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1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腾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江市江城区三环路******。法定代表人：邓其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万井，男，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昳，广东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中腾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腾广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万井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70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腾广告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腾广告公司无需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共120839.33元给刘万井；二、本案受理费由刘万井承担。事实与理由：《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在城市中设置户外广告、标语牌、画廊、橱窗等，应当内容健康、外型美观，并定期维修、油饰或者拆除。大型户外广告的设置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由此可见，办理审批手续是设置广告牌的前提条件，是强制性规定，不以实际使用或者没有村民、没有政府部门提出异议就可免除办理。中腾广告公司与刘万井签订的《户外广告租赁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约定由刘万井负责广告牌所有的审批工作，而合同签订至今，刘万井都没有办理广告牌审批工作。刘万井将未办理审批手续的广告牌交付给中腾广告公司使用，存在未完全履行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的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结合本案，刘万井没有先办理设立广告牌审批手续，中腾广告公司依法可拒绝支付租金给刘万井。综上，请求支持中腾广告公司的上诉请求。刘万井答辩称：一、中腾广告公司主张刘万井没有办理广告牌审批工作，将未办理审批手续的广告牌交付给中腾广告公司使用，存在未完全履行合同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中腾广告公司在承租刘万井出租的广告牌时知道是未办理审批手续的，但中腾广告公司从未要求刘万井办理。其次，从租赁之日起，刘万井已经将可以张挂广告的广告牌交付中腾广告公司使用，至今年5月份，中腾广告公司一直在租赁的广告牌上张挂广告。再次，租赁期间内，没有任何政府部门或者村民对此广告牌提出异议，中腾广告公司一直正常使用该广告牌。二、中腾广告公司主张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因刘万井没有先办理设立广告牌审批手续，中腾广告公司可拒绝支付租金给刘万井，是对法律规定的误解。该条规定是针对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况，先履行义务和后履行义务都应理解为主合同义务，于租赁合同而言，出租人的先履行义务是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正常使用，而承租人的后履行义务是向出租人交付租金。本案中，刘万井已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正常使用，至于广告牌是否办理审批手续并没有影响中腾广告公司的使用，因此，中腾广告公司理应向刘万井支付租金。三、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位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中腾广告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向刘万井支付租金的义务。虽然该广告牌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但并不影响中腾广告公司正常使用，中腾广告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质疑合同的效力。更何况，根据《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因此，中腾广告公司无任何理由拒付租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万井向一审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腾广告公司向刘万井支付租金1025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55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止；以11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15日止；以102506元为本金，从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3812.53元）；二、判令中腾广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刘万井增加诉讼请求：中腾广告公司支付2020年1月15日的租金55000元给刘万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刘万井（甲方）与中腾广告公司（乙方）签订《户外广告位租赁协议书》，主要约定：第一条广告发布概况：（二）广告发布地址和位置：江城区某街道某村委会顶楼。（三）广告牌规定：3个朝面（共4个广告位），4个位置、总面积515.46平方米；第二条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一）本合同价款为：110000元。（二）付款方式：每年分两次付款，分别为7月15日付55000元，1月15日付55000元；第三条租赁期限：广告位租赁期为3年，即从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以实际发布时间为准）；第四条双方责权：1、乙方负责广告牌的制作、广告画面换画和安装等一切需要费用，甲方需将西方广告位14.95×6.05米改为三面翻，合约期间的广告位发布租赁权限属乙方。2、甲方负责提供广告牌位置，甲方负责广告牌所有审批工作，如对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负责；第五条其他：1、如果单方解除协议，需赔偿对方违约金，违约金为合同书上总租金的双倍。2、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约生效后甲方的本合约之外所有合约与乙方无关。4、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法院仲裁。协议书没有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签订协议书后，刘万井将广告牌交付给中腾广告公司使用，中腾广告公司并将广告牌出租他人刊登广告，收取租金。刘万井称中腾广告公司自2019年1月15日起未支付租金，后仅在2019年10月15日向刘万井支付了7494元租金。刘万井经催收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中腾广告公司主张刘万井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告知其广告牌的设立没有审批手续，导致广告位无法出租，对其利益造成影响。中腾广告公司同意按30000元/年支付租金给刘万井并终止合同。刘万井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广告牌的设立未办理审批手续是因中腾广告公司从未要求刘万井办理，且从租赁之日起中腾广告公司一直在租赁位置张挂广告，租赁期间亦没有村民及政府部门对此提出异议，该广告牌未办理审批手续并不影响使用，中腾广告公司要付清租金才同意终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刘万井、中腾广告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位租赁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的约定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刘万井将广告牌交付给中腾广告公司使用。中腾广告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该广告牌的设立因没有审批手续无法出租，但其已将承租的广告牌出租他人刊登广告并收取租金。故对中腾广告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中腾广告公司已实际使用承租的广告牌，应按约定支付租金给刘万井。结合刘万井、中腾广告公司的诉辩以及刘万井的请求，中腾广告公司自2019年1月15日起未支付租金，后仅在2019年10月15日向刘万井支付了7494元租金，中腾广告公司尚欠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的租金为102506元（110000元－7494元）。对于刘万井请求中腾广告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支付的六个月租金5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审理期间已实际发生的，即至2020年3月14日前的租金18333.33元（55000元÷6个月×2个月），依法予以支持。对尚未发生的租金，依法不予支持。故中腾广告公司应支付刘万井的租金共为120839.33元（102506元+18333.33元）。对于刘万井请求的违约金问题。由于中腾广告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未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结合刘万井的请求，刘万井主张的违约金损失应以102506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腾广告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120839.33元给刘万井；二、限中腾广告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02506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1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给刘万井；三、驳回刘万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中腾广告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万井二审提供的照片显示在2020年5月11日拍照的照片中有部分广告位置未设有广告；2020年6月10日照片中广告牌挂的是宣传标语。而中腾广告公司二审认为因广告牌未审批，城管部门不允许挂广告，而村委会不允许空着广告位，而要求挂画或宣传标语。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万井出租广告位置给中腾广告公司挂广告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中腾广告公司应否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给刘万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在城市中设置户外广告、标语牌、画廊、橱窗等，应当内容健康、外型美观，并定期维修、油饰或者拆除。大型户外广告的设置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本案中，刘万井出租的广告牌位置在村委会楼顶，并约定设置一个三面翻的广告牌位，属大型户外广告牌位。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广告牌位的设置经过相关主管部门审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租后至本案一审庭审前补办该广告牌位的审批手续。因此，刘万井与中腾广告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位租赁协议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确认无效合同。原审认定该合同有效不当，应予纠正。中腾广告公司上诉主张该合同无效合同理据充分，应予采纳。刘万井作为广告牌位的出租人，其应保证出租物符合使用规范，而且其与中腾广告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位租赁协议书》约定刘万井负责办理广告牌的审批手续，但刘万井在签订合同前后均未去办理广告牌位的相关审批手续，对造成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而中腾广告公司在承租该广告牌位时亦明知该广告位未办理审批手续，而其轻信刘万井事后能办理审批手续而签订合同，对造成合同无效亦有一定的过错。本案合同无效，但刘万井已将广告位交给中腾广告公司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的规定，中腾广告公司应支付该广告牌位的占用费给刘万井。但由于广告牌位需要经审批才能设置，而且所宣传的广告亦要经有关部门审批后才能悬挂，故该广告牌位未经审批设置，客观上影响中腾广告公司对外承接广告业务，且刘万井二审提供的证据亦反映该广告牌位部分位置是未挂广告的；而中腾广告公司在庭审中亦主张该广告牌位因未经审批而且城管部门不允许而未挂广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刘万井提供照片反映其有使用。因此，对广告牌位的占用费，应考虑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及因未审批而影响广告发布使用的情况，酌定参考一审判决认定的租金数额120839.33元，由中腾广告公司支付50%给刘万井，即中腾广告公司应支付占用费60419.67元给刘万井，余下的占用费损失由刘万井自行负担。由于本案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刘万井请求中腾广告公司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70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二、限广东中腾广告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占用费60419.67元给刘万井；三、驳回刘万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共4441元，由广东中腾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220.5元，由刘万井负担222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凌尤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十一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加强对利用户外场所、空间、设施等发布户外广告的监督管理，制定户外广告设置规划和安全要求。户外广告的管理办法，由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规定第四十七条广告主申请广告审查，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向广告审查机关提交有关证明文件。广告审查机关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作出审查决定，并应当将审查批准文件抄送同级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广告审查机关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批准的广告。《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在城市中设置户外广告、标语牌、画廊、橱窗等，应当内容健康、外型美观，并定期维修、油饰或者拆除。大型户外广告的设置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