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9民终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舟山供电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负责人：陈振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宝伦，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兰，女，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翠翠，女，199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华康，男，199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云英，女，193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雅，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舟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舟山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舟山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变更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不超过110938元；一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10%，其余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过高。事故发生点导线边线与建筑物的水平距离符合规范要求，该距离与吊臂触碰导线无因果关系，一审认定存在一定程度的潜在危险是错误的。现场勘查可知建筑物大门墙柱左右两边向前突出的建筑物存在明显的搭建痕迹，搭建的建筑物与导线边线的水平距离未达到1.5米，但吊装地点是大门口，并不是搭建的建筑物外面。2.吊臂触碰导线致车辆起火是被侵权人秦大军过错行为造成，与导线与建筑物的水平距离无关。导线离地7.3米，符合高度不小于5米的规范要求。电线杆上标有“10KV”“高压危险”警示标注。秦大军对吊臂长度应是清楚的，在现场进行起重作业前，没有注意查看周边环境;在夜间进入高压线区域作业前没有事先向电力部门报告、取得批准;在作业前和作业过程中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吊臂触碰导线致吊车起火是秦大军操作时吊臂伸展过高的过错造成的;秦大军撤离吊车后，在未查明车辆起火原因的情况下，盲目去拔车钥匙，直接导致自身触电死亡。因此吊臂触碰导线吊车起火是秦大军吊臂伸展过高的过错行为造成的，而触电死亡完全是秦大军严重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造成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超过10%的责任。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辩称，1.上诉人对案涉10KV高压线路的选址、设置存在重大过错，是秦大军触电死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案涉电压导线边线与事故现场建筑物的水平距离仅有0.75米，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电力行业标准》规定为1.5米。上诉人所称“建筑物大门墙柱左右两边向前突出的建筑物存在明显的搭建痕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事故的发生与导线和建筑物的水平距离有关。上诉人设置的导线安全距离不足，应当整体向外移位，如果上诉人对案涉高压线路的设置符合规范，秦大军有更多的安全操作空间。3.一审已经认定秦大军对自身触电死亡负有重大过失，并进而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案涉车辆局部发生起火，拔除钥匙切断车辆的通电通油状态，这是人的正常反应，故上诉人所称触电事故完全是由秦大军自身过错造成是毫无根据的。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舟山供电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61369.37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向四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42578.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2日，案外人刘丰联系秦大军，将废网出卖给秦大军。2019年11月13日18时，秦大军根据案外人刘丰的要求驾驶随车起重运输车前往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街道五眼村大沙塘27号废品收购站收购废网。在装废网的过程中，由案外人康真喜、康思见协助将废网挂在吊车钩子上，秦大军负责操作起重机。秦大军在操作过程中，起重机吊臂不慎触碰到10千伏高压线，导致起重机导电并引起轮胎起火。秦大军发现车着火以后，上车去拔车钥匙，导致触电死亡。秦大军于1973年9月6日出生，长期在朱家尖街道从事废品收购业务。秦大军与马兰系夫妻关系。秦翠翠、秦华康系秦大军女儿及儿子，均已成年。宁云英系秦大军母亲，1930年5月6日出生。宁云英有儿女六人。另查明，秦大军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驾驶起重机械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经现场勘查，涉案地点架空电力线路垂直于地面高度7.3米，电压导线边线与涉案地点建筑物水平距离0.75米，与涉案地点建筑物大门墙柱水平距离2米（车辆吊装地点），涉案地点附近的2号、3号电线杆设置了警示牌，标有“10KV”、“高压危险”字样。事故发生时，涉案地点架空电力线路为裸露导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秦大军死亡原因系因高压电触电死亡，该高压线路系舟山供电公司经营、管理，故舟山供电公司依法应对高压电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无过错的侵权责任。秦大军驾驶随车起重运输车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起重作业，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应由电力管理部门批准，而其未经批准进行起重作业存在过错。秦大军作为随车起重运输车的所有者和操控者，对车辆的起重设备（吊臂长度等）的情况应已了解，且在现场进行起重作业前，应注意查看周边环境。事发地点有高压线路通过的情形下，且电线杆上标有“10KV”、“高压危险”警示标注，秦大军应意识到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操作吊车可能存在的风险并应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但秦大军在操作起重设备作业过程中，未能注意周边环境，也未采取其他防护措施，忽视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吊臂触碰高压线，造成车辆起火。秦大军在未查明车辆起火原因的情况下，盲目去拔车钥匙，直接导致自身触电死亡。对此，秦大军对自身触电死亡负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舟山供电公司的责任。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涉案地点10千伏电压导线边线与建筑物水平安全距离1.5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规定，10千伏电压裸露导线边线与永久建筑物之间的水平距离不小于1.5米，本案高压线路为裸露导线，涉案地点电压导线边线与建筑物水平距离只有0.75米，明显小于上述规定,存在一定程度的潜在危险。舟山供电公司辩称本案的起重作业地点的建筑物距离电压导线水平距离大于1.5米，事故发生地的电压导线水平距离符合相关标准。经现场勘查，舟山供电公司所称的电压导线水平距离大于1.5米系该建筑物的大门门柱，门柱只是建筑物中的一个点，整幢建筑物与电压导线距离仍是0.75米，故对舟山供电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根据责任承担原则，确定舟山供电公司承担25%的责任。秦大军的近亲属（分别系母亲、妻子，子女），有权要求舟山供电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秦大军近亲属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规定，本地确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为上一年度全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上一年度全省全体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计算20年，计算方式为49899元/年×20年=997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宁云英现已超过75周岁，其计算扶养年限为5年。按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2026元计算，根据马兰一方提供的颍上县六十铺镇老单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宁云英有6个子女，其共有扶养人6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2026元/年×5年÷6人=26688.33元，以上合计1024668.33元。2.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浙江省上一年度（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6432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3216元。3.关于对死者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致使秦大军死亡，确实造成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精神上的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考虑秦大军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较大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定秦大军的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为1059384.33元，舟山供电公司应赔偿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264846元，另舟山供电公司应赔偿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舟山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各项损失共计279846元。案件受理费5113元，减半收取计2556.50元，由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承担1797.50元，舟山供电公司承担759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中，舟山供电公司向本院陈述，该公司每月一次巡线检查，但未发现大门墙柱左右两边向前突出所搭建的违章建筑物，亦未排查出该搭建的违章建筑物与案涉导线边线的水平距离不达1.5米。除上述事实，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对此，舟山供电公司上诉认为，事故发生点导线边线与建筑物水平距离符合规范要求，该距离与吊臂触碰导线无因果关系；本次事故完全系因秦大军自身过错造成，故舟山供电公司应承担不超过10%的责任。马兰、秦翠翠、秦华康、宁云英则认为，舟山供电公司对案涉高压线路的选址、设置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责任分配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舟山供电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对高压电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因秦大军在操作吊车时未注意周边环境，也未采取防护措施，导致吊臂触碰高压线而造成车辆起火，其又在未查明起火原因的情况下拔车钥匙而直接导致自己触电身亡，且作业时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故一审据此认定秦大军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并进而减轻舟山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因案涉高压线路为裸露导线，其边线与建筑物水平距离仅0.75米，明显小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最小距离1.5米，一审据此认定案涉高压线路存在潜在危险属于正确，况且舟山供电公司二审中亦陈述虽定期巡线检查但未排查出该风险点，因此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一审酌定舟山供电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舟山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舟山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佑审 判 员  褚 炅审 判 员  袁志雄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丽民代书记员  王茗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