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淼莹，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伟，广东合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冷东子，广东合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经济特区江南船舶修造厂，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法定代表人：林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耀，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冬，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纪淼莹因与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江南船舶修造厂（下称船舶修造厂）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纪淼莹上诉请求：1．判令船舶修造厂再向纪淼莹支付损失补偿款1442687元（其中补偿款1342687元，利息自政府补偿之日起暂计至上诉之日止约10万元，除去原审判决船舶修造厂支付补偿纪淼莹损失1560132元外，即总共补偿300281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船舶修造厂承担；3．要求对上诉费进行核定。事实和理由：本案在一审开庭时，法庭要求船舶修造厂提供汕头市政府拨付涉案9号商铺的补偿款明细，但船舶修造厂陈述汕头市政府一直未补偿，至今仍未向法庭提供该补偿明细。纪淼莹也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进行调查，在法院调查期间，船舶修造厂找纪淼莹协商赔偿事宜，声称企业经营困难，工人工资也发不出去，政府拆迁补偿款一直未补偿下来，企业可能会面临破产，并称如不尽快了结此案可能拿不到任何补偿款。船舶修造厂提出给纪淼莹以4000元一平方乘以557平方计算，再打七折折算人民币1560132元的补偿方案，纪淼莹考虑船舶修造厂也未获取政府补偿的前提下，参考两家评估机构评估损失为每平方4000多元，至少能拿回150多万元，否则可能分文未有，故同意该补偿方案。一审判决后，纪淼莹了解到早在2019年9月份之前汕头市政府已将汕头市金平区达濠海鲜火锅店（即评估报告中的9号铺面）的补偿款支付给了船舶修造厂，该9号商铺补偿款为2902819元，并不是船舶修造厂编造的说词补偿款至今未补。船舶修造厂向法院及纪淼莹虚假陈述，隐瞒政府对该铺面补偿的事实，克扣纪淼莹补偿款1342687元。船舶修造厂应立即将2902819元全额支付给纪淼莹，并承担该补偿款自政府补偿之日起暂计利息约10万元。上诉人船舶修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纪淼莹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纪淼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因情势变更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该变化系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场地合作经营协议》第七条约定：“合作期间，如因大洋（集团）公司、本企业改制或因政府建设规划需要时，甲方须提前壹个月通知乙方撤离，即提前终止协议。甲方不作任何经济赔偿给乙方，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30日内自行全部撤离完毕，……”可见，因汕头市“创文”及建设需要拆迁涉案铺屋，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到的情况，且对出现该情况的后果也有明确约定，不属于情势变更。二、原审判决船舶修造厂补偿纪淼莹经济损失1560132元，违背合同约定。《场地合作经营协议》前述第七条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汕头市因“创文”及建设需要拆除涉案铺屋，符合“政府建设规划需要”的约定情形；船舶修造厂已履行提前一个月通知的合同义务，依约无需作任何赔偿。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是指违约赔偿责任，本案合同解除是因政府“创文”及建设的原因，船舶修造厂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针对船舶修造厂的上诉，纪淼莹答辩称：1．“创文”和拆迁并非双方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风险，船舶修造厂上诉理由无依据。2．根据船舶修造厂一审自认7月7日张贴《通知》，而7月29日就拆迁完毕，并没有提前一个月，船舶修造厂存在违约情形。根据本案事实，船舶修造厂已经获得政府补偿款2902819元，不能因其违约行为而获益，因此应将政府补偿款全额支付给纪淼莹。3．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属于合同法第六章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并不在第七章违约责任，船舶修造厂该上诉理由属于法律认识错误。针对纪淼莹的上诉，船舶修造厂当庭答辩称：一、纪淼莹的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起诉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纪淼莹的起诉是基于船舶修造厂违约而需要给她赔偿500多万元，是违约的法律关系；而上诉请求是补偿款，建立在拆迁补偿的行政管理关系，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二、纪淼莹的答辩不符合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纪淼莹认为船舶修造厂不能够提供政府补偿的信息是违背事实的，因为政府补偿需要层层上报，时间比较长，船舶修造厂经营困难，是靠着集团支付费用在运转，政府的补偿款里也包括船舶修造厂规模很大的投入，例如建设监控系统、道路等。双方的合同约定因为政府公共建设的需要，船舶修造厂是无需赔偿纪淼莹的，所以从法律关系和从合同约定船舶修造厂均没有义务赔偿纪淼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纪淼莹于2019年1月10日起诉请求：1．判令船舶修造厂赔偿纪淼莹损失5022394.6元（其中建设装修费用4382394.6元，其他损失费用64万元）；2．诉讼费用由船舶修造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汕头市金环南路与海滨路东北转角国有建设用地（不动产权证书列粤（2016）汕头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权利人系汕头大洋（集团）公司。该用地由该公司授权给其下属企业船舶修造厂使用、经营、管理。纪淼莹与船舶修造厂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了案涉《场地合作经营协议》，约定船舶修造厂提供位于金环南路东侧造船车间北侧空45.3米×12.3米、面积557.19平方米由纪淼莹出资搭建铺间，作为商业经营窗口；合作期限为二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纪淼莹在签约之日应先预交给船舶修造厂2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该款在合作期满后10日内全额返还纪淼莹；合作期间，如因大洋（集团）公司、船舶修造厂企业改制或因政府建设规划需要时，船舶修造厂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原告撤离，即提前终止协议。船舶修造厂不作任何经济赔偿给纪淼莹，纪淼莹必须在接到船舶修造厂通知之日起30日内自行全部搬离完毕，如纪淼莹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撤离所有物资，则视为自动放弃物资，船舶修造厂有权对物资全权处理等内容。协议签订后，纪淼莹依约向船舶修造厂支付了20000元履约保证金，船舶修造厂也依约将上述场地交付纪淼莹使用，纪淼莹投入资金在场地上建设铺屋后用于经营。协议履行期间，因汕头市城市建设需要拆除上述铺屋。2017年7月中旬，汕头大洋（集团）公司发出《通知》，要求上述铺屋的使用者在当月中旬自行搬离，同月月底纪淼莹搬离了上述铺屋后铺屋被有关部门拆除。2017年9月15日，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因受汕头市土地使用费征收所的委托对案涉铺屋（面积726.01平方米）价值进行评估，作出（深）国证联（2017）（估）字第S-40015号《土地作价报告》，评估价值为2758838元。2017年9月20日，广东联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因受汕头市土地使用费征收所的委托对案涉铺屋（面积726.01平方米）价值进行评估，作出联信评报字（2017）第E0606号《土地作价报告》，评估价值为3046800元。此后，纪淼莹、船舶修造厂对上述铺屋损失补偿经协商未果，纪淼莹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在审理期间，汕头市人民政府对拆除涉案铺屋现状价值等经过相关部门委托评估后，已给予汕头大洋（集团）公司一定的经济补偿。纪淼莹提出船舶修造厂对其投资上述铺屋的经济损失应以船舶修造厂提供的两份《土地估价报告》的平均值每平方米4000元（四舍五入）[(2758838+3046800)÷2÷726.01=3998.32≈4000]乘以约定合作的面积557.19平方米，即为4000×557.19=2228760，以该数值的70%补偿纪淼莹的损失即为1560132元，并退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而在此基础上，纪淼莹则表示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场地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协议书无法履行系因汕头市城市建设需要拆除涉案铺屋，属情势变更，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对此纪淼莹、船舶修造厂均没有过错，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当事人约定提前终止的情形。鉴于纪淼莹在涉案场地上投资搭建了铺屋，且因汕头市城市建设而拆除涉案铺屋确实给纪淼莹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失，汕头市人民政府对拆除涉案铺屋现状价值经过相关部门委托评估后，也给予了汕头大洋（集团）公司一定的经济补偿。纪淼莹主张船舶修造厂应对其投资搭建铺屋的经济损失以船舶修造厂提供的两份《土地估价报告》的平均值每平方米4000元乘以约定合作的面积557.19平方米即为4000×557.19=2228760，以该数值的70%补偿损失即1560132元，并退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在此基础上，纪淼莹则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综合本案案情，纪淼莹前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比较符合实际，也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故一审法院对纪淼莹上述的主张予以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船舶修造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纪淼莹经济损失1560132元；二、船舶修造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纪淼莹履约保证金20000元；三、驳回纪淼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478元，由纪淼莹负担12000元、船舶修造厂负担11478元。二审诉讼期间，纪淼莹提交汕船厂字[2019]003号《关于补偿资金使用计划的请示》的书证复印件，证明市政府已拨付汕头大洋（集团）公司补偿款2902819元。本院组织了质证，并限期船舶修造厂提交该证据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限期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认定对方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纪淼莹与船舶修造厂签订的《场地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纪淼莹一审起诉请求船舶修造厂赔偿其损失，但根据《场地合作经营协议》第七条“合作期间，如因大洋（集团）公司、本企业改制或因政府建设规划需要时，甲方须提前壹个月通知乙方撤离，即提前终止协议。甲方不作任何经济赔偿给乙方，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30日内自行全部撤离完毕，……”的约定，当该条款约定情形发生时，船舶修造厂“不作任何经济赔偿”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也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认知及自由处分，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涉案铺屋系因汕头市城市建设需要而被拆除，拆迁时间节点及进度须遵照政府相关要求，船舶修造厂在接到政府要求拆除的通知后已第一时间通知相关铺户，即使未完整达到“甲方须提前壹个月通知乙方撤离”的一个月时间（2017年7月7日正式书面通知，7月29日拆迁完毕），但该时点并不属于双方当事人可控范围，且《场地合作经营协议》也未约定未在一个月内通知应承担的责任，故纪淼莹主张船舶修造厂构成违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终止系因涉案铺屋由于城市建设需要而被拆除，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违约行为。但鉴于纪淼莹在汕头大洋（集团）公司授权给其下属企业船舶修造厂使用、经营、管理的国有建设用地之上投资搭建铺屋，被拆除确实产生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市政府对此也给予了汕头大洋（集团）公司一定的经济补偿。鉴于纪淼莹与船舶修造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根据双方签订的《场地合作经营协议》予以解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纠纷发生之起因及当时城市建设实际情况等具体情况，依据公平原则，确定船舶修造厂对纪淼莹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并返还履约保证金，该处理结果既充分尊重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又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纪淼莹及船舶修造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56元，由上诉人纪淼莹、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江南船舶修造厂各负担一半。纪淼莹、汕头经济特区江南船舶修造厂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478元，本院分别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玫审 判 员  郭建龙审 判 员  林 楠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蒋 涛书 记 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