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忠，男，196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清,男，199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系上诉人杨惠忠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长军，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菊（曾用名尹菊芳），女，197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上诉人杨惠忠因与被上诉人陆长军、尹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5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惠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陆长军对（2018）苏0585执异71号执行裁定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陆长军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陆长军与尹菊共同承担还款义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陆长军、尹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前案判决、裁定、一审庭审确认的事实以及对账单中记载将公司财产用于个人购买别墅的行为均表明陆长军与长兴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应当否认长兴公司的独立人格，陆长军应对长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起诉法律依据与前案法律依据不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二、陆长军将收到的工程款用于购买别墅，系将公司财产用于家庭生活，尹菊在该笔债务中一同获益，其知情且共同偿还别墅贷款，故陆长军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三、结账单上虽然没有陆长军、尹菊的签字，但陆长军实际控制长兴公司公章，加盖长兴公司公章足以证明系陆长军本人的真实意思，而陆长军和尹菊自认购买别墅的事实也印证了结账单所述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陆长军、尹菊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原审原告杨惠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长军、尹菊立即归还杨惠忠欠款46996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56696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9年7月1日止系140823.54元、以46696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9月18日止系6103.04元、以46696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19日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杨惠忠、陆长军、尹菊以及长兴公司之间的关系及陆长军、尹菊名下的部分财产状况。2006年10月13日，长兴公司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系陆长军，股东系陆长军、张燕，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陆长军认缴出资金额为90万元，张燕认缴出资金额为10万元。2006年10月12日陆长军、张燕分别在中国农业银行太仓市支行53×××37账户缴存90万元、10万元。验资后，陆长军于二天内以现金支票方式将100万元全部取出（其中两笔49万元、一笔2万元）。2006年起，杨惠忠、长兴公司合作从事绿化工程等事项。2000年12月1日陆长军、尹菊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1月3日陆长军、尹菊办理离婚登记。2001年3月21日，坐落于太仓市尹菊名下，该房屋已于2009年4月出售。2009年12月22日，坐落于太仓市陆渡镇郑和中路**奥森尚东花园景园****房屋**登记至陆长军、尹菊名下，该房屋已于2014年4月出售。2012年4月16日，坐落于，坐落于太仓市城厢镇郑和中路**奥森尚座****房屋**登记至陆长军下，该房屋现已被查封。长兴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与尹菊之间存在多笔银行记录往来。陆长军、尹菊称该些银行记录往来系尹菊与陆长军、长兴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二、关于案涉款项的形成经过。2014年12月2日，杨惠忠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长兴公司支付欠款5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200元。2015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太民初字第0136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杨惠忠、长兴公司双方自2006年起合作从事绿化工程等事项。2010年12月25日，双方对合作事项进行结算，明确杨惠忠在合作期间投入及回报共计106万元，长兴公司在结账之日前已经支付20万元，尚欠86万元未付。后太仓市浮桥镇牌楼思源花艺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陆长军）于2012年1月21日向杨惠忠汇款20万元；长兴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向杨惠忠汇款10万元。后一审法院判决长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惠忠人民币56万元。案件受理费94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960元由长兴公司承担。2015年10月27日，长兴公司因与杨惠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太民初字第01367号民事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裁定撤销原判。2016年12月6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中民申字第00043号民事裁定认为长兴公司主张涉案结账单系杨惠忠伪造，但并无相关部门的鉴定相佐证，且即使结账单确存在先盖章再形成打印文字，也仅能认为此举在形式上与人们通常做法不一致，并无法就此得出结账单的内容即为虚假之结论，故长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长兴公司的再审申请。后杨惠忠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长兴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2018年9月19日，杨惠忠以陆长军、张燕抽逃注册资金为由，申请追加两人为杨惠忠与长兴公司执行纠纷的被执行人。2018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5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陆长军、张燕为被执行人，陆长军、张燕分别在抽逃出资90万元、10万元的范围内对长兴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2018年11月13日，陆长军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判决不得追加陆长军为杨惠忠与长兴公司执行纠纷的被执行人。2019年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5民初6922号民事判决，认为陆长军作为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长兴公司设立时履行出资义务，但在公司设立后即将注册资本转回给其个人，符合抽逃出资的特征。现陆长军为证明其在抽逃后已通过其个人及配偶支付长兴公司的工人工资、苗木款、购车款、银行贷款等形式进行了补充注资，完成了注资义务。但陆长军作为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举证过程中未能全面举证长兴公司开办至今所有的账册，无法证明长兴公司开办至今的所有工程收入与支出，亦不能证明在长兴公司经营期间是否存在与其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更不能证明其在长兴公司经营期间是否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况，故对陆长军认为其在抽逃出资后已在经营过程中通过补充注资的方式履行了出资义务的意见不予采纳，后判决驳回陆长军的诉讼请求。后陆长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24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民终4572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陆长军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审理过程中，杨惠忠陈述张燕已于2019年7月2日履行了10万元，余款469960元陆长军、长兴公司均未履行。以上事实，由杨惠忠提供的结账单、银行交易流水、一审法院（2018）苏0585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陆长军、尹菊提供的一审法院（2019）苏0585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调取的(2014)太民初字第01367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申字第00043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585民初6922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终4572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陆长军、尹菊是否应当对长兴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陆长军是否应对长兴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生效执行裁定已裁定陆长军在抽逃出资90万元的范围内对长兴公司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且一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判决驳回陆长军主张不追加其为杨惠忠与长兴公司执行纠纷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故杨惠忠再次基于抽逃出资行为要求陆长军对长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关于尹菊是否应对长兴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质证，一审法院所作调查，分析如下：（1）陆长军以现金支票的方式自长兴公司账户抽逃出资90万元，该抽逃出资行为系陆长军个人行为导致的侵权之债，尹菊陈述其未从该抽逃出资行为中获益，杨惠忠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90万元用于尹菊、陆长军的家庭共同生活；（2）杨惠忠提供的2010年12月25日结账单上并无尹菊的签字，尹菊对案涉债务未事后追认，杨惠忠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尹菊已对案涉债务进行确认；（3）2010年12月25日结账单上载明“陆长军家购买别墅动用新港路工程款肆拾万元”，但陆长军、尹菊均未在该结账单上签字，杨惠忠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案涉债务曾用于陆长军、尹菊家庭共同生活；（4）虽然尹菊名下银行账户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交易记录，但金钱属于种类物，并不表示尹菊应当对长兴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杨惠忠亦未提供关证据证明尹菊具有举债之合意。综上，无论是从陆长军抽逃出资后尹菊是否获益、结账单发生时尹菊作为配偶是否有举债合意，还是从款项用途是否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案涉欠款均无法满足关于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杨惠忠所诉债务不宜认定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惠忠主张尹菊归还案涉欠款缺乏相关依据，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惠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8元，由杨惠忠负担。二审查明，在陆长军起诉杨惠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案号为（2018）苏0585民初6922号，陆长军为了证明其在长兴公司经营过程中已通过注资履行了出资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长兴公司账户明细、银行流水、长兴公司的收款支出汇总、中标通知书、手记账本等证据。杨惠忠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长兴公司开办至今陆长兴在抽逃资金后又以自有资金进行补充注资。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陆长军起诉杨惠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陆长军提供的证据系为证明其在抽逃注册资本后已通过其个人及配偶支付长兴公司工人工资、苗木款、购车款、银行贷款的形式对注册资本进行了补足，完成了注资义务，上述证据难以证明陆长军个人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长兴公司与杨惠忠2010年12月25日的结账单中虽然记载“陆长军家购买别墅动用新港路工程款肆拾万元”，但陆长军对此并不认可，该结账单上也无陆长军签字确认，杨惠忠主张加盖长兴公司公章足以证明系陆长军本人的意思表示，缺乏依据，本院碍难支持，故该结账单亦不能证明陆长军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杨惠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陆长军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且就长兴公司所结欠杨惠忠的债务，一审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定，追加陆长军为被执行人，故杨惠忠主张否认长兴公司的独立人格，要求陆长军对长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根据杨惠忠的申请，裁定陆长军在抽逃出资90万元的范围内对长兴公司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且一审法院也已判决驳回陆长军主张不追加其为杨惠忠与长兴公司执行纠纷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故杨惠忠再次要求陆长军对长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并无不当。关于尹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杨惠忠所主张的债务系长兴公司对其结欠的债务，并非陆长军个人结欠杨惠忠的债务，一审裁定追加陆长军为被执行人系因陆长军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次，陆长军抽逃出资系个人行为，杨惠忠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陆长军抽逃的资金90万元系用于尹菊、陆长军的夫妻共同生活；再次，2010年12月25日结账单上载明“陆长军家购买别墅动用新港路工程款肆拾万元”，但陆长军、尹菊均未在该结账单上签字，且均称并未动用工程款购买别墅，本院认为，虽然陆长军家确曾购买过别墅，但结账单系孤证，杨惠忠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据此认定陆长军家购买别墅动用了新港路工程款。综上，杨惠忠未能举证证明陆长军抽逃的出资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夫妻共同生活，也未能证明结账单所载明的内容系陆长军与尹菊的举债合意，故案涉欠款不属于陆长军与尹菊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惠忠上诉主张尹菊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杨惠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8元，由上诉人杨惠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红审 判 员  赵 东审 判 员  沈军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史学树书 记 员  张颖彤张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