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8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华，男，1966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祥，男，1970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凤，女，1965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堂，男，1941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MA1WAKLBOL，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马桥镇幸福村村民委员会内。法定代表人：熊军芳，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MA1GLRL567,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逸仙路******B0476。法定代表人：熊军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润绣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9日王桂英是在为江苏润绣公司工作期间倒在田里，江苏润绣公司将王桂英送到三爱卫生院就诊时间为9时50分，经检查为中暑，在挂水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后送至靖江市人民医院治疗。当天CT反映王桂英脑部没有任何问题，到2018年8月10日CT反映脑梗30%，8月11日CT反映脑梗70%，8月12日CT反映基本全部脑梗，8月13日病情严重有生命危险，8月14日手术治疗，8月18日出院，8月20日王桂英死亡。王桂英工作期间天气炎热，江苏润绣公司安排高强度劳动导致王桂英中暑后引发脑梗死亡，其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桂英9时50分就到了三爱卫生院，有相关卫生院工作人员书面证言证明。王桂英工作的地方离江苏润绣公司门口停放电动车处有70米距离，江苏润绣公司离三爱卫生院骑电动车至少8分钟路程，中间还经历了抢救、到张某家借电动三轮车等情况，故经推算王桂英应当是在9时30分下班前就倒下了，因为20分钟内完成不了上述事情。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锈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绣公司共同支付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损失193867.19元，其中医疗费27889.19元、死亡赔偿金114948元（6*19158）、丧葬费14870元（39870-25000）、精神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1000元、伙食补助费160元（20元/天*8天）、亲属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是王桂英的儿女，李正堂是王桂英丈夫。江苏润绣公司雇佣王桂英在公司承包的地里工作，主要从事种树、树木维护、承包地除草相关工作。江苏润绣公司系上海润绣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2018年8月9日，王桂英在工作期间倒在田里，后江苏润绣公司派樊文学将王桂英送至三爱卫生院就诊，时间为8月9日早上9时50分，经过治疗于上午11:37送至靖江市人民医院，8月10日被诊断为脑梗办理住院并进行治疗，8月13日病情严重，8月14日动手术治疗效果不佳，8月18日出院，8月20日王桂英死亡。王桂英工作期间天气炎热，江苏润绣公司安排王桂英高强度劳作导致王桂英诱发脑梗死亡，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雇主与雇员关系规定，江苏润绣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江苏润绣公司系上海润绣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两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相互独立，上海润绣公司应当对江苏润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苏润绣公司一审答辩称，不同意李红华一方的全部诉讼请求。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是王桂英的儿女，李正堂是王桂英丈夫。江苏润绣公司系上海润绣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王桂英找到我们提出要在我们承包的地里干活，我们考虑其年纪较大，本来不同意，但是她坚持要工作，我们又考虑到流转的土地里有她的地，所以同意她工作，但都是挑最轻松的活给她干，基本都是在小树苗根边除草。我们工作时间是5:30-9:30。2018年8月9日，大家都下班回家了，王桂英骑着三轮车拾柴火，大概到9:50左右，我们工作人员发现王桂英在泵房边扶着三轮车打颤，当时三轮车边还有她捡的柴火，我们就喊了一个人用电瓶三轮车送她到三爱卫生院，到医院大概10点多一点，卫生院检查王桂英可能是中暑，问题不大，但考虑她年龄大，就直接打了120转到靖江市人民医院，120到卫生院之后我们就没跟着去，后面发生的情况我们不清楚。王桂英去世之后村里协调处理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协调的时候公司意见是人道主义适当是可以的，但是当时对方提出30多万，所以公司没有垫付过款项。村里是跟我们提过垫付了部分丧葬费。王桂英是下班以后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下班途中。王桂英拾柴火并不是工作内容，所以我们不应该承担责任。上海润绣公司的一审答辩意见同江苏润绣公司。针对江苏润绣公司的答辩，李红华一方一审补充陈述，1.王桂英与江苏润绣公司存在雇佣关系，而不是江苏润绣公司所述的自愿，王桂英去江苏润绣公司工作时，江苏润绣公司为王桂英办理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卡发工资，江苏润绣公司也发放了工资。2.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绣公司所陈述的事故并未发生在工作期间也不是事实，首先根据三爱卫生院医生的证明，王桂英是9:50到达三爱卫生院，扣除路途时间以及寻找救护人员送王桂英的时间，事发时间肯定在9:30之前，在工作期间。同时根据上海润绣公司书面答辩意见也可以看出王桂英当时发现身体不适说话不清时是在工作场所，所以我们认为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3.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绣公司所陈述的未从事其所安排的工作与事实不符，江苏润绣公司已经陈述工作包括除杂草及修剪树木，王桂英的工作就包括捡树枝保持地面干净，关于气温不高的说明，结合三爱卫生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初步诊断为中暑，中暑就是高温的病变反映，结合江苏润绣公司陈述的捡树枝，长时间的弯腰，可能导致脑部血压不正常，从而引起并发症。一审法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王桂英发病与在江苏润绣公司从事劳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的关键。具体分析如下：第一，脑梗死是中老年人常见的疾病，由于本身脑血管的病变或者血液中的栓子栓塞导致血液循环障碍，脑组织得不到足够的血液供应，导致脑细胞的缺血坏死。其中高血压是引起脑梗死的常见病因之一。根据王桂英病史资料，其在入院时自称没有高血压病，然出院诊断中可见王桂英患有3期高血压病，属于极高危高血压病。显然，王桂英在生前并无经常检查身体，对自身情况并不清楚，亦可见李红华等人对王桂英的健康亦无清楚认识。事发时正值夏日，气温较高，对高血压患者较为不利。王桂英因高血压病及天气原因诱发脑梗死的可能性极高。第二，江苏润绣公司安排的劳务使得王桂英患脑梗死的可能性低。首先，双方提交的证明材料中，均有商某的证言，在李红华一方提交的证明材料中，商某明确了下班时间为9点30分；在江苏润绣公司一方提交的证明材料中，商某明确了工作内容是除草，9点30分下班时王桂英是正常的。结合商某的证言和王桂英年龄大的因素，可以认定江苏润绣公司关于王桂英工作强度较低的陈述较为可信。其次，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本地一天的气温在早晨是缓慢上升的，即便事发当日属于晴朗的夏天，早晨9点过后气温才会加速升高，所以上班期间的气温不会太高。江苏润绣公司安排的下班时间避开了高温时段，其工作环境为树丛，不存在工作环境增加气温的情况，而且根据常理判断，树木的阴影会使劳作环境相对舒适。第三，王桂英在下班之后才发病的可能性更高。首先，李红华一方提供的证据中，有商某的书面证言，其称2018年8月9日，其与王桂英一起工作，到了9点30分正式下班，因为天气很闷热，她们各走各的路，赶紧去开电瓶车回家，下班后需要走70米到停车的地方。该证言中未提及王桂英出现异常的情况。商某在江苏润绣公司一方提交的证言中更加明确了下班时王桂英未出现异样。其次，根据现有病历证据，王桂英被送至三爱卫生院的时间为10时，该病历资料形成于双方发生纠纷前，其可信程度较高。现李红华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时间为9点50分，但证人未能到庭，证人推翻自己在先的记录确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再次，经李红华一方确认，事发地点至三爱卫生室电动车骑行时间为8分钟，查询高德地图导航软件后对于电动车骑行时间亦注明8分钟。根据10点向前倒推，即便考虑到江苏润绣公司借车的时间，王桂英在9点30分后发病的可能性比较高。综上所述，李红华一方在王桂英生前对其健康了解不够，在其去世后，却不能接受，主观认为与江苏润绣公司劳务有因果关系，故引起讼争。然王桂英患脑梗死系由自身高血压病及天气因素诱发的可能性更高，现李红华一方未能举证证明王桂英的死亡与其在江苏润绣公司处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认定该因果关系的存在。虽然江苏润绣公司陈述中曾提及人道主义补偿，但这属于其自愿，若因此恣意推定因果关系成立，必然导致包括江苏润绣公司在内的市场主体再也不敢聘用退休年龄后人员从事劳务，这不利于农村劳动力的合理利用，也不利于农村的整体发展。因无法认定因果关系，故李红华一方主张江苏润绣公司、上海润绣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红华一方陈述之前没有为其做过死因参与度方面的鉴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按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须具备下列条件才能构成：1.须受害人为雇员；2.须有雇员受损害的事实；3.雇员所受损害须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江苏润绣公司与王桂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以及王桂英受到损害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争议之处在于，王桂英所受损害是否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双方关于争议的王桂英所受损害是否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事实，各自提交了相应证据，但均为相关证人的书面证言，证人并未能出庭作证。二审中，李红华一方认为证人张某书面证言能够证明江苏润绣公司向其借电动三轮车送王桂英去卫生院需要花费一定时间，三爱卫生院相关工作人员书面证言能够证明王桂英到卫生院的时间为9时50分，李红华一方通过推理认为王桂英受损时间发生在为江苏润绣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本院询问李红华一方能否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其提出张某是江苏锦绣公司工作人员，未对本院询问作肯定回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第三款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李红华一方对提供书面证言的证人不能申请出庭作证，致使本院不能进行询问证人的法定程序，故依法对相关证人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李红华一方推断王桂英受损时间发生在为江苏润绣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缺乏必要且重要的证据作为其推断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二、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均提交了证人商某的书面证言。综合商某为双方书面作证的情况看，并未提及王桂英在事发当日下班前出现异常状况。虽然商某也没有出庭作证，其书面证言同样不能被本院采信，但其为双方书面作证的内容并无矛盾之处，李红华一方提供商某的书面证言，表明其对该证言内容予以认可，也即表明认可对其主张所不利的事实。故本案在缺乏其他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认定王桂英在为江苏润绣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三、根据李红华一方提供的王桂英相关医疗文证，王桂英最初在三爱卫生院检查为中暑，之后转至靖江市人民医院诊断为脑梗，并发现其患有3期高血压病，手术治疗未愈后自动出院。本案目前尚无充分证据确认王桂英在为江苏润绣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由于王桂英自身年事较高、患有严重疾病，且李红华一方陈述王桂英去世后未进行死因参与度等方面的相关鉴定，故无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王桂英死亡与其为江苏润绣公司提供劳务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判断。综合以上分析，本案目前认定江苏润绣公司构成雇主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江苏润绣公司及上海润绣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上诉人李红华、李光祥、李霞凤、李正堂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