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1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士红，男，197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丽，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谈华清，女，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施加兵，男，198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系谈华清丈夫。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吴立宏，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世俊，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志胜，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小丽，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袁文华，女，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现住安徽省金寨县。 一审第三人：安徽家富精密件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施家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萍，安徽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士红、上诉人谈华清、施加兵与被上诉人李世俊、梁志胜、袁文华、一审第三人安徽家富精密件铸造有限公司（简称家富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寨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加兵及谈华清、施加兵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吴立宏，上诉人吴士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丽，被上诉人李世俊、梁志胜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小丽，一审第三人袁文华，一审被告家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士红上诉请求：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上诉人借款给张经山，张经山均予以认可，并出具借条。但一审法院认为两被上诉人谈华清、施加兵不认可，以及没有银行交易流水，且上诉人对实际交付方式的陈述有不一致的地方，就不予认定。上诉人认为此种认定完全错误。第一，本案为债权转让纠纷，基础债权为上诉人与张经山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张经山都认可的现金借款，被上诉人谈华清、施加兵无任何理由置喙。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没有哪一条法律强制规定，公民之间不可现金交易，而相反根据《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拒收人民币，这里说的人民币包括现金。第三，上诉人与张经山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存在违法行为，该借贷行为并不以是否必须是现金或汇款方式为法律生效之前提，无论以何种方式交易，只要是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都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 施加兵、谈华清辩称，一审法院对吴士红借款的事实查明正确，其基础债权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几次开庭陈述互相矛盾。 李世俊与梁志胜辩称，对吴士红的上诉无异议。 袁文华辩称，对吴士红的上诉无异议。 家富公司述称，同意施加兵、谈华清答辩意见。 谈华清、施加兵上诉请求：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一）对“或有债务”查明不清。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5年11月30日，上诉人谈华清给死者张经山出具两张借条，累计借款90万元。此后，上诉人以80.5万元的收条、家富转账61.5970万元、30万元承兑汇票、谈华清转款、叉车抵债等主张已累计还款102万元，即全部借款已还清，而四被上诉人以张经山与上诉人谈华清之间还存在其他债务，故不能证明该前述还款是归还本案90万元借款为由进行抗辩。对此，本案是否存在其他债务，即或有债务，是本案的焦点问题之一，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上诉人提交的“两次结算”――借条与收条证据，充分证明张经山与谈华清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债权债务。具体证据分析如下：1．第一次结算对账：2015年11月30日，《（30万结算）借条》，该借条备注中明确注明“以上所有原欠条已收回，此条为依据”，而该备注也充分说明，双方在2015年11月30日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已结算了，即张经山对谈华清不再存在该日之前的其他任何债权。2．第二次结算对账：2016年7月29日，80.5万还款的《收条》是双方第二次对账，张经山确认“今收到谈华清还款捌拾万零伍仟元整（含承兑）￥：805000.00，备注：余款年底付清，最终以结算为准”。这充分说明，张经山确定其已收到谈华清含汇票承兑款一共80.5万元。随后280万元做“假流水”的款项，银行流水也证实已在当天或隔天退还完毕。据此，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袁文华抗辩该还款是偿还其他款项，必须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对往来款额查明不清。现本案已进行了三次一审程序，但三次一审法院都在故意回避：在90万元借条形成日2015年11月30日至张经山死亡日2017年1月25日期间，张经山与上诉人谈华清、施加兵、家富公司之间到底有多少款项往来的事实。不查清该事实，永远都无法证明家富公司和谈华清已在该期间还张经山的钱到底是不是本案90万中的相应还款。为查明该事实，上诉人提交了谈华清、施加兵、家富公司三方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17年1月25日的全部已开卡的银行流水，该银行转账流水显示如下：1．在该期间，施加兵与张经山无任何资金往来；2．在该期间，谈华清和家富公司共累计向张经山转款20笔合计为3455970元，而张经山向谈华清和家富公司累计转款4笔，合计金额为308万元，两项相抵合计为：375970元（3455970元－308万元），但其中，张经山在2015年12月3日转的20万元和2016年2月6日转的8万元，是90万元借款中的本金款，故扣除这28万元借款本金之外，实际上诉人谈华清及其家富公司累计转账已还款数额为655970元（335970元＋28万元）。其二，家富公司用承兑汇票抵了30万元和用叉车拆价抵了6.7万元，故在该期间，上诉人共还张经山款项合计为1022970元（655970元＋30万元＋6.7万元），这上述对账充分证实上诉人已把这90万元欠款予以全部偿还完毕。（三）对鉴定结论认定不清。鉴定结论显示：一是80.5万元收条中的张经山签名是张经山手写，二是张经山签名与谈华清手写均系同一时期形成。故鉴定结论证实，该80.5万元收条并非被上诉人在张经山死后而后期伪造加工制作而成。同时，该80.5万元收条中所写的内容，上诉人已提供了银行流水、承兑汇票进行佐证，且已形成证据链，并且被上诉人在对此收条具体质证时，都确认还了80.5万元，只是不能保证还的是否为该90万借条中的部分欠款。（四）举证责任安排不清。上诉人已举证和提供了80.5万元还款收条、90万元借款已偿还的借条、收条、银行流水、承兑汇票等证据进行佐证，而现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前述还款还的是本案90万元借款中的欠款，并主张该所有还款均是偿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被上诉人及袁文华负应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要求被上诉人和袁文华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的做法，是错误的，应依法纠正。二、在证据上，具有新关键证据。2019年8月20日，上诉人最终从银行调取了张经山持有和使用谈华清的尾号3449号卡和施加兵的尾号0065号卡存、取底单签字的新证据，而该底单一直由张经山签字确认的行为再次确认和证实该两卡均由张经山持有和使用，且证据确凿充分，而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袁文华在本案中，也一直以尾号3449号卡在借款90万元后至张经山死亡之时其间存在大量的流水往来为由，抗辩上诉人已还的102万元不是针对本案90万元的还款，即一直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债务，而上述新证据完全否定了这一抗辩，故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袁文华抗辩张经山从没持有和使用两卡的主张不成立。同时，因该新证据对本案定性起关键作用，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和强烈申请后，不但不积极查明事实，而是找各种理由不组织各方质证，现向二审作为新证据提交，以便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三、程序上，一审严重违法。（一）一审法院存在违法超诉讼请求裁判行为。首先，三被上诉人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在起诉时的一审诉讼请求只要求“被告支付90万欠款及利息”，关于利息因在原借条中张经山与被告没有约定，故本案中不存在利息支付问题；其次，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在重审时三被上诉人从没有要求和明确过其主张的利息必须按6%的年利率进行计息，故退一万步讲，即使该利息存在且原两次一审判决也均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左右）处理，那么也不会出现按6%的年利率处理的判决；其三，年利率6%的确定，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而确定该标准，一审法院也从没有征求过上诉人的意见。（二）存在未质证使用证据行为。第一，具有擅自利用非质证证据直接判决的不法行为。本案中，重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向第一次鉴定机构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索要的2019年10月25日《回复函》。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该证据何时得来的，且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也未组织原告、被告、第三人进行质证，并在没有质证的情况下，直接作为定案证据在判决中引用，该做法在程序上严重违法，且利用该证据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认定，并由此判决上诉人担责，其该判决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第二，具有对上诉人提交新的关键证据故意不安排质证的恶意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程序违法，并导致判决结果不公。 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辩称，一、谈华清、施加兵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查明的张经山与谈华清、施加兵债务事实不清，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三人则认为：其一，如果存在张经山与谈华清、施加兵的债务事实不清的话，那么责任应在谈华清、施加兵。客观上来说，因张经山已死亡，双方所有来往的资金账目，只有谈华清、施加兵最清楚。其二，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对80.5万元的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持异议。1．收条的内容和落款日期与张经山的签名不是张经山一人所写，现张经山去世，关于收条的形成只是谈华清、施加兵单方陈述，不能确定收条的内容确系张经山的真实意思表示；2．谈华清、施加兵三次庭审中所主张的通过承兑汇票还款金额各不相同，存在极大的随意性，其主张的还款金额累计数字与80.5万元均不吻合；3．一审法院审理张经山生前的借贷案件多达58件，涉及大量的收条、借条，除谈华清、施加兵提供的80.5万元的收条外，条据的内容和签名均为张经山一人所写；4．该收条谈华清、施加兵在原一审三次开庭时只字未提，在二审中却突然提出来，不符合常理，且每次关于如何找到收条的表述都不一样，有时说在车上，有时说在办公室；5．谈华清、施加兵陈述收条的内容与签名的形成是同一天，但根据南师大鉴定意见书却不能肯定是同一天书写。因此，收条从形式上看，不能排除谈华清伪造的嫌疑。从内容上看，收条也没有记载还款的具体内容，也就是说从收条内容上也看不出该80.5万元是用来还之前欠张经山的90万元借款。其三，本案中，即使无法完全查清他们双方的来往账目，就庭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7月29日期间，双方在银行间仍然存在大量的交易明细。这些交易明细足以证明2015年11月30日双方虽结算过，但在至2016年7月29日这中间，双方仍然有许多的来往账目，故2016年7月29日出具的收条并不能说明是用来还2015年11月30日前的债务，还是用来还在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7月29日期间的债务。该收条不具备证明还90万元借款的唯一性。其四，谈华清、施加兵是2015年11月30日和张经山结算后向其出具90万元的借条，这说明双方都有及时结算的习惯，包括各自收回自己所出具的借条或收条。但本案80.5收条是2016年7月29日书写的，为什么直到2017年1月25日张经山去世，谈华清、施加兵的两张90万元的借条仍然在张经山的手上。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双方之间在银行间有大量的交易记录，这也可以证明双方一直都有来往，谈华清没有收回借条足以说明这笔借款谈华清、施加兵根本没有还款，而不存在其他所谓的理由。因此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依据来看，此收条无论真假，与本案都没有任何关联性，而谈华清、施加兵出具给张经山的90万元的借条是真实存在的，是直接证据，谈华清、施加兵所列举的证据不具备证明用来还这90万元的唯一性，应当承担败诉的法律责任。其五，谈华清、施加兵诉称向张经山累计借款90万元，后以收条、汇票、手机转账及叉车抵债等方式累计还款102万元。为什么只借了90万元，却还款102万元呢？庭审中他们多次指出张借给他们的90万元是不要利息的，那么多出的钱即不是本金，也不是利息，那是什么呢？谈华清、施加兵自始至终也没有说明原因。然而这多出的钱，再加上双方在银行间大量的资金往来记录和谈华清、施加兵在庭审中认可双方还存在现金交易等等，这些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大量的不为人知的债务。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认为谈华清、施加兵故意歪曲、捏造事实，东拼西凑所谓的证据，其目的是利用张经山的死亡来个死无对证，企图钻法律空子，恶意逃避债务，实现其赖账的不法目的。如果说张经山与谈华清、施加兵之间的债务不清，那也是谈华清、施加兵恶意为之，咎由自取。二、关于家富公司做“假流水”，完全是谈华清、施加兵单方陈述的，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谈华清、施加兵提供承兑汇票的随意性，不能证明用作偿还张的借款；手机网银转账同样也不能证明用作偿还张的借款。谈华清、施加兵主张前述三部分累计金额均不能与80.5万元形成吻合的对应关系，一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是完全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一，家富公司与张经山之间的资金往来账目，由于客观上张经山的死亡，现只有谈华清、施加兵最为清楚，但其陈述为做“假流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仅凭单方陈述，不足为信，不能采信；其二，家富公司提供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8月29日通过邮储银行向张经山支付22笔资金，谈华清、施加兵截取2016年1月29日至2016年7月28日期间的8笔转账与该期间的前后转账从形式上没有任何不同，这8笔资金没有任何一笔注明是用作偿还张经山的借款。其三，即使法庭无法查清家富公司与张经山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资金交易记录，也不能想当然地认定家富公司做“假流水”。家富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和责任能力的民事主体，即使施加兵为其法人，也不能否定和抹杀家富公司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作为企业的法人，应当明白其中的法律风险，如果施加兵无法举证证明，那么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责任。三、谈华清、施加兵主张的叉车抵债同样不能证明用来偿还张经山的90万元借款。四、谈华清、施加兵在二审提供的卡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理由如下：1．本案经过两次发回重审，多次开庭，谈华清、施加兵均不提供，谈华清、施加兵故意逾期举证，超过举证期限举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谈华清、施加兵已丧失了举证权利，二审法院对此不应进行举证和质证活动。2．谈华清、施加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经山使用谈华清、施加兵的卡。3．退一万步说，即使存在这种说法，但由于张经山已死亡，无法说明当时情形，因此不能仅凭谈华清一面之词，就认定此卡由张经山长期持有和固定使用。4．谈华清、施加兵对施加兵的尾号0065卡的答辩意见同谈华清卡一样，施加兵声称做贷款“假流水”只是一面之词，该卡不能证实施加兵在2016年3月23日之前与张经山不存在任何债务，这些都是谈华清、施加兵单方陈述。事实上施加兵和谈华清一样，在此之前都与张经山有资金往来，这从2015年11月30日借条记载的结算内容、借条上施加兵的签字、庭审中谈华清、施加兵陈述以及原一审开庭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欠张经山70万元的借条可以确定。五、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裁判行为。1．利息的判决正确；2、南师大的《回复函》系鉴定意见书的一部分，该鉴定意见书已经过举证和质证，一审法院不存在未质证使用证据行为；3．本案两次发回重审，多次开庭，被答辩人既然声称两卡证据为本案关键证据，却故意逾期举证，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不安排质证的行为恰恰是为了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谈华清、施加兵支付李世俊、梁志胜借款和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定充分，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谈华清、施加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袁文华辩称，张经山死后，我与李世俊到施加兵家去了，当时谈华清、施加兵回答说这个钱是会还的，并且在他那里吃了饭。张经山生前借给他们的90万元，他们没有清偿完毕。如果清偿完毕，欠条会撤回去。 家富公司辩称，同意施加兵、谈华清上诉理由。不同意袁文华、梁志胜、李世俊答辩意见。我公司已经替两上诉人偿还了近90多万元的欠款，其中61597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30万的承兑汇票是直接给付的，偿还总额已经超出了两上诉人的借款总额，一审中李世俊、梁志胜、袁文华、吴士红均不否认我司已经偿还其615970元的事实，但一直主张是我司偿还张经山的其他债务，对方应当举证我司偿还的是那一笔债务，实际上我公司支付的61万余元是替谈华清、施加兵支付的债务，一审判决我司没有对一审中两被告施加兵、谈华清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实际上是一审法院没有给我公司质证的通知，我公司同意一审中两被告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与真实性。关于鉴定报告应以二次鉴定意见为准，因一次鉴定的检材不合法、不真实，鉴定中的四张借条与我方的一张收条，其中我方对四张借条不予认可，二次鉴定的检材与程序是合法的，应以二次鉴定的鉴定意见为准。 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谈华清、施加兵立即支付给三原告人民币90万元（李世俊50万元、梁志胜20万元、吴士红2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一、谈华清2015年11月30日，向张经山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经山现金人民币（大写）陆拾万元整…”此款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分两笔（2015年11月30日付40万元，同年12月3日付20万元）予以兑付。同日，双方通过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谈华清又向张经山出具一份借条：“今借到张经山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并在备注上写明：“以上所有原欠条已收回，此条为依据”。对上述累计借款90万元，两被告不持异议，应予认定。 二、2017年1月25日张经山突然去世，根据该院受理的张经山生前债务案件情况，其成年儿子张浩南、成年女儿张媛春、未成年女儿张锦文于2017年2月12日书面声明放弃继承权。2017年2月13日，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与张经山的妻子袁文华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袁文华将其对谈华清、施加兵享有的9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他们，用于抵偿张经山生前所欠李世俊的借款50万元、梁志胜的借款20万元、吴士红的借款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袁文华与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签订的债权转移协议是否有效；二、如何确定原告对张经山享有的债权金额；三、施加兵、谈华清对张经山的90万元债务是否清偿；四、施加兵、谈华清是否应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一。2017年2月13日，袁文华与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签订债权转移协议，约定袁文华将其丈夫张经山生前对施加兵、谈华清所享有的债权90万元转让给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用作抵偿张经山欠他们的借款90万元。由于张经山的其他法定继承人书面声明放弃继承权，上述转让协议存在合理的对价，既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又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同时，谈华清、施加兵虽对债权转移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但认可转让的事实，因此，该转移协议对被告具有约束力。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涉案债权转移协议及该院对相关证据的分析认定，梁志胜的20万元债权，李世俊的债权50万元，均有相应的银行流水相印证，应予认定。吴士红的债权20万元，没有银行交易流水且因吴士红对实际交付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不予认定。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被告主张其欠张经山生前的借款90万元已清偿完毕，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理由是：第一、被告提供的主要证据是有“张经山”签名的80.5万元的收条，家富公司与张经山在邮储银行的交易流水、承兑汇票、手机网银转账记录、叉车情况证明等，其中张经山签名的收条（承兑汇票、一次手机网银转账记录2万元）的证明效力在证据的分析认定一节而被否定，因此，被告主张2016年7月29日已偿还张经山80.5万元的事实因证据不足而不能认定。第二、对超出80.5万元的部分，被告主张仍通过家富公司与张经山于2016年8月3日到2016年8月29日期间在邮储银行的交易流水，而该段交易流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用作偿还张经山的借款。因此，此段交易流水缺乏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第三、根据庭审陈述，被告认可张经山生前与其有大量虚假的交易流水（即人为地增加交易流水）及两被告均有银行卡放置在张经山处，但由于没有证据证实银行卡放置张经山处具体时间的节点，加之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双方还存在现金交易，因此，即便双方存在银行交易流水交易结果存在差额，也不能确认被告对张经山的90万元债务已清偿。原告的举证更符合民事诉讼法优势证据的规则要求。 关于焦点四。由于被告的借据中借款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被告应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谈华清、施加兵是夫妻关系，借款由谈华清出具借条，施加兵提供担保，应由谈华清、施加兵共同偿还。 综上，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谈华清、施加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李世俊支付借款50万元、向梁志胜支付借款20万元，并从2017年3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吴士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告谈华清、施加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关于上诉人谈华清、施加兵二审所举新证据，因系银行提供，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从银行存、取款底单的记载来看，谈华清的尾号3449号卡及施加兵的尾号00065号卡（新卡尾号362914），涉及很多笔存、取款，银行存、取款底单上经手人签名均为张经山，而非谈华清、施加兵。故对其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7月29日，谈华清手书收条，载明：“今收到谈华清还款捌拾万零伍仟元整（含承兑）（￥805000）备注：余款年底付清，最终以结算为准”。张经山在收款人处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皖龙图司鉴［2019］文书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收条》落款处‘张经山’签名笔迹与样本1…6上的‘张经山’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吴士红主张的20万元债权能否成立。二、谈华清、施加兵对其所欠张经山的90万元是否已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李世俊、梁志胜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债权转让纠纷。吴士红主张张经山欠其20万元，对此张经山的继承人袁文华并未提出异议，且与吴士红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虽然谈华清、施加兵提出异议，但两人作为张经山的债务人，其仅有权针对其与张经山之间的债务进行抗辩，无权对吴士红对张经山享有的债权进行抗辩。故对吴士红主张的20万元债权，在本案债权转让纠纷中不宜直接否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债权转让的前提是被转让的债权有效存在。本案中，谈华清、施加兵对其曾欠张经山9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对该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谈华清、施加兵负举证责任。对此，谈华清、施加兵举出张经山签名的收条，拟证实至2016年7月29日，张经山与谈华清进行结算，双方确认谈华清已累计清偿借款80.5万元，余款当年年底前付清，张经山在该收条上签名。因张经山于2017年1月25日去世，现袁文华与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此，在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份收条中“张经山”签名及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持有的四份借条中“张经山”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此次鉴定的比对样本系张经山在金寨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档案中关于“金寨蓬勃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中的签名，及金寨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4民初353、355、356、458、801号民事卷宗中所涉借条上张经山的签名，经一审法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对比对样本均予以认可；且各方当事人对此次鉴定程序亦未提出异议。本次鉴定的意见为：1.检材1《收条》落款处“张经山”签名笔迹与样本1…6上“张经山”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2.检材2…5《借条》上共四处落款“张经山”签名笔迹与样本1…6上“张经山”签名笔迹均是同一人书写。本院认为，收条的意义与借条的意义不同，借条系借贷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其是否实际履行需有相应履行的证据证实，而收条系对已发生的还款行为或支付行为的一种确认。本案中，谈华清、施加兵两人举证的收条，经鉴定落款处张经山的签名系张经山本人所签，而谈华清、施加兵亦举出相应的银行流水等对收条内容加以印证。因而，在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加以推翻的情况下，依法应当确认张经山签字确认的收条的真实性，且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未提出异议，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收条基本能够证实，出具收条时，谈华清、施加兵已偿还了绝大部分借款。此外，90万元的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根据谈华清的陈述，双方曾口头约定如果是短期清偿，则不支付利息，如果借款使用期间较长，则支付一定的利息，但并未具体约定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谈华清与张经山之间未能最终结算，但结合谈华清、施加兵所举收条及之后的转账凭证，谈华清支付张经山的款项已超出90万元。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袁文华辩称不能认定收条上载明的80.5万元即是偿还案涉90万元的借款，对此，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袁文华负举证据责任。但其却无证据证实除了90万元借款外，谈华清、施加兵或家富公司还欠张经山其他借款。 综上，张经山持有谈华清出具的90万元借条，在借、还款没有结算的情况下，谈华清手中持有张经山签名确认的80.5万元还款收条，亦符合民间借贷的惯常做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本案，谈华清、施加兵已举出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已偿还了案涉90万元借款，袁文华仍需举证证实张经山与谈华清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在袁文华无法举证证实谈华清、施加兵仍欠张经山借款的情况下，对谈华清、施加兵不再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谈华清、施加兵主张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谈华清、施加兵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吴士红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世俊、梁志胜、吴士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莉 审判员 王世如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陈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