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5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大学，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大学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4985009929。 法定代表人：赵跃宇，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洁，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毅，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美华，女，196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现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俏杏，广西合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唐美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1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大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均确认被上诉人非上诉人职工，但一审判决仍认定双方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一）被上诉人自2001年起到上诉人外国语学院兼职成教部班主任，虽多次获上诉人荣誉证书，但仅说明被上诉人当年兼职成教班主任提供劳务质量较好，获学校肯定，为鼓励其更好地提供劳务，采取的一种激励手段，绝非确认或佐证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此工作模式持续至今，极其稳定、持续、有规律”无事实基础，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始终在上诉人外国语学院成教部行使班主任职责，未有证据显示其班主任工作可由其他人等替代完成”，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工作具有排他性、不可替代性错误。被上诉人兼职成教部班主任，事务少、时间短、难度低，仅在每年寒暑假或特定时期提供短暂、临时的兼职成教部班主任，负责接待成教学生、发放课本、不定期、短时巡查所带班级等劳务。以上工作内容完全可由他人替代完成，实际上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高校的成教班主任均由教职工或其家属兼任，此可印证。被上诉人兼职成教班主任具有可替代性，而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担任班主任具有排他性、不可替代性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是错误的。(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签订劳动合同之后，由被上诉人担任上诉人外国语学院教学秘书，主要负责教学辅助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但2011年以前，被上诉人仅兼职上诉人外国语学院成教部班主任，提供临时、短暂的带成教班级学生劳务工作。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前后的工作内容、方式、报酬等方面均有显著不同，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也截然不同。(四）从双方形成的经济关系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济关系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按劳分配原则无事实依据，《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该条是针对劳动关系的工资发放标准应同工种同薪酬，但本案中，完全由双方协商确定由被上诉人按其所带班级学生人数计算劳务报酬，由外国语学院成教部现金发放劳务费，而非工资，且发放数额、时间及周期不固定、无规律，不符合劳动关系关于劳动报酬的基本特征。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劳动法》分析认定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兼职成教班主任劳务报酬，属适用法律错误。(五）从双方是否存在管理关系看，被上诉人担任上诉人外国语学院成教部班主任，是临时、间歇性、兼职的劳务，而非全日制班级，被上诉人以其所带成教班级学生课程结束或顺利结业、毕业为目标，上诉人对其完成任务过程不作过多要求，其工作内容机动、灵活，可由被上诉人自行安排，而不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约束和管理，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六）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广西大学招生介绍费发放表》看，该表备注内容明确载明“非本校职工”，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虽然该表系发放招生介绍费，但关键不在于费用性质，而在于被上诉人确认的备注内容，其明确确认非上诉人职工，这与上诉人从南宁市社会保险事业局调取的证据《关于唐美华参加社会保险情况的说明》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2001年至2010年期间内系自由职业者，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确认自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早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未过时效错误。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相关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此前的十年，被上诉人一直以自由职业者身份缴纳社保，如被上诉人认为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在2011年12月31日前申请仲裁确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却直到2019年3月21日才申请仲裁，早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认定其未过时效错误。三、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交的可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提交了南宁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唐美华参加社会保险情况的说明》，充分证实被上诉人自1989年7月至2010年12月一直是自由职业者，并自行连续、不间断地缴纳养老保险，期间长达21年，但其从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缴纳社保费用的要求或意见。这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以其行为认可和接受2001年至2010年期间其身份为自由职业者，并不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任何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从而印证双方仅形成劳务关系。但一审判决丝毫未分析该证据，更未作出采信与否的认定意见，从而导致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出现严重偏差，是错误的。四、上诉人并非用工主体，上诉人的外国语学院才是本案用工主体。2001年至2010年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外国语学院不具备主体资格，与被上诉人属于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唐美华答辩称：一、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不是独立的法人，不具备用工资格，广西大学作为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的管理机构应当承担相应的权利。因此,唐美华和广西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广西大学和唐美华在2011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主体也是广西大学，且唐美华的工作签订劳动合同之前没有明显的区别，工资也是由广西大学发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是广西大学的二级学院，其主体是广西大学，唐美华的荣誉证书是广西大学发放，社保是广西大学帮交，工资证明是加盖广西大学财务公章，工资是广西大学财务统一发放。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广西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广西大学与唐美华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唐美华到广西大学的外国语学院工作任成教部班主任。广西大学以唐美华管理学生的人数标准计酬。 2011年3月21日，唐美华与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期满后，唐美华仍继续在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工作，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 广西大学为唐美华缴纳2011年1月起的养老、失业保险费和2011年5月起的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 因唐美华在2006年、2009年、2012年、2014年度继续教育工作中，变现突出，成绩显著，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广西大学向唐美华颁发了荣誉证书。 广西大学主张2011年签订劳动合同以前唐美华与其存续的是劳务关系，并提供2004、2005、2007年某些月份工资发放表、劳务发放表、招生介绍费发放表等证据证明，该系列证据表格中大多数注明了“外聘人员工资”“外聘人员劳务”“劳务工资”“长期临时工”“成教工资”字样；其中招生介绍费发放表中注明“非本校职工，介绍助学班”；上述表格中均显示有唐美华的签领记录。唐美华对招生介绍费中本人的签名提出异议，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唐美华对其签订劳动合同前后的工作方式、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均陈述具体详细，前后未有明显变化，并提交有五份证人证言及申请了其中两位证人出庭作证。 一审再查明，2019年3月21日，唐美华作为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令被申请人广西大学：确认双方自2001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26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唐美华与广西大学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广西大学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广西大学、唐美华双方对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2682号仲裁裁决书中裁决的广西大学与唐美华在2011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并在判决主文中列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从2001年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广西大学与唐美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广西大学对唐美华在上述期间向其提供劳动之事实并未否认，双方仅是对双方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有异议。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用于劳动者、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使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判断自然人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除了双方主体适格之外，还应从双方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因提供劳动产生的经济关系等方面加以综合判断。 首先，从唐美华提供劳动的规律性来看，第一，唐美华自2001年起即担任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成教部的班主任，广西大学发放劳动报酬，因本身工作出色，多次获得广西大学颁发的荣誉证书。此工作模式自始持续至今，极其稳定、持续、有规律。第二，唐美华始终在外国语学院成教部工作独立行使班主任职责，现未有证据显示其班主任工作可由其他人员等替代完成，因而唐美华向广西大学提供劳动具有排他性、不可替代性之特征。第三，广西大学主张签订劳动合同前后法律关系不同，而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唐美华在工作内容工作方式、劳动报酬、日常管理方面有何显著不同，而仅以劳动合同的签署即改变了前后法律关系的性质，依据不足。 其次，从双方形成的经济关系来看，第一，广西大学以唐美华管理学生人数多少计发劳动报酬多劳多得，具有分配性质，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按劳分配原则。而劳务关系中劳务报酬应以等价有偿的市场原则支付，完全由双方协商确定，是劳务价格的一次性支付或按阶段按批次支付，没有一定的规律。本案明显与此不符。第二，广西大学制作的各类工资发放表格中，亦明确了唐美华为“外聘人员工资”等，虽注明了“劳务”等字样，但这是事业单位长期以来对编制人员的统称、俗称，系广西大学对劳动关系的理解不当造成。对于广西大学证据中有一份注明“非本校职工，介绍助学班”的招生介绍费发放表，该费用不是工资，系招生介绍费用，按行业惯例，是否为广西大学的成员均不影响帮助高校招生成功的人员获取报酬，其不是判断劳动关系的标准。故仍应以双方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特征来认定相应法律关系，不能仅以此认定为劳务关系。 最后，从双方是否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来看，这不仅反映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完成工作成果上的控制，更表现于对劳动者完成工作任务过程的要求。具体表现为劳动者是否加入用人单位，成为其中一员，在一定岗位上执行一定的工作；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安排等。本案中，第一，唐美华担任班主任，为证明班主任的工作职责，唐美华提交了学生卡片、收条收据、毕业生登记表、办理毕业证等证据及申请了两份证人出庭作证，两位证人的身份信息均与广西大学、唐美华提供的劳务发放表及学生学籍卡片等对应，为此可以得出唐美华作为班主任需对学生做好安全教育、生活保障等管理工作，需要接受学校的安排和指导，且广西大学多次为唐美华颁发优秀班主任的荣誉证书，即广西大学对唐美华工作进行了肯定和评价，故一审认定唐美华日常工作接受广西大学的安排和管理。第二，对于大学生来说，唐美华以广西大学教师的名义进行学生管理工作，其提供劳动的行为构成广西大学整体行为的一部分，属于广西大学作为高校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应由广西大学对外承担法律责任。而劳务关系中的劳务提供者因与使用劳务的单位系平等关系，双方不具依附属性，故以自己名义进行工作提供劳务。本案明显与此不符。由此，唐美华日常接受广西大学工作安排，其从事的是广西大学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2001年至2010年12月31日广西大学与唐美华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广西大学主张确认2011年以前劳动关系的诉请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的问题，一审认为，唐美华自2011年1月起至申请仲裁时一直持续在广西大学工作，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未解除，故广西大学的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广西大学与唐美华自2001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西大学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唐美华自2001年起即担任广西大学外国语学院成教部的班主任，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生活保障等进行管理，接受学校的安排和指导，广西大学亦多次对唐美华作为优秀班主任的工作进行了肯定，广西大学以唐美华管理学生人数多少计发劳动报酬多，故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与劳务关系中平等主体之间不具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的特征不同，故一审认定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广西大学与唐美华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广西大学主张与唐美华在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唐美华自2011年1月起至申请仲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未解除，广西大学主张本案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西大学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杰 审判员 郑肖肖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