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5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河县******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陆河县******。法定代表人：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伟楠，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棠，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木城(曾用名彭林城)，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文，广东穗江(潮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河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护*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彭木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陆河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3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护硁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按照每年1826元的标准支付2017年8月31日之前拖欠的租金，即租金36520元；被上诉人按照同期市场租赁标准，即每月租金1500元的标准、支付从2017年9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及占有使用费；2.认定《合同契约》已经到期，超出20年租期的约定无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关系已解除；3.被上诉人返还案涉土地；4.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询问时，明确第2点诉求为：《合同契约》已履行完毕并终止，合同超过20年部分的租期约定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为上诉人护硁村委会集体所有，应由被上诉人彭木城举证其合法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彭木城未举证其合法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应向案涉土地所有权人护硁村委会返还土地。1.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属于护硁村委会集体所有。众所周知，我国土地只存在国有和集体所有两种形式，不存在任何私人所有的情况，更不允许私人买卖土地。陆河县国土资源局水唇管理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已明确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约一千平方米的土地面积属于上诉人护硁村委会集体所有。陆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此份《土地权属证明》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前提下，应当具有无可争议的法定效力。2.彭木城未能举证其合法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案涉土地涉及县镇乡村振兴战略部署、落实新农村建设所进行的旧楼改造项目，护硁村委会在整理租户信息时，发现彭木城长期使用案涉土地，且未缴付过任何租金。护硁村委会要求彭木城提供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依据，彭木城提供《合同契约》复印件，主张与护硁村委会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在本案诉讼中，彭木城提交书面《民事答辩状》，认可《合同契约》效力，认为《合同契约》并未到期，不应向护硁村委会返还案涉土地。但是在庭审阶段，彭木城改口称案涉土地不是从护硁村委会处租用的土地，而是从案外人彭武雄处购买的土地。首先，彭木城在诉讼中前后反言，原审法院并未要求彭木城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彭木城主张案涉土地是从案外人彭武雄处购买的土地，并提供《协议书》《事实证明书》作为证据。集体土地不允许私下买卖，即使是同村村民之间转让集体土地的使用权，案外人彭武雄也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如何从护硁村委会处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此外，案外人彭武雄以及《事实证明书》证明人的身份不明，描述土地的位置也不明确，案外人彭武雄及证明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人作证的证据要求。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案涉土地属于护硁村委会集体所有，彭木城未举证其合法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应向案涉土地所有权人护硁村委会返还土地。二、彭木城提交的《民事答辩状》、庭审陈述以及在海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主张，均说明彭木城认可《合同契约》效力，承认案涉土地就是《合同契约》所述土地。1.本案一审阶段，彭木城提交书面《民事答辩状》，承认《合同契约》效力，自认其系基于《合同契约》合法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在本案庭审中，彭木城方当庭承认《合同契约》有签订，但是因为没有履行，后来销毁了。可见在本案中，彭木城至少承认《合同契约》是真实存在的。2.本案一审立案后，彭木城对陆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向海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主动提交了《合同契约》作为证据。在行政诉讼案中，彭木城明确确认《合同契约》真实存在并一直在实际履行(见护硁村委会提交的新证据《(2019)粤1521行初46号海丰县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可见，在行政诉讼中，彭木城承认《合同契约》仍在实际履行。3.护硁村委会在原审中提供的与村民彭林营、彭跃辉的《租地建房凭证》，主要是为了佐证护硁村委会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1000多平方米集体土地出租的事实，更是对《合同契约》约定的土地四至(东至河边唇，西至公路边，南至管区辖林营所租店，北至陆洲店)也属于护硁村委会集体所有的最有力证明，因为，本案案涉土地南边与原彭林营(彭木城弟弟)所租的店相邻。但原审法院却以“……《租地建房凭证》，彭林城并非合同当事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不予确认，显然，这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但在本案中，彭木城为了达到侵占集体土地的非法目的，在已经以书面答辩状、行政诉讼的方式确认租赁关系现实存在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辩称《合同契约》没有实际履行，否认向护硁村委会租用案涉土地，并虚构从案外人处受让土地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彭木城既无权属证明，又无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认定彭木城的书面答辩状不构成自认。显然，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存在偏袒彭木城的嫌疑。三、上诉人虽未能提供《合同契约》原件，但是原审法院应按照证据规则的具体要求，全面、客观地认定证据效力。《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虽然规定了“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但同时也规定“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中，由于时间久远，村委会办公地点多次发生变动，村委会成员也因任期而多次产生更替，上诉人已因客观原因无法找到《合同契约》的原件，这份复印件还是现任村委会主任彭某1与彭木城沟通案涉土地的返还事宜时，由彭木城提供的。且不说在彭木城就本案证据提起的行政诉讼中，彭木城主动提交了此份《合同契约》作为证据，就是在本案中，彭木城也仅是辩称双方没有实际履行，所以没有原件，却并未否定此份《合同契约》存在。因此，原审法院以护硁村委会不能提供《合同契约》的原件而否认其证明力，明显属于对法律条文的断章取义。本案中，护硁村委会已经通过由法定政府机关陆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土地权属证明》证明了合法拥有案涉土地所有权，又通过《合同契约》以及其他村民签订的类似合同证明案涉土地位置属于护硁村委会对外出租的土地范围。因此，无论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还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护硁村委会都已经完成了证明自己诉讼主张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护硁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彭木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主张返还租赁土地，应提供其对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登记证明，同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建房所占用的土地与上诉人的诉求存在法律关系及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的法律关系和诉求的事实依据应由上诉人举证，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案件类型，上诉人应提供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在行政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自建房的土地是受让所得，是向上诉人租赁所得，被上诉人一直强调建房的土地是与同村村民之间流转受让所得，被上诉人在行政诉讼中提交的合同契约复印件来源于本案一审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因应诉签收而来，在行政诉讼的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目的是证明其权益受到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的诉讼侵权，而不是认可该契约的有效性，该契约没有实际履行，因此没有原件，在行政诉讼诉讼过程中法庭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有原件，被上诉人明确告知由于没有实际履行所以双方都没有原件，事实上契约所涉及的土地已被公路扩宽所占用，而非被上诉人自建房占用土地。3.被上诉人自1997年开始在本案涉及的土地上自建房屋并占用至今，土地来源是由于同村村民之间的土地流转而来，如果属于上诉人出租的土地，上诉人势必阻止被上诉人建房，自建房至今已23年，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这明显与正常权利受到侵害维权习惯不符。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护硁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木城按照每年1826元的标准支付2017年8月31日之前拖欠的租金，即租金36520元；判令彭木城按照同期市场租赁标准，即每月租金1500元的标准支付从2017年9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为33000元，上述金额暂合计69520元；2.判令《合同契约》已经到期，超出20年租期的约定无效，确认合同解除；3.判令彭木城返还案涉土地；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及公告费均由彭木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彭木城系陆河县*******民。1997年间，彭木城在陆河县******民委员会辖区陆五公路旁建造一栋三层楼房。1997年7月30日，护*村委会为甲方与彭木城为乙方签订《合同契约》，约定：“一、甲方在田心坝圩原老糖厂旧址地皮(四至，东至河边唇，西至公路边，南至管区辖林营所租店，北至陆洲店，中间已有公巷)租给乙方，地皮计壹佰壹拾柒m²。二、乙方租期为贰拾伍年(即从一九九七年八月卅一日至贰零贰贰年八月卅一日止每月按1.30元/m²计，每年上交租款一次计人民币壹仟捌佰贰拾陆元正)。三、甲方租给乙方地皮，乙方负责地面一概建筑归乙方(其后部分模糊不能辨认)一切经济。如遇国家征用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租款按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租期终止后一切归乙方。四、以上合约如有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解决，此合约一式叁份，水唇镇政府各执一份，此合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019年7月5日，护*村委会以彭木城建房用地系租赁土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护硁村委会《合同契约》复印件的证明效力，诉讼请求是否成立；2.彭木城对护硁村委会的起诉陈述事实是否构成自认。关于护硁村委会《合同契约》复印件的证明效力，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合同契约》是复印件，其中部分内容模糊不清，不能明确，庭审中双方均不能确认具体内容，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不能提供原件核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即使从契约的内容来看，也不能得出案涉彭木城建房用地即是契约约定的土地的结论。彭木城辩称《合同契约》系双方没有实际履行的，所以没有原件，契约所涉的土地已被公路扩宽所用，并非其现建房用地，并提交证据以证明建房用地来源系向案外人流转，可见护硁村委会与彭木城双方对建房用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院二审期间，护硁村委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6组证据。证据1彭木城《行政起诉状》复印件共2页，证据2《彭木城民事诉讼证据清单》及《合同契约》复印件共2页，证据3海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1行初46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共8页，上述3组证据拟证明2019年7月24日，彭木城对陆河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向海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主动提交了《合同契约》作为证据。在行政诉讼中，彭木城明确确认《合同契约》真实存在并一直在实际履行；证据4陆河县水唇镇司法所向彭武雄所作的《调查笔录》及附图共7页，拟证明彭武雄转让给彭木城使用的土地，并非是本案《合同契约》和《土地权属证明》中载明的土地，也不是彭木城建房所用的土地；证据5陆河县****硁******民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1页，拟证明夫塘村民小组确认夫塘自然村集体及其村民均未拥有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彭武雄作为夫塘村民小组村民，没有权利、也不可能将案涉地块的使用权转让给彭木城，彭木城占有案涉地块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证据6护硁村委会下辖硁头村民小组等8个村民小组共同出具的《护硁集体经济商铺基地由来》复印件1页，拟证明案涉地块为县镇乡村振兴战略部署、落实新农村建设所进行的旧楼改造项目，彭木城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非法占用案涉地块，阻碍商铺市场统一统建，阻碍乡村振兴发展，严重侵犯了集体利益。彭木城对护硁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行政诉讼是彭木城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后提起的，彭木城提交的《土地权属证明》《合同契约》均是复印件，也是应诉而获得的材料，在行政诉讼中作为证据予以证实彭木城的权益受到护硁村委会民事诉讼侵害，且行政诉讼裁定书驳回彭木城的诉讼请求，意味着彭木城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均未得到行政诉讼的认可和采纳，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之间存在本质区别，在行政诉讼中的陈述及相应证据，目的是为了行政行为的撤销，与本案的租赁争议没有任何关联；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契约由于没有实际履行，双方都没有原件在手，且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合同契约》中很多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具体内容，该证据不能作为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证据3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一致；证据4、5、6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均为单方出具，尤其是证据6是护硁村委会下辖村民小组出具，双方之间存在隶属关系，上述证据也没有彭木城确认或在场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护硁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争议土地及彭木城建造的房屋至今均没有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在一审、二审审理中，彭木城对护硁村委会主张彭木城建造的房屋占用的基建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属护硁村委会所有的事实予以否认，认为《合同契约》指向的土地在其建造的房屋马路边向西至对面。陆河县自然资源局水唇管理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中，虽明确土地性质为集体用地，但具体面积数及四至定点并未明确。而在2019年10月22日海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521行初46号《行政裁定书》中，陆河县自然资源局称水唇管理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是内部材料，一般不对外出具及使用，对外并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土地虽在护硁村委会辖区范围内，但至今没有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案涉土地权属是否变更无法确认，而护硁村委会与彭木城对彭木城建造的房屋占用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属护硁村委会所有的事实也存在争议，且陆河县自然资源局也明确水唇管理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对外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护硁村委会与彭木城对案涉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在此之前，护硁村委会与彭木城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故本案中护硁村委会的起诉应予驳回。护硁村委会可在案涉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经人民政府处理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认定护硁村委会与彭木城对案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对本案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二审中对实体未作出审理，故护硁村委会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审查认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陆河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3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陆河县******民委员会的起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38元，退还上诉人陆河县******民委员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许少棠审 判 员 彭晓春审 判 员 叶剑亚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方宣雅书 记 员 杨清隆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