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新雨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槎涌社区居委会第二工业区**之**。法定代表人：何丽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祥，广东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然，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狄文忠，男，1970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佛山市新雨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雨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狄文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5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雨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狄文忠在未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A)的情形下而持《动物检验合格证明》(产品B)向新雨润公司跨省出售猪肉产品不合法，该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狄文忠向新雨润公司发送的猪肉产品产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太仓市，新雨润公司收货地在广东省佛山市，属于跨省出售、运输猪肉产品，狄文忠发货随货同行的单证是一张编号为3265427188号《动物检验合格证明（产品B）》和一张编号为00795886号《肉品品检验合格证》。《动物检验合格证明（产品B）》签发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备注：“本检验证二十四小时内到达有效。本证书限省境内使用”，根据《农业部关于印发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等样式及填写应用规范的通知》（农医发【2010】44号文）附件2动物卫生监督证章标志填写及应用规范”的规定，《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A)的适用范围是“用于跨省境出售或运输动物产品”，《动物检验合格证明》(产品B)的适用范围是“用于省内出售或运输动物产品”。因此，狄文忠在未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A)的情形下从江苏省向位于广东省的新雨润公司跨省出售、运输崔肉产品不合法。即便其持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B)，案涉产品于2018年12月19日才运抵新雨润公司，该证件已超过有效期，已经失效，故案涉产品应判定为不合格产品。二、狄文忠所销售的猪肉产品产地是非洲猪瘟疫区省份，属于被明令禁止跨省调运的产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非洲猪瘟等动物疫病防控工作的通知》明确指出：“2018年8月初以来，辽宁、河南、江苏、浙江、安徽相继发生5起非洲猪瘟疫情，这是我国首次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全国防控形势复杂严峻”。《农业农村部关于切实加强生猪及其产品调运监管工作的通知》（农明字〔2018〕第29号文），发文日期2018年8月31日)指出：“二、发生疫情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下简称“省”）受威胁区以外地区生猪及其产品的调运等，应当按照以下规定执行。规范生猪产品调运。……（二）有2个及以上市发生疫情的省，暂停该省所辖市生猪产品调出本省。”粮据农业农村部发布的消息，2018年8月和9月，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和无锡市宜兴市先后发生非洲猪瘟疫情。狄文忠属于从非洲猪瘟封锁疫区向新雨润公司跨省出售、运输猪肉产品，该行为已被农业农村部明令禁止。三、狄文忠向新雨润公司出售的猪肉产品属于不合法产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条规定，狄文忠向新雨润公司出售猪肉产品行为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买卖合同应为无效，狄文忠系合同无效有过错—方，新雨润公司无过错，狄文忠显然应当对此承担全部责任。狄文忠质证认为：1.根据江苏省农业委员会、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江苏省环境保护厅苏农牧（2018）20号文《关于加强牛羊家禽屠宰监督管理工作的通知》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分销时由分销商按照实际分销情况，向分销对象出具分销合格证明，并附分销前的检疫合格证明、品质检验合格证复印件”，本案中，狄文忠出售的猪肉青产品，由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出具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B）证，然后在江苏省境内销售给狄文忠，符合法律规定，狄文忠销售给新雨润公司时也根据上述规定向新雨润公司出具了分销合格证明，同时也提交了分销前的检疫合格证和品质检验合格证，新雨润公司所称《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B）证不能跨省销售是对该规定错误的理解，该规定仅适用动物产品原料产地和动物屠宰场向批发的分销商销售，而不适用于分销商对外出售。2.根据江苏省动物卫生监督所（2015）61号《关于动物产品加工场动物产品检疫有关问题的复函》，狄文忠销售的产品属于收购再加工的动物产品，不再适用《动物检疫管理办法》，泰兴市黄桥镇畜牧兽医站也出具证明，黄桥地区已经于2018年7月1日起对包括狄文忠在内的所有猪副产品加工户停止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故狄文忠无需进行换证销售。3。根据新雨润公司自己发布的《声明》及其所在地区佛山市顺德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官方信息，新雨润公司采购的所有猪肉产品包括狄文忠提供的产品均检疫合格，如狄文忠供应的产品不合格，新雨润公司应当拒绝接受，并第一时间向主管部门举报，事实上在狄文忠催要该笔货款前，新雨润公司从未向狄文忠主张质量问题。4.新雨润公司认为狄文忠销售的产品来自非洲猪瘟疫区，本案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农业部的通知，发生疫情的省份，暂停生猪产品调出本省，该通知系2018年8月份发布，案涉交易尚未发生，且只是在疫情发生期间暂停，事实上，江苏省连云港海州区和宜兴市经政府部门评估，分别于2018年10月4日和2018年10月17日解除封锁，江苏省不再属于非洲猪瘟疫区，本案买卖合同发生在2018年12月17日，故狄文忠的销售行为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公共利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狄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新雨润公司立即支付所欠狄文忠货款405000元；2、新雨润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狄文忠于2018年11月30日向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购买3000公斤猪腮肉，该批猪腮肉取得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B）》和《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此后，狄文忠将之加工成“肉青”于2018年12月17日出售给新雨润公司，并附有《分销合格证明》。新雨润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发表《声明》称，“对佛山市新雨润食品有限公司3批份的冷冻猪肉产品样品进行非洲猪瘟势抗原检测结果呈阳性”一事纯属谣言…新雨润公司生产的每批次产品在生产的各个环节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验检疫程序。顺德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2月31日在官方微信公众号指出“并未在顺德食品生产及市场流通环节发现非洲猪瘟阳性产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价款。首先，评价双方间合同是否有效，关键是考察案涉猪副产品是否属于法律法规或者政策禁止流通的物品。我国农村农业部关于非洲猪瘟相关通知的性质应当属于国家政策，该政策是在非洲猪瘟疫情扩散的情况下，基于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出台的社会公共政策，其具有社会公共利益的属性，故应当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但狄文忠采购、加工、再出售猪副产品的行为均发生于国家相关部门解除对江苏非洲猪瘟疫区封锁之后，在采购环节亦取得了相关检疫合格证明（江苏省内为产品B证），且在检疫合格证明有效期内；狄文忠亦非生猪屠宰经营者和肉品直接销售者，而是猪副产品加工者，其行为不应当受《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的调整，故其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政策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关于案涉产品是否属于合格产品的问题。我国动物防疫法及动物检疫管理办法对经检验合格的动物产品进行分销的换证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但未能就加工后的产品进行再分销时是否需要换证作出规定，泰兴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对此向江苏省动物卫生监督所进行请示，江苏省动物卫生监督答复的目的也是为了规范猪副产品加工者的销售行为，但前提仍然是加工者必须在采购环节取得动物检验合格证明，故该答复并不存在与上述法律和管理办法规定相冲突的情形，狄文忠依此规定进行分销加工后的肉青，只要其采购的猪副产品经检疫合格即可，因此，新雨润公司不能因此当然认定狄文忠出售的肉青产品不合格。更为关键的是，我国动物防疫法规定，对动物疫病的销毁、消毒、无害化处理须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和单位实施。但新雨润公司仅主张对案涉产品已作无害化处理，却未能提供当地监管部门的抽检说明、无害化处理记录或档案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自身亦不能提供具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案涉产品不合格并作出了无害化处理；何况，其关于案涉产品不合格的主张与顺德区相关职能部门发布的信息和其自身的声明内容相互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新雨润公司有关案涉产品不合格及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强制性规范，故为合法有效。新雨润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数额及时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佛山市新雨润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狄文忠货款人民币40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6元，诉讼保全费2620元，合计9996元，由新雨润公司负担。二审中，狄文忠向本院提交：泰兴市黄桥镇畜牧兽医站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泰兴市黄桥地区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猪副产品加工户所加工的产品已经进入批发零售市场，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监督管理，在进行销售时无需再开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卫生监督管理部门已经于2018年7月1日停止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产品A证或B证），狄文忠销售产品时只需要提供分销合格证明即可。新雨润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间合同是否有效，我国农村农业部关于非洲猪瘟相关通知的性质应当属于国家政策，该政策是在非洲猪瘟疫情扩散的情况下，基于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出台的社会公共政策，其具有社会公共利益的属性，故应当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狄文忠采购、加工、再出售猪副产品的行为均发生于国家相关部门解除对江苏非洲猪瘟疫区封锁之后，在采购环节亦取得了相关检疫合格证明（江苏省内为产品B证），且在检疫合格证明有效期内；狄文忠亦非生猪屠宰经营者和肉品直接销售者，而是猪副产品加工者，其行为不应当受《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的调整，故其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政策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关于狄文忠供应的肉青产品是否合格，首先我国动物防疫法及动物检疫管理办法对经检验合格的动物产品进行分销的换证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但未能就加工后的产品进行再分销时是否需要换证作出规定，泰兴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对此向江苏省动物卫生监督所进行请示，江苏省动物卫生监督答复的目的也是为了规范猪副产品加工者的销售行为，但前提仍然是加工者必须在采购环节取得动物检验合格证明，故该答复并不存在与上述法律和管理办法规定相冲突的情形，狄文忠依此规定分销加工后的肉青，只要其采购的猪副产品经检疫合格即可，新雨润公司不能因此当然的认定狄文忠出售的肉青产品不合格。其次，关于案涉产品不合格的主张与顺德区相关职能部门发布的信息和新雨润公司自身的声明内容相互矛盾。最后，我国动物防疫法规定，对动物疫病的销毁、消毒、无害化处理须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和单位实施。但新雨润公司仅主张对案涉产品已作无害化处理，却未能提供当地监管部门的抽检说明、无害化处理记录或档案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新雨润公司有关案涉产品不合格及双方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新雨润公司理应按约向狄文忠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综上，新雨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新雨润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