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坡，男，住保定市曲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梅，女，住保定市曲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阳县志鸿雕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阳县恒州镇许城东村。 法定代表人：张爱坡。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贤，河北正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齐，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伟，男，住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凤，女，住保定市莲池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占军，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爱坡、杨红梅、曲阳县志鸿雕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鸿雕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伟、王秀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爱坡、杨红梅、志鸿雕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10月起张爱坡与王志伟合作向电厂供煤，具体方式为张爱坡自筹资金向煤炭生产企业购买煤炭，再以王志伟和李刚实际控制的山东晋一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一公司）的名义向电厂供煤，晋一公司开具增值税票据，再由电厂将购煤款支付晋一公司，晋一公司收到煤款后扣除其应得部分后再支付给张爱坡，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是晋一公司向张爱坡支付的煤款的转账凭证，而非出借资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事先拟好的借款和借款协议中签字是事出有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双方账目尚未清算，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情况下，武断判决上诉人偿还巨额债务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杨红梅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杨红梅系家庭主妇，未参与张爱坡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生意，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1250万元远超家庭正常生活支出，杨红梅虽在2019年6月1日借据中签名，但不能作为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志鸿雕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虽提交了2019年6月1日借款协议和借据，但借款协议已经被借据否定，借据中未加盖志鸿雕塑公司公章，一审法院以丧失效力的借款协议为依据认定志鸿雕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于法不合。2019年6月1日借据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三、一审法院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本案争议标的巨大，权利义务关系复杂，适用简易程序违背民事诉讼法关于简易程序适用范围的规定。 王志伟、王秀凤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应予以驳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数额明确，证据充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杨红梅、志鸿雕塑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伟、王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爱坡、杨红梅偿还借款本金1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如下：以20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自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6月1日为32万元，2019年6月1日以后以125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其中已还160万元应从利息中扣减），志鸿雕塑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伟、王秀凤系夫妻关系。张爱坡、杨红梅系夫妻关系。志鸿雕塑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张爱坡。2018年10月6日至10月29日,王志伟通过银行向张爱坡转账1200万元。2018年11月5日，王志伟通过银行向李刚转账100万元，李刚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张爱岭100万元。2018年11月9日，王秀凤通过银行向李刚转账100万元，李刚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晋一公司法人刘娇100万元，刘娇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晋一公司100万元，晋一公司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张爱岭100万元。2018年11月16日，王志伟通过银行向李刚转账100万元，李刚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晋一公司法人刘娇100万元，刘娇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晋一公司100万元，晋一公司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张爱岭100万元。2018年11月24日，王志伟通过银行向张爱岭转账50万元，向樊玉周转账90万元。2018年12月14日，王志伟通过银行向李刚转账200万元，李刚通过银行转给晋一公司法人刘娇两笔100万元共计200万元，刘娇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晋一公司200万元，晋一公司于当日通过银行转给张爱岭200万元。2019年2月1日，王志伟通过银行向张爱岭转账160万元。2019年2月1日，张爱坡向王志伟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志伟人民币（转账）贰仟万元整，按月息2.5%付息，全年利息为六百万整，先息后本。委托收款人账号：①张爱坡（工行）收款壹仟贰佰万元整②张爱岭（农行)柒佰壹拾万元整③樊玉周（信用社）收款玖拾万元整。合计收款贰仟万元整。转账日期：2018年10月6日-2019年2月1日（见银行凭证）。借据签订后，原告在借据中添加备注：张爱岭收款710万元中含2018年10月6日-2019年2月1日期间划拨60万元利息。2019年7月中旬，王志伟和张爱坡签署声明一份，内容为：本借据原件已于2019年6月1日归还给张爱坡，借据中借款金额贰仟万元整已作废失效，余欠王志伟壹仟贰佰伍拾万元，见“新借据”，借款协议编号：BDXH20190712,除借据中借款金额失效之外，其他条款内容永久有效。同日，王志伟、王秀凤(甲方）与张爱坡、杨红梅（乙方）、志鸿雕塑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甲方同意将乙方经营公司“山东晋一能源有限公司”项下的应收账款（即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所属自备电厂欠山东晋一能源有限公司煤款）750万元冲抵（还款）“原借据”（即2019年2月1日张爱坡借王志伟2000万元借据），冲抵还款日期为2019年6月1日。二、乙方将山东晋一能源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所属自备电厂欠款）归还给甲方后，余欠甲方人民币1250万元。三、乙方向甲方承诺，于2019年8月30日前，分批还清给甲方1250万元，并按原借据中标明的利息计息支付。…六、丙方自愿为乙方向甲方借款担保，如乙方因任何原因无法及时足额偿还甲方借款时，丙方无条件用本公司所有财产及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替乙方偿还甲方借款。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日。同日，张爱坡、杨红梅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志伟、王秀凤人民币壹仟贰佰伍拾万元整（12500000元），借款转账明细见借款协议中“原借据”（借款协议编号：BDXH20190712）。借据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日。协议签订后，张爱岭于2019年8月19日、8月20日、8月21日、8月22日通过手机银行向王志伟转账还款4笔，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30万元、30万元，共计160万元。另查，1、2019年9月5日，李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受王志伟委托，以下款项由王志伟夫妇转给我，由我代转给晋一公司（法人）后借与张爱坡，由其弟张爱岭代收。（1）2018年11月5日王志伟农行尾号（7419）转给李刚农行尾号（9218）100万元后直接代转给张爱岭农行尾号（1662）100万。（2）2018年11月9日王秀凤农行尾号8977转给李刚农行尾号（9218）100万。（3）2018年11月16日王志伟农行尾号7419转给李刚农行尾号（9218）100万。（4）2018年12月14日王志伟农行尾号7419转给李刚农行尾号（9218）200万。2、2019年9月5日，晋一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受王志伟委托，以下款项经由王志伟夫妇转给李刚，又由李刚代转给刘娇（系晋一公司法人）转入公司账户后借与张爱坡，由其弟张爱岭代收。（1）2018年11月9日晋一公司齐商银行账号尾号6936转给张爱岭农行尾号（1662）100万。（2）2018年11月16日晋一公司齐商银行账号尾号6936转给张爱岭农行尾号（1662）100万。（3）2018年12月14日晋一公司齐商银行账号尾号6936转给张爱岭农行尾号（3171）200万。3、庭审中，张爱坡提交与王志伟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与王志伟是合作投资关系；提交与王秀凤短信记录，证明王秀凤对张爱坡存在威胁行为。对此王志伟、王秀凤不予认可。4、庭审中，张爱坡申请调取了保定市曲阳县公安局恒州镇派出所2019年10月17日出警记录，当日报警案件登记表载明：陈明报警称张星家有人闹事，民警到场后张星在家睡觉，民警询问张星，称不需要帮助，在备注里张星手写我不需要求助。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借据、借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李刚和晋一公司证明和被告提交的微信、短信记录、转账凭证、出警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双方是否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王志伟、王秀凤提交的证据可知，王志伟、王秀凤通过银行账户向张爱坡及其指定的委托收款人转账共计两千万元后，张爱坡向王志伟出具借据，后在协商冲抵750万元后，与杨红梅重新出具了借据、借款协议，王志伟、王秀凤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与张爱坡、杨红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借据及借款协议中关于余欠本金金额、还款时间、利息计算、担保等条款予以确认。张爱坡、杨红梅辩称张爱坡与王志伟实际是合作投资关系，在投资失利的情况下，受王志伟胁迫签署借据，但微信聊天记录和短信记录均未能证实张爱坡与王志伟曾就合作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事宜形成合意，也未能证实张爱坡、杨红梅系在受胁迫的前提下签署借据和借款协议，出警记录也发生在双方签订相关借据和借款协议之后，亦不能证明张爱坡、杨红梅签订借款协议之时受到胁迫，因此其辩称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焦点二，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本案《借款协议》中王志伟、王秀凤与张爱坡、杨红梅明确约定余欠1250万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分批还清，并按原借据中标明的利息计息支付，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日，该数额均有相关银行转账记录相佐证，故对于截至2019年6月1日尚欠本金1250万元予以认定。原告虽在借据中添加备注：张爱岭收款710万元中含2018年10月6日-2019年2月1日期间划拨60万元利息，但根据银行转账记录，张爱岭实收到710万元，故此60万元记载应属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性质，不应在本金中予以扣减。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按“原借据”中标明的利息计息支付，而“原借据”中约定按月息2.5%付息，先息后本，故现王志伟、王秀凤要求按月息2%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据上述借款本金1250万元及月息2%计算，被告在借款协议确认的欠款之日即2019年6月1日起至第一次还款日即2019年8月19日，应付利息为1250万元×2%÷30天×80天=666666.67元，偿还了50万元，尚欠利息166666.67元；2019年8月20日应付利息1250万元×2%÷30天＋166666.67元=175000元，偿还50万元，多付325000元应计入本金，本金为12175000元；2019年8月21日应付利息12175000元×2%÷30天=8116.67元，偿还30万元，多付291883.33元应计入本金，本金为11883116.67元；2019年8月22日应付利息11883116.67元×2%÷30天=7922.08元，偿还30万元，多付292077.92元应计入本金，本金为11591038.75元，综上，张爱坡、杨红梅尚欠本金为11591038.75元，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8月23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志鸿雕塑公司在借款协议中加盖公章自愿为张爱坡、杨红梅借款向王志伟、王秀凤担保，现张爱坡、杨红梅违约，该公司应按约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爱坡、杨红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志伟、王秀凤借款本金11591038.75元及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8月23日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曲阳县志鸿雕塑有限公司对被告张爱坡、杨红梅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志伟、王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20.0元，减半收取计51,8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元，共计56，860.0元，由原告王志伟、王秀凤负担6，187.0元，被告张爱坡、杨红梅、曲阳县志鸿雕塑有限公司负担5，067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电子回单46份，用以证明晋一公司向张爱岭转账备注“付煤款”，上诉人使用晋一公司名义出售煤炭，该款项是上诉人的应收货款，非民间借贷。被上诉人质证称，该电子回单是上诉人与晋一公司之间结算的煤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被上诉人提交晋一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上诉人提交的电子回单系结算的煤款，晋一公司给张爱岭转账400万元是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进一步证实晋一公司与张爱坡之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是晋一公司向张爱坡支付的货款，不是借款，其中400万元交易记录与上诉人提交的电子回单一致，备注为“付煤款”，被上诉人主张通过晋一公司向张爱坡出借400万元不是事实，也证明王志伟是晋一公司实际控制人，否则晋一公司付煤款无需王志伟个人垫付。上诉人提交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张爱坡出具借条非常不严肃，其借井宏亮400余万元却出具了1250万元的借条，该判决已生效。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可显示上诉人存在多次民间借贷行为，其作为成年人，对自身行为应有认知能力，本案借款有银行流水，且经双方多次核对后出具借款凭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未约定利息及杨红梅、志鸿雕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对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借款协议、借据，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则主张相关银行账户转账金额系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煤款，因电厂回款不及时，双方产生争议，张爱坡迫于无奈出具借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中除经晋一公司转付张爱岭400万元款项外，其余款项未显示与煤款的关联性，且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合作经营煤炭事宜，上诉人就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亦应视为同意将相关债务转化为借贷法律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据不足，不能成立；晋一公司向张爱岭支付的400万元虽备注“付煤款”，但该款项包含在2019年2月1日借据张爱岭收款710万元范围内，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张爱坡亦对尚欠款项数额1250万元表示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息，2019年6月1日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按原借据约定的利息标准计息，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与借款协议约定内容明显不符，不能成立。关于杨红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杨红梅与张爱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作为借款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借据，杨红梅确认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案涉债务为夫妻二人签字确认所负共同债务，上诉人虽主张杨红梅未参与经营、借款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但不足以否定杨红梅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确认债务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1条规定，案涉债务应为张爱坡、杨红梅夫妻共同债务，杨红梅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志鸿雕塑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2019年6月1日借款协议约定志鸿雕塑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志鸿雕塑公司在该借款协议中盖章确认，同日张爱坡、杨红梅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该借据系借款人对已收到借款协议款项的确认，并非对借款协议内容的否定，上诉人主张志鸿雕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期间上诉人未对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提出异议，现其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20元，由张爱坡、杨红梅、曲阳县志鸿雕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付术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