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9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诚行优品（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阳光二路新健兴工业区**201-20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F8C2P38。法定代表人：周志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斌，广东东方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丽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廉立国，广东九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诚行优品（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行优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丽宏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0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诚行优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诚行优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汪丽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案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涉案《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从未解除,汪丽宏的出资义务也从未被免除。1、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诚行优品公司与汪丽宏就解除认筹协议达成了一致，且诚行优品公司根本就不是认筹协议的主体，何来达成一致，协商解除的可能。2018年9月10日，周志栋、汪丽宏、代国堂、陈平四人签署了《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及《合伙人协议》各一份，就四人投资设立诚行优品公司相关股权比例、出资份额、解散清算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两份协议合法有效，至今仍未解除。四位股东也没有就解除协议或解散诚行优品公司达成一致，各股东对诚行优品公司仍有出资及清算义务。至于汪丽宏与另一股东周志栋之间的所称出资款转借款的争议，是汪丽宏与周志栋个人之间的关系，与诚行优品公司无关，也与其他股东无关，也未经过诚行优品公司股东会的决议认可，汪丽宏的股东身份仍然存续，其应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否则将严重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如果要终止协议及解散诚行优品公司，按照《合伙人协议》的要求，各方股东应达成一致，而且需要由提出退出公司的股东承担公司一定比例的前期总开支等。因此，汪丽宏称已与其他股东协商一致退出了公司与事实不符，且如果汪丽宏退出公司，汪丽宏也必须按比例承担公司费用及亏损，否则对诚行优品公司及其他股东是极不公平的。2、诚行优品公司并非认筹协议主体，没有权利解除认筹协议。诚行优品公司为汪丽宏及其他三位股东根据认筹协议设立的法人主体，并非认筹协议的主体，有何权利和权力来解除这份协议。如要解除该认筹协议，必然是由签署协议的四位协议当事人来进行。一审判决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汪丽宏与周志栋之间的往来，是股东之间的往来，而非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往来，二者不能等同。一审判决显然混淆了二者的区别。二、根据公司法有关资本维持原则，汪丽宏作为股东应履行足额出资义务及不得抽逃出资。汪丽宏作为诚行优品公司的股东，按时足额出资是其法定义务，且在出资后不得抽逃出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才能保证诚行优品公司的正常运转。假定按照汪丽宏的说法，其50万元出资转为周志栋对其个人的借款，则其50万元出资的性质由股东出资款已改变为周志栋向其个人的借款，由周志栋负责与其产生往来，其对诚行优品公司的出资义务则没有完成，其应向诚行优品公司补足，否则汪丽宏既作为诚行优品公司股东，享受了股东权利，又不用承担股东的出资、清算等义务，这是严重违背公司法原则的，也损害了诚行优品公司及其他两位股东的权益。三、诚行优品公司亏损严重，汪丽宏应承担清算及分担损失等责任。由于汪丽宏的不作为、不配合及多次干扰、阻扰诚行优品公司正常运作，导致诚行优品公司成立至今严重亏损，如果按照汪丽宏的说法，其已退出诚行优品公司，则汪丽宏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其出资分文不少可以拿回，又不用承担公司相应亏损，这是极不公平也不合理的，也是违背了上述认筹协议和合伙人协议的基本原则的，汪丽宏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诚行优品公司上诉请求，以维护诚行优品公司合法权益。诚行优品公司二审庭审补充上诉意见：假使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汪丽宏与诚行优品公司解除了《认筹协议》，且汪丽宏所缴纳的50万元转化为周志栋向汪丽宏的个人借款，也因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资本法定原则而均归于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资本三原则"是指资本确定原则、资本不变原则以及资本维持原则。资本确定原则是指公司设立时应在章程中载明公司资本总额，并由发起人认足或募足。资本维持原则是指防止公司资本的实质性减少。资本不变原则是指公司不得任意增加或减少资本。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的一般规则解决公司股东出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为特别法，对公司股东的出资、增资等的具体要求作出了明确规定，公司资本一经出资缴纳，非依法定程序不可随意变更，尤其是不得随意减少。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股东请求公司收购其股权的三种法定情形：（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目标公司即诚行优品公司向投资人即汪丽宏返还出资款的约定，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各方的自由约定应以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前提。各方约定的目标公司返还投资人出资款的情形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所述的法定情形，关于目标公司向投资人返还出资款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资本维持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情形，应认定无效。而诚行优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栋据此向汪丽宏出具《借条》属于从属义务，由于目标公司即诚行优品公司向投资人即汪丽宏返还出资款的约定无效，则诚行优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栋向汪丽宏出具《借条》的行为亦应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汪丽宏答辩称，案涉的50万元已经由出资款变更为借款，是诚行优品公司与汪丽宏对自己民事行为的处分。汪丽宏在诚行优品公司登记出资额为5万元，诚行优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汪丽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维持并驳回诚行优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诚行优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丽宏立即向诚行优品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支付出资款50万元及逾期利息2383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18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以后计算至汪丽宏付清款项之日止），合计523833元。2、汪丽宏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诚行优品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周志栋，公司股东为周志栋及汪丽宏，认缴出资额分别为495万元及5万元，于2038年7月25日前全部缴付到位。2018年9月10日，周志栋、汪丽宏及案外人代国堂、陈平共同签订《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约定由周志栋、汪丽宏、代国堂、陈平分别认筹3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0万元，以上认筹款项必须在2018年10月17日到账，以该时间点之前实际打款到诚行优品公司对公账户或该企业法定代表人周志栋实名认证账户的实际金额计算股权比例。若实到股本不够，则扣除欠缴部分的相应股权比例，扣除的股权部分留作后入资金股权人股权，且该部分股权优先由联合创始人认购。汪丽宏于2018年6月15日和17日分两笔向诚行优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栋转账支付50万元，周志栋出具了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汪丽宏交来入股本金（截止2018年9月10日止）共计50万元，该款用于入股投资诚行优品公司经营项目，该款已于2018年6月16日打入周志栋招商银行账户。收款人：周志栋。收款身份：诚行优品法人。”后双方经过协商，汪丽宏与诚行优品公司解除上述认筹协议，汪丽宏所缴纳的50万元转化为周志栋向汪丽宏的个人借款，有周志栋向汪丽宏出具的《借据》为证，该《借据》载明：“今借到汪丽宏50万元，定于2019年6月16日前还清，不计利息。特此立据。借款人：周志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诚行优品公司主张汪丽宏未缴纳出资款50万元，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汪丽宏已按照《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的约定足额出资50万元，后因双方协商解除认筹协议，将该50万元转化为周志栋向汪丽宏的个人借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规定。故诚行优品公司主张汪丽宏还应缴纳5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诚行优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19.17元，由诚行优品公司负担。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诚行优品公司二审提交案外人陈平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及《合伙人协议》未解除。汪丽宏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作证，且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明内容亦与事实不符。二、汪丽宏已提起另案诉讼，主张周志栋返还借款。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涉案《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汪丽宏于2018年10月17日前向诚行优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栋转账50万元，周志栋向其出具收据，明确该款项为“入股本金”，故汪丽宏已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股东出资后，该出资的财产权属于公司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汪丽宏与周志栋其后将该50万元转化为周志栋向汪丽宏的个人借款，该行为实际属于股东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有损公司利益。且《诚行优品联合创始人投资（认筹）协议》由汪丽宏、周志栋、代国堂、陈平共同签订，汪丽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除周志栋外，其余两位股东均同意解除该协议。因此，诚行优品公司主张汪丽宏履行出资义务具有依据，但考虑到周志栋向汪丽宏出具的《借据》明确不计利息，且涉案50万元一直由周志栋持有，对诚行优品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汪丽宏已另案起诉周志栋返还借款，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诚行优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0692号民事判决；二、汪丽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诚行优品（深圳）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出资款人民币500000元；三、驳回诚行优品（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3557.5元，由汪丽宏负担3557.5元，诚行优品（深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丹  妮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