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量子中金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光路**福州软件园晋安分园**楼**406-4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87420680H。 法定代表人：蒋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华，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璐，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教育局，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新中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111003636354Y。 负责人：杨佳松，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祺，福建闽君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斌，福建闽君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福州量子中金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子中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晋安区教育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5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量子中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晋安区教育局组织的验收不符合案涉合同的约定和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验收结论不能作为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依据。首先，晋安区教育局邀请的专家不是合同所约定的电脑专业方面的专家，且最终使用单位既未参与验收，也未提出意见，不符合《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政府采购需求和履约验收管理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七）项的规定。其次，案涉报告未写明量子中金公司的意见，也未经量子中金公司签字认可，不符合《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政府采购需求和履约验收管理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八）项的规定。再次，根据《政府采购法》第六十一条规定，采购方的经办、审核、验收人员需要分开，但晋安区教育局负责采购、合同审核、验收的经办人员为同一人。最后，晋安区教育局在《关于“晋安区教育局晋安区中小学信息化建设电脑采购项目”的验收报告》和其他函件中提出的“没有全套的smart软件，展示的smart的功能由两部分清华同方安全管理系统和清华同方多媒体管理教育系统中的功能模块实现，非单一的smart软件”，完全超出了案涉合同和招投标文件的规定。另外，关于所谓的“云部署软件未在每台电脑中按照合同要求进行预装”的问题，系由于晋安区教育局提出了不合理要求，量子中金公司无法再进行安装工作。晋安区教育局提出“云部署软件在电脑客户端启动界面断网的情况下无法更新系统和应用软件”的问题也超出了合同约定。2.一审过程中的“验收”仅是法院组织调解过程中的评审，并非合同约定的验收，其评审结论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量子中金公司在一审调解过程中为了达成和解目的而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能作为此后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3.司法鉴定结论是查清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上诉人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法院应当予以准许。4.晋安区教育局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首先，晋安区教育局提出的是超过双方合同约定以外的产品性能要求，且是《政府采购法》及《招投标法》所禁止的指定厂家、品牌的违法行为，其所组织的验收程序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验收结论不能作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依据。晋安区教育局提出质量异议后又分别接收了上诉人供应的221台电脑，量子中金公司有理由相信晋安区教育局认可量子中金公司的供货符合案涉合同约定，也认可量子中金公司在验收过程中提出的意见。其次，晋安区教育局向量子中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又再次组织验收，其合同解除权因继续履行而消灭。再次，量子中金公司向晋安区教育局供应的产品是主机及软件，而主要产品部分是硬件，该硬件系经晋安区教育局认可合格的。即便一两个软件存在瑕疵，也不会导致电脑无法使用。故，即便量子中金公司瑕疵履行合同义务，也不构成晋安区教育局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前提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量子中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晋安区教育局辩称，1.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电脑不符合《政府采购合同》约定及招投标文件要求的事实清楚。2019年6月28日专家验收结论、2019年9月2日的专家组复审结论及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组织的专家验收结论均为“项目验收不合格”。另2018年8月30日量子中金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也可证明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电脑不符合合同约定。2.晋安区教育局的招标文件中未指定厂家、品牌，仅对参数和软件性能等作出了要求，最终电脑品牌系由量子中金公司投标后经专家评审确定中标。量子中金公司供货后，晋安区教育局依法组织专家进行验收程序合法，不存在同一个工作人员采购、审核、验收的情形。3.《政府采购合同》和法律均未规定政府采购应当进行司法鉴定验收，且本案中量子中金公司的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清楚，无需进行司法鉴定。4.2019年6月28日专家验收不合格后，晋安区教育局分别于7月12日、8月23日、9月19日向量子中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函，晋安区教育局已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10条约定和《合同法》相关规定通知解除合同，合同事实上已解除，不存在解除权已消灭的情形。综上，请求贵院驳回量子中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量子中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晋安区教育局关于解除“晋安区教育局晋安区中小学信息化建设电脑采购项目”《政府采购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晋安区教育局立即向量子中金公司支付该合同约定的货款1804976.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5日起计付至前述货款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暂计为28578.79元），共暂计1833555.04元；3.判令由晋安区教育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晋安区教育局就晋安区中小学信息化建设电脑采购项目进行政府采购。2019年3月13日，量子中金公司中标了该政府采购项目。2019年4月15日，量子中金公司（乙方）和晋安区教育局（甲方）签订了一份《政府采购合同》，主要内容约定：“1、…2、合同标的：甲方向乙方采购清华同方超越E500-72449、清华同方LE20GMKAV台式计算机517台。3、合同总金额为1899975.00元。4、交付时间于合同签订后30天内交货。4.1交付地点为福州市晋安区福新中路128号。4.2交付条件为原厂原包装未拆封，验收合格。5、合同标的应符合招标文件、乙方投标文件的规定或约定，具体如下CPU：13-8100，四核，主频3.6GHz,主板：IntelB360芯片组，集成网络同传，断点续传软件（非插卡式），…5.11安全性：配套品牌为清华同方Smart安全管理软件（三年的正版授权），能够实现远程桌面管理、资产监控、软件分发、行为管理、外设控制、杀毒软件管理等功能，需提供软件功能介绍及截屏。显示设备：19.5LED液晶显示器，低蓝光认证。5.13软件：预装原厂品牌为清华同方云部署软件（三年的正版授权），（1）通过ADS虚拟化实现所有的计算机终端集中统一管理。（2）无需安装任何硬件，终端连上网络就可以启动进入各种Windows桌面云环境…。5.14系统及软件：正版Windows10操作系统，在每台主机箱上必须有正版标签。6、验收6.1验收应按照招标文件、乙方投标文件的规定或约定进行；6.2本项目邀请第三方参与验收。7、合同款项的支付应按照招标文件的规定进行，（1）货物送到指定地点，签收单齐备，一周内支付合同总额的50%即949987.50元；（2）通过学校及专家验收，符合招标文件及合同规定，一周内即付合同总额的45%即854988.75元；（3）验收合格，正常使用一年，无质量问题，售后服务符合招标文件及合同规定，一周内结清合同剩余款项（合同总额的5%）即94998.75元。9、合同有效期，按照招标文件，乙方提供3年的免费上门维保服务，因此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项目验收通过后3年内有效。10、违约责任（一）甲方违约责任：1.甲方违反保密义务，造成乙方文件、资料、技术秘密、商业秘密的泄密、外传，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损失。2.甲方原因引起的无法按时验收的情况，由甲方在延迟3个工作日内作出书面说明，延迟时间累计超过60天，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甲方相应责任。（二）乙方违约责任：2.乙方原因引起的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的情况，则视为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乙方相应责任。3.乙方原因未完全符合标书参数要求、软件功能演示及服务标准，则视为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和作废此次采购项目，并追究乙方相应责任。”等。 合同签订后，量子中金公司从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7月1日向晋安区教育局指定的11所学校交付了电脑共517台。 2019年6月26日，晋安区教育局从福建省政府采购网中随机抽取了三位论证专家，并于6月28日对涉案的电脑进行验收。同日，根据三位论证专家的意见，晋安区教育局作出《关于“晋安区教育局晋安区中小学信息化建设电脑采购项目”的验收报告》，结论为：“一、硬件配置：单机硬件配置符合标书要求。产品附件齐全。货物在合同规定日期内未交齐全。二、没有全套的Smart软件，展示的Smart软件的功能由两部分清华同方安全管理系统和清华同方多媒体管理教室系统中的功能模块实现，非单一的Smart软件。三、云部署软件未在每台电脑中按照合同要求进行预装。四、WINDOWS10操作系统未激活。五、云部署软件在电脑客户端启动界面断网的情况下无法更新系统和应用软件，与标书、合同要求不符。本次验收不合格”。 2019年7月12日、8月23日，晋安区教育局分别向量子中金公司发出要求解除“晋安区教育局晋安区中小学信息化建设电脑采购项目”合同的函，要求与量子中金公司解除合同。8月30日，量子中金公司进行回复，要求重新组织一次专家评审验收。9月2日，晋安区教育局同意量子中金公司要求重新验收的意见，决定于9月6日再次组织专家进行验收。9月6日，专家组作出复审结论，认定原验收报告的结论符合验收当日实际情况，维持结论不变。同日，量子中金公司对复审结论提出质疑，要求重新抽取专家进行验收。9月19日，晋安区教育局又向量子中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函，通知解除与量子中金公司的合同，并要求量子中金公司应于10个工作日内将货物收回，否则将按照一所学校一日100元的标准收取保管费用。 2019年10月10日，量子中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鉴于量子中金公司对原验收程序和结论均有异议，且量子中金公司表示可对电脑进行整改，整改后的电脑一定符合合同约定，并且要求一审法院在其整改后重新组织验收，对此晋安区教育局亦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依量子中金公司申请给予十个工作日整改期限。量子中金公司整改后，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从福建省政府采购网中随机抽取了三位论证专家并于当日进行了验收。同日，三位论证专家共同出具了验收结论，内容为：“按招标文件和合同要求，该项目品目1-1/11和品目1-1/13两款不符合要求，其中Smart软件要求的功能均需调用外部软件来实现及未预装云部署软件。因此，该项目验收不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量子中金公司与晋安区教育局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 合同可因法定或约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依据合同第6条“验收应符合招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第10条“（二）乙方违约责任3.乙方原因未完全符合标书参数要求、软件功能演示及服务标准，则视为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和作废此次采购项目，并追究乙方相应责任。”的约定，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电脑应经学校及专家验收，符合招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晋安区教育局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但至今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电脑已经两次验收和一次复审，验收结论均为“不合格”，故晋安教育局依约解除《政府采购合同》并拒付货款，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量子中金公司要求确认晋安区教育局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晋安区教育局向量子中金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量子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02元，由量子中金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政府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原因未完全符合标书参数要求、软件功能演示及服务标准，则视为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和作废此次采购项目，并追究乙方相应责任。”该条款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晋安区教育局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审查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也即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完全符合标书参数要求。 经专家组评审，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Smart软件功能需由清华同方安全管理系统和清华同方多媒体管理教室系统中的功能模块实现。量子中金公司亦认可《政府采购合同》第5.11条所约定的功能需要由两个系统软件来实现。现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晋安区教育局认为合同约定仅需调用一个Smart软件界面即可实现所有约定的功能，但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产品需要调用两个系统软件才能实现相应功能，故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量子中金公司则认为合同并未约定如何实现功能，其所提供的软件能够实现约定的功能，仅是功能实现的操作方式与晋安区教育局预想的不同而已。现双方仅是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并不涉及专业问题，故本案无需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未予鉴定并无不当。 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5.11条约定，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电脑需要配套品牌为清华同方Smart安全管理软件（三年正版授权），该软件能够实现远程桌面管理、资产监控、软件分发、行为管理、外设控制、杀毒软件管理等功能。从该条款的文义理解来看，晋安区教育局本意是要求通过一个Smart安全管理软件就能实现上述约定的所有功能。而量子中金公司提供安全管理软件系统则需要配合多媒体管理教室系统才能实现约定的功能，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虽然量子中金公司通过调用外部软件能够实现约定的功能，但增加了操作的难度和时间，不具有便利性，不符合晋安区教育局使用Smart软件的初衷。故本院采信晋安区教育局关于量子中金公司提供的软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辩解。晋安区教育局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据此驳回量子中金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量子中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2元，由福州量子中金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