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22民初1141号原告：郑德起，男，汉族，1950年2月2日生，河北省沧州市人，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原告：鲁淑文，女，汉族，1951年6月6日生，河北省沧州市人，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林，男，汉族，1987年4月25日生，河北省沧州市人，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系上述两原告儿子。原告：曾某1，女，汉族，2012年2月15日生，河北省沧州市人，住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理人：曾某2，男，汉族，1982年11月23日生，安徽省阜南县人，住安徽省阜南县，系曾某1父亲。以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仁，江西吉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易年才，男，汉族，1975年2月9日生，萍乡市人，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861980194P。负责人：刘**，系公司总经理。地址：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与被告易年才、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鲁淑文、郑德起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林和原告鲁淑文、郑德起、曾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仁，以及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易年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亲属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之亲属郑秀娟是寺院出家人，经常去各地念经诵佛。2020年5月1日，郑秀娟被发现死于吉水县大东山云隐禅寺大门左侧一辆赣Ｊ×××**号小车左前轮下，吉水县交警大队依法勘察及调查，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第1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分析了事故发生经过：2020年4月30日晚，郑秀娟驾驶赣Ｊ×××**小车从吉水县城回到吉水县大东山云隐禅寺，20时许，郑秀娟下车前去打开寺院左侧小门时，发现小车正向后溜车，在跑回车旁打开左前车门想控制车辆的过程中，被卷入小车左前轮下挤压导致死亡。肇事车辆赣Ｊ×××**的登记车主系被告易年才，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100万元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郑秀娟生前居住在北京市房山区，女儿也在北京市房山区小学读书，母女俩都持有北京市的居住证，且都在有效居住期限内，有关的赔偿项目应当适用北京市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原告认为，虽然郑秀娟开始是肇事车辆的驾驶人，但在她将车辆熄火、拔出钥匙下车后，便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至于她发现车辆后溜，转身跑过去打开车门，这个动作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我们不能苛求她当时仍然以一个驾驶人的身份想去控制车辆，实际上当车辆发生后溜时，客观上该车正处于无人驾驶的状态，任何人被该车伤害，从时空上看，受害者都应当认定为第三者。因被告保险公司不认同受害人系第三者的身份，不同意按照第三者身份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中进行赔偿。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被告易年才虽未到庭，但庭前邮寄了书面意见至法庭，主要内容有：郑秀娟死亡系车辆发生事故所致，与我无关，我不应当承担责任，因车辆已经投了保险，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在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我本人，是他人签字投保的。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辩称：1、本案受害人郑秀娟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即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在本案中不存在由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成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原告主张答辩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赔付，于法无据，应予驳回。2、关于“第三者”的界定问题，中国保监会曾在2000年6月15日保监发〔2000〕102号《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中明确指出：“第三者：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是第一方，也叫第一者；被保险人或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人是第二方，也叫第二者；除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害的，在车下的受害人是第三方，也叫第三者。”显然，第三者的概念是针对保险合同以外的在车下受害的人而言，而本案受害人郑秀娟系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人，属于保险合同当事人一方，而非合同外第三者。3、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郑秀娟已在车下，属车下人员，不属于车上人员，故同样不能获得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保障。4、原告主张按北京标准理赔依据不足。综述，本案争议焦点不在于车上人员下车后是否转化为“车下人员”的问题（因为若车上人员只是一般乘客，这种正常下车后即转化为本车第三者是毫无争议的），而在于车下驾驶人能否转化为本车第三者问题。鉴于责任保险的特殊属性，决定了责任保险的理赔对象并不包括被保险人自身，故被保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驾驶人郑秀娟临时下车但未拉手刹，车辆滑坡所致，因郑秀娟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即“被保险人”，且对该机动车有实际控制力，由于其自己行为造成自身受损害，其不应属本车“第三者”，不能以此请求损害赔偿。对此，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赣民一他字第5号、第10号答复函明确规定被保险人和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赔对象。据此，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诉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医学出生证、离婚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法定代理人的资格。2、吉水县交警大队【2020】第1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之亲属郑秀娟于2020年4月30日晚驾驶赣Ｊ×××**号商务车，在吉水县大东山云隐禅寺西大门停车，车辆熄火后，没有拉手刹就直接下车去开寺院门，发现车辆后溜后反身想控制车辆时，被卷入车底挤压而死亡，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3、吉水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对证人李某、陈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李某最早发现郑秀娟受害并报警，以及郑秀娟受害前驾车从吉水县龙华寺出发去吉水县云隐禅寺。4、吉水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执法记录仪光盘，证明受害人郑秀娟受害后的现场状况。5、吉水县交警大队交通事故现场勘查图一份，证明在案发现场受害人的状况，现场遗留其手机、车辆钥匙情况，说明当时郑秀娟已经将车辆熄火、下车，完全离开了车辆，其已经从驾驶人转化为车外的第三者。6、郑秀娟的驾驶证、肇事车辆的行驶证各一份，证明郑秀娟生前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及肇事车辆赣Ｊ×××**登记车主为被告易年才。7、保险单两份，证明肇事车辆在2020年4月13日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8、吉水县殡仪馆《火化证明》一份，证明郑秀娟的遗体已经在2020年5月15日被火化。9、原告曾某1在北京市的居住证和北京市的学生卡，证明原告是在北京市居住生活、学习。10、郑秀娟的居住证一份，证明郑秀娟生前居住在北京市房山区，其经常居住地在北京市。11、车辆行车记录仪影像，证明案发有关情况。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1没有异议。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认定了郑秀娟的身份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且事故发生时，郑秀娟是打开了左前车门，在控制车辆溜车的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自身伤亡，郑秀娟伤亡所处的位置是在车上或者车下并不影响其作为事故车辆驾驶人的身份，且交警部门以驾驶人未按照安全操作规范停车为由认定郑秀娟违反了道交法第22条所规定的驾驶人的法定职责，郑秀娟作为驾驶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该事故证明恰恰证明了郑秀娟在整个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本起事故系单方事故，不存在第三人的问题。3、对证据3、4、5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郑秀娟的身份问题是行人还是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以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为准，至于事故车辆驾驶人可否转化为本车第三者的问题属于法律适用问题。4、对证据6没有异议。5、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保险合同除了保单以外还有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共同组成，其中保险条款是确定保险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关系的重要凭证，根据条款的相关约定，本车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的理赔对象。6、对证据8没有异议。7、对证据9、10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居住证的有效期起始日期是2019年11月7日，而事故发生时间是2020年4月30日，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受害人居住在北京，其次，办理了居住证并不等于经常居住地实际就在居住证所载明的地址，根据原告的诉称受害人是寺院的出家人，会经常去各地念经诵佛，恰恰反证了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不可能是在北京。小孩在北京读书应当提供小孩的学籍等相关证明。8、对证据11的意见同证据2。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5、6、7、8、9、11，经审查，真实、客观、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但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0，因本案系2020年4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而原告提供的居住证起始日期系2019年11月，不能证明在发生交通事故前一年郑秀娟经常居住地在北京，故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提交了以下证据：1、投保单、投保人申明，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交强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的人身伤亡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2、2012年8月23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给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事故车辆驾驶人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答复函两份（2012赣民一他字第5号、10号），证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范畴，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存在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身份转化问题，事故车辆的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也不存在由本车人员到第三者的身份转化问题。对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被告方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投保单上的签名与易年才答辩意见上的签名明显不一致，由此可知，交强险及商业险的免责条款的效力对易年才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免责条款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对投保人和被投保人以特别明显的方式予以提醒，但是被告提供的证据当中并没有证明履行了告知义务。2、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两份答复所涉及的交通事故与本案完全不同，他们有的是驾驶人车辆没有熄火，没有终结驾驶行为，或者驾驶人没有完全脱离驾驶车辆而发生事故。本院认为，对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无关，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综合以上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郑德起与鲁淑文系死者郑秀娟父母；原告曾某1系死者郑秀娟女儿，在北京市燕山前进第二小学就读。2020年4月30日19时许，郑秀娟驾驶赣Ｊ×××**小型普通客车从吉水县城返回大东山云隐禅寺，20时许，郑秀娟将车停放在靠近寺院门口左侧小门西侧约2米的空地上，次日凌晨6时许，办案民警接报警后，经现场勘查，赣Ｊ×××**小型普通客车已停在距左侧小门西侧12.5米水泥空地上，驾驶室左侧车门已打开、发动机已经熄火、档位处于空挡、手刹呈放下状态，该车始停位置与其最终停放位置之间有一定的坡度（坡度由东向西下坡2.6%），车辆在熄火、空挡、未拉手刹的情况下，存在向后溜车的现象；经分析认为：郑秀娟下车前去打开寺院左侧小门时，发现该车正向后溜车，在跑回车旁打开左前车门想控制车辆的过程中，被卷入该车左前轮下受到挤压，最终导致死亡。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郑秀娟当晚驾驶机动车未按照安全操作规范停放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认定郑秀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案涉车辆在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本院认为：郑秀娟驾驶的赣Ｊ×××**号小车在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关于郑秀娟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问题，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人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第三者”。本案中，在事故发生之前，郑秀娟已经下车，车子处于停止运行状态，在事故发生的瞬间，郑秀娟身处车外，不能再认定为驾驶人的身份，应当转化为第三者。故郑秀娟属于“第三者”身份，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问题，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的受诉法院为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丧葬费应为38065.5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按二十年计算；以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郑秀娟的经常居住地在北京市，而本案的受诉法院为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郑秀娟的死亡赔偿金应为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3、被扶养人曾某1生活费，根据北京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6358元，其生活费应为231790元【46358元／年×10年÷2】；4、因本起事故造成郑秀娟死亡，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痛苦，结合郑秀娟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前述经济损失合计1030775.5元。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经济损失110000元。因本案郑秀娟并非故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初衷是为了保护案涉车辆不发生损害，在本案中不具有完全过错，故本院酌定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商业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告其余经济损失的50%即460387.75元【（1030775.5元-110000元）×50%】。综述，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570387.75元。被告易年才将车给郑秀娟使用，郑秀娟具备驾驶资质，被告易年才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需承担本案责任。被告人民财保吉安公司辩称郑秀娟不属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经济损失共计570387.75元；二、驳回原告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小美审 判 员  曾志学人民陪审员  叶自雄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袁甜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