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大尚屯镇邵庄村。 法定代表人：徐景升，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天宇，河北张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联盟路**。 法定代表人：孟线觉，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寒，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机动车）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5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兴机动车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1025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载明关于被上诉人与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通知了上诉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未收到任何关于涉案债权转让的函件，也未在任何债权转让知情书上签字确认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0条规定，涉案债权因未通知债务人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债权人仍为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直接导致做出错误的判决内容。依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邵庄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自公司成立从未发生经营地点的变更，法定代表人也未发生过失踪或失联情况，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8】11号）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公告的…”，因此被上诉人以公告形式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对方当事人下落不明，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债权催收公告期间上诉人下落不明，因此被上诉人直接通过公告方式进行催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信投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享有本案所涉债权及相关权利。二、本案债权合法进行催收、诉讼时效发生连续中断，被上诉人对本案依法享有胜诉权。 信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至2018年6月30日利息为403121.74元），利息计算至被执行人履行完毕之日；2、判令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抵押物（三台注塑机）在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16日被告与中国银行大城支行签订了《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98年大中信字第981216号），借款金额为贰拾万元整，用途：购料，利率月利率6.39‰，期限一年（自1998年12月16日至1999年12月16日）。双方还约定，逾期利息日利率万分之四，双方并于同日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为注塑机3台，未办理抵押物登记。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大城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放款义务，合同到期后，被告一直未偿还借款本息。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于2000年1月5日、2001年5月20日分别向被告送达了催还逾期贷款通知书，于2002年1月24日、2003年3月25日向被告送达了贷款催收通知书，对被告的借款及利息进行了催收。2004年6月25日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本协议转让债权划转时点为2003年12月31日，从2003年12月31日之后回收的本息归乙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所有，本协议转让债权截止2003年12月31日、2004年5月31日的余额；第四条约定：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中国银行大城支行）转移至乙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债权转让清单中载明未偿还本金余额200000元，截止2004年5月31日利息3837.27元。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于2005年4月9日在《河北经济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第29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于2006年6月24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第936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于2008年4月29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第748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于2010年4月21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第921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于2012年3月29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第911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第909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第908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在《河北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第907项。2019年5月10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与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向乙方（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转让98年大中信字第981216号借款合同的债权截止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本金余额200000元，债权截止基准日利息金额403121.74元。第二条，根据《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自基准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重组协议、还款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和利益均转让给乙方，乙方有权行使本协议第一条所述转让标的债权人的各项权利，享有该等债权自基准日起的收益，并承担自基准日起与该等债权相关的风险和费用。2019年5月16日《经济日报》刊登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与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联合公告第359项。2019年8月13日新岸公司2号香港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单户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新岸公司2号香港有限公司）将其对借款人借款合同[98年大中信字第第981216号借款合同的债权截止基准日（2018年6月39日）本金余额200000元，债权截止基准日利息金额403121.74元]项下的债权转让给乙方（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乙方同意收购该等权利、权益和利益（包括但不限于对借款人的债权、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2019年8月23日《中国商报》刊登了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与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联合公告第14项。 利息为：1998年12月16日至1999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6.39‰计算，利息共计15549元（200000元×6.39‰÷30天×365天）；逾期利息自1999年12月17日至2018年6月30日，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利息共计541600元（200000元×万分之四×6770天），已偿还欠息3826.06元。利息共计：15549元+541600元-3826.06元=553322.94元。 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被告偿还截至2018年6月30日利息为403121.74元，其他利息予以放弃。 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内容为：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大城支行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借款及抵押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借款本金为200000元，足以认定。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偿还借款本息。中国银行大城支行将该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现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2019年5月10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与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并通知了被告。2019年8月13日新岸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单户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并通知了被告。查明部分查明的被告尚未偿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应予偿还。原告主张被告偿还截至2018年6月30日利息为403121.74元，其他利息放弃，系其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该院予以准许。《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物登记，对原告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五）、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本金200000元、利息403121.74元，共计603121.7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16元，保全费3536元，由被告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振兴机动车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系关于最高人民法院答复是否属于司法解释的论述。证据二系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终660、66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以公告形式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对方当事人下落不明。信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文章观点为律师个人意见，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良贷款形成的相关案件不同于普通的民事争议案件，故最高人民法院通过答复的方式认可了通过报纸进行催收公告取得诉讼时效中断。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债权转让是否通知了振兴机动车，信投公司是否可向振兴机动车主张涉案债权；二、债权人的催收是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 一、涉案债权转让是否通知了振兴机动车，信投公司是否可向振兴机动车主张涉案债权 本案中，振兴机动车与中国银行大城支行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现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河北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信达河北分公司与新岸控股2号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岸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新岸公司与信投公司签订的《单户债权转让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与信达河北分公司、信达河北分公司与新岸公司、新岸公司与信投公司在签订相关债权转让协议后，均通过报纸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并已通知了债务人，故信投公司有权作为本案原告向振兴机动车主张权利。 中国银行大城支行在1998年时为支持企业经济发展，向振兴机动车出借贷款200000元，振兴机动车从中受益，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缺乏还款意识，故意逃废银行债务，致案涉贷款成为不良贷款。为处置不良资产，中国银行大城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信达河北分公司，并在《河北经济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中国银行大城支行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行为有效。后信达河北分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新岸公司，新岸公司又转让给信投公司，均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本院发布的上述规定”，即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故信达河北分公司、新岸公司、信投公司通过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履行了通知义务，发生通知债权转让之法律效力。振兴机动车上诉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因未通知债务人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及债权人仍为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债权人的催收是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内容为：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本院发布的上述规定”。 本案中，根据上述规定、答复、通知精神，中国银行大城支行、信达河北分公司、新岸公司、信投公司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刊登有催收债务内容的公告，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惩罚“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即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不论是原债权银行中国银行大城支行，还是债权受让人信达河北分公司、新岸公司、信投公司，均积极主张权利，而非怠于主张或放弃权利。通过刊登在报纸上的公告的情况可以看出，为处置不良资产，债权往往是成百上千同时进行转让，且具有债务人众多有企业贷款有个人贷款、地、地点分散权形成时间久远、不易逐一寻找债务人直接或邮寄送达等特点。为深化金融改革，规范金融秩序，维护金融资产安全，降低不良资产处置成本。最高人民法院基于对国有资产的特殊保护所作出的相关规定、答复、补充通知，规定了通过报纸刊登公告方式告知债权转让及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不同于其他债权转让的告知方式及诉讼时效中断非穷尽手段才能公告送达的方式，具有特殊意义。振兴机动车上诉主张以公告形式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对方当事人下落不明，忽略了涉案债权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有其特别规定，本院对振兴机动车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非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将其直接作为裁判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该答复非对具体个案的请示答复，而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就“十二条”司法解释适用所进行的答复，对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具有指导作用，一审法院适用答复中的精神，认定本案中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31元，由廊坊市振兴机动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汝端 审 判 员 刘建刚 审 判 员 柴秋芬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齐向欣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