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林，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受慧，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居雅，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磊达汽车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原名称：福建和诚智达汽车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岭兜西路****楼之**。 法定代表人：张文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明，男，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福州启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华林路河边路**长富宫花园广场****楼连接体**商场D8iv> 法定代表人：郭宏。 原审第三人：郭宏，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杨元吉，女，197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郑林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华磊达汽车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华磊达汽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福州启航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启航物流公司）、杨元吉及郭宏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9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郑林系因（2018）闽0203执1236号之一裁定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该裁定书被（2019）闽02民终2525号民事判决书撤销，而（2019）闽02民终2525号民事判决被立案再审，一审却在再审结果出来之前直接作出判决程序不当。2、一审认定郑林为抽逃行为人不当，郑林仅是挂名股东，而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无法控制公司账户走向。一审认定转出资产并未实际投入公司正常经营不当。郑林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300万资金转出后陆续投入公司运营，一审中郑林申请调取公司全部财务资料法院却未调取不当。一审认定启航物流公司股东抽逃出资违反基本常理，如果启航物流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全部抽逃，那么事实上启航物流公司对外经营发生的费用是无法合理解释。启航物流公司是经营不善而不是抽逃出资导致最终不具有清偿能力，一审法院不应以启航物流公司没有执行能力为由推断股东抽逃注册资本。执行过程中，股东抽逃注册资本不应用外在形式判断，应当采用实质判断法认定郑林是否抽逃出资。3、即便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也应按照实际抽逃的金额确定责任。注册资本转出后有实际对启航公司进行投资、购置资产，是一种实际出资行为，一审法院未扣除该部分财产仍判决股东承担300万元的限额责任不当。且一审法院将股东抽逃出资的补充责任直接替代为对外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华磊达汽车公司答辩称：1、一审程序正当。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郑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一审根据本案证据作出判决正确。（2019）闽02民终2525号民事判决审理的争议点是杨元吉以签名非本人所签名而否认股东身份，与本案不具有先后关系。2、郑林的行为属于典型抽逃出资行为。从启航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验资报告及银行流水足以证明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18日，启航公司分两笔将首期出资款60万元、第二期出资款240万元转出，金额与出资款一致，间隔时间极短，且启航公司转入的两笔出资款均来自郑林个人账户。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的规定，郑林就其出资义务负有充分举证责任，但郑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3、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郑林与郭宏的股权变更合作投资合同以及声明书不得对抗华磊达公司，也不能改变郑林为启航公司登记股东的公示事实。4、注册资本不同于企业资产，郑林公司将二者混淆，以启航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支付能力排除抽逃出资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启航物流公司、杨元吉及郭宏未陈述意见。 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得追加郑林为本案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9日，本院作出（2017）闽0203民初59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启航物流公司尚欠华磊达汽车公司本金248521.08元及利息，并约定分期还款，逾期华磊达汽车公司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后华磊达汽车公司根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件案号为（2018）闽0203执1236号。 2018年6月15日，经华磊达汽车公司申请，本院作出（2018）闽0203执12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启航物流公司股东郭宏、郑林、杨元吉的出资款在缴存后短期内即被整笔转出，不符合正常交易往来特征，启航物流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抽逃出资，经依法执行，启航物流公司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裁定：追加郭宏、郑林、杨元吉为（2018）闽0203执123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责令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启航物流公司、郭宏、郑林、杨元吉的银行存款人民币201923元及利息，或扣留提取被执行人等额的收入，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相应的等值财产。 2019年8月15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民监5号民事裁定，以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元吉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磊达汽车公司、原审第三人启航物流公司、郭宏、郑林执行异议之诉（2019）闽02民终2525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为由，裁定该案再审。 2019年12月2日，本院执行部门向本案审判部门出具《关于郑林执行异议之诉相关情况的说明函》，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在追加被执行人之前并非必须开展听证；因郑林等股东的出资于缴存当日或次日即被整笔转出，不符合正常交易往来特征，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意图明显，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情形，为避免郑林转移财产，故在追加郑林为被执行人前未予通知及举行听证。 2019年12月13日，本院作出（2018）闽0203执12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该案执行过程中查封启航物流公司名下闽ＡＭ××××号、闽ＡＰ××××号车辆（未实际扣押），扣划启航物流公司银行存款18834.2元，并以启航物流公司、郭宏名下暂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且华磊达汽车公司同意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启航物流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启航物流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8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公司许可经营项目包括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货物专用运输（冷藏保鲜设备）、货物专用运输（罐式容器）；该公司由郑林、杨元吉、郭宏发起设立，郑林、杨元吉、郭宏认缴出资分别为75万元、75万元、15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25%、25%、50%；三人分别于2013年11月27日实缴出资15万元、15万元、30万元，共计出资60万元，上述出资业经福州普健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剩余出资各方约定于2015年11月26日前出资；郑林在该公司成立后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17日，郑林、杨元吉、郭宏各缴纳剩余认缴的出资60万元、60万元、120万元，合计240万元，上述出资经福州五缘友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4年12月1日，启航物流公司股东由郑林、郭宏、杨元吉变更为郑林、郭宏，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由郑林变更为郭宏，郑林担任启航物流公司监事，上述变更事项向工商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 再查，启航物流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3年11月27日，郑林、杨元吉、郭宏三人向启航物流公司名下建设银行福州沁园支行3500××××8511账户支付“投资款”合计60万元；2013年12月10日，上述账户向福州市晋安区吉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发贸易公司）转账支付“往来款”599975元，支付前无其他交易记录，支付后余额为25元；2013年12月17日，郑林、杨元吉、郭宏三人向启航物流公司名下建设银行福州沁园支行3500××××8737账户支付“投资款”合计240万元后，该账户内款项2400023.33元于2013年12月18日被销户支取至启航物流公司名下建设银行福州沁园支行3500××××8511账户，同日启航物流公司名下建设银行福州沁园支行3500××××8511账户向吉发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往来款”2399950元，支付并扣除手续费后余额为29.33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林主张其被追加为（2018）闽0203执1236号案的被执行人前未经听证，属于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通过执行异议程序而非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解决，一审法院据此向郑林释明，郑林不持异议，故对该主张本案不予评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实体审查郑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的精神，华磊达汽车公司申请追加郑林为启航物流公司债务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应当提供对郑林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郑林主张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就上述举证责任的分配当庭予以释明，双方均无异议。 就华磊达汽车公司的主张和举证情况看：启航物流公司账户流水显示，郑林等股东将认缴出资额缴存至启航物流公司账户后，在没有其他交易记录的情况下，出资款在极短时间内即被整笔转出至吉发贸易公司，随即启航物流公司账户余额几近于无，完全不符合正常交易往来的特征，足以令人产生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合理怀疑，至此华磊达汽车公司的举证责任业已完成。 就郑林的主张和举证情况看：郑林一是主张被转出之出资款已经全部用于公司正常经营；但经一审法院询问其又不能说明、不能举证证明出资款支付给吉发贸易公司的具体实际用途；其所举示的启航物流公司在抽逃出资之后所购买的财产、支出的费用等证据，又无法证明启航物流公司所购财产、支出费用的款项来源于该公司所转出去的出资款，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郑林二是主张转出出资款的实际行为人系启航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宏，其系代郭宏持股25%的“挂名”股东；但该主张并不能改变郑林为启航物流公司登记股东的公示事实，郑林与郭宏间的内部协议关系不能对抗债权人的权利主张；加诸郑林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抽离资金的实际行为人系郭宏，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郑林三是主张其对启航物流公司的实际资产投入已超出注册资本，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只要符合法定情形且损害公司权益之行为即当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因郑林既未举证证明公司注册资本被撤离已经法定程序，又未举证证明其有按法定程序返还出资的行为，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郑林四是主张启航物流公司被查控之财产价值已超出该公司注册资本数额足以清偿公司债务，但该主张与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查控执行情况显然不符，其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郑林五是主张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已被终审判决撤销，但该终审判决已被作出判决之法院以发现确有错误为由提起再审，故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华磊达汽车公司已证明郑林具有抽逃出资行为的嫌疑情形，而郑林无法证明其经法定程序抽回出资。在启航物流公司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情况下，一审法院执行部门追加郑林为（2018）闽0203执1236号案的被执行人在实体上并无不当，郑林要求判决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林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闽02民终2525号民事判决被立案再审后，杨元吉与华磊达汽车公司、原审第三人启航物流公司、郭宏及郑林于2020年7月3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杨元吉于调解协议签订当日向华磊达公司交付14.3万元等内容。 本院认为，一、关于程序上，（2019）闽02民终2525号民事判决涉及的抽逃出资股东是杨元吉，主要审理对象是杨元吉股东身份等，与本案并不存在先后关系；且如前述，上述案件也于2020年7月3日调解结案。因此，郑林主张本案应待上述案件再审结果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予以确认。二、关于实体上，郑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及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华磊达汽车公司一审提交的启航物流公司工商登记材料、验资报告及账户流水等对郑林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已尽到充分举证责任。而郑林提交的证据却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法律上规定的出资义务。首先，郑林无法充分证明启航公司所购财产、支出费用的款项来源于启航物流公司转出的出资款；其次，在郑林系启航物流公司登记股东情形下，郑林与郭宏之间的内部协议、《声明书》等均系双方内部约定，对华磊汽车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且其亦未举证证明抽离资金的实际行为人是郭宏，因此其关于非公司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次，郑林混淆了注册资本与公司资产二者的关系，因此其主张对启航物流公司的实际资产投入已超出注册资本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最后，在经法院强制执行启航物流公司不足以清偿执行债务后，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才追加郑林为被执行人符合抽逃出资补充责任承担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郑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