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知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郧阳区城关时光漫步酒吧，经营场所湖北省十堰市郧县城关镇解放南路**。经营者：易国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湖北嘉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梦，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郧阳区城关时光漫步酒吧（以下简称时光漫步酒吧）因与被上诉人苏梦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光漫步酒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梦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上诉人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及湖北天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上诉人取得了涉案音乐作品的使用许可，但一审仍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苏梦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苏越作为音著协会员，苏梦无权以自身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3.一审判赔数额过高。涉案34首音乐作品均为老旧歌曲，一审法院未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点击率及市场行情等综合因素，判赔经济损失10200元（人民币，下同）明显过高。苏梦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苏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时光漫步酒吧向音著协和音集协申请著作权使用许可，或判令时光漫步酒吧停止使用涉案歌曲；2.判令时光漫步酒吧向苏梦支付赔偿金15000元。一审庭审中，苏梦明确表示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时光漫步酒吧向音著协和音集协申请著作权使用许可，或停止使用涉案歌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我国已故著名音乐家苏越（1955-2018）生前创作了大量歌曲（词和/或曲），其中包括以下34首音乐作品：1.黄土高坡；2.热血颂；3.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4.血染的风采；5.对你爱的越深就越来越心痛；6.出门在外；7.一生约定；8.谢谢你朋友；9.不老的老师；10.月满西楼；11.等我唱完这支歌；12.人生一世；13.想你总是在雨季；14.爱你和从前一样；15.世纪清晨；16.心甘情愿；17.世界很小；18.未来需要等待；19.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20.别无选择；21.最爱；22.牵挂；23.我在他乡；24.妈妈哪去了；25.红颜知己不是梦；26.再牵你的手；27.永远的朋友；28.姐妹弟兄；29.守业更比创业难；30.漏雨的小屋；31.用最傻的方式爱你；32.浪漫红尘中；33.女人；34.永不放弃。经苏越申请，国家版权局分别于2016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10日，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苏越于2018年8月22日逝世，其与前妻于1987年经法院调解离婚后一直未再婚，生前无子女，其生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苏越死亡，其继母是孟金茹，其有苏梦、苏曼两个妹妹。苏越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放弃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第二顺序继承人之一苏曼也表示放弃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苏梦成为苏越上述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2017年11月13日，音著协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就我会会员苏越在全国各地提起的维权诉讼，我会的意见是：依据苏越与我会签订的合同，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苏越有权提起诉讼，我会不持异议。”2018年12月20日15时18分左右，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时光漫步酒吧经营的时光漫步量贩KTV810包厢，点播了《黄土高坡》等涉案34首歌曲，并使用手机对每首歌曲的部分播放过程进行现场不间断摄录。取证人员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共向时光漫步酒吧支付50元的费用，取得时光漫步酒吧开具的一张《湖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面额为伍拾元，发票号码为02557187，且加盖了时光漫步酒吧的发票专用章。后苏梦将点播现场录像、、经营场所的室内外照片发票原件、手机付款界面的截图刻录成光盘作为证据提交。经播放比对，光盘记载的现场摄录的34首点播歌曲，均为苏梦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另查明，1.时光漫步酒吧于2005年8月18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KTV娱乐服务、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零售。2.苏梦与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协议》，其中就本案及同类诉讼的取证成本、诉讼成本、律师费结算方式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每一个案件律师费约定为3500元（包括每个场所取证费用500元，每个案件诉讼代理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苏越以作品登记的方式证明其是《黄土高坡》等涉案34首音乐作品的词或曲作者，是上述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保护音乐作品著作财产权免受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该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为苏越的个人财产，在苏越去世后苏梦经合法继承取得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财产权。另，苏越生前加入了音著协，但在其与音著协的合同中并未对诉权进行限制，且音著协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综上，苏梦对涉案34首音乐作品享有合法权利，并可以自身名义进行维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所谓表演，是指直接或者借助技术设备公开再现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无论表演有无营利目的，只要是公开的，都属于著作权法所指的表演。表演的形式分为两种：第一，指直接演唱歌曲、演奏乐曲、上演剧本或朗诵诗词等形式的现场公开表演；第二，指借助技术设备公开播送、放映录音或录像制品等形式的公开表演，也称机械表演。本案情形属于第二种形式。以机械表演的形式公开表演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使用者应当事先取得著作权人或者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的许可，并且支付相应的报酬。作为音乐作品，歌曲的曲调和歌词内容虽然可通过录音录像制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加以表现，但词、曲本身可以不依赖其他介质或者表演方式而单独使用。本案中，时光漫步酒吧在其营业场所内以收费的方式提供点播服务，消费者通过自行操作点播系统即可播放选定歌曲，其提供的有偿服务内容显然已经超出了对歌曲的合理使用范围。时光漫步酒吧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娱乐场所内借助技术设备再现涉案34首音乐作品，侵害了苏梦对音乐作品享有的表演权，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鉴于苏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故时光漫步酒吧仅需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苏梦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时光漫步酒吧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类型、艺术价值及数量、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当地文化市场行情等因素，酌定时光漫步酒吧向苏梦赔偿损失10200元（含公证费、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时光漫步酒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梦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0200元；二、驳回苏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苏梦负担37.50元，由时光漫步酒吧负担137.50元。本院二审期间，时光漫步酒吧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证据，即时光漫步酒吧与天合公司、音集协、音著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拟证明时光漫步酒吧对涉案歌曲的使用取得了合法授权。苏梦经质证认为，上述合同已被音集协和音著协宣布作废，是被天合公司非法利用的合同，不是音集协和音著协的真实意思表示。苏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著作权许可合同》载明时光漫步酒吧可以使用音著协和音集协管理的音乐作品和音乐电视作品的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而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1月18日，合同签订时间在许可使用期间之后，与著作权许可使用的行业惯例不符，且本院在音集协网站查询该合同，查询结果显示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时光漫步酒吧是否有权使用涉案音乐作品；2.苏梦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时光漫步酒吧是否有权使用涉案音乐作品的问题。时光漫步酒吧上诉称其已取得天合公司的授权许可，一审判决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中，时光漫步酒吧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经本院在音集协网站核实，查询结果显示为“无效合同”，而时光漫步酒吧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取得涉案音乐作品权利人或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授权使用许可，因此时光漫步酒吧无权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播放涉案音乐作品。时光漫步酒吧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音乐作品，侵害了苏梦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因此，时光漫步酒吧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苏梦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时光漫步酒吧上诉称，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故苏梦无权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根据该条规定，著作权人将相关权利授权给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之后，其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受到限制，取决于其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的著作权合同对诉权的约定。因本案音著协向苏越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双方所签音乐著作权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故苏越有权提起诉讼。苏梦作为苏越涉案音乐作品著作财产权的继承人，对本案被控侵权行为有权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时光漫步酒吧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苏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时光漫步酒吧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及当地文化市场行情等因素，酌定时光漫步酒吧向苏梦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0200元并无不当。故时光漫步酒吧关于一审确定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时光漫步酒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元，由郧阳区城关时光漫步酒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毛向荣审判员 张 浩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杨新书记员张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