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33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威海路****。法定代表人：何继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全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昊，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仇东平，男，汉族，1971年7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耀鹏，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敬，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仇东平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28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方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东方网公司未实施被诉侵权行为，仇东平用以证明东方网公司侵权的证据存在瑕疵。相关证据是由其单方录制的屏幕录像，属于视听资料，应对其证据资格及证明力实施严格审查。其所采取的时间戳形式的保全，只是一种固证存证技术，所采集的电子数据很可能在被抓取之前，因其所处设备或网络环境被破坏而不具有真实性。在无可信第三方监督的取证活动中，唯有明确取证活动无技术篡改之可能，方能认可其固化内容的真实性。而本案中仇东平规避公证监督，仅在可控制的电脑及网络环境下完成取证，应当承担与之相伴的证明力风险，且其也未能按照时间戳官网公布的操作指引完成全步骤清洁性、安全性、网络连接真实性的自检。仇东平取证成本低廉，法院确定的判赔标准过高，无法杜绝其存有伪造证据行虚假诉讼的道德风险。二、一、二审关于仇东平系列案判罚实质不公。仇东平的作品通见低质量、高频密、创作随意的特征，无法达到市场一般在售图片的专业度与精美度，也未见艺术性，作品本身可预期的市场价值极其有限，与其说是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不如说是批量生成的工业产品。仇东平诉东方网公司的系列案超过200余起，其还诉百度、搜狐、新浪诸媒体，诉请数额巨大，司法对其保护力度如不加以酌情减低，势必使诉讼膨胀势态愈演愈烈。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和独创性程度、正常市场价值，应当大幅降低本案的判赔数额。三、在当前经济环境下适时降低类似案件判赔标准极具必要性。故向本院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重新审理本案。仇东平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东方网公司的再审申请。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东方网公司消极应诉，浪费司法资源。第一，东方网公司缺席一审庭审，未发表质证意见，应承担消极应诉的不利后果；第二，时间戳的固证方式已在司法实践中广泛应用；第三，仇东平已补充提交百度取证平台存证证据，与时间戳录屏证据相互印证，有力证明了东方网公司的侵权事实；第四，东方网公司主观上有意提高纠纷解决成本，为权利人维权制造障碍，获取网站流量利益，客观上浪费司法资源。其次，一、二审判赔公允，东方网公司将涉案摄影作品使用在其运营的“东方头条”网站的显著位置，用于吸引网站访问量，针对性进行商业广告投放，属于营利性使用。再次，盗版图片日益猖獗，亟需提高侵权成本，从严保护知识产权。东方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5份证据。证据1为《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V1.0》，拟证明仇东平使用可信时间戳取证未遵循官方指引步骤，系其单方操作，其取证存在重大道德风险；证据2为（2018）京0491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可信时间戳取证的电子证据出现步骤不规范且无合理理由说明时，其证据效力不被司法认可；证据3为本院关于印发《涉图片类著作权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拟证明确定判赔数额时一般考虑作品的类型和独创性程度、作品知名度和正常市场价值；证据4为与涉案作品类似的图片质量、价格对比，拟证明与本案作品同类主题作品的市场授权价格不超过100元，原审判赔金额严重畸高；证据5为《莫让知识产权保护成为司法审判的“紧箍咒”》一文及评论，拟证明社会各界普遍呼吁改革图片判赔过高现象，声讨碰瓷式维权。仇东平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下文一并论述。证据4来源不明，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凭一张海星图片的转让价格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正常市场价值，更不足以证明本案判赔金额过高，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不予确认。证据5来源不明，本院不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仅能代表文章作者关于图片著作权侵权司法保护状况的个人观点，不足以证明本案判赔数额过高，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是：1.东方网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2.一、二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东方网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仇东平通过可信时间戳取证，以证明东方网公司在其网站使用了被诉图片。东方网公司申请再审称，仇东平在可信时间戳取证时自检环节存在瑕疵，相关证据存在造假可能。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可信时间戳服务是国家授时中心时间戳服务中心通过我国法定时间源和现代密码技术相结合而提供的一种第三方服务，能够保证相关电子数据的准确性。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通过可信时间戳方式取得的证据能够作为案件事实的认定依据。其次，从仇东平提交的可信时间戳取证过程的视频来看，仇东平在实际取证前已使用“360安全卫士软件”对所用计算机进行电脑体检，针对操作系统和网络环境进行了包括“浏览器防护”“系统防护”“IE相关设置”“cookies信息”“痕迹信息”等项目在内的一系列检查，并进行一键修复和清理，清洁性检查已经达到能够排除操作者不当介入、取证计算机不清洁、网络环境不真实等因素给取证结果带来的不利影响的程度，不存在东方网公司申请再审所称自检环节瑕疵，由此生成的电子数据具有真实性。再次，东方网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V1.0》是用户在使用可信时间戳进行取证时的操作指南，并非强制性规范。用户在取证前是否已采用合理、恰当的自检手段，应根据清洁性检查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而不能仅因自检步骤并非严格按照前述操作指引，就简单否定所取证据的真实性。此外，如前所述，仇东平在取证前已对计算机进行合理的清洁性检查，（2018）京0491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可信时间戳取证录像前置性检查步骤的论述一节，对本案不具有参照价值。故仇东平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能够证明东方网公司在其网站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东方网公司关于可信时间戳证据不能证明其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二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仇东平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东方网公司的侵权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法院应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赔，且判赔额不仅包括经济损失，还应当包括仇东平为制止被诉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一、二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东方网公司经营涉案网站的性质和规模、东方网公司使用被诉图片的方式及主观过错程度、仇东平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酌情确定东方网公司赔偿仇东平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30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东方网公司依据本院印发的《涉图片类著作权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申请再审称本案判赔数额过高。但东方网公司所主张的判赔考量因素仅是片面截取了该解答的片段，未能体现对侵权相关情节的全面、综合考量，其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正常市场价值，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此外，仇东平依据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提起著作权侵权之诉，系依法维护其合法权利，并无明显不当。故东方网公司关于一、二审确定的判赔数额过高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东方网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其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邓燕辉审判员  郑 颖审判员  林恒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张胤岩书记员叶间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