料加工厂并非成立杨尚矿业，柳文勇亦未能举证证实石料加工厂与杨尚矿业存在隶属关系，故柳文勇仅以其支付合伙款项在先，杨尚矿业成立在后的时间顺序主张对杨尚矿业存在投资关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即使柳文勇与杨尚矿业存在合伙关系或投资关系，其主张直接分得杨尚矿业补偿款一半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如柳文勇与杨尚矿业存在合伙关系，因合伙目的系为建设石料厂，故柳文勇合伙利润分配的前提是基于石料厂经营产生利润，而不能以合伙相对方杨尚矿业取得的补偿款作为利润分配的对象。如柳文勇与杨尚矿业存在投资关系，因柳文勇并非杨尚矿业的股东，故柳文勇应先确认其股东身份，再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剩余财产。 最后，涉案补偿款的支付对象为杨尚矿业，并非李明，柳文勇要求李明与杨尚矿业共同支付补偿款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文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773元，由上诉人柳文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董立强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