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植耀剑，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植伟业，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赢家集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锐珊，总经理。上诉人植耀剑与上诉人广东大赢家集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赢家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7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植耀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改判大赢家公司向植耀剑支付违约金504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按双方《合同书》的约定及植耀剑的实际履行情况，认为在《合同书》约定的总额度扶持奖励未抵扣完之前，植耀剑在买进正价产品时确应先将85%的货款支付大赢家公司，大赢家公司才予发货，据此认定大赢家公司在收到植耀剑的产品订单约定价款前不同意发出货物不构成违约，而不支持违约金50400元。一审关于大赢家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在于其是否收到植耀剑支付的货款。如收到了就构成违约，未收到就不构成违约。但从本案事实来看，大赢家公司显然已经收到了货款。具体表现在：1.《合同书》第三章虽然规定168000元是进货定金，但该条款因不符合定金罚则的规定而不能认定为定金，而只能认定为预付货款，植耀剑有权任意将其作为货款支付给大赢家公司。2.既然一审认定《合同书》第4-7条自始无效，并判决大赢家公司应将相应余款返还给植耀剑，则上述168000元余额同样不是定金或保证金，植耀剑享有自由处分权。3.2019年7月10日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发出的进货单是最后一笔订单，双方已知7月22日《合同书》将到期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发出最后一笔订单后，虽然植耀剑负有先向大赢家公司支付货款156100元的义务，但大赢家公司在合同到期后，同样负有向植耀剑返还155848元进货定金的义务。因双方是互负到期债务，而且债务标的物都是金钱，双方债务完全可以互相抵消。在此前提下，7月20日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送达了《付款通知书》，明确指示将留存于大赢家公司账户内的进货定金余额用于抵销订单货款，且该通知自到达大赢家公司时已生效。因进货定金始终在大赢家公司账户上，《付款通知书》送达生效后，等同于大赢家公司已实际收到了订单货款，操作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大赢家公司提出未收到货款的免责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在认定违约责任方面，只关注植耀剑是否已支付了85%的货款，却完全忽视了大赢家公司收取的168000元进货定金不符合定金罚则的法律规定，更忽视了债的相抵原则可以解决大赢家公司已收取货款的争议问题，从而导致错判。而且，大赢家公司通过设定格式合同条款，预先收取所谓“进货定金”的方式，无偿长期占用成千上万客户的资金。这些客户交纳“进货定金”后，已经完全掉进合同陷阱里难以自拔。大赢家公司仅凭这种套路，就能迅速沉淀出巨额资金池用于再投资获利。按照民间借贷合法年息最高不超过24%的情况推算，植耀剑现剩余的155848元“进货定金”，迄今相当于已为大赢家公司创造了37403元的资本增值机会，或者相应使植耀剑遭到至少37403元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未考虑该隐形的不公平，应当追究违约责任，制裁恶意构陷者，为广大受害客户挽回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植耀剑的上诉请求，以彰显法治社会的公平正义。大赢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支付违约金50400元；2.判令植耀剑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植耀剑与大赢家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第四章第4-7条约定：“本合同到期后乙方(即植耀剑)未能与甲方(即大赢家公司)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用完的进货定金余款将不再退还。”该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国家、集体或其他人的合法权益。1.2018年7月22日，植耀剑提出经销大赢家公司集成墙板系列产品，在植耀剑认可《合同书》全部条款内容，双方签字盖章后合同生效。同日，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支付了定金88000元。2018年8月9日，植耀剑对《合同书》全部条款没有提出异议，并向大赢家公司支付了进货定金余款80000元，合同正式生效。2018年10月12日，植耀剑对进货款结算作出书面说明，即进货定金按15%返还，也就是按每次进货订单总金额的15%抵扣进货定金，85%支付货款给大赢家公司。自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6月30日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也都遵循85%支付货款给大赢家公司，15%货款抵扣进货定金的货款结算方式(特价产品及定制产品不参加抵扣要全额支付货款)。以上表明，植耀剑在订立合同时，对合同全部内容是明知，且未提出任何异议，实际上接受并签署了合同文本的。植耀剑在履行合同期间未对合同内容提出任何异议，实际上是接受了全部合同内容的。3.合同约定，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支付进货定金是其在合同规定区域内经营大赢家公司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之后大赢家公司协助植耀剑招收下级经销商，为植耀剑培训施工技术人员，提供统一的店铺装修风格，可对植耀剑的经营管理情况进行检查，随时对植耀剑经营状况、货品情况、零售价格等进行指导，植耀剑应按照大赢家公司的统一部署参与促销活动，按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和方法使用大赢家公司的经营技术资产，合同解除后，植耀剑应从其建筑物、其他设备、用品上撤除或消除大赢家公司的产品商标标识等。由此可见，植耀剑和大赢家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的产品买卖关系，双方之间存在上下级的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植耀剑应按大赢家公司规定的模式进行经营；大赢家公司提供给植耀剑的并不仅仅是产品，还有技术、品牌形象等无形资产；植耀剑向大赢家公司支付的进货定金是植耀剑取得区域经营权的前提条件，该款项包含了该经营权及相关服务的对价，并非仅是货款。其次，植耀剑签订合同书首要目的是为了取得区域经营权及相关服务盈利，大赢家公司在合同期限内也提供了区域经营权及相关服务。只有这样植耀剑才能享受二级经销商出厂价的优惠及相关服务。4.《合同书》第4-7条款不能单独解读，应考虑到合同整体性和完整性，植耀剑主要权利在合同的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第八章、第九章中充分体现。即植耀剑主要权利是取得经营权及相关服务盈利。5.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显然没有全面考虑大赢家公司的实际情况，大赢家公司是一家生产新型室内装修材料的企业，自成立开始为该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资源，解决了近百人的就业问题，同时为众多的经销商盈利提供了新材料。大赢家公司产品薄利多销，为了更好地服务经销商，企业要持续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资源保障生产。一审判决对大赢家公司不公平，如果所有的经销商只为了获得优惠的出厂价格及相关服务，而不付出相应的责任，大赢家公司将无法生存，员工也得不到保障。这显然损害大赢家公司权益，违背本合同的商业性质，亦不符合大赢家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二、2019年7月10日植耀剑下进货订单采购货物，该进货订单总额为156100元(二级经销商出厂价格)，大赢家公司在订单注明：“抵扣15%=156100*0.15=23415(元)，需打款：1561000-23415=132685(元)”，即植耀剑在合同有效期内应按此订单支付85%货款即132685元给大赢家公司，15%抵扣进货定金23415元。但是植耀剑没有支付该订货单132685元货款给大赢家公司，违反了合同第5-3条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应向大赢家公司支付违约金50400元。三、在合同有效期内，植耀剑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大赢家公司申请续签合同，并且明确表示不再做了。合同于2019年7月22日到期，按《合同书》第四章第4-7条约定：“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用完的进货定金余款将不再退还。”植耀剑不续约也不再做了，进货定金余款不予退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一判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法追究植耀剑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作答辩。植耀剑起诉请求：1.大赢家公司向植耀剑返还进货定金155848元及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3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大赢家公司向植耀剑支付违约金504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赢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赢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05848元予植耀剑；二、驳回植耀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96.86元，由植耀剑负担1069.42元，由大赢家公司负担1127.44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双方签订《合同书》的效力，双方在履约过程中是否违约，大赢家公司应否向植耀剑返还定金、利息。关于本案案由。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双方达成合作销售事宜，植耀剑在约定的特定区域范围内经销大赢家公司提供的产品，大赢家公司依约对其进行扶持奖励、赠送用品等义务并对植耀剑的经营管理进行监督和检查等，可知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形成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同书》中第4-7条的效力。第4-7条约定：“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植耀剑）未能与甲方（大赢家公司）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用完的进货定金余款将不再退还。”换言之，无论大赢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大赢家公司履约与植耀剑支付的进货定金余款是否对等，也不论植耀剑未能与大赢家公司达成续约合同的原因，只要植耀剑在合同到期后未能与大赢家公司达成续签合同均不能要回尚未用完的进货定金余额，显然免除了大赢家公司的自身责任，加重植耀剑的责任、排除植耀剑的主要权利。结合该《合同书》的制作主体、表现形式、植耀剑的陈述可知，该条款是大赢家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植耀剑协商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一审认定该条款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确认。无效的条款自始无效，不以拟定合同的相对方在签订合同前后有无提出异议、是否签章确认、是否按合同约定履行等认定合同条款的效力，大赢家公司辩称该条款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故其主张应按该约定不予返还进货定金余款，本院不予支持。除了该条款约定无效以外，其他合同条款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书》约定，植耀剑下单进货时，双方按价格表约定对应级别出厂价的八五折计算，直至总额度扶持奖励抵扣完为止。植耀剑将价款156100元的产品进货订单报给大赢家公司后，大赢家公司向植耀剑确认前述产品价款的15%即23415元可在进货定金中抵扣，余132685元需另行打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植耀剑认为产品价款应全额在进货定金168000元中抵扣，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故其主张大赢家公司在收到其订单后不发出货物构成违约应向其支付违约金504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大赢家公司辩称植耀剑未依约向其支付上述余款132685元构成违约，应向其支付违约金50400元，但《合同书》第5-3条约定大赢家公司享有在收悉确认植耀剑所付货款后才发货的权利，并无约定植耀剑在此情形下需要向大赢家公司支付违约金，且其亦未能举证证明植耀剑下定货清单未付清余款已对其造成实际损失，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植耀剑、大赢家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4.96元，由上诉人植耀剑负担1060元，由上诉人广东大赢家集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424.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