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内乡县福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内乡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箭，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士伯涂料（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TANCHIAHI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民，男，汉族，1974年7月1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系威士伯涂料（广东）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内乡县福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士伯涂料（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士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威士伯公司支付福山公司货款244313.85元；3.判令威士伯公司支付福山公司货款占有使用费（以244313.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5月1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威士伯公司支付福山公司仓库租金、搬运费、往返差旅费损失100000元；5.判令威士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原交易行为《订单》是否已履行完毕；《协议书》是否属于原交易行为补充。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完整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经过。2017年5月至6月期间，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签订《订单》，货物量为406.5吨，涉及总价款（含税）407189.74元。2017年6月10日威士伯公司声称福山公司已供汉白玉砂（福山公司已检测合格入库）产出90吨不良品涂料，要求福山公司处理且拒绝支付相应货款。但其后与福山公司沟通，并要求福山公司出具407189.74元增值税发票，并支付了部分货款162875.89元，其后就剩余货款争议提出解决方案，方案为要求福山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书》承认货品质量问题，并处理不良品，但会与福山公司开展其他业务合作。据此，2017年5月至6月期间，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签订《订单》及其后签订《协议书》约定争议解决系连续性行为，非一次性解决，双方具有继续履约义务。二、2018年7月17日《协议书》签订前提系威士伯公司继续向福山公司提供业务，未依约履行签订承诺约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并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签订前后威士伯公司均与福山公司工作人员确定签订条件，威士伯公司需继续提供业务，福山公司方自认不属于自身质量问题的产品责任，并签订《协议书》处理存货完结本次交易。因此，协议签订福山公司基于后续业务可覆盖本次自身损失，并基于契约精神认可了不属于己方责任，如福山公司不履行后续义务，应属于诱导福山公司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协议书》应属无效，并承担违约责任。三、《协议书》与《订单》存在关联性，视为补充约定，对原义务具备约束力。《订单》签订后，因双方存在争议，基于协商一致签订的《协议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视为原合同补充，对原合同具备约束力，基于此在福山公司处理完成存货后，威士伯公司应积极履行后续义务，其未履行附随行为构成违约。且福山公司出具407189.74元增值税发票，而威士伯公司仅支付货款162875.89元，其余货款未予支付，且不对福山公司有额外补偿，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及实务财务制度规范。综上，《协议书》是对《购销合同》的补充，在具备同等效力的情况下威士伯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协议书》属于《购销合同》补充部分，违反《协议书》约定视同违约，福山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并无不当。原审认可了部分事实，却未综合全案事实，割裂了《协议书》与《购销合同》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使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关于《供应商赔偿跟踪表》及《协议书》中福山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描述与事实不符，福山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若生产厂家按照生产流程投料，不可能产生上述质量问题。《供应商赔偿跟踪表》及《协议书》的签署利诱福山公司违背事实承认质量问题，威士伯公司在签署《协议书》前承诺继续下订单，让福山公司承诺本不属于其产品质量问题事实，因福山公司想继续经营，且双方合作时每月有盈利，故福山公司同意与威士伯公司签订《协议书》。威士伯公司答辩称：一、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福山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理应对所生产的产品承担产品质量责任。根据双方于2018年7月17日所达成的《协议书》《供应商赔偿跟踪表》和之前双方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沟通，威士伯公司承认存在质量问题。二、福山公司因所生产的不合格产品给威士伯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远大于福山公司的赔偿金额。1.威士伯公司使用福山公司所提供的不合格原材料所生产的成品价值约339427元，现该全部产品不能使用，并协议约定由福山公司自行处理。2.威士伯公司产品系按订单生产，福山公司因所提供的产品造成威士伯公司成品不能按时交付给客户，威士伯公司对客户构成违约。威士伯公司与福山公司达成的《协议书》已考虑到福山公司系扶贫企业，在产品质量问题的赔偿金额上给予了较大的让步。3.威士伯公司及时釆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本次出现质量问题的福山公司产品共有11吨，威士伯公司在使用1.5吨后及时发现质量问题，釆取停止使用问题产品的决定，并及时向福山公司进行了通报，福山公司也到现场进行了确认。4.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原则和法律精神，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违反了自愿的原则，亦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的问题。在原威士伯公司已依法履行完毕的基础上，福山公司已没有合法理由提起诉讼要求威士伯公司支付货款。综上，威士伯公司在与福山公司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质量问题，威士伯公司已作了最大程度的让步，一审判決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希望二审法院驳回福山公司上诉请求。福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威士伯公司向福山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44313.85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1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威士伯公司向福山公司支付已付货款162875.89元的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15日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3.威士伯公司向福山公司支付因缔约过失给福山公司造成的仓库租金搬运费、往返差旅费损失100000元；4.威士伯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于2017年期间存在贸易往来，由福山公司向威士伯公司供应彩砂。双方就买卖关系的约定中包括了《订购单条款书》的内容，《订购单条款书》的第12条约定：“由本订购单引起的或与之相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后福山公司向威士伯公司供应了彩砂402.5吨，产生货款407189.74元。2017年6月13日，福山公司在威士伯公司的《供应商赔偿跟踪表》上盖章确认，该文件载明如下内容：2017年6月10日，福山公司生产汉白玉10-20目砂子，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加工厂生产过程中发现混有较大颗粒，无法正常包括出货；6月13日，“威士伯采购部方狄某、驻厂黄某、质量部唐某，加工厂王总，内福乡福山矿业鞠总、殷工”到现场确认，确定6月10日和6月13日到货的材料中混有大颗粒，情况属实。经过技术部和质量部综合判定，已经做成的成品重量90吨无法出货，需要做报废处理；责任供应商为福山公司，索赔损失为339427元（福山公司处理90吨成品）或356413元（威士伯公司处理90吨成品）；供应商承诺赔偿方法为福山公司同意在7月和8月份货款扣除，多余部分转账汇入，供应商自行处理。2018年7月17日，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签订了《协议书》，载明：福山公司系威士伯公司彩砂产品供应商，鉴于福山公司供应的部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现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一、2017年6月10日，由于福山公司向威士伯公司供应的汉白玉10-20目混有大颗粒的质量问题，造成威士伯公司产生90吨不合格品，鉴于福山公司经济状况，双方同意由福山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赔偿244313.85元，并在威士伯公司应付福山公司货款中扣除；二、福山公司在签订本协议的十个工作日内提供2017年5-6月份销售给威士伯公司的天然彩砂增值税发票407189.74元；三、威士伯公司在收到福山公司407189.74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威士伯公司在十个工作日内安排转账剩余货款162875.89元给福山公司；四、存放于福山公司仓库的90吨不合格品由福山公司自行处理，并承担全部（包括房租、运输、利息等）费用；五、双方确认，在履行本协议内容后，双方不再负有产品质量责任及应付货款义务；六、如有争议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可向合同签订地法院起诉。协议签订后，福山公司及威士伯公司均根据协议的内容履行了义务。此后双方再未发生其他交易。2019年7月17日，福山公司提起一审诉讼，要求威士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44313.85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福山公司、威士伯公司双方在诉讼过程中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7月17日《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根据福山公司已盖章确认的2017年6月13日《供应商赔偿跟踪表》，2017年6月10日，威士伯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发现福山公司生产的货物混有较大颗粒，福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6月13日到现场确认福山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及6月13日送达威士伯公司的货物均混有大颗粒，福山公司同意自行处理因质量问题造成的90吨报废成品并赔偿威士伯公司339427元。而《协议书》签订于2018年7月17日，其时距货物质量争议产生之时已一年多，福山公司应当对自身供应的货物质量情况已有足够清楚的认知；且双方系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该协议，并无证据反映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故《协议书》的内容合法有效。同时，《协议书》中并未载明协议生效的条件，且双方均已根据协议实际履行了义务，故该协议并非附条件生效的合同。福山公司主张威士伯公司于协议签订当天承诺继续与福山公司进行买卖交易，福山公司才同意签订《协议书》，即使该主张属实，该意思表示仅表明双方存在继续进行交易的约定，该约定并非《协议书》生效的条件；双方后续是否进行交易也不影响此前双方已实际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无论威士伯公司是否作出了该承诺，均不影响该案的审理，故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对此不作审查。《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对福山公司、威士伯公司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均应遵守。虽然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此前曾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双方在《协议书》中已约定变更争议解决的方式，故福山公司有权提起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协议书》约定，履行该协议内容后，双方不再负有产品质量责任及应付货款责任。福山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协议书》相矛盾，故福山公司的诉请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福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32.35元，由福山公司负担。二审中，福山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关于真石漆生产过程中彩砂使用情况的说明》，拟证明威士伯公司提出的涉案不合格产品是因为其代加工厂违规生产造成的质量问题，与福山公司无关。威士伯公司质证称：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每个企业的生产流程不一样，并无统一国家标准，该说明与事实不符，属于无效说明。经认证，福山公司提交的河南省涂料行业协会出具的该证据仅是地区商事自治组织针对一般生产程序作出的说明，无法证明本案具体案件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福山公司要求威士伯公司向其支付订单剩余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案涉《协议书》效力的问题。福山公司与威士伯公司均在《协议书》中盖章确认，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双方应履行《协议书》确定的义务。关于福山公司声称威士伯公司并未履行其在签订《协议书》前作出的继续向福山公司下订单的承诺，属于合同欺诈、《协议书》应属无效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协议书》中并无继续下单方面的约定。第二，福山公司声称《协议书》附件及威士伯公司的相关人员均承诺福山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条件是威士伯公司继续向其下单。威士伯公司是否有向福山公司下订单的义务及是否履行该义务，福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且福山公司该项主张属于履行《协议书》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不影响合同效力，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因福山公司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主张，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福山公司如认为威士伯公司有相应的违约行为，可依据《协议书》另案主张权利。其次，关于244313.85元货款威士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福山公司基于其与威士伯公司就《订购单条款书》项下达成的买卖合同，要求威士伯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244313.85元。根据福山公司主张、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威士伯公司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10日达成的一笔订单尚余244313.85元未支付。双方就该笔订单已于2018年7月17日签署《协议书》，对货物质量、损失赔偿、货款支付、次品处理等作出一致安排，包括由威士伯公司向福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福山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赔偿责任244313.85元等。根据《协议书》关于支付剩余货款的约定，威士伯公司应向福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62875.89元，威士伯公司现已履行完毕。福山公司认为，威士伯公司因未履行《协议书》约定导致合同无效、应向其支付全额货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见上文。威士伯公司是否存在及履行福山公司主张的下单义务不影响《协议书》效力，威士伯公司已经履行《协议书》约定的货款支付义务，福山公司要求其支付244313.85元货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经济确有困难的当事人提供司法救助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福山公司为扶贫企业，依法可以减交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64.7元，减半收取为3532.35元，由上诉人内乡县福山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陈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