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2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惠州市江**小区双子星国际商务大厦****。负责人：傅黎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建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平，男，198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明，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通和通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7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和通信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建勇、王虎和被上诉人黄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和通信分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通和通信分公司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差额18743.50元、通和通信分公司无须支付练文彬、黎伟灵、徐少青、黄惠民、黄海平、练添平经济补偿金63187.56元。事实和理由：一、通和通信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已为劳动者缴交了社保及住房公积金，所缴交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均是由作为通和通信分公司的用人单位在应发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后支付给黄海平，而不是由劳动者在收到款项后再将个人承担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部分缴交给单位。通和通信分公司一直以来合法经营，在目前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仍然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为劳动者缴交社保及住房公积金，考虑到社保及住房公积金均有部分是由劳动者个人承担，于是在缴交该部分费用时，应由劳动者承担的这一部分社保及住房公积金，通和通信分公司在发放工资时直接从其应付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这样统一操作也更方便各方当事人。然而，一审法院及黄海平在计算其所得时，并没有将应由其个人承担的个人社保部分及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作为其实际所得，而是以全部扣除后的银行转账作为其实际所得，漏计了该二部分应由劳动者承担的支出，这就导致产生工资所得与银行转账之间的差额。二、各劳动者存在通讯补贴100元及另行单独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个人提成部分的事实，该部分费用包含在一审法院及黄海平认为的差额工资部分，对于黄海平承担的通讯费及另行发放的个人提成部分，应当与已发入的工资组成黄海平的实得工资总额，而不应当予以扣除。根据通和通信分公司与劳动者共同确定的管理制度，通和通信分公司的通讯补贴处理方式为：通和通信分公司对于黄海平实行通讯补贴，具体为：统一使用公司号码（公司提供电话号码），基础套餐内费用由公司承担（基础套餐58元内），超出套餐费用部分，由员工自行承担费用；为保障公司所提供号码能正常使用（因装维人员手机号码需要绑定日常工作账号使用APP功能，避免欠费停机），因此工资表体现的100元话费补贴，并未计算在装维人员个人工资里，仅仅为公司支付企业卡费用的凭证，（基本套餐和员工超出套餐部分公司需与第三方先行结算）次月工资结算进行核销，多退少补，通和通信分公司在发放工资时为了便于处理，预先扣除后再行处理，也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及黄海平在计算该差额时，没有扣除应由黄海平承担的通讯费用，显然是错误的。另外，对于黄海平的个人提成部分（随销提成），该部分也属于员工应税所得，在计算所得税时予以计算，但在发放时，并没有与工资一并发放，而是通过银行转账分开发放，对于通和通信分公司发放的该部分工资，也应计算在黄海平的实得工资总额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通和通信分公司实发工资总额时，并没有将应由黄海平个人承担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通讯费个人承担部分、以及个人提成部分计算其劳动者的实得工资范畴之内，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并作出错误判决。三、据上所述，通和通信分公司已足额发放黄海平等人的工资，各劳动者以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通和通信分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故意克扣黄海平的意思，客观上也不存在故意克扣工资的行为。对于黄海平以税务申请表上的工资数额作为计算其实际所得数额，且黄海平也隐瞒了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社保、住房公积金、通讯费、个人提成部分，各劳动者入职长者一年有余，短者并不多有半年之久，公司一直以来充分尊重劳动者并依法对足额发放工资从未提出异议，但为什么却均在2019年3月以克扣工资为由提出辞职并主张仲裁，个中缘由，想来其本人是最清楚。退一步来说，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仅作为税收征收计税依据，对于劳动者的实际工资所得及扣减，仍然应当以既存事实为依据予以审核认定，而不能仅以个人所得税申报为依据，一审法院仅以个人所得税申报作为计算其工资所得，显然是不妥当的。黄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明当庭发表答辩意见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其庭后提交代理词称，首先，通和通信分公司二审新提交的《员工个人所得税扣缴的纳税申报表》以及《2018年1月—2019年2月，练文彬等人社会保险费用缴纳情况》《2018年1月—2019年6月，住房公积金归集业务办理回执单》不是二审新证据，通和通信分公司一直有该证据，但在劳动仲裁及一审中都未提交，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规则，依法不应被适用。其次：l.根据《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细则》第二十五条规定：按照国家规定，单位为个人缴付和个人缴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从纳税义务人的应纳税所得额中扣除。依上述规定，“五险一金”免税，申报个税时可以扣除“五险一金”。本涉诉劳动争议案中，黄海平提交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与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认为扣个税后的数额高于银行转账工资数额，因此，通和通信分公司存在克扣黄海平工资的事实。现通和通信分公司上诉强调未拖欠黄海平工资，黄海平认为，个税申报和银行转账发放工资都是通和通信分公司的行为，表明个税申报收入额为黄海平的工资收入无异议。至于个税的申报收入额是否为扣除“五险一金”的数额，通和通信分公司应举证（如向税务局申报个税的原始凭证、以及有黄海平签名的工资发放凭证等材料）证明，如证明没有扣除，则应按申报收入额扣除个税和个人部分“五险一金”的数额发放工资，如果证明扣除了，则应按申报收入额扣除个税后的数额发放工资。现通和通信分公司只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单方面制作的《员工个人所得税扣缴的纳税申报表》以及员工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缴费凭证，上诉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是否在申报纳税金额中予以扣减了“五险一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通和通信分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扣缴所得税报告表》混乱不堪，不能证明其所主张。例如练文彬《扣缴所得税报告表》中，2018年4月收入款6599.74元，住房公积金190元，6月收入增加至8394.14元，住房公积金才145元，反而下降了，8月收入款比7月下降了，住房公积金反而上升了。3.退而言之，即使按照通和通信分公司所主张的申报收入额应包括“五险一金”，通和通信分公司也没有足额支付工资，且存在乱扣划的行为，每个月的实际收入金额与转账金额都有差额出入。举例如练添平2018年10月份，通和通信分公司计算是收入额7492.6l元，扣除“五险一金”个人承担部分443.22元和应纳税61.48元，应支付练添平6987.91元，另根据练添平的工资流水10月份工资6634.47元+补助212元，共计6846.47，差额141.44元。4.根据缴费凭证，通和通信分公司也没有根据黄海平的实际工资足额缴纳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综上所述，通和通信分公司应提供原始的工资发放凭证及申报个税原始凭证，用以核实其向黄海平工资银行流水转账具体数额的来源及组成，用以证实通和通信分公司核算的数额与最终发放给黄海平的工资相符合。通和通信分公司有自己的财务台账，如果根据通和通信分公司后期提供的单方数据，计算得到银行转账流水与通和通信分公司后期计算的数据存在或多或少的差额的情况出现，那么，通和通信分公司就隐瞒了工资支付的事实真相，其后期所做的工资数据也就不可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通和通信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通和通信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博劳人仲案字（2019）554-561号案《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通和通信分公司无需支付练文彬、练添平、黎伟灵、黄海平、黄惠民、黄振龙、徐少青、彭浩8人工资差额共计63010.41元。撤销博劳人仲案字（2019）554-561号案《仲裁裁决书》第二项裁决，通和通信分公司无需支付练文彬、练添平、黎伟灵、黄海平、黄惠民、黄振龙、徐少青、彭浩8人经济补偿共计63187.56元。原审法院判决：一、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徐少青、黄振龙、黄海平、黄惠民、练添平、练文彬、黎伟灵、彭浩支付工资差额共计18743.50元。其中徐少青19**.35元、黄振龙1911.1元、黄海平2822.81元、黄惠民1465.19元、练添平3648.2元、练文彬3003.41元、黎伟灵2094.21元、彭浩1812.06元。二、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练文彬、黎伟灵、徐少青、黄惠民、黄海平、练添平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63187.56元。其中练文彬11041.9元、黎伟灵10774.2元、徐少青119**元、黄惠民8762.86元、黄海平9615.9元、练添平11040.7元。三、驳回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通和通信分公司提交了新证据：1.《员工个人所得税扣缴的纳税申报表》，拟证明用人单位申报的“收入额”是包含了员工全部收入的所得，而应纳税所得额为扣除后的收入，一审将“收入额”与“应纳税所得额”混淆，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2018年1月-2019年2月，练文彬等人社会保险费用缴纳情况》（外资民营个体经济养老金、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综合基本医疗保险、补充基本医疗保险），拟证明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了“三险”，其员工个人缴纳部分应当计入工资组成。3.《2018年1月-2019年6月，住房公积金归集业务办理回执单》，拟证明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了住房公积金，其员工个人缴纳部分应当计入工资组成。4.《员工手机用户实际代付金额明细表》，拟证明用人单位作为惠州移动的集团用户为员工实际代付金额，应当计入工资组成。被上诉人黄海平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证据一，且该证据为通和通信分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通和通信分公司为黄海平缴纳了社保，但并不能反映通和通信分公司未拖欠黄海平工资的事实，且从该证据可以反映出，通和通信分公司社保缴费基数远低于黄海平的实际工资基数，用人单位未依法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通和通信分公司为黄海平缴纳了多少住房公积金费用，更不能证明其不拖欠员工工资，通和通信分公司为其缴纳了住房公积金，但通和通信分公司并没有足额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对于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无法证明通信费是否有纳入申报收入额，不清楚通讯费是由公司支付给移动公司还是公司给员工100元让员工自己支付。根据通和通信分公司的申请，本院责令被上诉人黄海平提供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住房公积金月缴费数额清单，黄海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月份的缴费清单。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关于双方对原审查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动者黄海平的个税申报收入额是否为扣除了“五险一金”的数额，通和通信分公司是否拖欠劳动者黄海平的工资？针对案件焦点分析如下：依照2011年9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已被修改，新法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单位为个人缴付和个人缴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从纳税义务人的应纳税所得额中扣除。2018年10月1日之前，计算纳税人的个人所得税适用上述行政法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2018年8月31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作相应修改。根据上述决定，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计算纳税人的个人所得税应当适用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依照201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六条的规定，居民个人的综合所得，以每一纳税年度的收入额减除费用六万元以及专项扣除、专项附加扣除和依法确定的其他扣除后的余额，为应纳税所得额。专项扣除，包括居民个人按照国家规定的范围和标准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等。从《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填表说明可知，“收入额计算”包含“收入”（当月/次扣缴义务人支付给纳税人所得的总额）、“费用”（取得劳务报酬所得、稿酬所得、特许权使用费所得）、“免税收入”，收入额=收入-费用-免税收入。综上所述可知，申报收入额≠应纳税所得额，申报收入额还包括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以下简称“三险一金”）。黄海平提起劳动仲裁，并提交了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与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主张通和通信分公司为其申报的个税收入额扣除了“五险一金”，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通和通信分公司对原审查明的转账工资、应发工资未计算劳动者个人部分的“三险一金”、通讯费提出异议，并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对其提交的《2018年1月-2019年2月，练文彬等人社会保险费用缴纳情况》《员工手机用户实际代付金额明细表》以及黄海平提供的《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住房公积金月缴费数额清单》予以认可。黄海平认可通和通信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否认其关联性，但未能提出合理的依据，本院对异议不予认可。根据通和通信分公司关于通讯费用的主张，通讯补贴100元、基础套餐58元内费用由公司承担，本院对超出58元的通信费用均以58元予以认定，少于58元的通信费用以实际发生额予以认可。结合上述证据和双方无异议的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整理表格如下：（计算单位：元）黄海平申报收入实缴税额二审统计转账工资一审统计转账工资个人公积金个人社保通信费用2018年5月210063.085449.034930.68290/2282.3/2018年6月5408.54220.516534.586219.42290/2282.3/2018年7月5871.91288.067142.566974.56290/2298.22/2018年8月6135.26136.515778.575414.57290/2298.22/2018年9月5694.845.023812.283514.28290/2298.22/2018年10月5171.0493.867843.757279.75290/2298.22582018年11月7005.6113.195518.545368.54290/2298.22582018年12月7631.9904548.174398.17290/2298.22582019年1月6671.7504595.94445.9290/2298.22/2019年2月9617.7505577.45577.4290/2298.22582019年3月10331.65112.268203.728203.72290/2298.2258总计71640.34932.4965004.562326.9915953248.58290经过核算，可知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黄海平的转账工资为65004.5元，原审查明的转账工资总计为62326.99元，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劳动者的工资不包括用人单位按照规定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通和通信分公司主张黄海平的应发工资=申报收入额=实际收入+个税+个人“五险一金”（实际为“三险一金”）+通信费，认定通和通信分公司实发工资总额时，应将由黄海平承担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通讯费个人承担部分、以及个人提成部分计算为实得工资范畴之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中，黄海平的申报收入额为71640.34元，减去其个税932.49元、“三险一金”1595元、3248.58元及通和通信分公司代为支付的部分话费290元，经核算，黄海平的实际收入应当为65574.27元，而其转账工资为65004.5元，二者之间的差距为569.77元。原审法院没有将个人缴纳的“三险一金”、用人单位代为支付的话费纳入黄海平的工资范围，判令通和通信分公司支付黄海平工资差额2822.84元，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通和通信分公司应向黄海平支付工资差额569.77元。通和通信分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但11个月份未支付的工资差额不大，尚不足以对黄海平的正常生活造成实质性影响，从而阻却了劳动者的劳动力再生和劳动关系的有效延续，黄海平此时单方面行使劳动关系解除权应当受到一定的限制。黄海平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尚不具备充分的事实依据，通和通信分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黄海平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7978号民事判决；二、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海平支付工资差额569.77元；三、驳回广州通和通信建设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免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朱莉娜审判员冯思华审判员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黄弘扬书记员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