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甘肃省酒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甘肃卓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梅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4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457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梅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张某2出庭作证时陈述其欠付梅某工程款40万元，并于2016年12月19日向张某1借款40万元，后委托张某1将款项直接支付给梅某，张某1于2016年12月19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14日向梅某转账40万元。上述40万元是张某1向梅某偿还的借款，而不是张某2所说的其向张某1借款，由张某1转付给梅某的工程款。若上述40万元是张某2向张某1的借款，借款金额巨大，张某2又未能提供相应的欠条予以证实，仅凭证人张某2的证言并不能达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要求，一审法院仅以张某2的证言便认定40万元是张某2向张某1借款并转付给梅某的工程款，将40万元从张某1的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张某1向梅某转账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向梅某的借款，且对于转账差额部分，张某1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梅某应就差额部分进一步举证。梅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某1分别于2016年12月19日、2016年12月21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14日向梅某转款共计40万元是偿还张某2欠梅某的劳务工资，并非是张某1的还款。张某1所说张某2向其借款，张某2应提供相应的欠条，该说法不符合常理。张某2如果是欠款人，自己怎么会有欠条，事实上张某2作为借款人应该向张某1出具借条，张某2在将借款还清后，将借条原件收回也并不一定会保留，如果保留借条也不一定会有出借人的签字。如果张某2没有向张某1借款，那么张某2向杨某转账20万元如何解释；如果张某1认可与张某2之间有借贷关系，在借款没有还清的情况下，张某1应当持有借条，但现在借条原件在张某2手中，并且张某1也没有证据证实其通过其他途径向张某2支付了40万元借款。因此，张某2向张某1借款40万元，并直接由张某1将借款支付给了梅某，后张某2通过转账向张某1还款20万元，房屋抵顶20万元。结合全案证据，张某1仍有梅某借款50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2.一审中梅某提交了其与张某2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张某2向张某1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与张某2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3.张某1上诉称已对向梅某转账部分作出了合理解释，但张某1对其在出具借条后仍向梅某还款的事实、与梅某的微信聊天截屏、聊天录音光盘等证据却没有作出任何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解释，且在一审中张某1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4.从梅某与张某1的微信聊天截屏、聊天录音光盘等证据能够证实借款属实，且微信聊天截屏还能证实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但一审并未支持利息，梅某对此也没有上诉主张。梅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2.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借期内利息121000元（2017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16日）；3.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逾期利息158000元（2018年2月17日至2019年6月6日）；4.判令被告按照24%的年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为止；5.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梅某与被告张某1系朋友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自2015年始，被告多次从原告处借款，出借款项由原告通过本人及妻子的账户打入被告杨某账户，还款时也是通过杨某账户给原告转账，原告称长期性的借款被告张某1出具有借条，长期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2分，临时性借款主要是为了给张某1倒账，无出具借条、无利息。被告则称借款均出具有借条，有的约定了利息，有的没约定利息，长期性借款利率为月息6分。2017年2月17日，被告张某1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向梅某借人民币（小写）：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约定借款日期为2017年2月17日，于2018年2月16日一次性还清，立此为据。借款人张某1身份证号……”。现原告以被告未还清该借款及利息为由诉至法院。被告称该借条系双方之前的借款还清后，再次向原告借款出具的借条，出具该借条后原告未支付借款。审理中，原告提供了2015年始给被告借款时的转账记录，其中2015年9月17日转账196000元、2015年11月13日转账26万元、2016年4月1日转账35000元、2016年8月7日转账10万元、2016年9月6日转账50000元、2017年1月6日转账23万元，并称还有一部分临时性借款以现金支付。被告提供了还款时的转账记录，其中2015年8月29日给原告转账19万元、2015年11月28日转账49990元、2016年4月27日转账109200元、2016年5月10日转账5万元、2016年8月22日转账10万元、2016年9月8日转账5万元、2016年12月19日转账10万元、2016年12月21日转账8万元、2016年12月30日转账20万元、2017年1月11日转账20万元、2017年1月14日转账10000元、2017年1月14日转账20000元、2017年3月22日转账10000元、2017年4月29日转账10000元、2017年5月29日转账10000元、2017年6月29日转账10000元、2017年7月29日转账10000元、2017年9月19日转账10000元、2017年10月11日转账10000元、2018年9月15日转账20000元，合计1249190元，并称原告的借款利息高，所有借款已于2016年12月底全部还清。同时被告称2015年8月29日给原告转账的19万元，是原告向其借款，原告于2015年9月17日给杨某转账196000元系偿还的该笔借款，并非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则称被告于2015年8月29日给其转账的19万元，系偿还自己于2015年6月中旬借给被告临时周转的借款，该笔款项被告还完后，从2015年9月17日开始给被告借款，9月17日转账的196000元系给被告的借款。同时称被告于2016年12月19日转账的10万元、2016年12月21日转账的8万元、2016年12月30日转账的20万元、2017年1月14日转账的2万元，合计40万元，是案外人张某2因欠原告工程款无法支付，张某2为支付原告工程款从被告处借款40万元，直接由被告打到原告的账户，与原被告之间借款无关。被告于2017年1月11日转账20万元也与本案无关，此款系原告给案外人武进富施工，从武进富处抵顶的红旗家园房屋一套，由被告介绍出售给薛万生、刘秀兰夫妇，被告转付给原告的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自2015年起向原告借款，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7年2月17日被告张某1给原告出具的50万元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的清算还是被告重新向原告借款而出具的借条。首先，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显示，被告于2017年2月17日给原告出具借条后，自2017年3月22日起有八次给原告转账的记录，这与被告辩解的所有借款2016年12月已还清相矛盾；其次，被告称2017年2月17日的借条系重新向原告借款而出具，原告一直未支付借款，这与被告在两年多时间内未要求收回借条的行为做法相矛盾，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第三、原告提供的××旗给原告顶账的手续与薛万生、刘秀兰购买该房屋、刘秀兰给杨某转款的交易明细、张某2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给原告转的款项中有一部分与本案无关，被告称给原告转账的124万多元均是偿还的向原告的借款也与事实不符；第四、此案2019年7月15日开庭时，被告张某1称2016年12月30日前的借款已还清，把借条收回来都撕掉了，这与其答辩状中所陈述的“因双方来往账目太多，双方并没有对本金利息进行结算，且原告梅某经常带人到我家里及店内讨要所谓之前的欠款，我在2017年3月开始又陆续按时给原告支付利息……”相矛盾，也与2019年12月10日开庭时被告张某1陈述的“原告之前的借款都还清了，借条还在原告手里”相矛盾。综上，该院认定被告于2017年2月17日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为双方对2015年以来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清算，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因被告于2017年2月17日给原告出具借条时，双方仅约定了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故应当认为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原告认为被告出具借条后支付的部分为约定的利息，不能成立。被告于借款期限内支付的7万元应视为偿还的本金从中扣除，截止2018年2月16日下余借款本金应为43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按照24%承担逾期利息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年利率6%计算。2018年9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20000元，扣除2018年2月17日至2018年9月15日期间的利息15050元（6%÷360天×210天×43万元），下余4950元应视为偿还的本金，截止2018年9月15日下余本金应为425050元。2018年9月16日至原告主张的2019年6月6日共计263天，该期间逾期利息为18631元（6%÷360天×263天×425050元）。被告应按照年利率6%继续承担2019年6月7日至借款还清为止的利息。二被告均参与向原告借款，故借款应视为二被告共同意思表示，应由其二人共同偿还。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1、杨某偿还原告梅某借款425050元；二、被告张某1、杨某支付原告梅某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6月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8631元；三、被告张某1、杨某按照年利率6%继续承担至原告借款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借款基数按照425050元计算）；四、驳回原告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项合计44368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1590元,由原告负担4590元，被告张某1、杨某负担7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某1、杨某提交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各一份，拟证实国泰家园8号楼1单元的房屋是从郭加成手中购买，郭加成在收到购房款后向其出具了收条。经质证，被上诉人梅某认为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虽然都是手写，但是不是郭加成所写无法证实。虽然收条中写明收到了房款88万元，但张某1并没有提交转账凭证，而88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并不现实，不能证明张某1向郭加成转账88万元。梅某并称确实存在抵顶了两套房屋的情况，但国泰家园的房屋是张某2抵顶给郭加成，用于支付郭加成的劳务费，房屋抵顶后剩余20万元，而郭加成也欠张某1的钱，张某2与郭加成一起将国泰家园的房屋抵顶给张某1偿还借款。被上诉人梅某提交以下证据：1.张某2与王福生签订的国泰家园B区5#、7#、配套2#楼结算汇总表原件一份、张某2与王福生签订的张某2国泰家园B区5#、7#、配套二工程结算单原件一份，拟证明张某2承包过王福生国泰家园小区部分楼房及配套工程，并且双方对工程款中的444万余元是以房子顶的账，张某2有取得国泰家园8号楼1单元1号房作为顶账房的可能性。2.张某2向张某1出具的借条原件一份，拟证实张某2因欠梅某工程款，于2016年12月19日向张某1借款40万元，并以国泰家园的一套楼房作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张某2指示张某1将款项交付给梅某，张某1分别于2016年12月19日、2016年12月21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14日向梅某转账共计40万元。张某2在还完张某1的借款后，收回了借条原件。3.张某2农商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单原件3页，拟证明张某2分别于2017年2月23日向杨某偿还借款2万元、于2017年3月22日向杨某偿还借款10万元、于2017年3月25日向杨某偿还借款5万元、于2017年3月26日向杨某偿还借款3万元，合计20万元。张某1在一审陈述与张某2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而在二审中又有与杨某的转款记录。4.梅某与白玉的聊天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各一份，拟证明张某2以国泰家园8号楼1单元1号的房子抵顶张某1的20万元借款后，张某1又将该房顶账给白玉，白玉又转让给了现所有人祝鸿君。另外，白玉因为给张某1装修德龙大酒店的款项还没有结清，因此不便出庭作证。5.梅某与郭加成的微信聊天截屏打印件两页，拟证明郭加成承包了张某2国泰家园的部分工程，张某2用房屋抵顶了一些工程款。因为郭加成欠张某1的借款，张某2也欠张某1本案所涉的借款，郭加成与张某2一起将国泰家园8号楼的房屋以50万元的价格抵顶给了张某1，其中郭加成顶账30万元，张某2顶账20万元，郭加成也清楚张某2用房屋抵顶的就是2016年12月向张某1的借款。由于郭加成如今在西藏，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因此不能出庭。6.申请证人刘某作证，拟证明张某1欠梅某50万元借款并且约定了利息是属实的。经质证，张某1、杨某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是过后补写，借条是虚假的，是张某2后期为了诉讼而出具；证据3不能证明案涉40万元是张某1借给张某2的款项；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5中房屋是从郭加成手中购买，有买卖协议和收条为证；证据6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向张某2进行了调查核实，经质证，张某1、杨某对张某2所述内容不予认可，梅某对张某2所述内容均认可，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以上证据的分析认定在文书说理部分进行阐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原审开庭质证又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某1向梅某所付4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梅某以张某1给其出具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证人证言等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张某1偿还50万元借款及利息。而张某1则主张已向梅某还款40万元，故梅某的借款已经还清，该40万元与张某2无关。二审中，经向张某2调查，其称向张某1借款40万元，由张某1直接将款项打给梅某，用于支付欠梅某的工程款，还款时张某2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某1之妻杨某偿还20万元，剩余20万元通过房屋抵顶的方式将借款偿还完毕。而张某1在二审中称其与张某2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且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但除张某2向杨某转款20万元外，张某1并未提供与张某2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证据。张某1称国泰家园8号楼1层房屋是从郭加成手中购买，与张某2无关，不存在张某2用房屋抵顶偿还借款的情况，但张某1并未提供向郭加成支付88万元购房款的证据。现有证据与张某2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案件事实，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张某2在借款还清后将借条原件抽回，也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另外，梅某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及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双方争议的张某1向梅某支付的40万元款项最后一笔发生在2017年1月14日，而张某1向梅某出具50万元借条的时间为2017年2月17日，按照交易习惯，若张某1支付的40万元系偿还梅某借款，则张某1在出具借条时应予以扣除，且在借条出具后，张某1还继续向梅某偿还借款，由此可鉴，50万元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债务的结算，张某1向梅某支付40万元并非是向梅某的还款。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1、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5元，由上诉人张某1、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林审判员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谢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