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27民初1742号 原告：夏光焕，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景宁雷氏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732349181X2，住所地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鹤溪街道包凤村**。 法定代表人：刘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理洪，浙江博翔（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景宁毅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7MA28J5YB16，，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鹤溪北路** 法定代表人：魏武，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波，上海靖之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柳昌选，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明，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枫，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东升，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原告夏光焕诉被告景宁雷氏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氏公司”）、景宁毅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龙公司”）、柳昌选、张东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审理中，依据被告雷氏公司的申请，且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追加张东升为被告。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雷氏公司和毅龙公司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利息自2015年12月20日起计算、120万元利息自2016年6月7日起计算、25万元利息自2016年6月11日起计算、55万元利息自2016年6月12日起计算，以上利息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28日的利息合计为261.083333万元）；二、依法判令被告柳昌选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0日，张东升因投资包凤村旅游综合体项目，经工商登记设立雷氏公司，股东为其儿子雷俊杰和被告柳昌选，雷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张东升；2015年6月3日，张东升登记为雷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氏公司因投资包凤村旅游综合体项目需竞拍包凤村水井湾地块，多次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部分款项汇入张东升个人账户，部分款项汇入雷氏公司账户。其中2015年12月20日，雷氏公司因竞拍地块需交纳报名押金，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由（原法定代表人）张东升出具签字捺印的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为2%。当日，原告将100万元借款汇入雷氏公司账户；2016年5月25日，雷氏公司因竞拍地块需缴纳保证金，又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由（原法定代表人）张东升签字捺印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为2%（2016年6月7日、6月11日、6月12日原告分三笔即120万元、25万元、55万元汇入雷氏公司账户）。2016年7月5日，原告与雷氏公司对借款进行结算形成《借条》一份，明确雷氏公司因包凤村水井湾地块开发土地挂牌押金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到人民币1435万元，该款经张东升手从2014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12日分期支付。雷氏公司在借条上盖章，雷氏公司法定代表人雷俊杰、张东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2016年7月20日，雷氏公司交纳案涉地块招拍保证金1300万元。同日，雷氏公司向景宁县国土局申请，竞得案涉地块后，拟成立新公司开发，新公司股份构成为雷俊杰占60%股份，柳昌选占40%股份。2016年7月22日，景宁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包凤村水井湾地块挂牌成交确认书，确认雷氏公司以3205万元竞得该地块。2016年8月4日，根据上述申请，为开发案涉地块，毅龙公司经工商登记设立。2016年8月5日，毅龙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上述1435万元借款并承担还款责任。毅龙公司在借条上盖章，毅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雷俊杰、张东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2016年8月22日，毅龙公司与景宁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2016年9月18日，景宁县国土局向毅龙公司交付案涉地块。招拍保证金1300万元转为土地出让金。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借款，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2017年8月17日，原告向贵院提起诉讼，主张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审理过程中，贵院和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雷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东升涉嫌犯罪，300万元借款可能系张东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遂做出一审、二审裁定，驳回原告起诉。2019年6月17日，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浙1127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案涉300万元借款未包含在张东升集资诈骗罪范围内，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告认为，张东升作为雷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竞拍案涉地块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雷氏公司、毅龙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与雷氏公司、毅龙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已依约将借款汇入雷氏公司账户，并明确约定该款项用于案涉地块的竞拍。毅龙公司设立系雷氏公司为了开发案涉地块，雷氏公司交纳的保证金转为案涉地块的土地出让金，雷氏公司竞拍所得的地块由毅龙公司承继取得和享有。据此，雷氏公司和毅龙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被告未依约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属违约。被告柳昌选未实缴出资，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雷氏公司、毅龙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根据法律规定提起诉讼，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雷氏公司答辩称：1、原告与雷氏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300万元属诈骗资金，夏光焕在报案时的陈述是张东升使用虚假名义借来的，刑事生效判决认定了押金单虚假的事实；2、刑事判决书证明张东升向原告的借款，因原告未报案，损失未计入刑事判决，四张借条是恶意转嫁给雷氏和毅龙公司，从借条内容来看，不符合正常出具的逻辑，借条是根据转账记录事后所写。综上，原告的资金被骗后恶意转嫁给两被告公司，本案涉嫌伪造民事法律关系，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毅龙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首先，（2018）浙1127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对案涉300万元应系张东升集资诈骗的犯罪金额予以认定，并载明如下：张东升……骗取夏某（即原告夏光焕）的信任，继续以项目建设投入为由向夏某借款300余万，部分款项汇入公司账户，张东升以毅龙房地产名义出具借条。其次，鉴于原告是基于其所提交证据10《借条》主张答辩人应承担偿还责任，且该《借条》与证据5《借条》显系基于同一模板形成，且载明总额均为1435万元，可以确定原告是认可案涉300万元是从属于该1435万元的。由此可见，案涉300万元的性质与其余1135万元是一致的。再次，根据一审刑事判决书所载，案涉300万元之所以未被列为张东升集资诈骗罪的犯罪金额，是因为原告拒不对案涉300万元进行报案，导致公诉机关无法指控，而并非是因为案涉300万元不属于张东升集资诈骗罪的犯罪金额。因此，案涉300万元的性质不应因原告自己拒不报案、拒不承认系被集资诈骗的款项，就自然转变为民间借贷款，尤其不应转变为雷氏公司的借贷；二、即使案涉300万元确系民间借贷，亦系张东升个人借款。首先，本案原告所提交的三张借条或均系原告在明知借款行为系张东升个人所为的前提下，要求张东升以雷氏公司的名义重新出具；其次，就原告所提交证据3中的第二张借条，根据其所载内容也可判断该借条应形成于2016年6月12日后，而绝非所载的2016年5月25日。基于此，并结合前述张东升的供述以及两份借条的表述，答辩人认为证据3中的两份借条或系同一日期形成，即均形成于2016年6月12日后；再次，证据5、证据10所载1435万元款项（如确有）是否包含案涉300万元，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予以证明；三、无论案涉300万元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答辩人均无偿还责任，应由张东升承担偿还或退赔责任，与答辩人以及雷氏公司、柳昌选均无关联。 被告柳昌选答辩称：300万元债务已经由景宁毅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答辩人因此无须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如果法庭认定原告的债务系张东升个人债务，则被告自然无需向原告承担任何债务清偿责任。2015年5月5日张东升出具的300万元借条没有盖雷氏公司的印章，认定这300万元系雷氏公司向原告的借款在法律形式要件上是有瑕疵的，因此不排除系张东升个人借款。即使雷氏公司仍需承担债务，答辩人只承担补充责任。 被告张东升答辩称：2014年开始，经雷海平介绍，原告说他有资金可以借给我周转，都是我个人向他借的，从2014年开始到2016年共借一千多万元，这300万元也包括这个总借条里面，原告的钱打进来后，马上就被转出去，后面以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条是他们强迫我以公司名义出具，从开始到最后所有的款项都是我个人所借拿来还债和支付利息所用。转账到公司账户，是因为我的个人账户被冻结了。夏光焕在2017年觉得我这钱已经拿不回去了，就叫我到梅小俊家里去重新写借条，我不愿意写，因为当时公司已经转给刘毅，在被迫之下我写了两张借条给他，是他写好叫我抄的。这笔借款跟雷氏公司、毅龙公司无关。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被告雷氏公司、被告毅龙公司的基本情况；2、分别于2015年12月20日及2016年5月25日出具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3、2016年7月6日《借条》；4、2016年7月20日的汇款凭证；5、申请；6、竞买资格确认书及挂牌成交确认书；7、2016年8月5日《借条》；8、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9、民事裁定书；10、刑事判决书；被告雷氏公司提交以下材料：11、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12、张东升、梅小俊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8）浙1127刑初24号刑事案件的相关当事人笔录及两被告公司的基本情况等材料。 上述证据，本院当庭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原、被告的身份情况；证据2，可以证明张东升向夏光焕出具借条，以及夏光焕先后将300万元转入张东升指定的雷氏公司账户的事实；证据3，可以证明2016年7月5日，雷氏公司法定代表人雷俊杰向夏光焕出具总金额为1435万元的借条一张的事实；证据4、5、6、8，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证据7，可以证明2016年8月5日，雷氏公司法定代表人雷俊杰向夏光焕出具总金额为1435万元的借条一张的事实；证据9，可以证明原告曾于2017年8月7日就案涉300万元借款起诉雷氏公司，本院认为张东升涉嫌以公司名义实施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驳回原告的起诉的事实；证据10，可以证明被告张东升因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刑，雷氏公司及毅龙公司分别出具的1435万元的借条中有1077万元被认定为系张东升实施诈骗犯罪的金额，案涉的300万元款项，因夏光焕拒绝向公安机关报案，该部分金额未在犯罪数额中认定等事实；证据11，可以证明雷氏公司用于交纳水井湾地块的1300万元保证金来源于刘毅及其他案外人的事实；证据12，可以证明雷氏公司、毅龙公司出具的1435万元的借条系由雷俊杰补写形成的事实；证据13，可以证明被告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夏光焕、张东升、柳昌选、刘毅等人就案涉款项情况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事实。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14年12月10日，被告张东升因投资包凤村旅游综合体项目，成立景宁雷氏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6月3日至2016年6月1日间，张东升为雷氏公司执行董事，其儿子雷俊杰和被告柳昌选为股东。现法定代表人为刘毅；被告景宁毅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开始经营，核准日期为2018年7月12日，现法定代表人魏武。 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12日，原告与张东升长期存在多笔个人借贷，且数额巨大。2016年4月份，被告张东升私自向他人订制“景宁畲族风情旅游度假区管委会”、“景宁畲族风情旅游度假区管委会发票专用章”的公章，伪造“景宁畲族风情旅游度假区项目投资意向书”、“景宁包凤水井湾土地挂牌押金收据”，骗取夏光焕的信任，继续以项目建设投入及投钱给予一定股份为由向夏光焕借款，其中300万元款项打入张东升指定的雷氏公司账户。张东升以雷氏公司法人名义出具了借条，内容为：张东升以竞拍地块需缴纳保证金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款项汇入雷氏公司账户，由张东升签字捺印（未加盖公司印章），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0日；后，张东升又以同样理由再次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条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25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2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原告分别于2016年6月7日、6月11日、6月12日将款项汇入雷氏公司账户（分别为120万元、25万元、55万元）。以上款项被张东升提取后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2016年7月5日，原告要求雷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俊杰重新出具借条，并加盖雷氏公司印章，借条总金额为1435万元，借条载明“本公司景宁雷氏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景宁包凤村水井湾地块一期开发土地挂牌因资金周转需要，今向夏光焕手借到人民币壹仟肆佰叁拾伍万元整，利息每月按___%计算。以上款经张东升手从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12日分期转入公司，以上资金等公司押金退回归还；载明借款人雷俊杰、经手人张东升及雷海平签名”；2016年8月5日，原告再次要求雷俊杰（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以景宁毅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借款金额为1435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主要内容中除借款人变更为毅龙公司外，其他内容与雷氏公司借条内容基本一致，该借条载明借款人雷俊杰、经手人张东升签字，加盖毅龙公司印章，同时约定以上资金9月5日还清。以上两份借条均为打印手填式借条。 另查明，2017年8月17日，原告曾以雷氏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本院认为张东升涉嫌以公司名义实施犯罪，以（2017）浙1127民初13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夏光焕的起诉，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夏光焕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此后，在公安机关对张东升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贪污罪等刑事犯罪立案侦查的过程中，由于原告不愿意就案涉300万元借款进行报案，导致公诉机关未进行指控，案涉300万元借款在刑事案件中未认定为犯罪金额。2019年6月17日，因张东升犯集资诈骗罪、贪污罪，本院做出（2018）浙1127刑初24号刑事判决，认定该借条总金额中的1077万元本金为张东升向原告实施集资诈骗犯罪的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夏光焕与雷氏公司、毅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首先，被告雷氏公司、毅龙公司虽分别出具了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条，但两公司与原告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两公司出具借条时，法定代表人为雷俊杰，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张东升。张东升、雷俊杰将刑事判决所认定的张东升向原告集资诈骗所得的1077万元款项与案涉300万元款项一并写在了事后补写的两公司借条上，该借条所反映的借款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原告与雷氏公司、毅龙公司形成的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其次，关于张东升指定夏光焕将款项打入雷氏公司账户的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2018）浙1127刑初24号刑事判决的认定，张东升系通过非法手段骗取夏光焕的借款。虽然表面上看300万元款项打入了雷氏公司账户，但实际上是张东升为了达到其非法占有目的而为之。综上，本院认为被告雷氏公司、毅龙公司与原告的300万元款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目的，原告对三被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夏光焕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1076元，由原告夏光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来 审 判 员  毛娟英 人民陪审员  胡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