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鸿发医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门市龙尾山工业园区皂毛路**。法定代表人：谢亚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平，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平，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建筑工程师，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炳成，天门市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北鸿发医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义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鸿发公司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驳回张义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义平不属于建筑企业，不具备国家规定的相关资质条件，其即便将工程施工完毕，也不具备交付的资质和条件，在法律上不能认定其将完成的工程交付给了张义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案建设工程既未经验收合格，也未经承包人张义平修复后再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即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本案即便要折价补偿，因导致涉案施工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张义平，亦应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张义平承担无效合同的赔偿责任，而不能直接参照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判令鸿发公司承担折价补偿义务，给付张义平工程款1891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与张义平施工的空压机厂房和车间卫生间工程是两个独立的工程，不能混为一谈。鸿发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支付的10000元明确指向空压机厂房和车间卫生间工程，该支付行为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30日开始计算。张义平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张义平将完成的工程已交付给鸿发公司的事实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都存在过错。事实上，导致该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鸿发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张义平要求用建筑公司的名义与鸿发公司签订合同，但鸿发公司认为用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收费太高，为节省费用开支，要求张义平以个人名义与其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后，张义平与鸿发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谢清华，反复对工程质量进行了验收。鸿发公司亦从2010年接收了该工程并投入使用。2.鸿发公司从2009年开始占有使用涉案工程近9年，期间从未就工程质量要求张义平返修或赔偿，即便在一审诉讼期间也未对工程质量提起反诉，据此可以认定鸿发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默示为合格。另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5月14日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协议》，鸿发公司亦依该协议支付工程款610000元。3.张义平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2015年5月30日，鸿发公司向张义平支付工程款10000元，其后张义平催讨余下欠款时，鸿发公司称在张义平做完车间卫生间和空压机房后，将一并付清全部款项。2016年10月20日，张义平完成空压机房和车间卫生间施工后，与鸿发公司进行了结算，鸿发公司在其内部往来账明细中明确载明，2017年4月18日转入付空压机和机房工程款余款（应付补张义平工程款189150元）。故卫生间和空压机房是在主体工程上的附属工程，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综上，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应予维持。张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发公司向张义平偿还所欠工程款18915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5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义平与鸿发公司变更登记前的天门市鸿发塑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20日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张义平承建鸿发公司位于天门市××市镇××村的塑料包装相关厂房及建筑附加设施工程，工程总造价为1500000元，张义平垫资50%，工程完工一年后付清。张义平与鸿发公司于2011年5月14日签订了一份《结算协议》，确认工程总费用为1900000元，未付款项为835280元，预留质保金285000元于2012年5月16日前一次付清，2011年6月15日前支付100000元，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每月支付100000元，2011年11月15日前支付50280元。《结算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5月30日，张义平自认收到鸿发公司工程款610000元。2016年6月29日鸿发公司向张义平支付工程款20000元，尔后张义平为鸿发公司新建空压机厂房和车间卫生间，2017年4月18日，鸿发公司与张义平结算后确认工程款为30000元，并于当天支付工程款10000元。诉讼中，张义平、鸿发公司均认可张义平为鸿发公司施工的两项工程共计欠款189150元。张义平于2019年7月16日向鸿发公司邮寄催收工程款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需具备国家规定的相关资质条件，经资质审查合格后，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根据住房与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本案系厂房建造及附加设施施工工程，张义平作为承包人并不属于建筑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的第（五）项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因对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张义平、鸿发公司双方对涉案合同的无效都存在过错，张义平完成的工程已交付，鸿发公司对其应承担折价补偿的义务。关于尚欠工程款金额，该院认为，张义平提交的结算及自认证实鸿发公司尚欠工程款189150元，鸿发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院予以确认。鸿发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张义平要求鸿发公司偿还所欠工程款18915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张义平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5年5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本案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鸿发公司在2017年4月18日仍向张义平支付工程款，张义平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鸿发公司辩称张义平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鸿发公司辩称张义平承建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要求张义平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该院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鸿发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义平工程款1891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5年5月30日计付至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3元，减半收取2041.5元，由鸿发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义平向鸿发公司主张工程款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张义平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张义平向鸿发公司主张工程款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张义平因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根据《解释》第一条有关“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之规定，其承包涉案工程的行为应属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达10年之久，且张义平亦与鸿发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根据《解释》第二条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张义平请求鸿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鸿发公司上诉称张义平承建的工程有质量问题，且工程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鸿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张义平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基于义务人认诺所承担的义务，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得以明确，诉讼时效自此中断，并即时重新计算。本案中，鸿发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支付张义平工程款10000元且其制作的内部账往来明细显示，截止2017年4月18日，该公司共欠张义平189150元。据此，张义平依据鸿发公司不持异议的内部账往来明细（该明细制作于2018年4月18日或之后）主张工程款18915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故张义平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鸿发公司上诉称，其2018年4月18日支付的10000元实为空压机厂房和车间卫生间工程支付的工程款项，张义平主张的厂房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张义平施工的工程范围系一个整体，且张义平不认可鸿发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支付的10000元系针对空压机厂房和车间卫生间工程，其内部账对款项的分类不能对抗张义平。故对鸿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9元，由湖北鸿发医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丁 盼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琪书记员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