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亢崇军，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留，女，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宜婷，女，199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亢天泽，男，201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法定代理人：雷宜婷，亢天泽之母。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共同委托代理人：亢崇军，基本情况同前，特别授权。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梦辉，河南君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经营场所：洛阳市西工区纱西市场******。经营者：李志刚。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刚，男，1981年3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洛宁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宗治，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臻韩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丽新路世纪华阳花园**街坊****。法定代表人：王明国，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丹，黄婷袆，河南豫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因与上诉人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以下简称朝阳照明装饰行）、李志刚及被上诉人洛阳臻韩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韩武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3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亢崇军及委托代理人李梦辉，上诉人李志刚及委托代理人杨宗治，被上诉人洛阳臻韩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婷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3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系承揽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系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上诉人仅仅是为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提供劳务，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支付其报酬，工资按照每日200元，该事实由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3民终71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上诉人在工作过程受被上诉人李志刚的监督，接受李志刚的工作安排以及考勤，服从其工作要求，其工作并无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独立性的特征，更倾向雇佣关系中的服从特征；3、上诉人工作过程所需的材料和脚手架、吊车等主要工具，也是由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提供或承担费用，上诉人代为购买和租借，上诉人仅为其提供劳务，虽然少量工具是上诉人自带，但工具都是简易的工具，而上诉人的工作性质是经常更换工作场所，自带工具更方便工作，故该情形不影响二者之间的雇佣关系；4、承揽关系中还存在承揽人收益的情形，本案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获得到的均是其体力劳动所得，跟其他的工人并无不同，不存在额外的收益，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之间存在支配和服从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仅仅提供劳务，其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无相应资质，被上诉人臻韩武文化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朝阳装饰行，其本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李志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2019）豫0303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亢崇军之子亢明达为承揽关系以及亢明达的死亡为意外，各方均无过错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但是，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上诉人基于公平原则应向诸被上诉人一次性补偿25000元的认定明显不当。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书后，虽然对此项判决不予认可，但是基于人道主义精神以及对亢明达一家的同情，本没有打算上诉。不料，诸被上诉人不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仍变本加厉的予取予求，上诉人无奈只得提起上诉，坚决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双方系承揽关系，亢明达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但是本案一审法院却适用公平原则判令上诉人补偿诸被上诉人，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1、《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众所周知，公平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公平原则强调在市场经济中，对任何经营者都只以市场交易规则为准则，享受公平合理的对待，既不享有任何特权，也不履行任何不公平的义务，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可见，公平原则讲求权责一致，本案中，双方属于承揽关系且亢明达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对此并无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当然也不应当承担补偿责任。一审判决让没有责任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会造成对上诉人的不公平，这也与公平原则的精神和宗旨严重不符。2、补偿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本案中，上诉人不愿意对诸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一审法院直接在判决中作出上诉人应向诸被上诉人补偿的判决，明显违背了自愿原则。3、我国只有在工伤保险中才规定了无责任补偿原则，但本案属于承揽关系以及意外事件，与工伤保险相关规定没有任何关系。无责任补偿原则即劳动者在发生工伤事故时，无论事故责任是否属于劳动者本人，受害者均应无条件地得到一定的经济补偿。也就是说，劳动者因工负伤、致残或死亡，即使受害者负有责任，也要给予受害者工伤保险待遇。但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子亢明达之间属于平等的承揽关系，上诉人并非亢明达的用人单位，亢明达之死当然也根本不可能是工伤，也并不能适用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因此，无论是基于客观事实还是法律法规，上诉人对亢明达的死亡，根本不应当承担任何补偿责任。综上，我们请求并坚信，二审法院定会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进一步彰显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答辩称：第一、李志刚雇佣亢明达为其工作，仅支付亢明达的劳务费，在工作过程中由李志刚向其提供工作中所需的材料，脚手架、吊车等工具。并且在工作过程中，亢明达接受李志刚的考勤监督，指挥，活怎么干，干成什么样，使用什么材料，均由李志刚下达命令，足以证明李志刚与亢明达存在雇佣关系。从一审卷宗中上诉人提交的工作量清单详见一审卷宗六十七、六十八页以及王宝的证人证言。一审卷宗63页和录音材料11、一审卷宗71页均能显现出李志刚安排亢明达等人工作量较大时间紧以及有加班的情况，其未给亢明达合理的休息时间。亢明达年仅25岁，无任何病史，其死亡系因呼吸骤停，恶性心律失常、缺氧××病，足以可见是工作过程中过度劳累造成其死亡，故作为雇主并安排其工作时间的李志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志刚答辩称：一审原告完全是在扭曲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的地位都是平等的，自始至终从来都不存在其所谓的雇佣。亢明达还有其合伙人雷金波，多年来有自己的团队以老乡施工队、劳务施工队在微信群、朋友圈、老乡当中人所共知。我们在之前的诉讼中递交过大量的证据，是对方合伙人雷金波及其他的一些人所证明，你是老板，我也是老板，我们有我们的队伍，我的团我的兵。而且上诉人从来都不受李志刚的或者说西工朝阳装饰行的安排和指示，或者说监督，只要他们按照定作人即我们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就可以了。彼此之间根本不存在其所谓的监督人身依附关系。而且亢明达等人干活的工具，均是由其自行提供，时间由其自行安排，人员由其自行调配。李志刚或者说朝阳装饰行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去进行管束。这一切都是由亢明达，雷金波等人自主安排。不管是他们干活要交付工作成果，还是干活的工具完全是自行携带。而且是按照每干完一个工程，对亢明达或者雷继波。照该二人的头，对其施工队的多名人员进行结算这一切都是承揽合同的特征，丝毫与雇佣沾不上边。无论是先前最早的西工区法院的判决还是二审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还是上诉人此次提起上诉，对双方之间承揽关系具有明确的充分的认定，其所谓的雇佣关系根本是无从谈起。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臻韩武公司答辩称：臻韩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广告牌的制作安装交由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进行属于包工包料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在承揽过程中发生的自身或第三人的人身损害，定作人是不应当承担责任的。因此无论如何臻韩武文化传播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第二、朝阳装饰行是经过依法注册，并且在其经营范围中明确了有广告牌的制作安装这样的经营范围。臻韩武文化传播公司在委托其进行加工承揽的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合法的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同时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亢明达系因为自身疾病死亡的，并不是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人身损害。因此作为臻韩武文化公司就更不存在相应的过错。综上应当驳回一审原告对臻韩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原告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按照50%的比例承担责任，计算为433485.22元；庭审中诉讼请求增加10392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亢崇军、张三留系亢明达的父母；雷宜婷、亢天泽系亢明达的妻子、儿子。2、朝阳照明装饰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志刚，其经营范围为：各种不锈钢精工字、发光字、金属字、标识、标牌、显示屏、楼顶大字照明亮化的制作安装及售后。亢崇军之子亢明达自2017年8月起与雷金波一起干朝阳照明装饰行承揽广告的安装工程。2018年1月15日11时50分左右，亢明达在朝阳照明装饰行承揽的臻韩武公司跆拳道馆（位于青岛路与西苑路口**）广告安装现场，在房间内饮水机前蹲下接水，接水后起身的瞬间晕倒在地上，亢明达的同伴当即拨打急救电话，亢明达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洛阳东方医院出具的出院证上出院诊断载明：1.呼吸心跳骤停原因待查：(1）恶心心律失常？(2）急性心肌梗死？(3）急性脑血管意外？2.癫痫持续状态3××病4.心脏停搏复苏成功5.混合型酸碱平衡失调6.电解质代谢紊乱。3、2018年7月25日，亢明达之父亢崇军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亢明达与朝阳装饰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豫0303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亢崇军的诉讼请求。亢崇军不服提起上诉，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8）豫03民终7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执的焦点是亢明达与朝阳照明装饰行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要求，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一、目的不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二、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三、风险不同。雇佣关系中风险是由雇主承担，对雇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要承担赔偿责任，而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只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亢明达与雷金波从事广告安装工作，亢明达、雷金波有揽活或不揽活的权利，揽到活后，自己组织工人，自己带工具，自己组织施工，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不受李志刚或朝阳照明装饰行的考勤、安排与约束等，完工后将安装合格的产品交付给朝阳照明装饰行。朝阳照明装饰行经营者李志刚只照亢明达、雷金波的头结算劳动报酬，再由该二人分发给下面干活的工人。因此，亢明达的广告安装工作是承揽行为，与朝阳照明装饰行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亢明达系因劳累过度死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亢明达死亡系因朝阳照明装饰行的过失所造成。从监控拍下的视频看出，亢明达在死亡当天未从事高空作业，其因自身疾病晕倒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故朝阳装饰行对亢明达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朝阳装饰行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原告将经营者李志刚个人也列为被告系错列被告，该起诉应予驳回。臻韩武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朝阳装饰行，不违反法律规定，臻韩武公司对亢明达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亢明达的死亡系意外，各方均无过错，但考虑亢明达与朝阳照明装饰行间的合作关系，根据公平原则，朝阳照明装饰行对原告应给予一定补偿，该院酌定为25000元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1、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一次性补偿25000元；2、驳回原告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67元、减半收取为1333元，由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亢明达与雷金波从事广告安装工作，亢明达、雷金波揽到活后，自己组织工人，自己带工具，自己组织施工，独立完成工作，不受李志刚或朝阳照明装饰行的考勤、安排与约束等，完工后将安装合格的产品交付给朝阳照明装饰行。朝阳照明装饰行经营者李志刚只照亢明达、雷金波的头结算劳动报酬，再由该二人分发给下面干活的工人。综上，亢明达的广告安装工作是承揽行为，与朝阳照明装饰行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上诉称亢明达与被上诉人朝阳装饰行系雇佣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臻韩武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朝阳装饰行，不违反法律规定，臻韩武公司对亢明达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上诉称臻韩武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亢明达的死亡系意外，各方均无过错，原判考虑亢明达与朝阳照明装饰行间的合作关系，根据公平原则，判处朝阳照明装饰行对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应给予25000元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李志刚上诉称不承担补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及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李志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元，由上诉人亢崇军、张三留、雷宜婷、亢天泽负担2242元，上诉人洛阳市西工区朝阳照明亮化装饰行、李志刚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左 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王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