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城东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甘仕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永，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陶都陶瓷城****。 法定代表人：陈世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镇，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坤，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下称韵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下称龙之器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韵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为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被上诉人主张的“巧云”茶具并不具备著作权法规定的独创性，其与他人在先作品极为近似，缺乏创新设计要点，不应享有著作权。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证明早在2008年7月1日，广州泰斗茶叶茶具有限公司即已生产与被上诉人主张著作权的茶具外形基本相同的茶具产品，并通过中国制造网在网上公开销售。上诉人认为对于该证据在先公开销售的茶海、茶壶设计与被上诉人巧云茶具的茶海和茶壶存在下列相同设计要素，具体如下：a、茶壶、茶海的整体形状均为浑圆的壶身；b、茶壶和茶海的壶嘴均采用线条流畅的造型，两者基本相同；c、茶壶的壶嘴包围的部分开有若干圆形出茶孔，两者完全相同；d、茶壶盖的造型，两者基本相同；e、茶壶和茶海底部均为三足，两者完全相同；f、壶身两侧均有双握耳，形状相同，仅涉案著作权作品的握耳上缠有丝线。通过上述比对，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的“巧云”茶具的茶壶和茶海与在先设计且已公开销售的茶壶、茶海设计基本相同，两者仅存在细微差异。我国著作权法明确要求作品必须具备独创性，被上诉人主张的“巧云”茶具的茶壶和茶海作品没有独创性的设计，依法不具备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法定要件，不应当享有著作权。一审判决认为“在壶把、壶嘴或壶钮的设计，具有独创性和艺术性”，根据上诉人上述的比对分析，并不存在所述的独特设计，反而与现有设计基本相同，仅凭细微的差异如何获得足够的独创性，这明显不符合著作权法的规定。所以，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认定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茶具产品使用的是他人在先设计，依法不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被上诉人无权禁止他人生产、销售与在先公开设计相同或近似的茶壶产品。2、被上诉人主张的作品属于工艺美术作品，其提交的作品登记表中的作品样本也是图片形式的美术作品，如果其主张著作权，也仅限于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也就是只有图片形式的美术作品才构成对被上诉人作品的侵权；而本案上诉人销售的是实物陶瓷茶具，两者的载体不同，且表现出来的形式完全不同，存在立体与表面的明显差异，依法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美术作品的侵权，一审法院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实质性差别，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50000元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明显过高。即使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据被上诉人一审经公证保全的上诉人产品销量证据来看，其实际销售量很少；且由于茶壶、茶海产品属于竞争十分激烈的薄利产品，销售利润很低，所以，上诉人的侵权所得很少。而一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承担50000元的赔偿，完全缺乏事实依据，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在于本案类似案件的判决赔偿经济损失都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赔偿损失金额的10%（本案是50万元）这一标准作出的，这明显是毫无事实依据的酌定。 龙之器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讼争作品具有独创性构成作品及上诉人构成侵权的认定均是正确的，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之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韵然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对“巧云”系列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包括停止生产、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销毁侵权库存产品及制作侵权产品的模具；2．判令韵然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0元；3．判令韵然公司承担龙之器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8,200元；4．判令韵然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1月10日，宜龙公司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登记的作品有3件，分别为“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巧云-巧云杯”，作者为陈世亿，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2014年7月18日，宜龙企业与龙之器公司签订授权书，授权龙之器公司在2014年9月1日至2024年9月1日期间在中国大陆地区可以任何形式独占使用上述作品，并且，龙之器公司对作品在授权期间以及之前遭受侵权的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韵然公司在京东商城开设名称为“韵然坊旗舰店”的网店，店内销售种类繁多的茶具组合套装。2016年9月26日，龙之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军到宜兴市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林军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进入“添尚旗舰店”，采用网页页面截屏的处理方式取证，在该网店内购买了一套茶具（包括茶壶、茶海以及茶杯等），2016年9月28日，林军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签收了网购快递并进行开箱拍照，宜兴公证处见证了上述过程并出具了（2016）锡宜证经内字第925号、926号公证书。 在龙之器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中，“巧云-茶壶”的壶身呈扁圆形，壶底有微微凸起的三足，壶身两侧各有S型的曲线壶把，且壶把一端用细线缠绕数周，壶嘴呈开放式的三角形，壶嘴处有六个滤孔，壶盖上的壶钮呈云朵形状；“巧云-茶海”没有壶盖及滤孔，其余部位造型与巧云-茶壶基本一致；“巧云-巧云杯”没有显著性特点。经比对，龙之器公司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与其请求保护的作品在外形设计上基本一致，只是壶嘴滤孔数量为五个，壶钮的形状略有不同，壶钮与一侧壶把以细线连接，然而以上差异并不足以使两者构成实质性区别。 韵然公司当庭确认，被控侵权产品系由其委托他人制造并通过京东商城进行网络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龙之器公司主张“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巧云-巧云杯”构成作品，并要求对其进行著作权保护。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要求具有独创性，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也就是说，作品的独创性是指表达形式或表达方式的独创性，这样一种独创性体现出了作者对作品表达的取舍、选择、安排和设计。“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在壶把、壶嘴或壶钮的设计上融入作者独有的思想，外形设计不同于传统工艺制作的茶壶、茶海，具有独创性和艺术性，可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巧云-巧云杯”仅为与茶壶、茶海配套使用的实用器具，在外形设计上并不具备显著特点，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福建省版权局核发的《作品登记证》记载的内容，宜龙公司是“巧云-茶壶”、“巧云-茶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宜龙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宜龙公司将涉案作品的使用、维权等相关权利授予龙之器公司，龙之器公司有权针对涉案作品主张权利。韵然公司主张涉案作品不具备独创性、其实施了他人在先设计，举证不充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韵然公司未经龙之器公司许可，擅自制造、销售与涉案作品相似的产品，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涉案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龙之器公司要求韵然公司销毁侵权库存产品及模具并赔偿其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8,2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库存产品、模具的存在以及相关费用的支出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具体赔偿金额，由于龙之器公司并未提供自己损失或韵然公司获利方面的证据，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定额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根据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经济价值、韵然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所持续的时间、销售范围、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予以综合考虑后酌定赔偿金额为5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涉案作品“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二、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三、驳回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82元，由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由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8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龙之器公司主张的“巧云-茶壶”、“巧云-茶海”是否构成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的“巧云-茶壶”、“巧云-茶海”作为陶瓷茶具用品，在整体造型及局部特征上均体现创作者关于“巧”及“抽象云”的特有构思和设计理念，在线条、纹路、形状，特别是壶身、壶把、壶嘴及壶钮的位置及外观的表现上区别于现有的一般的茶壶、茶海造型，具有独创性和艺术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依法应受保护。上诉人主张讼争作品与在先设计极为近似，缺乏创新设计要点。为此，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一份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以佐证其观点。本院分析认为，由于互联网内容存在易篡改性的特点，该报告所涉及的网页内容及相关数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通过比较，该所谓的在先设计与讼争作品亦存在诸多不同，故无法证明讼争作品不具有独创性。 龙之器公司主张的权利作品在类型上应属于立体造型的美术作品。其在进行作品登记时是通过照片对作品进行拍照固定，照片从各个角度全面反映了作品的外观。不能因此认为讼争作品在类型上应归入平面美术作品或者摄影作品。上诉人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为实物陶瓷茶具，与权利作品为同一作品类型。经比对，被诉侵权产品与权利作品在外观上构成实质性相似，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侵害了龙之器公司对讼争作品的拥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财产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额问题。本案中，由于侵权损失及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明，原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的方式，根据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经济价值、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性质、所持续的时间、销售范围、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确定上诉人赔偿龙之器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德化县韵然茶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江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