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1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军，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琪，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学，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信旺华府骏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57383596。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瀛顶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路**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MA2NL26R07。 法定代表人：吴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花园东路**信用代码913411001526209112。 法定代表人:马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少华，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军、罗琪、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美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瀛顶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顶公司）、滁州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滁州公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3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上诉人灵美装饰公司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本案按上诉人灵美装饰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军、罗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615657.8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钱款付清之日止);2.瀛顶公司返还保证金40万元;3.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赔偿损失53000元;4.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支付鉴定费25000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据以认定事实的(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违法,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调解书的主要内容为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自愿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就工程款结算、违约金承担、保证金退还达成了调解协议。但经本案一审庭审查明,灵美装饰公司并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并且该合同为方军、罗琪挂靠灵美装饰公司与瀛顶公司签订,故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法而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且不得依据无效合同进行结算。解除合同的前提是被解除的合同有效。因此,(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是对依据无效合同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确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96条的规定,属于调解书的内容违法。据此,一审法院依据该民事调解书认定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对灵美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明显错误。2.滁州公交公司与瀛顶公司属于合伙关系,应对案涉工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瀛顶公司与滁州公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案涉商务中心,瀛顶公司负责投入资金进行装修、滁州公交公司以场地使用权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双方《合作协议》的性质上属于合伙法律关系。瀛顶公司公司对其与滁州公交公司合伙关系明确表示没有异议。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双方拟成立公司运营该项目,因此,案涉装修事宜属于设立公司的发起人与方军、罗琪从事的活动,但至今瀛顶公司与滁州公交公司并未设立公司。因此,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涉案装修事宜所形成的债务,也理应由发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的行为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法,导致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至今分文未付,致使参与施工的农民工工资无着落,影响社会稳定。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滁州公交公司与瀛顶公司合作的项目所使用的场地无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未经竣工验收,属于典型的违法建筑。瀛顶公司没有任何建设项目开发管理经验,没有任何经济实力,属于皮包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对此未做审查,案涉合作项目未经任何公开程序招标，瀛顶公司又将案涉项目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施工方，所有环节均属违法。对该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责无旁贷的应当由各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述诸多违法事实视而不见,判决的后果直接导致没有任何经济实力的灵美装饰公司承担所有后果,实质上就是让方军、罗琪的债权落空。而方军、罗琪的债权实际上包含了参与施工的农民工的工资,这一判决将直接导致农民工工资落空,给社会稳定带来不安定因素。另外,从公平的角度而言,方军、罗琪施工成果的直接受益人为滁州公交公司,根据等价有偿的民事原则,滁州公交公司也应支付费用。综上,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灵美装饰公司辩称，滁州公交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将违法建筑物与瀛顶公司合作经营，诱骗其公司与罗琪、方军施工，严重损害了其公司利益。工程延期是滁州公交公司拒不提供建筑物手续导致，灵美装饰公司施工的材料款、工人工资分文未收到。滁州公交公司与瀛顶公司应该支付方军、罗琪的工程款，并赔偿相关损失。方军、罗琪是工程实际控制人，涉案合同也是方军、罗琪与瀛顶公司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施工过程中，灵美装饰公司没有任何过失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且灵美装饰公司也没有收到工程款，没有义务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请求驳回方军、罗琪对灵美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改判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支付工程款。 瀛顶公司辩称，罗琪、方军的说法毫无依据，属于主观猜测。涉案调解书是经过多方询问，灵美装饰公司当庭认可，瀛顶公司的代理人也多次询问灵美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愿意调解，王军表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灵美装饰公司陈述当时受到诱骗，没有法律依据。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已就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瀛顶公司不应再承担责任。瀛顶公司与罗琪、方军没有合同关系，对方军、罗琪主张的保证金，瀛顶公司无返还责任。 滁州公交公司辩称，方军、罗琪要求滁州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滁州公交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涉案合同系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签订，与其无关。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已经法院调解，双方纠纷已经处理完毕，瀛顶公司不拖欠工程款，瀛顶公司无需向方军、罗琪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滁州公交公司更不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 方军、罗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连带向方军、罗琪支付工程款843766.33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瀛顶公司向方军、罗琪返还保证金40万元；3.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赔偿方军、罗琪损失53000元；4.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共同向方军、罗琪支付鉴定费2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8日，滁州公交公司（甲方）与瀛顶公司（乙方）签订《滁州高铁站公交枢纽中心商务运管合作协议书》一份，就滁州高铁站公交枢纽中心达成合作协议，合同约定：1.合作出资为甲方以滁州高铁站公交枢纽A栋使用权出资，乙方负责装修及维护；2.合作经营期为15年，前5年无偿交由乙方使用，甲方不分配利润，不承担风险，利润用于补贴乙方的装修、维护成本。2017年11月28日，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瀛顶公司将高铁站公交枢纽中心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灵美装饰公司承建施工，合同载明：1.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20天；2.项目经理为方军；3.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合同竣工验收总工期推迟按每天支付5000元的违约金计算，甲方有权在各期应付工程款中或工程结算中扣除；4.发包人支付进度款的期限：墙体砌筑完成经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已完工程量价款的60%进度款，三四五层墙面装饰和吊顶完成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60%，一二层及地下室墙面装饰和吊顶完成经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60%进度款，地面完成经验，地面完成经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60%价款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已完合格工程量价款的75%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递交完整合格的资料并经工程竣结算审计后付至结算审计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罗琪作为灵美装饰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灵美装饰公司交由方军、罗琪投入资金并组织人员、材料进场施工。2017年11月29日，瀛顶公司向方军出具金额为33000元的《收据》一份，收款事由载明：瀛顶商务中心招标控制价编制费用（此款不退）。2017年12月12日，瀛顶公司向方军、罗琪出具金额为40万元的《收据》一份，收款事由载明：酒店装饰保证金。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方军、罗琪之间产生争议，双方协商未果。本案审理期间，经方军、罗琪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已完成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615657.89元。方军、罗琪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0元。 另查明：2018年6月19日，瀛顶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灵美装饰公司诉至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其与灵美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并且要求灵美装饰公司承担延误工期违约金等。2018年8月6日，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自愿就合同解除、工程款结算、违约金承担、保证金退还等达成调解协议，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了（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协商一致，已完工程价款按照56万元计算并抵扣了违约金，方军、罗琪交付瀛顶公司的保证金40万元中有30万元，亦抵扣了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灵美装饰公司从瀛顶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转包给方军、罗琪施工，由三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双方当庭供述在卷相互佐证，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方军、罗琪按约完成了部分施工，因三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鉴于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除前述施工合同并完成了工程结算。现方军、罗琪要求灵美装饰公司支付其已完成工程价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经方军、罗琪申请，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此，灵美装饰公司应付方军、罗琪的工程款应以615657.89元为限，对方军、罗琪主张的超出部分，予以驳回。灵美装饰公司拖欠工程款事实存在，方军、罗琪要求灵美装饰公司自其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钱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瀛顶公司与滁州公交公司就案涉项目系合作关系，但瀛顶公司已就案涉工程应付工程价款与灵美装饰公司达成协议，其已不欠灵美装饰公司任何工程款项。因此，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对灵美装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工程施工期间，方军、罗琪交付瀛顶公司保证金共计40万元，由瀛顶公司出具《收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所涉合同已解除，灵美装饰公司在与瀛顶公司结算时，将该笔款项中的30万元一并进行了结算，而另外的10万元仍由瀛顶公司占用至今。因此，瀛顶公司应当承担保证金10万元的返还义务，灵美装饰公司应当承担30万元的返还义务。至于方军、罗琪主张的鉴定费2.5万元，由相关单位出具的有效票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本案是方军、罗琪为解决因灵美装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导致的纠纷所支出的必要费用，所涉款项理应由灵美装饰公司承担。至于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赔偿其损失5300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方军、罗琪工程款615657.8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8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钱款付清之日止）；二、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方军、罗琪保证金300000元；三、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方军、罗琪鉴定费25000元；四、安徽瀛顶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方军、罗琪保证金100000元；五、驳回方军、罗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96元，由方军、罗琪负担3696元，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安徽瀛顶商务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灵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瀛顶公司是否应返还方军、罗琪40万元保证金及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11月28日，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瀛顶公司将高铁站公交枢纽中心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灵美装饰公司施工。2018年6月19日，瀛顶公司起诉灵美装饰公司，要求解除其与灵美装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并且要求灵美装饰公司承担延误工期违约金等。2018年8月6日，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就合同解除、工程款结算、违约金承担、保证金退还等达成调解协议，并由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双方在调解协议中将已完工程价款按照56万元计算及保证金30万元抵扣了违约金。方军、罗琪认为其借用灵美装饰公司的名义与瀛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要求灵美装饰公司、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因方军、罗琪与瀛顶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其借用灵美装饰公司的名义与瀛顶公司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方军、罗琪与灵美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借用资质关系。方军、罗琪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灵美装饰公司应当给付方军、罗琪涉案工程款，故一审判决灵美装饰公司给付方军、罗琪涉案工程款并无不当。虽然瀛顶公司与滁州公交公司系合作关系，但因方军、罗琪与瀛顶公司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与滁州公交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方军、罗琪上诉认为，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该调解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对涉案工程款不承担连带责任并非系依据上述调解书所认定的事实。故方军、罗琪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系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方军、罗琪与瀛顶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虽然瀛顶公司收取了40万元保证金，但瀛顶公司并不认可系方军、罗琪缴纳。同时，瀛顶公司与灵美装饰公司在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1103民初2889号民事调解书中已将30万元保证金冲抵了违约金。故方军、罗琪要求瀛顶公司返还40万元保证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方军、罗琪与瀛顶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其要求瀛顶公司、滁州公交公司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军、罗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4643元，由上诉人方军、罗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德敬 审判员  付广永 审判员  李 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岳陈陈 二审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