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1222民初75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许某1，住四川省松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某，四川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陈某1，住四川省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某某，四川某某（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李某1，住甘肃省文县。 原告许某1与被告陈某1、李某1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某1委托其诉讼代理人谢某某、被告陈某1委托其诉讼代理人江某某、被告李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股权（包括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12%股权）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2.依法判令将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股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3.依法立即中止执行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股权网络拍卖的强制执行，不得执行原告所有的在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4.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2月28日，原告（案外人）收到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送达的（2020）甘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原告认为，法院驳回原告提出的执行异议的裁定事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2%股权，为原告所有，而不属于被告李某1所有。（一）2016年9月22日，原告许某1与被告李某1签订《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许某1委托李某1代为持有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股权，李某1作为该股份的名义持有人，不享有和行使任何股东权利；李某1自愿接受许某1的委托；许某1有权将‘代持股份’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二）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成立，原告系公司创办人之一。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被告陈某1提起与被告李某1的股权转让纠纷之诉止，李某1从未参与过公司管理，从未参与过股东会议。被告李某1名下的股东权利，一直由原告在行使，股东会议决议上“李某1”签名，并非李某1本人所签，而是由原告所签。（三）从历次的公司股东会会议便能看出，被告李某1为原告代持股份的事实，被告陈某1及公司其余股东均一直知晓，并承认原告的真实股东身份。二、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被告李某1名下的股权是错误的，其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被告陈某1明知被告李某1名下的股权属于原告所有，仍申请强制执行，其主观恶意明显。综上，法院（2020）甘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提出的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7条，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某1辩称，1.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协议，双方均不是适格主体；2.按照有关的案由以及所叙述的事实，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但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确认本案被告李某1所持的20%股权为原告所有，将其20%的股权全部转移在原告名下，按照原告的案由以及事实与理由属于执行异议之诉，不应当在本案审理，应当单独提起诉讼。被告陈某1不是适格主体作为原告第三项诉讼请求，被告陈某1是依据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2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两个生效判决书来依法执行，该两个判决书表明是被告陈某1和被告李某1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是被告李某1没有按约定执行，被告李某1在庭审中也均已认可两个判决书，被告陈某1按照两个判决书申请执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某1辩称，一、被告陈某1与被告李某1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由被告李某1签字，被告李某1仅为原告许某1持有股份的代持股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24日，当时被告李某1不在陇南市，不可能签订该协议，且变更登记时，被告李某1并不在场。股权转让协议中“李某1”的签名并非被告李某1亲自所签，当时被告李某1也未授权任何人以本人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李某1与原告许某1仅签订了2016年9月22日的股权代持股协议，因此被告李某1仅承担2016年9月22日以后的代持股协议中约定的责任，对2016年9月22日以前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承担责任。该协议实际是由原告许某1与被告陈某1一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原告许某1对被告陈某1起诉被告李某1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知情并实际支配参与解决诉讼，在执行阶段，原告许某1一方也在无法筹措资金支付240万时同意执行拍卖被告李某1代持原告许某1的股份，在该股份转让后，原告许某1并未实际向被告陈某1一方支付价款，原告许某1与被告陈某1一方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22日，被告陈某1一方向文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李某1，被告李某1接到法院通知后，第一时间向原告许某1告知该消息，希望原告许某1积极筹措资金及时缴纳款项，同时原告许某1对被告李某1多次承诺可以及时处理好该纠纷，被告李某1当时相信原告许某1有能力可以处理好该纠纷，便同意原告许某1提出的由原告许某1找律师来处理的要求。一审、二审律师均是原告许某1找的四川的律师，一审结束后，原告许某1为拖延时间筹措资金支付判决款项，保留股份，让律师以本人名义提起上诉,上诉费用也是原告许某1一方缴纳的，同时在二审结束后，被告李某1通过与原告许某1一方联系，希望其及时支付款项，在原告许某1一方筹款无果的情况下，原告许某1一方告知：实在不行就只有等法院拍卖了，也没办法了，股份不退给被告陈某1。法院强制执行也只是把股份拍卖，拍卖后给被告陈某1240万。在处理该纠纷时，原告许某1一方实际对处理结果有明确的认知，也知晓在实际不能支付240万价款要执行被告李某1代持的股份这一事实，同时在处理该纠纷时，原告许某1对执行该股份可以认识到，因此法院执行被告李某1代为持有的股份，原告许某1一方也认可执行。三、在被告陈某1诉被告李某1股权纠纷一案一审前，原告许某1对本人出具了关于被告陈某1诉被告李某1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说明与承诺》，该说明记载：第一，因代为持有股权与被告陈某1发生的一切责任，由原告许某1承担；第二，无论是庭外和解、法院调解或判决结案，如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由被告李某1支付涉案股份转让款，该股份转让款将由原告许某1实际代为支付；第三，该案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均由原告许某1承担。该承诺也能说明，该纠纷实际责任承担人为原告许某1，在不能支付价款时，拍卖执行被告李某1代持原告许某1实际持有的股份并无不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文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20）甘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本院予以采信；对《股权代持协议》，首先是原告许某1和被告李某1私下签订的协议，虽然被告李某1认可，但都未向法庭提交原件，真实性无法查明，故对真实性不予以采信；其次，一方面该证据签订时间在二被告《某某转让协议》之后，另一方面其系原告许某1和被告李某1的内部约定，原告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公司其他股东认可其股东地位及被告陈某1对股权代持知情，其也不能对抗被告陈某1的债权，故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2019年2月23日陇南某某房地产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决议和2019年4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因原告未提交原件，本院对真实性无法查明，故对该二份证据不予采信；对2016年8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虽被告李某1在本案质证过程中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确认自己不知情，并未参加会议和签字，但是通过本院查明，在两次另案股权转让案件中，被告李某1均没有提出异议，在本案中明显反言，本院持有合理怀疑李某1的真实目的，且原告也未提交其他有力证据证实是原告以被告李某1名义实施的权利；另外，即使李某1当时不知情，未授权，但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的信息表明，被告李某1已然行使了股东权利，视为对代签行为的事后追认。综上，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的工商登记材料，因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陈某1和李某1都是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恰恰也印证了李某1股东地位的合法性，无法证明被告陈某1对许某1和李某1的代持协议知情这一证明目的。对被告陈某1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甘122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及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甘12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因原告对该三份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李某1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因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李某1提交的原告向被告出具的《说明及承诺》、微信聊天截图，因该证据系被告李某1单方提供，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也有异议，而被告李某1再未向法庭提交其他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采信；即使该证据是真实、合法的，也仅是原告许某1和被告李某1之间协商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被告李某1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本院经核实《委托代理合同》系以李某1为委托方签订的，合同相对人并未出现原告许某1，被告李某1的证明目的系其与原告许某1之间的委托关系，本院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陇南市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30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人民币，目前的股东分别为李某2、陈某1、李某3、李某1、许某1，其中被告李某1认缴资本为400万，占股20%。2016年8月24日，被告陈某1与被告李某1签订了《某某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某1将其所持有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中的12%以240万的价款转让给李某1，并于2016年8月25日在陇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同日，被告李某1以股东身份在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任职文件上进行了签字，行使了股东权利。2016年8月24日、2019年4月15日，被告李某1参加了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会议，并在决议上签字，说明被告李某1已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参与了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行使了作为股东的权利。2019年4月22日，被告陈某1向文县人民法院提起了对被告李某1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审查，文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甘122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限被告李某1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本案第一被告）陈某1支付股权转让金240万元。后被告李某1对判决不服，上诉于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28日，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甘12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这两个判决均已生效。2019年12月20日，许某1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审查查明案外人许某1在申请异议时所提供的股份代持协议不足以证明该股权属于案外人，故以（2020）甘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2020年1月9日，原告许某1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许某1于2020年3月18日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本案被告陈某1和李某1于2016年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载受让方“李某1”签名笔迹和捺印指纹是否与许某1本人一致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4月8日，我院将原告许某1的申请材料移送至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进行鉴定事宜。2020年6月11日，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以鉴材不是原件为由，将申请材料退回我院。我院在收到中院退回的鉴定材料后，及时将结果向原告许某1方进行了书面通知。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本案正是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二：一、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12%股权是否包含在李某1代持的许某1的20%股权中；二、原告许某1就执行标的（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的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二被告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某年某月某日，其中转让股权份额为12%。而原告许某1所述被告李某1与其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时间为2016年9月22日，代持的股份份额为20%。由此看出，《股权转让协议》在先，《股权代持协议》在后，除了原告陈述其与被告陈某1是转让关系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在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原告有关联。且根据（2019）甘122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2019）甘12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这两份生效的法律文书都已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系二被告之间的协议，这也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规定。原告除了陈述并未提交足以推翻此事实的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为，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12%股权并不包含在李某1代持的许某1的20%股权中。关于原告要求依法确认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股权（包括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12%股权）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请求，本院不予确认。关于原告请求依法判令将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股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的请求，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焦点二：判断案外人（许某1）能否排除登记股东（李某1）的债权人（陈某1）对股权的强制执行的关键在于，案外人对标的股权的权益在效力上是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依据该条规定，依法进行登记的股东具有对外公示效力，隐名股东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其与显名股东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主张的正当权利。因此，当显名股东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其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分别为李某2、陈某1、李某3、李某1、许某1，其中被告李某1认缴资本为400万，占股20%。陈某1依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李某1的12%股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案外人许某1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争议标的股权所享有的权益已经公司登记部门登记的事实，故许某1对股权的权益并不优先于申请执行人陈某1的债权，不能排除强制执行。本案中，即使原告许某1为涉案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也并不当然取得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地位。代持情形下，隐名股东的财产利益是通过合同由名义股东向实际股东转移，需经过合同请求而取得，若隐名股东请求成为公司股东，则需经过半数股东同意，其并非当然取得股东地位。许某1即使对涉案股份真实出资，其对因此形成的财产权益，本质还是一种对李某1享有的债权。如李某1违反其与许某1之间签订的委托协议，许某1得依据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向李某1主张违约责任，并不当然享有对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享受股东地位。综上，原告许某1就执行标的（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的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此，关于原告要求依法立即中止执行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被告陈某1申请执行的被告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股权网络拍卖的强制执行、不得执行原告所有的在李某1名下的陇南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许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许某1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文奎 审 判 员  张 帆 人民陪审员  张海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王艳娥 书 记 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