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李田，男，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顺市西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刚，贵州诺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李建春，男，1964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安顺市西秀区，现住安顺市西秀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西秀区中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塔山东路**。法定代表人：陈显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清盛，该公司股东。一审第三人：田小惠，女，1964年8月19日生，住贵州安顺市西秀区。一审第三人：彭庆，男，1959年9月21日生，住贵州紫云自治县。上诉人李田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春、西秀区中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及第三人田小惠、第三人彭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4民初8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建春、中汇小额贷款公司承担。另，在2020年6月24日的二审法庭调查中，李田补充提出新增诉讼请求，即：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4执第11号裁定书。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李田不享有涉案房屋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错误，应依法纠正。本案非物权确认之诉，而系执行异议程序。判断本案中李田就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就应从权利形成、权利内容、权利性质以及对权利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方面进行分析。李田基于接受父母离婚协议赠与的涉案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足以排除被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基于对李建春个人借款财产的强制执行力。主要理由如下：1.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对李建春个人享有债权系李建春个人债务。李建春于2018年8月10日向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借款570万元，双方还对权利和义务、借款担保等进行了约定。该款由胡元中通过其在西秀区农村信用社及农行安顺市塔山支行的账户向贵州安顺正大拍卖有限公司账号：24×××78分别电汇80万、412万、78万，共计570万元用于为潘美玲交付土地拍卖成交款（土地证号：镇国用20**第××号），该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支出。第三人田小惠与李建春之间于2009年以来就没有共同生活，更没有共同开支和共同经营，即没有共同债务。李建春个人借款的行为田小惠不知道，该民间借贷的判决、裁定也足以证实该笔债务属李建春获得假释3个月后所借的个人债务，田小惠在不知道该债务的情况下与李建春离婚。田小惠与李建春离婚时，将本案争议房屋赠与李田作为附加条件，离婚行为已成就附加条件当然成就并生效，依据《物权法》第15条规定，即本案争议房屋实体权利已转由李田享有，李田当时也已接受赠与并自行经营管理多年至今。2.李田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其怠于行使权利而系因涉案房屋涉及第三人彭庆夫妻共有人难约齐，案涉房屋权证被已清偿完结的抵押债权人陈显国个人扣住不予返还，无法办理变更登记的客观原因造成。因该房屋在此之前用于李建春为他人担保向陈显国个人借款，办理了第三人他项权抵押担保登记手续。田小惠与李建春离婚协议赠与之前，前述借款人已向陈显国个人清偿完结欠款，该房他项权抵押担保登记手续（相对登记抵押权人陈显国个人）因清偿完结债务所以失效。李田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但陈显国作为中汇小额贷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公司利益扣住该房产证不予返还，该房共有人还包括第三人彭庆夫妻，因该房共有人众多很难约齐。基于上述客观原因，该房屋没有办理更名登记。3.案涉房屋50%所有权归属田小惠与李建春，在未办理更名的情况下，李田拥有要求田小惠与李建春协助办理更名手续的请求权。从权利内容上看，李田基于接受《离婚协议》赠与并实际经营管理至今，其享有对案涉房屋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该权利直接指向案涉房屋，具有特定性、针对性更强，除案涉房屋之外李田对田小惠与李建春并不享有其他权利。而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债权并不具备强烈的指向性，其对李建春享有的借款债权以李建春所有的全部个人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范围，并不单一指向案涉房屋，也可对李建春个人名下其他财产申请强制执行。4.由于离婚财产分割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中汇小额贷款公司所享有的借款债权，就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并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从相对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看，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道德、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补偿并赠与给子女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则即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借款债权的权利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另，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有关当事人之间以及相关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如果不存在合理的必要性，不宜轻易打破这种稳定的社会关系。5.从李田对案涉房屋请求办理过户的请求权性质看，该请求权是田小惠与李建春夫妻离婚中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涉及到夫妻子女家庭社会关系的确定。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债权请求权则源自李建春离婚后的单方民间借款债务，属于金钱债务，不涉及情感因素和家庭社会关系。从请求权效力比较看，李田基于田小惠与李建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该离婚协议书经过民政部门的登记备案，具有登记公示的效力。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前后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在本院认为前部分依据《物权法》第15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确认了离婚协议书及赠与条款有效，依法应确认作为受赠人李田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2.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后部分，机械以《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认定李田因案涉房屋未变更登记而不享有所有权，是对本案如何评价李田是否具备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的标准违法拔高。假设李田具备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则无需发生该诉讼，本案焦点问题应为李田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而非是具有案涉房屋的产权证，该部分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本院认为前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后部分应依法改判李田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综上，无论是从权利形成、权利内容、权利性质、还是权利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等各个方面来看，李田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都大于中汇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债权，足以排除其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中汇小额贷款公司辩称，案涉房屋属于李建春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且李建春同意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为案涉借款作担保。本案中，李建春借款在其与田小惠离婚之前，离婚协议不能对抗案涉借款抵押协议，李建春和田小惠有债务逃避的嫌疑，准备下一步追加田小惠为被执行人。田小惠述称，本案中李建春所欠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时本人并不知情，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经营，该笔借款用于为潘美玲交付土地拍卖成交款。本人在与李建春离婚时已经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李田，并交付给李田管理使用至今，该赠与合法有效。李田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其怠于行使权利而因为案涉房屋涉及第三人彭庆夫妻难以约齐，且案涉房屋权证被已清偿完结的抵押债权人陈显国个人扣住不予返还，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另，假设本案赠与行为不成就，因本案所涉房屋系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田小惠与李建春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案涉债务为李建春个人债务，田小惠对该案涉房屋被执行部分享有一半的所有权，依法不属于被执行财产范围，应当撤销执行裁定，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判决支持李田的诉请。李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2019）黔04执异73号执行裁定，停止对属于李田所有的位于安顺市若飞东路市产份额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判令确认李建春与第三人田小惠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确认安顺市若飞东路市房屋50%产权（产权证号：安市房权证东郊办私字第**，价值约壹佰万人民币）归李田所有，限期15日内变更至李田名下。3.案件受理费由李建春及中汇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0日，李建春与中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借款600万元给李建春，借款期限为3个月，因李建春到期未还，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向安顺中院提起诉讼。安顺中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黔04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建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本金57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57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但对李建春已支付的110万元利息应在应支付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二、驳回中汇小额贷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建春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黔民终89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李建春于调解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西秀区中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7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57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李建春已支付的110万元利息在应付利息总额中予以扣减。后因李建春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向安顺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安顺中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黔04执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李建春名下位于西秀区若飞东路市直机关19号楼2层201号房屋（权利证号：安市房房权证东郊办私字**）0%房产份额进行拍卖。另查明，李建春与田小惠于1987年8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后生育一子即李田。双方于2012年12月10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登记。离婚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系夫妻关系，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夫妻关系并一致同意将夫妻之间的全部财产（……2、市府路口红楼二楼商业用房约1660m270%产权……）赠与儿子李田并将产权变更到李田名下。该协议中所载房屋即本案被查封标的物。在执行过程中，李田向安顺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安顺中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黔04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李田的异议申请，李田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田就执行标的物即位于安顺市若飞东路市房屋50%产权是否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和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建春与田小惠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将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约1660平米70%的产权（即案涉房产）赠与儿子李田并将产权变更到李田名下，属夫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但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李建春、田小惠双方约定离婚后将案涉房产赠与给李田并将产权变更到李田名下户，但直至一审法院2019年7月1日查封该房产时仍未过户，该房未发生物权的转移，故李田并未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房屋仍归李建春、田小惠所有，对李田请求确认安顺市若飞东路市房屋50%产权归李田所有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田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的规定，本案中，该房现仍登记在李建春名下，人民法院有权对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建春名下的位于西秀区若飞东路市直机关19号楼2层201号属李建春50%份额的房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强制执行措施，故李田对该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李田诉请撤销（2019）黔04执异73号执行裁定，停止对位于安顺市若飞东路市产份额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确认该房产归李田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李田提交了证据，即（2017）黔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镇国用2012第128土地证、（2018）黔民终894号裁定书、（2018）黔民终894号调解书，拟证明：1.证实该借款时李田、田小惠不知情。2.证实该借款用于给潘美玲交付土地拍卖成交款，直接由中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通过胡中元汇款570万元入贵州安顺正大拍卖公司账户：24×××78。3.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经营开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系李建春个人债务。4.该借款合同有担保条款，除李建春外另有借款担保人。5.没有恶意转移财产的可能性、必要性。中汇小额贷款公司质证认为，案涉借款600万，中汇小额贷款公司是依据李建春的亲笔授权书，按照李建春的要求汇出，且夫妻间有共同承担的责任，都有义务来偿还案涉债务。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借给李建春的600万，已经过了8年，李建春至今只支付110万元利息。李建春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与本案处理存有关联，应予采信，至于是否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后面详述。本院二审查明，若飞东路市直机关19号2层201号房屋，即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建春，共有人为彭庆。李田分别于2017年11月24日、2018年8月21日、2019年4月28日，以出租方的身份与承租方就案涉房屋签订了酒店租赁合同。李田在二审庭审调查时陈述其在安顺市另有住宅。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田就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中汇小额贷款公司的强制执行？本案中，2012年8月10日，李建春向中汇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012年12月10日，李建春与田小惠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李田。李田主张其依据父母李建春、田小惠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属于继受取得，权利行使受制于原所有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即使李建春、田小惠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李田所有，两人意思表示真实，也仅为案涉房屋物权变动的原因，根据上述规定，在办理案涉房屋物权登记之前，继受取得的法定公示要件尚未达成，案涉房屋物权并未发生变动，李田依据《离婚协议书》仅享有未来据实过户登记的普通债权请求权，不能直接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李建春、田小惠签订《离婚协议书》，目的在于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并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此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等相关规定中，基于房屋买卖而产生物权期待权的情形具有基础性区别。李田主张因其已占有管理案涉房屋，对于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非自身原因，故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离婚协议书》系李建春、田小惠之间的约定，并非其与李田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也不必然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由于未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该财产分割约定并不必然使李田具有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李田依据李建春、田小惠《离婚协议书》享有的权利仍未超出普通债权范畴，并无任何物权化之属性，不能据此形成对案涉房屋物权期待权以排除强制执行。故，李田主张对案涉房屋请求办理过户的请求权，涉及离婚财产分割中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其权利具有特定性、针对性更强，统筹安排了李建春、田小惠夫妻离婚中的权利义务，优于中汇小额贷款公司的普通债权，其排除强制执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在本案二审期间，李田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4执第11号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针对该新增诉讼请求，李田不同意调解，且中汇小额贷款公司未同意在本案二审中一并审理，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圣瑞审判员  徐 彬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罗汐书记员谭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