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24行初121号 原告永嘉繁兴种养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桥下镇邵山村。 法定代表人邵XX。 委托代理人潘瑞千，男，19XX年X月XX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告永嘉县桥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桥下镇京桥开发区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威，镇长。 出庭负责人李淼。 委托代理人黄玉章，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永嘉繁兴种养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繁兴合作社”）诉被告永嘉县桥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桥下镇政府”）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于2020年4月3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于同日向被告桥下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20年6月16日、7月1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繁兴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邵XX及委托代理人潘瑞千，被告桥下镇政府副职负责人李淼及委托代理人黄玉章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2月4日，被告桥下镇政府组织人员将原告繁兴合作社位于永嘉县××镇××村××留田凹地处的商品猪养殖基地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 原告繁兴合作社诉称，繁兴合作社商品猪养殖基地坐落于永嘉县××镇××村××留田凹地块。2000年以来一直从事农民畜牧业养殖（种养黄牛及生猪），并于2010年7月16日经政府部门审批予以依法成立，注册资金60万元，占地面积1300平方米。合作社现有职工7人，其中残疾人2名，合作社共有5名社员，5名股东，从事商品猪养殖与销售。2010年至2012年连续投入60多万元用于养殖场初期建设。近年来，为了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和统筹城乡发展，积极引导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促进农业规模经营、农村稳定发展和农民持续增收。原告积极响应中共永嘉县委、县人民政府，中共桥下镇委、镇人民政府等单位的指示精神，加大二期改造力度，2012年6月7日，提出商品猪养殖基地生态化改造申报方案，已得到永嘉县桥下镇XX村民委员会、永嘉县桥下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永嘉县国土资源局桥下国土资源所（现改为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桥下自然资源和规划所）、永嘉县桥下镇人民政府、永嘉县环境保护局（现改为温州市生态环境局永嘉分局）的批准同意后，又连续投入资金70多万元对原建筑物翻新改造达1606平方米，完成政府要求的各项改造工程，创成市级示范基地，为我县特色农业、精品农业发展作出了较大的贡献。原告是弱势群体，完全是按政府职能部门批准指示才投入特别巨大的血本资金对商品猪养殖基地进行翻新改造。但该商品猪养殖基地未经任何合法程序征收，且原告至今并未与任何政府部门达成拆除赔偿协议。2019年6月17日，被告在未出示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对原告的商品猪养殖基地实施非法暴力强制拆除。综上所述，被告作出被诉商品猪养殖基地强制拆除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和职权依据，且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未履行告知及催告程序，没有给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没有书面决定，没有通知当事人直接对合法的商品猪养殖基地进行拆除，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据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被告永嘉县桥下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永嘉繁兴种养专业合作社商品猪养殖基地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庭审过程中，原告请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的复耕行为违法。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3.身份证复印件，证据2、3拟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4.永嘉县设施农用地审批表、设施农用地用地申请报告、设施农用地三方复垦协议书、农业设施用地协议书、复耕保证书、关于对《永嘉繁兴种养专业合作社畜禽养殖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拟证明原告的基地得到桥下镇相关单位批准允许。5.照片，拟证明原告建造了污水处理终端。6.施工图，拟证明建筑物的存在。7.出租合同，拟证明土地流转的事实。8.土地勘测定界图，拟证明养殖场的位置。 审理过程中，原告应本院要求补强证据，向本院申请证人潘某1、潘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被告实施拆除的时间、次数及工具等与本案有关的事实。 被告桥下镇政府辩称，一、原告未能证明其与涉案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应当驳回其起诉。1.根据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可以看出，其住所地为永嘉县邵山村，而涉案违法建筑位于永嘉县XX村，二者在地理上不存在关联性；2.根据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可以看出，其业务范围为“药材、牧草种植；鱼养殖”，但原告现主张涉案违法建筑用于商品猪养殖，其二者在业务范围上不存在关联性；3.原告诉称涉案违法建筑用于商品猪养殖，但根据被告现场取证发现，涉案违法建筑并未用于商品猪养殖，而是用于废旧轮胎加工；4.根据原告提供的《农业设施用地协议书》可知，该协议书的双方民事主体分别是XX村民委员会和邵XX，与原告无关。综上所述，原告诉称的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也无法证明其与涉案行政行为存在关联性。二、即使原告是本案的行政相对人，但涉案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起诉。根据《行政诉讼法》及其解释规定，当事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法定情形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涉案违法建筑于2018年12月4日被拆除，而原告至今才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经过了起诉期限。三、涉案违法建筑系私自搭建且未办理相关手续。2018年10月，为坚决贯彻落实习**总书记、李**总理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切实加强耕地保护，坚决遏制农地非农化现象，根据省农业厅、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印发浙江省“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方案》（农发电[2018]23号）和《永嘉县“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方案》要求，被告在永嘉县桥下镇范围内全面排查“大棚房”，发现位于永嘉县XX村三留田建筑未办理用地及建设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且从事废旧轮胎加工，属于非农建设，因此被告于2018年12月4日组织人员对其进行拆除。综上，被告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桥下镇政府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依据：1.永嘉县“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方案，拟证明被告依法拆除涉案违法建筑。2.限期拆除通知书、照片，拟证明违法事实。3.证明、照片，拟证明涉案违法建筑于2018年12月4日拆除的事实，照片中制作时间明确，照片内的人穿着与拍摄时间相吻合，如果如原告所说是在六月份拆除的话不符合客观实际。被告桥下镇政府适用的规范性文件为《永嘉县“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方案》。 审理过程中，被告应本院要求补强证据，向本院提供照片、视频若干并当庭出示照片、视频的原始载体（手机两只），拟证明被告拆除原告违法建筑的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后对土地进行复耕的时间为2019年3月份。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3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中的永嘉县设施农用地审批表、申请报告、协议书、复耕保证书的合法性有异议，因未经最后部门审批，原告主张本案建筑属合法建筑不能成立，且其中多处载明“邵XX”，故对于谁出资无法确定。对其中环保局文件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有异议，认为照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机耕路的图纸与本案无关，且与现场构造不一致。对证据7有异议，出租合同可以看出与本案原告没有关联性，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无法核实。对证据8的建筑位置及是否属于原告的建筑无法核实，其中的照片可以看出涉案违法建筑改变土地用途，已经破坏了土地性质，无法复耕。对证人潘某1、潘某2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两人的证言均不可采信，证人潘某1没有到达拆除现场，对拆除时间也不确定，证人潘某2对基本的时间、地点及人物均无法陈述清楚，两位证人的证言均无法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 被告桥下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被告认为原告建筑物是大棚房，但原告的建筑物是砖混结构的，不是大棚房。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通知书内容中载明“吴山违章”而非原告，可见该通知书并未送达给原告，也没有通知原告。对证据3中的证明有异议，证明中的证明人XX公司是三无公司，没有资质来拆除原告合法的建筑物；对证据3中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轮胎哪里来的原告不知道。对审理过程中补充提供的照片、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供，应视为没有证据，且没有见证人、在场人签字，不符合证据来源要求，照片内的房屋也并非原告的养殖基地，原告的养殖基地是被被告雇佣的民工拆除的，并非铲车拆除。对证人潘某1、潘某2的证言，原告均无异议，认为两位证人陈述的都是事实。 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对永嘉县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桥下分中心的工作人员金XX及浙江XX**有限公司永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郑XX分别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制作谈话笔录。该两份谈话笔录经原、被告质证，原告对该两份谈话笔录内容有异议，认为：1.具体通知哪个村干部不清楚；2.原告未收到任何通知，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拆除，原告屋内的东西都来不及搬离；3.拆除时间及其余内容均无法确认。被告对该两份谈话笔录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的证据1－3均予以采信;对证据4-8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均予以采信;对补充提供的照片、视频，本院经审查未发现存有瑕疵或疑点，被告出示的手机中可见其提供的照片及视频的拍摄、录制时间均为2018年12月4日，与本院依法对金XX、郑XX所做的谈话笔录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均予以采信，结合该些证据可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涉案建筑的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至于证人潘某1、潘某2的证言，两证人均无法陈述具体拆除时间，陈述的拆除人员拿着锤子、榔头而非开着挖机进行拆除等内容与被告提供的照片、视频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予以相互佐证，故本院对该两位证人关于拆除时间、方式的陈述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永嘉县××镇××村××留田凹处建有一处商品猪养殖基地，该养殖基地的建设未经相关土地和规划管理部门审批许可。2018年11月7日，被告桥下镇政府对原告作出《腾空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吴山违章：为了认真贯彻落实我县‘三改一拆、四边三化、五水共治、美丽乡村建设’的文件精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浙三改一拆办3号文件精神》等法律、法规规定，桥下镇人民政府决定对你单位（户）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限你单位（户）2018年12月3日前自行腾空拆除，否则将组织力量强制拆除，由此造成一切损失由你负责。”并将该通知书张贴于该养殖基地的大门上。2018年12月4日，被告桥下镇政府组织浙江XX**有限公司永嘉分公司人员将原告该养殖基地的建筑物全部予以强制拆除。后于2019年3月份组织人员对该拆除地块进行复耕。原告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于2020年4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桥下镇政府作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故本案的起诉期限应为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养殖基地被强制拆除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但被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可证实，被告在实施拆除时或拆除后已将拆除情况即被诉行政行为内容告知原告，或原告已于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30日起算的一年前便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基地被拆除的情况。同时结合庭审中，原告述称该养殖基地已长期闲置，无人管理，被告确认在该基地加工轮胎系XX村其他村民所为，证人潘某2在出庭作证时亦述称其确于2019年农历12月将养殖基地被拆除一事告知原告方的情况，本院认为，在无其他相反证据否定上述当事人及证人陈述内容的情况下，原告主张其对基地房屋被拆除一事当时并不知情，后于2019年农历12月20日左右经他人告知才知晓，尚属合理，应予采信。据此，因自2019年12月至原告起诉时未超过一年，故本院依照上述规定确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及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有权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对违法的建筑物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以上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中，被告桥下镇政府在仅于涉案养殖基地大门上张贴《腾空拆除通知书》后，未经其他任何法定程序，即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养殖基地房屋，显属违法。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而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原告要求确认该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的拆除时间与查明不符而致原告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可见原告如在审理过程中需变更诉讼请求的，应于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前向本院提出。而本案起诉状副本已于2020年4月30日送达被告，原告却于2020年7月10日第二次庭审辩论结束后的最后陈述阶段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的复耕行为违法，显然不符合提出新诉讼请求的时间要求，且无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准许变更。但，原告临时变更诉讼请求的根本原因在于被告违法实施拆除，未将拆除情况告知原告方，以致原告对被诉拆除行为的实施时间无从知晓。由此，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所称的拆除时间与现查明的拆除时间不符的情况，本院认为，在原告从他人处获知养殖基地被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拆除这一基础事实，并掌握相关基础证据材料后，其对拆除时间的错误推断并不能阻却或妨碍其提起本案诉讼、乃至由本院对被诉拆除行为进行实体审查，甚至查明该行为的具体实施时间。基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所指向的被诉行政行为是明确的，且已经查属实的，结合本案实际，如仅因其推断的拆除时间错误而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显然有悖行政诉讼保护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根本目的。 综上所述，本院虽不准许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但仍支持其要求确认被诉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拆除行为的时间按查明的2018年12月4日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永嘉县桥下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4日强制拆除原告永嘉繁兴种养专业合作社所建位于永嘉县××镇××村××留田凹处的商品猪养殖基地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嘉县桥下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力 审 判 员  杜盈盈 人民陪审员  陈建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文泽 永嘉县人民法院门户网站网址:×××.ｃ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