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富强，男，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远强，四川兴岳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自然，男，194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海伦，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安岳县人民医院护士，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四川兴岳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富强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自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海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富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自然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徐自然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1．黄富强与秦海伦离婚是，基于秦海伦参与赌博，欠下巨额赌债，严重的影响了家庭的生存，导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黄富强与秦海伦二人均系领取工资生活。众所周知，在—个工薪家庭中，一方如果私下参与巨额赌博，欠下四百多万的高额赌债，—定会导致夫妻感情完仝破裂。2．在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秦海伦均认可上诉人转款给秦海伦的流水金额系分割涉案房屋的款项，且被上诉人徐自然未予否认，徐自然虽然认为上诉人与秦海伦系假离婚，但是未有相反证据来予以推翻。3．上诉人与秦海伦离婚是因秦海伦有赌博恶习导致，在最初的离婚协议上虽然二人将涉案房屋赠予女儿，但在随后的“房屋付款协议”上二人撤销了赠予，对涉案房屋从新进行了对价分割，上诉人的行为未损害他人的权益。4．一审法院认为，秦海伦在是否是真假离婚上模棱两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识错误，首先，秦海伦参与赌博，欠下巨额赌债属实。其次，秦海伦与上诉人办理了离婚证属实。第三，秦海伦与上诉人签订了“房屋付款协议”系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有偿取得，且徐自然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也对该证据给予了认可。也就是说，上诉人与秦海伦是假离婚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转账给秦海伦的款项与“房屋付款协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秦海伦与上诉人在离婚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有偿对价的支付。5．在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时，秦海伦对房管部门的声明，以及提供的结婚证，系二人为了在过户时少交相关税费，不能证明秦海伦放弃了涉案房屋的部分权利，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无偿取得了秦海伦名下的部分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徐自然与秦海伦签订的“个人房屋抵押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说明秦海伦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结合秦海伦对外所欠债务，离婚时对涉案房雇的处置秦海伦要获取现金的行为，符合常情，从“房屋付款协议”与上诉人转账给秦海伦的款项等再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上诉人系有偿取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以上几点分析，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查清本案事实，未认真分析本案证据的证明力，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依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自然的诉讼请求。 徐自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自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秦海伦与黄富强的房地产转让行为；2.判令秦海伦负担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并由黄富强在过错范围内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11月30日，秦海伦与黄富强登记结婚。2011年9月19日，秦海伦以个人名义购买安岳县××镇××街××层公寓××幢××单元××层××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18.65㎡；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购买价格277842元。2017年6月13日，秦海伦、黄富强补办结婚登记手续。 2017年8月12日、9月2日，秦海伦分别向原告借款21万元。2017年9月18日，秦海伦、黄富强达成离婚协议并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即案涉房屋一套和位于安岳县××镇××巷××号××幢××单元××号房屋（118㎡）一套、川Ｍ8××××号现代越野车一辆均归其女黄佳玮（2001年7月21日出生）所有，双方无条件配合办理两套房屋的一切过户手续，双方均有居住到老的权利；黄富强在离婚后无条件配合黄佳玮办理车辆的一切过户手续；黄佳玮由黄富强监护抚养，秦海伦每月支付生活费1600元，黄佳玮的教育、医疗及杂支费由秦海伦承担80%、黄富强承担20%；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各自偿还。2017年10月1日，秦海伦与黄富强签订《房屋付款协议》，约定离婚时协议归黄佳玮所有的案涉房屋归黄富强所有，但由黄富强支付25万元现金给秦海伦；支付时间为2017年12月前付5万元、2018年8月底前付清余款；黄富强付清款项后，秦海伦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7年11月9日，秦海伦再向原告借款3.5万元。至此，秦海伦共向原告借款45.5万元。2017年11月23日、2018年4月20日、7月26日，秦海伦分别向黄富强银行帐户转款5万元、1万元、2元，合计转款60002元。2018年2～8月，黄富强先后向秦海伦银行帐户转款19.83万元；2018年9～11月，黄富强先后向秦海伦银行帐户转款2.6万元，合计转款22.43万元。 2018年9月2日，秦海伦与原告签订《个人房屋抵押合同》，约定秦海伦在原告处的前述借款借期1年，秦海伦以有处分权的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抵押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秦海伦还清借款之日止；如秦海伦未能在2019年2月5日前还款付息，原告有权要求秦海伦将合同项下的房屋产权转至原告名下或依据本合同约定处分抵押财产；合同有效期内，秦海伦不得出售和馈赠抵押房产，秦海伦迁移、出租、转让、再抵押或以其它任何方式转移抵押房产应取得原告书面同意；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已到，秦海伦未依约归还借款本息或延期已到仍不归还借款本息、秦海伦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处分抵押物等情形，原告有权依法处分抵押财产，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秦海伦擅自处分抵押财产的行为无效；秦海伦隐瞒抵押财产存在共有、争议、被查封、被扣押或已经设定过抵押权等影响原告实现抵押权的情况而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应予赔偿；因房屋产权证在合同签订当日未办理完毕，原告同意待秦海伦取得房产证后5天内交给原告保管并办理抵押登记；合同附件为双方借条、身份证复印件和秦海伦与黄富强的结婚证复印件。 2018年9月19日，秦海伦取得案涉房屋权属证书。2018年10月16日，秦海伦、黄富强向房地产管理部门提交二人的结婚证等资料，以夫妻更名方式申请对案涉房屋所有权进行转移登记，并允诺提交的申请交易材料、申请信息真实合法有效；秦海伦并出具放弃案涉房屋100%的所有权份额、案涉房屋归黄富强单独所有的声明，房地产管理部门遂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到了黄富强名下。黄富强委托他人领取了房屋权属证书。后经申请，房地产管理部门为黄富强补发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 因秦海伦到期未偿还原告借款，原告遂于2019年8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秦海伦及出借银行帐户的案外人徐小彬归还借款。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判决秦海伦偿还原告借款45.5万元及其利息，并由徐小彬在14.72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还款责任。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秦海伦等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 2019年2月，原告得知秦海伦将案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到黄富强名下后，认为秦海伦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给黄富强的行为损害其债权，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进而引发本案诉讼。原告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秦海伦、黄富强之间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与秦海伦所签《个人住房抵押合同》的法律效力；二是秦海伦、黄富强是否无偿转让案涉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原告对秦海伦享有的债权。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与秦海伦所签《个人住房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房屋虽为秦海伦以个人名义购买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但系秦海伦、黄富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并由二人共同共有。秦海伦未经黄富强同意，即以该房屋为自身向原告的借款设定抵押担保，系单方处置夫妻共同共有房屋的行为；而抵押合同所附秦海伦、黄富强结婚证表明，原告知晓用于抵押的房屋系秦海伦、黄富强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既然如此，原告也应该知道共有财产需共有人一致处分方可，但原告未要求二人共同签订抵押合同，而是听由秦海伦单方处置该共有财产，原告的行为不属善意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的规定，秦海伦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无效，即原告与秦海伦所签《个人住房抵押合同》不具法律约束力。 二是秦海伦、黄富强是否无偿转让案涉房屋及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原告债权的问题。该问题的结论，仰赖于秦海伦、黄富强离婚及为此签订相关协议是否以逃废债务为目的的评价。首先，秦海伦在对离婚后转移案涉房产给黄富强是否损害原告债权问题发表抗辩意见时，提出无论离婚是否真实这一模棱两可的意见，难以让人确信秦海伦与黄富强系因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其次，秦海伦向原告借款42万元在前，与黄富强协议离婚在后，并在离婚时约定将住房两套、小车一辆无偿给予其女黄佳玮，不留资产偿债；其后又签协议否定给予其女案涉房屋，转而约定黄富强付25万元给秦海伦后，案涉房屋归黄富强所有。诉讼过程中，秦海伦出示银行流水佐证付款协议真实，并表示黄富强已超额支付约定款项。但从流水单显示内容看，黄富强虽向秦海伦转款22.43万元，转款时间和金额却与协议约定不一致，即银行流水单与付款协议不能印证，不能达到证实黄富强向秦海伦支付了案涉房屋约定价款的目的；且秦海伦在离婚后也曾三次向黄富强转款6万余元，秦海伦、黄富强二人在诉讼中却将其中6万元作为黄富强支付案涉房屋的依据，既与事实不符，亦显二人均想表明已按协议付款的共同臆向，结合秦海伦、黄富强之间原有的特殊身份关系，仅能认定秦海伦与黄富强办理离婚手续后常有银行账务往来。再次，原告与秦海伦在2018年9月签订抵押合同时，秦海伦将其与黄富强的结婚证复印件作为抵押合同附件向原告出示，而此时秦海伦与黄富强已办理离婚手续近一年时间；在秦海伦、黄富强离婚一年后，二人仍以结婚证等资料到不动产登记部门以夫妻更名方式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并允诺资料真实。众所周知，夫妻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时需将结婚证原件提交婚姻登记机关核销加盖已离婚戳记，而秦海伦、黄富强二人在离婚后一年多时间仍持有离婚前三个月补办的结婚证，显示二人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故意未提交或未完全提交所持结婚证，二人的前述故意行为明显不合常理。上述事实表明，秦海伦、黄富强二人离婚时先约定将房屋、车辆等财产给予其女、后约定案涉房屋归黄富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其目的在于逃废秦海伦对原告担负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办理。”的规定，《离婚协议书》《房屋付款协议》将案涉房屋给予其女及其后转归黄富强的约定无效；隐藏在付款协议中的秦海伦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给黄富强的行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办理。概言之，秦海伦、黄富强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实二人确因离婚而有偿转让案涉房屋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结合社会生活中夫妻双方以离婚方式将财产归属一方以逃避另一方对外所负债务这一普遍现象，本院实难确信秦海伦与黄富强系基于夫妻感情破裂离婚并由秦海伦向黄富强有偿转让案涉房屋的事实，原告主张的秦海伦与黄富强将案涉房屋以离婚为由从秦海伦名下无偿转移至黄富强名下以损害原告债权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的规定，秦海伦与黄富强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无偿转让行为应予撤销，原告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由秦海伦负担6000元、黄富强分担4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撤销秦海伦与黄富强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秦海伦将位于安岳县××镇××街××层公寓××幢××单元××层××号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黄富强的行为；二、原告徐自然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被告秦海伦负担6000元、第三人黄富强负担4000元，限被告秦海伦、第三人黄富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徐自然。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秦海伦与黄富强过去系夫妻关系,且共同生育有子女,加之其在处理本案争议的财产时的过户行为中的明显不诚信，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的对价和善意取得都严重存疑，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认定更具有可信性，一审法院根据生活习惯，日常事理，对本案的判断，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黄富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