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凤友，女，194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7。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逢，女，196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0。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知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72922308-1。负责人：何永鉴，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发，工作人员。上诉人罗凤友因与被上诉人黄秀逢、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良教经济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罗凤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秀逢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黄秀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土地权属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黄秀逢的起诉应予驳回。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应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以确认所有权，农村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以确认使用权。本案中，黄秀逢、罗凤友主张涉案绿化用地的使用权，但均不能提供相应的权属证明及登记审批手续，故双方争议属于土地权属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绿化用地的权属不明且双方争议属于土地权属纠纷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已生效的（2017）粤0606民初1774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7749号判决书）认定：涉案绿化用地不属于宅基地的用地范围，且并未在国土部门进行权属登记。罗凤友与黄秀逢之间就涉案绿化用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且协商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可见，罗凤友与黄秀逢之间的涉案纠纷并非为合同纠纷。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黄秀逢的涉案起诉应予驳回。即使涉案绿化用地由良教经济社经营管理，但根据该土地附图载明内容，涉案绿化用地的使用权已由该经济社予以确认而非基于转让行为，故涉案纠纷属于土地权属争议。二、良教经济社出具的《股份合作经济社处置意见》无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依据。1.根据该意见书的内容，可确定该社的盖章及负责人何永鉴的签名为真实且足以证明该经济社的确认行为。良教经济社的确认行为发生于涉案绿化用地使用权转让后不久，可证明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后报由该社审批同意。2.涉案绿化用地的转让及确认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良教经济社陈述该转让行为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良教经济社及其负责人无权作废或撤销其于2015年在涉案绿化用地附图中盖章签名的确认行为。首先，良教经济社将涉案绿化用地交付给罗凤友使用的行为未损害其他集体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不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其次，良教经济社在涉案附图中盖章并由负责人签名确认，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权随意撤销其已作出的民事行为。再次，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依法为1年，良教经济社于2015年作出确认行为至本案诉讼前从未主张撤销其民事行为的效力，故其主张依法无效。4.良教经济社及其负责人并未到庭如实陈述，未合理解释前后行为的过程及理由，更未接受罗凤友的询问，故其作出的《股份合作经济社处置意见》不具有证明力。三、我国土地的权属依法应以国土部门的登记为准，村级档案资料不能作为土地权属的依据。况且，罗凤友不具有对村级档案资料更新、留档的控制权，其不应对良教经济社未及时更新档案资料的工作失误承担责任。四、涉案绿化用地的使用权归属于罗凤友是确认的事实。良教经济社于2015年在涉案附图中盖章确认，可见该社对涉案绿化用地的使用权作出了重新的确认和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的规定，罗凤友已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第17749号判决书对该事实也予以了认定。五、黄秀逢在前案和本案中的陈述、主张相互矛盾，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黄秀逢在第17749号案件的一审中主张“地随屋走”，承认良教经济社于2015年已对涉案绿化用地交付罗凤友占有使用的事实，要求黄秀逢予以返还。二审又主张罗凤友应交付涉案绿化用地。本案一审中，黄秀逢的陈述多次改变并坚持要求罗凤友返还涉案绿化用地，经法官多次释明后又推翻了“地随屋走”的陈述，并主张撤销合同约定。六、即使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但黄秀逢在前后两案中的恶意明显，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存在恶意诉讼及罗凤友未遭受利益损害明显错误。1.黄秀逢最迟于2015年已知悉良教经济社将涉案绿化用地交付与罗凤友占有使用，但其在此后的几年间从未提出异议，甚至在17749号案件中曾确认涉案绿化用地已交付与罗凤友使用的事实。2.黄秀逢的前后陈述、主张自相矛盾且多次改变，其意图通过诉讼途径牟利并损害罗凤友合法权益的恶意明显。3.黄秀逢未提交其拥有涉案绿化用地使用权的权属证明，但其已在该土地上进行施工建设，企图通过非法手段占有土地，良教村委会于2020年4月1日作出停止施工通知要求其停止违法施工。由此可见，黄秀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并在本案中主张其转让行为无效，目的在于侵害罗凤友的合法权益并取得不正当的利益，其诉讼恶意明显。4.罗凤友实际出资购买了涉案绿化用地的使用权，原审法院在认定涉案转让行为无效的同时又确认罗凤友未遭受损失显属错误。黄秀逢辩称：涉案绿化用地的所有权人是良教经济社，黄秀逢曾向乐从镇人民政府申请过土地确权，相关部门答复称该土地是村集体所有，故应由村集体组织处理。村民之间的私自转让为非法和无效的行为，故良教经济社根据法律规定进行了纠错。村里的绿化地的交易应与良教经济社之间进行，村民之间的互相交易依法无效。一审判决的认定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良教经济社陈述：黄秀逢一方与罗凤友之间口头约定好买卖事宜后到良教经济社说明了情况，法定代表人根据双方的一致意思才出具了“同意办理”的意见。黄秀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秀逢向罗凤友就涉案绿化用地的转让行为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罗凤友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佛山市*************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属于农村宅基地上的自建住房，原登记权利人为何世超。何世超于2002年7月18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配偶黄秀逢、子女何成发、何慧楹。2012年6月13日，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何成发名下，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12043794号。黄秀逢申请与案涉房产相邻的50平方米作绿化用地即案涉绿地，良教经济社于2012年7月3日在其制作的该绿化用地图表上批注意见“依据村规民约第45条于2012年5月7日下午经两委小组长理事长财监长会议同意申请作绿化用地”，黄秀逢于2012年7月4日支付了案涉绿地款3万元给良教经济社。2014年12月，何成发将案涉房产以355000元转让给罗凤友，并于2014年12月28日变更登记权属人为罗凤友，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字第**14122889号。黄秀逢在案涉绿地图表上注明“于2014年12月与房屋一起将该地块转让给罗凤友”。2015年1月8日，良教经济社在案涉绿地图表上批注意见“情况属实，同意办理”。2017年7月5日，何慧楹与罗凤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罗凤友将案涉房产出售给何慧楹，成交价格35.5万元，2017年7月14日罗凤友向何慧楹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到何慧楹交来承购“乐从镇良教村委会杰灵坊五巷6号物业”的购房全款69.2万元。2017年7月17日，案涉房产变更登记在何慧楹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粤（2017）顺德区不动产权第11*****13号。2017年7月19日，何成发、何慧楹、林润锦签订《协议》，约定何成发、何慧楹向林润锦借款69万元赎回上述房屋，何慧楹于借款当日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过户给林润锦附条件为“何慧楹归还玖万元给林润锦，如果林润锦重建或者改建本房产的同时为何成发、何慧楹在本房产旁的空地（空地面积约45平方米）建两层的房屋并简单装修屋内地面及内墙，建筑费用由林润锦承担，在建期间，何成发、何慧楹的住宿由林润锦安排……”。2017年8月4日，该房产变更登记于林润锦名下，不动产权证号登记为粤（2017）顺德区不动产权第11*****70号。2017年11月3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黄秀逢、林润锦、何慧楹、何成发与何艳华、罗凤友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606民初17749号，黄秀逢、林润锦、何慧楹、何成发的诉请如下：请求何艳华、罗凤友排除对上述房产及案涉绿地的施工妨碍，并将案涉绿地返还给黄秀逢、林润锦正常使用管理，法院经审理认为：因黄秀逢、林润锦、何慧楹、何成发不能证明何艳华、罗凤友实施了妨碍林润锦房屋施工的行为，且双方确认2017年11月4日之后林润锦未再施工，何艳华、罗凤友也未有实施妨碍林润锦房屋施工的行为；案涉绿地属村集体用地，不属于房产宅基地的用地范围，对房产没有依附性，且并未在国土部门进行权属登记，案涉绿地权属发生纠纷，不能协商解决的，依法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为此，判决如下：驳回黄秀逢、林润锦、何慧楹、何成发的全部诉讼请求。黄秀逢、林润锦、何慧楹、何成发不服判决并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粤06民终3645号，本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黄秀逢、罗凤友就案涉绿地的使用仍存在争议，且黄秀逢认为其于2014年12月份将案涉绿地转让给罗凤友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由此，当事人或当事人之间从事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以及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之规定，可知，案涉绿地属于村集体土地，对案涉房产没有依附性，其不属于案涉房产宅基地的用地范围，且并未在国土部门进行权属登记，但可由村组织成员享有对该类性质地块使用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之规定，可知，村组织成员取得该类地块仅限于享有使用权，并不享有处分权，黄秀逢无权转让案涉绿地。黄秀逢于2014年12月向罗凤友转让案涉绿地，其行为已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黄秀逢请求确认该转让行为无效，法院予以支持。罗凤友辩称，良教经济社已将案涉绿地交付给罗凤友使用，案涉绿地使用权归属于罗凤友已经是事实，法院认为，诉讼中，良教经济社向法院出具“股份合作经济社处置意见”，黄秀逢由此申请撤回了“将案涉绿地按照村规民约第44条及第三人的处置意见由黄秀逢使用”的诉讼请求，故法院对该争议焦点不再进行审理。罗凤友又抗辩称，黄秀逢以自身违法行为为由，在本案中恶意请求法院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属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置他人利益于不顾的恶意抗辩行为，恶意侵害了罗凤友的合法权益，不应支持，法院认为，案涉绿地的原始档案资料中显示案涉绿地的使用权人为黄秀逢，并自始至终没有进行变更登记，罗凤友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绿地享有使用权且该权利因黄秀逢申请转让行为无效而受到侵害，黄秀逢为本案适格当事人，享有一定的诉讼权利并有权决定如何行使该诉讼权利，罗凤友并无证据证明黄秀逢存在恶意诉讼行为，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属于绝对、当然、确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任何人均可申请行为无效，故罗凤友抗辩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确认黄秀逢于2014年12月转让给罗凤友涉案绿化用地的行为无效。本案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为275元(黄秀逢已预交)，由罗凤友承担。罗凤友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停止施工通知1份、施工现场照片及微信图片5张，拟证明黄秀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非法占用涉案绿地进行违法施工已被村委会勒令停止，继而证明黄秀逢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为了收回地块，明显属于恶意诉讼。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畴；2.原审判决认定黄秀逢向罗凤友转让涉案绿化用地的行为无效是否妥当。一、关于涉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畴问题。经查，黄秀逢提起本案诉讼后最终确定的诉请是确认其向罗凤友转让涉案绿化用地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黄秀逢向罗凤友转让涉案绿化用地的行为，是基于其在该绿地图表中“于2014年12月与房屋一起将该地块转让给罗凤友”的约定，黄秀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该转让行为无效，属于民事主体之间因合同争议而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罗凤友上诉主张双方争议为土地权属之争及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黄秀逢向罗凤友转让涉案绿化用地的行为是否无效问题。经查，黄秀逢向罗凤友转让的涉案绿化用地，是良教经济社根据黄秀逢的申请并依照相应程序进行审议，于2012年7月3日批准作为绿化用地的地块，黄秀逢为此向良教经济社支付3万元但并未对该地块取得合法的权属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该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院认为，涉案绿化用地虽毗邻涉案房屋但不属于该房屋宅基地的用地范围，对涉案房屋不具有依附性。黄秀逢经良教经济社批准并有偿取得的仅是该地块的使用权，其对该地块并不具有除自身管理和使用以外的转让处分权，故黄秀逢以合同约定形式向罗凤友转让涉案绿化用地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原审判决对黄秀逢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凤友以良教经济社在涉案绿化用地图标上批注同意并盖章确认为由主张其已拥有所涉绿化用地的使用权，本院认为，本案审查认定的争议事项为黄秀逢向罗凤友转让该地块行为是否无效，而罗凤友是否拥有该地块的使用权属于行政部门审查认定而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罗凤友可循相应行政程序予以处理。至于因转让行为无效所致的罗凤友的损失，因罗凤友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亦不作审查认定，罗凤友可另行主张权利。罗凤友二审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作审查认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罗凤友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50元，由罗凤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