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杨贤裕，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韩，广东明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男男，广东明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投资人：郑爱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崎。法定代表人：郑爱平。上诉人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下称衡汇公司）、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下称金浦养猪场）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潮发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金浦养猪场不按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作出（2020）粤05民终7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金浦养猪场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衡汇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三项；二、改判潮发公司归还衡汇公司《借款合同》(合同编号：粤汕潮农银借字2001第152号)项下结欠的本金人民币1445862元、利息以及逾期利息人民币2278882.15元(暂计至2019年1月7日，之后至潮发公司实际归还之日的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另计)，上述合计人民币3724744.15元。三、由潮发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与法律规定。2001年6月29日，潮发公司与原贷款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粤汕潮农银借字2001第152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01年6月29日起至2002年6月5日止，借款年利率为7.605%；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逾期利息；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借款期限届满后，潮发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9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2019年1月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衡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债权转让给衡汇公司。衡汇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规定：“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本院发布的上述规定。”上述《借款合同》、《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债权转让协议》均为合同签订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衡汇公司依法受让了案涉债权，截至2016年6月20日案涉债权本金为1445862元、利息为1996505.3元。2016年6月21日至2019年1月7日的利息及2019年1月7日之后(衡汇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后)至潮发公司实际归还之日的逾期利息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即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与法律规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衡汇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对案涉借款自2019年1月7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认定衡汇公司并非金融机构，故无权取得专属于金融机构的计息权利。因此，衡汇公司主张受让日后，即2019年1月7日之后发生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衡汇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关于权利主体问题，现有法律并未明确规定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中受让日后产生的利息应由何者专属计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第1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30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两条规定赋予了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在民间借贷中收取法定逾期利息的权利，否定了收取逾期利息的权利专属于金融机构的观点。因此，非金融机构受让人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受让日之后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衡汇公司主张受让日后，即2019年1月7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也应当予以支持。针对衡汇公司的上诉，潮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案涉贷款利息的界定和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衡汇公司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贷款的合同期限是2001年6月29日至2002年6月5日，在合同期内，银行可按照约定年利率7.605%收取利息。从2002年6月6日起，案涉贷款已不在合同期内，因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事实情况和贷款利率的相关规定。其次，从案涉贷款《借款合同》第一条第5款第（1）项关于“利息计付”的约定看，短期贷款按合同利率执行，中长期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一年一定，第一年按合同利率执行，每满一年后，由贷款人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并通知借款人。本案中，贷款在经过合同期后，实质上形同中长期贷款，根据约定应按照法定贷款利率实行一年一定，即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一审法院对案涉贷款自2019年1月7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贷款属金融借款，非民间借贷，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衡汇公司所引用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适用于本案。衡汇公司虽然受让案涉不良债权，但其并非金融机构，无权取得金融机构计息的权利。根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以上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规定银行不良债权受让人向国有企业或非国有企业主张受让日之后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2019年1月7日受让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二、衡汇公司对案涉贷款所提供的抵押物已丧失抵押权，金浦养猪场不应对案涉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抵押责任。衡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潮发公司归还衡汇公司借款本金1445862元、利息以及逾期利息2278882.15元(暂计至2019年1月7日，之后至潮发公司实际归还之日的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另计)，上述合计3724744.15元；2.判令金浦养猪场以位于金浦镇寨外管区(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衡汇公司对上述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潮发公司、金浦养猪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25日，潮发公司、金浦养猪场与农行潮阳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粤汕潮农银高抵字(2001)第05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金浦养猪场以其位于潮阳金浦镇寨外管区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码为：潮府国用(1996)字第05240400183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为金浦养猪场前名称潮阳市金浦镇平建材厂]作为抵押物，自愿为潮发公司于2001年6月25日至2002年6月24日在农行潮阳支行借款最高额160万元内提供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到国土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号码为潮国土他项(2001)字第010号。2001年6月29日，潮发公司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农行潮阳支行签订编号为粤汕潮农银借字(2001)第152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潮发公司向农行潮阳支行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1年6月29日起至2002年6月5日止，利息为年利率7.605%，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逾期利息。借款合同条款中明确本合同由粤汕潮农银高抵字(2001)第056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担保。合同签订后，农行潮阳支行依约发放全部贷款。借款到期后，农行潮阳支行向潮发公司和金浦养猪场催收。潮发公司分别于2002年11月25日归还1万元，2003年9月24日归还2000元，2006年10月27日归还1万元，2007年1月11日归还1万元，2007年12月27日归还1万元，2009年12月25日归还6938元，2010年3月23日归还5000元，2012年7月20日归还200元，共计归还借款本金54138元。潮发公司尚结欠借款本金1445862元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2016年9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签订编号为2016农银粤委批转004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包括本案所涉债权在内的1356户不良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2017年1月24日，原债权人与受让方在《羊城晚报》上联合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2019年1月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衡汇公司签订了编号为中长资(粤)合字[2019]3号《债权转让协议》，将包括本案所涉债权在内734户债权转让给衡汇公司，双方于2019年5月7日在《羊城晚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另查明，潮阳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1996年10月8日，2004年变更名称为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前名称为潮阳县金浦镇平建材厂，成立于1987年7月15日，后更名为潮阳市金浦镇平建材厂，1997年变更登记为潮阳市金浦禽畜养猪场，2004年变更名称为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潮发公司、金浦养猪场与农行潮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金浦养猪场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抵押物，为潮发公司在约定期间向农行潮阳支行贷款160万元限额内作抵押，系经各方协商一致而订立，且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潮发公司与农行潮阳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农行潮阳支行借款150万元，各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农行潮阳支行已依约发放了贷款，潮发公司应按双方的约定，在借款到期时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贷款人农行潮阳支行对金浦养猪场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农行潮阳支行的上级机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以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衡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应受法律保护，衡汇公司因此依法取得包括涉案贷款在内的本金1445862元及其利息的债权以及对抵押物所享有的抵押优先受偿权。因此，衡汇公司起诉请求潮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45862元及其利息，衡汇公司对金浦养猪场提供抵押的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是关于利息计算时间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衡汇公司虽然受让不良债权，但并非金融机构，故无权取得专属于金融机构的计息权利。因此，衡汇公司主张受让日后，即2019年1月7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和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45862元及利息(自2001年6月29日起至2002年6月5日止，按年利率7.605%计；自2002年6月6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对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址于潮阳金浦镇寨外管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码为：潮府国用(1996)字第05240400183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96元，减半收取18298元，由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和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共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衡汇公司向潮发公司主张的利息数额问题。一、关于2002年6月6日至2019年1月7日期间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降低存、贷款利率的通知》[(1999)192号]关于“金融机构（不含农村信用社）逾期贷款利率由现行的日利率万分之三（折年率为１０.８％）降为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折年率为７.５６％）”之精神，潮发公司与农行潮阳支行的《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逾期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潮发公司应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支付2002年6月6日贷款逾期之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2019年1月7日之后，衡汇公司能否收取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2009】民二他字第21号）中明确：“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根据上述纪要规定及参照上述复函的精神，涉案借款利息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2019年1月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将涉案债权转让给衡汇公司之日止，即2019年1月7日之后不应再计算利息。故衡汇公司关于其可以收取2019年1月7日之后利息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衡汇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部分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45862元及利息(自2001年6月29日起至2002年6月5日止，按年利率7.605%计；自2002年6月6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三、驳回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98元(已减半收取)，由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和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596元，由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和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共同负担33546元，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负担3050元。汕头市潮发禽畜发展有限公司和汕头市潮阳区金浦禽畜养猪场共同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546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596元中的33546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陈晓珣审判员  刘静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