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正,女,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发（系高正的父亲），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科尔顿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 法定代表人:邓少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述，德阳市广汉市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高正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科尔顿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尔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正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高正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科尔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关于“质量问题先维修，后退货”的约定属于科尔顿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剥夺了高正的主要权利，免除了科尔顿公司的责任，应认定为无效。二、科尔顿公司提供的家具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高正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依法应当解除合同。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均不影响高正系消费者的认定，科尔顿公司提供的家具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欺诈，高正享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权利。 科尔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高正陈述家具的材质均不符合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鉴定机构随机取样三处，只有衣柜门和鞋柜门不是赤杨木，而黄杨木与赤杨木属于同一科属，本质区别不大；二、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已约定质量问题的处理方式，我方同意按合同约定更换不是赤杨木材质的家具。 高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二、判令科尔顿公司退还高正货款179676元、赔偿高正损失539028元，共计7187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正于2017年5月26日确定科尔顿公司为自己的住房定制家具，并于当日支付定金2000元，又于6月20日支付设计费5000元，后科尔顿公司派设计师到内江市高正的住房进场测量并制作设计方案。双方于2017年11月4日签订《销售合同》及附件，约定：乙方（高正）订购产品内容为实木定制家具，备注中标注：1、赤杨木原木2、环保水性漆。乙方定制的产品总价款为175000元；甲方（科尔顿公司）自签订合同，乙方现场达到复尺要求，确认技术图纸并收到乙方预付定金款之日起，正式启动产品生产，产品生产周期为三个月；甲方不得擅自解除合同，否则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甲方提供的产品质量若不符合甲方承诺的质量标准，则甲方负责维修或更换有问题的产品或补件，费用由甲方承担；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乙方非因不可抗力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经双方达成解除合同协议，并由甲方签字确认，解除合同方可生效，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因甲方产品属于定制类特殊商品，甲方不可避免可能会产生一定的产品质量或差错问题，乙方应允许甲方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处理；由于甲方产品为乙方定制产品，是针对乙方环境单独设计和制作的产品，无特殊情况客户不能退货，如出现质量问题甲方不予维修或同一处同一类质量问题维修三次以上均不能得到解决，方可退货；原∕实木产品免责说明等。 合同总金额为175000元，科尔顿公司在2017年12月初开始交付并安装家具，于2018年4月5日基本交付、安装完成。期间双方经协商对价款进行了调整，最终确定为179676元。高正已陆续将价款支付完毕，而科尔顿公司至今尚未完全交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在高正申请下由人民法院委托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房屋内的定制柜类家具材质是否为“赤杨木”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4月4日作出编号为：ASFA119W00005的鉴定意见书，对取样的三处定制家具的鉴定意见为：根据样品构造特征，所取衣柜柜门的木材名称不是赤杨木（拉丁名：Alnussp.）,而是木兰科鹅掌楸属鹅掌楸（拉丁名：Liriodendronsp.）。根据样品构造特征，所取电视柜柜门的木材名称为桦木科桤木属（拉丁名：Alnussp.）,而“赤杨木”亦为桦木科桤木属（拉丁名：Alnussp.）。根据样品构造特征，所取鞋柜柜门的木材名称不是赤杨木（拉丁名：Alnussp.），而是槭树科槭树属槭木（拉丁名：Acersp.）。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诚信遵守执行。现针对主要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本案纠纷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纠纷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出卖的标的物是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处分权的。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质量、设计、尺寸，甚至工艺等主要由定作人做特别的约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销售合同，但对家具的尺寸、材质、设计等进行了特别约定，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二、本案是否符合解除合同、退全款并三倍赔偿的条件。案涉的定制家具经鉴定机构鉴定后能够确认确实存在实际使用木材与合同约定木材不符的情况。但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甲方提供的产品质量若不符合甲方承诺的质量标准，则甲方负责维修或更换有问题的产品或补件，费用由甲方承担；”，“由于甲方产品为乙方定制产品，是针对乙方环境单独设计和制作的产品，无特殊情况客户不能退货，如出现质量问题甲方不予维修或同一处同一类质量问题维修三次以上均不能得到解决，方可退货”的约定，合同明确了当定制家具出现了质量与约定不符的情况时的处理方式，合同有约定时从约定。且科尔顿公司当庭表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对有质量问题的家具进行维修和更换，在当庭对高正进行释明后高正坚持其诉讼请求。因此，对高正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科尔顿公司当庭表示自愿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26905元，不影响高正的诉讼权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正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988元，由高正负担。鉴定费用26905元由科尔顿公司负担，由于该鉴定费用已由高正垫付，科尔顿公司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高正。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正提交了两组证据：一、银行流水3页、挂失申请1页页，用以证明补油漆两次，更换货5-7次。二、鉴定申请书，用以证明高正一审申请对油漆和木材价格差进行鉴定，但是无法做出鉴定，至今为止，科尔顿公司均未提交验货单，我方不认可质量。经质证，科尔顿公司认为，一、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转款均系货款，不认可已进行更换货５-7次的事实；二、对真实性无异议。 科尔顿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三、两份合同，系科尔顿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均在涉案合同签订日的前后，内容与案涉合同并不完全一致，用以证明合同条款不是格式条款。经质证，高正认为，一、两份合同的价款分别为1万余元或100万余元，而本案的价款为20来万元，无可比性，科尔顿公司应当提交至少20余份合同予以比对；二、合同形式亦不完备，无相应附件及付款情况的证明。 本院认为，证据一显示高正向科尔顿公司付款的情况，但未在明细处标记维修、因质量问题换货等内容，该证据不能达到高正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主要用以证明高正申请鉴定的情况，一审已查明该事实。关于证据三，该证据系科尔顿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是否能达到科尔顿公司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可知，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在订立合同的目的、标的物是否具有特定性等方面存在区别。本案中，科尔顿公司为高正提供的家具为非标定制，双方对家具的尺寸、材质、设计等进行了特别约定，本案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关于质量问题的解决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是否有效；二、科尔顿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导致高正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是否应支持高正要求退一赔三的请求。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合同》第10.1.3条中约定，科尔顿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若不符合科尔顿公司承诺的质量标准，则甲方负责维修或更换有问题的产品或补件，费用由科尔顿公司承担。第10.2.5条约定，由于科尔顿公司产品为高正定制产品，是单独设计和制作的产品，无特殊情况客户不能退货，如出现质量问题科尔顿公司不予维修或同一处同一类质量问题维修三次以上均不能得到解决，方可退货。高正主张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未经双方协商，由科尔顿公司事先打印。条款内容实质上排除了高正主要权利，免除了己方主要义务，应认定为无效。高正认可在签订合同时未对条款提出异议。科尔顿公司认可涉案合同系其打印，但不认可该合同系格式合同，并提交了与案外人签订的两份合同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一、高正主张涉案合同系格式合同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高正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合同由一方当事人打印，不属于认定合同是否属于格式合同的标准，而是应对一方当事人是否允许对方当事人修改合同条款为主要判断依据。高正认可在订立合同时未提出异议，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科尔顿公司不允许对方修改合同。三、经审查上述条款的内容，虽然在高正解除合同前，约定了三次维修机会，但未排除高正解除合同的权利，该内容实质上不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为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权就是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权利，它的行使直接导致合同权利义务消灭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解除权分为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本案中，《销售合同》第10.1.3条的约定，科尔顿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若不符合科尔顿公司承诺的质量标准，则甲方负责维修或更换有问题的产品或补件，费用由科尔顿公司承担。第10.2.5条约定，由于科尔顿公司产品为高正定制产品，是单独设计和制作的产品，无特殊情况客户不能退货，如出现质量问题科尔顿公司不予维修或同一处同一类质量问题维修三次以上均不能得到解决，方可退货。可见，双方当事人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解除权，以及该权利的行使方式及前提。本院认为，一、高正未提交证据证明科尔顿公司不愿意更换家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家具的质量问题不能通过更换的方式进行解决。二、科尔顿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表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对有质量问题的家具进行维修和更换。通常情况下，家具的材质问题可以通过更换的方式予以解决，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高正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此时，高正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本院亦不支持其退一赔三的请求。 综上，高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8元，由高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  加  彬 审 判 员 毛  文  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代） 书 记 员 邱    婷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