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清友，男，1969年3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林嫔，女，1988年5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荔浦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然忠，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凤林，男，197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现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艳明，女，1979年7月2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系唐凤林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政，广西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清友、陆林嫔因与被上诉人唐凤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8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盘清友、陆林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实际本金只有28万元且已还清。1、唐凤林没有实际出借76.5万元，盘清友只收到借款28万元，即2013年7月31日借款20万元和2014年12月11日借款8万元。其他转账款项不属于借款。其中：（1）2015年10月30日12万元是唐凤林用盘清友名下车辆向案外人潘振华抵押借款，抵押所得款项归盘清友使用，但当天盘清友改变主意不再需要该资金，就将该12万元还给了潘振华。（2）2013年4月22日20万元是盘清友通过唐凤林向案外人唐新春借款，唐凤林扣除1万元好处费后向盘清友转账19万，盘清友事后向唐新春出具借条且已还清。（3）其余2万元、3万元的转账款项，均是唐凤林与盘清友之间的生意往来，不属于借款。2、盘清友一审提交了转账还款的证据，一审没有认定和评价。3、盘清友一审提交了《协议书》证明盘清友已用建筑材料抵销唐凤林借款76.5万元的事实。二、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陆林嫔对本案借款事实不知情，其签字同意抵押的房产系向案外人杨秋秀出具，与本案无关。三、一审程序违法。盘清友一审向法院申请对盘清友、陆林嫔签字的抵押房产的身份证复印件作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恳请二审法院同意该鉴定申请。 被上诉人唐凤林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一、本案实际借款76.5万元且没有清偿。1、在案证据证实唐凤林已经转账交付了借款，至于盘清友收到借款后转账给谁，用于何处，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成立。2、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76.5万元，如果没有收到76.5万元借款，上诉人不会在借款后又签署《协议书》确认借款金额并约定用建筑材料抵债，但《协议书》约定的用建筑材料抵债没有实际履行。3、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是双方间生意往来款项，不是本案的还款。二、诉争债务属于盘清友和陆林嫔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夫妻共同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字确认抵押房产给被上诉人，证明陆林嫔对本案借款知情同意。一审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夫妻共同经营和购买房产的事实，二审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也可以体现两上诉人之间以及其经营的友恒建材租赁部之间有大额资金往来，共同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三、抵押房产字据中的“唐凤林”处字样是盘清友自行涂改，再将字据交由唐凤林持有。如果是向案外人杨秋秀出具该字据，则字据原件应由案外人持有，而非由唐凤林持有，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是为了拖延时间。 唐凤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盘清友、陆林嫔偿还唐凤林借款765000元；二、请求法院判令盘清友、陆林嫔支付唐凤林利息（利息计算：以76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8日起至还清诉请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三、盘清友、陆林嫔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6年1月8日，盘清友向唐凤林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主要为：今借到唐凤林765000元，利息每月38250元。二、唐凤林提交的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4月至2015年11月唐凤林共向盘清友、陆林嫔转账673594元。三、盘清友作为甲方于作为乙方的唐凤林于2016年6月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第一条内容主要为：甲方本协议签订之前，共欠乙方借款760000元。至今未能偿还，双方协商用建筑设备材料冲抵债务。协议书第七条内容主要为：本协议约定的财产全部交付乙方名下后，甲方本协议签订前所欠乙方的债务即全部结清。四、盘清友、陆林嫔于2013年2月登记结婚，于2016年2月登记离婚。2014年9月30日，盘清友、陆林嫔在盘清友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同意押瀚林美筑7号楼303房商品房买卖合同给唐凤林的字据。五、庭审中，盘清友、陆林嫔陈述本案盘清友实际借到28万元，用于工程开支，盘清友、陆林嫔已偿还30万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的问题。唐凤林主张盘清友偿还借款765000元，有盘清友签字确认的借条、部分款项转账记录、盘清友提交的协议书为证，盘清友对此虽提出异议，抗辩称仅实际借到28万元，已归还30万元左右，并提出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盘清友已用建筑设备材料冲抵债务，但唐凤林否认已收到协议书约定的建筑材料，盘清友未举证证明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亦未提交交接清单，对还款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结合本案现有的证据，唐凤林仍执有借条，有理由相信本案的债务并未清偿或冲抵。对唐凤林主张盘清友向其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唐凤林诉请盘清友归还借款765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对于利息。唐凤林陈述按年利率24%计算，低于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且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确定以借款76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关于陆林嫔应否共同偿还债务的问题。本案所借款项发生于盘清友、陆林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虽为盘清友一人签字所借，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桂0107民初8077号唐凤林与盘清友、陆林嫔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从唐凤林提交的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的（2017）桂0102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书可知，陆林嫔知晓盘清友从事脚手架工程，且与盘清友共同为脚手架工程的经营借款，陆林嫔未举证反驳唐凤林的主张，也未举证证明盘清友向唐凤林所借的款项有其他用途，对盘清友、陆林嫔的理由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盘清友提出对2014年9月30日盘清友、陆林嫔在盘清友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同意押瀚林美筑7号楼303房商品房买卖合同给唐凤林”的字据中唐凤林笔迹鉴定的申请，盘清友在鉴定申请书中并不否定该字据系盘清友、陆林嫔所出具，仅以该字据系向案外人杨秋秀出具，系唐凤林自行将杨秋秀的名字改为唐凤林为由提出前述申请。如盘清友、陆林嫔所述，该字据应由杨秋秀持有，而现在该字据为唐凤林持有，盘清友、陆林嫔并无证据证实该字据为唐凤林非法取得或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造成，故盘清友、陆林嫔提出该字据为唐凤林自行涂改缺乏合理性，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合上述理由，本案的借款系用于工程开支，为盘清友、陆林嫔的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陆林嫔对本案债务亦知情，故唐凤林主张陆林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盘清友、陆林嫔偿还唐凤林借款765000元；二、盘清友、陆林嫔向唐凤林支付利息（计算为：以76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725元（唐凤林已预交），由盘清友、陆林嫔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盘清友、陆林嫔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农业银行对账单，证明盘清友向唐凤林还款情况；证据2、建设银行对账单，证明盘清友向唐凤林还款情况，及唐凤林证据中的12万元并非唐凤林借款，而是抵押车款，且盘清友当日将款项还给了案外人；证据3、微信截图，证明唐凤林所称借款中，从截图和流水上看，有20万元系代为借款，盘清友已还给案外人。 被上诉人唐凤林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是双方生意往来，并非还款。该证据恰好证明两上诉人共同经营脚手架钢管生意而与被上诉人产生的借款关系，故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盘清友向被上诉人还款情况，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恰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偿还其他的债务，证明了借款真实性。对证据3不能证明上诉人还款事实，恰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和证据2一审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内容不能体现与本案款项的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唐凤林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农行交易明细单，证明双方因生意往来所成银行流水；证据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两上诉人以家庭为单位经营脚手架、钢管生意，因生意而产生本案债务应由两上诉人承担；证据3、照片，证明两上诉人虽形式已离婚，但还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上诉人盘清友、陆林嫔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是两上诉人共同经营，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可以体现双方经济往来情况，予以采信。证据2、证据3内容未能体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盘清友申请对一审证据中记载有同意押瀚林美筑7号楼303房商品房买卖合同给唐凤林的盘清友身份证复印件中“唐凤林”字样不是盘清友所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该鉴定申请一审已经提出，且该证据中“唐凤林”字样是否为盘清友所书写不影响本案争议问题的认定，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盘清友、陆林嫔对一审查明事实中“2014年9月30日，盘清友、陆林嫔在盘清友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同意押瀚林美筑7号楼303房商品房买卖合同给唐凤林的字据”有异议，主张该字据并非出具给唐凤林，而是出具给案外人杨秋秀。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唐凤林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于上诉人该异议主张，需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故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叙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 唐凤林一审提交的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唐凤林向盘清友银行账户43×××11转账款项如下： 唐凤林向盘清林转账款项列表 序号 日期 金额（元） 2013.4.22 2013.7.31 2013.8.28 2013.12.4 2014.5.31 2014.12.11 2015.10.30 2015.11.18 合计 唐凤林主张上述转账款项全部系其出借给盘清友的本案借款本金。盘清友只认可2013年7月31日转账20万元及2014年12月11日转账8万元为本案借款本金。 2013年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盘清友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79向唐凤林转账款项如下： 盘清林向唐凤林转账款项列表 序号 日期 金额（元） 2013.2.8 2013.6.20 2013.6.24 2013.7.5 2013.8.2 2013.8.8 2013.8.14 2013.8.30 2013.10.15 2013.10.16 2013.12.8 2014.1.4 2014.1.28 2014.6.26 2014.7.1 2014.7.12 2014.8.17 2014.10.8 2015.6.23 2015.7.29 合计 盘清友主张，上述转账款项列表中序号7-20的转账款项共计313735元为其向唐凤林归还本案借款的还款，其余款项为双方间生意往来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如何认定？2、还款及应偿还借款本息如何认定？3、诉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 根据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双方间涉案款项往来发生于2013年至2015年间，盘清友于2016年1月8日出具《借条》确认借到唐凤林76.5万元，又于2016年2月6日签署《协议书》再次确认共欠唐凤林借款76万元，《借条》和《协议书》应视为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确认。 盘清友虽主张实际借款本金仅为28万元，其余转账款项为双方间生意往来及案外人借款，但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也未能合理说明转账款项如何对应双方间生意往来以及是否存在与案外人之间的真实借贷，故本院对盘清友该主张不予支持。 盘清友虽主张其并非自愿签署《借条》和《协议书》，签署上述书证确认尚欠借款76万元的原因是本案借款的利滚利高息未还完，出于生意惯例与愧疚心理而签署《借条》和《协议书》，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或者合理解释如何利滚利计高息形成本案《借条》和《协议书》所载借款金额，其所述签署《借条》和《协议书》的理由又与生活常理不符，其签署《借条》和《协议书》后既未报警又未通过其他方式维权，故本院对盘清友该主张不予支持，认定本案《借条》与《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署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 《借条》所载借款本金为76.5万元，《协议书》所载借款本金为76万元，唐凤林虽主张系因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以建材抵债故而让利免去0.5万元本金，但建材抵债的约定未实际履行，借款本金仍应为76.5万元，但唐凤林该主张无证据佐证，亦与《协议书》文字内容不符，故本院对唐凤林该主张不予支持，认定双方已于2016年2月6日通过《协议书》二次结算确认尚欠借款本金76万元。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还款的问题。 盘清友主张其于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间共向唐凤林转账还款313735元，唐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已于2016年通过《协议书》二次结算确认尚欠借款本金76万元，盘清友所主张的还款均发生于双方结算出具《借条》和《协议书》之前，故本院对盘清友主张将2013年至2015年期间313735元款项作为本案还款予以抵扣的意见不予支持。 盘清友主张已实际履行《协议书》以建材抵销了本案债务，但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本院对盘清友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应偿还借款为本金76万元及相应利息（计息方式：以7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盘清友和陆林嫔一审庭审中承认本案借款用途是工程开支，而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桂0107民初8077号唐凤林与盘清友、陆林嫔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从唐凤林提交的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的（2017）桂0102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书可知陆林嫔知晓盘清友从事脚手架工程，且与盘清友共同为脚手架工程的经营借款的事实。至于一审证据中记载有同意押瀚林美筑7号楼303房商品房买卖合同给唐凤林的盘清友身份证复印件中“唐凤林”字样是否为盘清友所书写不影响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的认定。在案证据足以形成优势证据佐证本案借款用于盘清友和陆林嫔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唐凤林主张本案债务为盘清友和陆林嫔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盘清友与陆林嫔共同偿还本案债务，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8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盘清友、陆林嫔偿还唐凤林借款760000元”；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80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盘清友、陆林嫔向唐凤林支付利息（计算为：以76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上诉人盘清友、陆林嫔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盘清友、陆林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健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