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聚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汉峪金谷互联网大厦A4—3座7层。 法定代表人：徐利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桥，男，197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峰，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广聚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聚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红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聚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将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红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红桥已经实际占用了广聚公司的经营资源，其单方解除权已经丧失，合同不应当解除。1.我方运营部员工通过微信对李红桥进行运营指导，包括店面的装修、设备的购置、门头样式，直接发给了李红桥运营手册、店铺筹建手册、运营流程、纸质版的技术手册，且李红桥自认已经按照广聚公司的指导进行了装修，悬挂了属于广聚公司的商标，这些都是广聚公司的经营资源，李红桥已经实际占有，合同不应当解除。李红桥与广聚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签订合同，截止到起诉之日已经四个多月，即使合同未规定“冷静期”，结合广聚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中主要义务，且李红桥已经实际占用广聚公司核心资源，李红桥单方解除权已经消失，合同不应当解除。2.广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选址服务，为此已支出了相应的时间、精力、管理成本及相应费用，无任何违约行为。且该店面是李红桥自行与房主签订的合同，对店面的真实情况应当知晓有没有烟道，并且符不符合消防相关规定，其一直以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为理由解除合同，况且不能提供工商管理局不能办理营业执照原因的相关决定或者答复，显然属于恶意解除。李红桥不能开店的责任是由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广聚公司提供选址只是对区域性商圈进行评估，至于店面具体的消防设施合不合格应属于李红桥与案外人房东之间纠纷，其物业费和水电损失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也应当向房东主张，不应当由广聚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重审或予以改判。 李红桥辩称，广聚公司本身就是一家以欺诈为目的的骗子公司，现在的住所地址已经不在那里办公。另外原法定代表人卢守财注册了多家公司，但大多数已经注销。他就是利用不同的公司名字多次在网上进行以加盟为目的的诈骗活动，欺骗外地上当受骗的群众。 李红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聚公司返还加盟保证金32,000元，赔偿各项损失21,079.6元，共计53,079.6元；2.广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一审庭审中，李红桥当庭增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5月29日，李红桥（乙方）与广聚公司（甲方）签订店面合作合同，就乙方加盟甲方“广聚餐饮”旗下“海鲜妹·捞汁小海鲜”项目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合同定义。1.1本合同项目体系，即海鲜妹·捞汁小海鲜，是由甲方依据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自主开发，合法拥有商标、品牌、统一装饰风格、统一的产品制作方法、统一的产品标识标志、统一的供货系统支持等特许经营资源，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使用。第二条项目内容及范围。2.1乙方获准行使项目的区域为：以乙方加盟店所在的位于河南省郑州市××区的营业地为中心，以1.5公里为半径画圆，超过该行政区域的，以该行政区域的边界为准，待选址成功后甲乙双方补充签订经营店面地址条款或者房屋租赁协议复印件交甲方备案。2.2本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2022年5月29日止。第三条项目费用。3.1本合同约定的项目费用包括保证金32000元，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4.1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铺选址指导、装修设计指导、产品制作培训、带店及店铺运营指导、开店所需原材料及料包的供应、代运营支持（根据乙方是否需要另行签订协议）；甲方为乙方员工提供培训，人员限制2人，培训周期为乙方员工完全掌握全部技术为止，培训期间住宿费乙方自理，甲方开发新产品、新技术时，乙方可免费获得甲方的培训；对乙方在经营过程中的相关技术的运用有监督、检查和指导的权利。4.2乙方的权利与义务。获得甲方本项目经营资源的使用权；获得甲方专业的技术指导、服务和甲方新产品发布支持；甲方所开发的其他新技术，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权和优惠权；乙方选址确定店面后经甲方审核具体地点和店面情况同意后方可开业经营。第五条信息披露。双方当事人承诺已严格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在签订合同前以书面形式及时向乙方披露有关经营活动的基本信息资料，已经完全了解掌握甲方享有的品牌、商标、标志、商号、公司经营管理模式等相关信息。第五部分违约责任。乙方逾期支付本合同项下任何款项，应按每天逾期款项的8‰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5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交纳的费用不予退还。乙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义务，甲方有权书面通知改正，乙方在接到通知后5日内更正，逾期不更正的，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作为违约金。合同还对物流配送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同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报销乙方往返路费1000元，直接从合作费用中扣除。赠送装修补贴5000元，直接从合作费用中扣除。提供5000元延期付款配货额度。提供乙方海鲜货款补贴10,000元，以每月进货款5%的方式返还，累计返还完10,000元为止。实缴合作费用32,000元，合作费用按后期进货额全部返还，进货额满10万，返合作费用5000元，进货额满20万，返合作费用10,000元，进货额满30万，返合作费用17,000元，返完为止。甲方赠送乙方营销拓客系统。赠送乙方海鲜妹项目第二家免费开店权。 合同签订后，李红桥向广聚公司交纳项目合作费用32,000元。 2019年6月5日，广聚公司员工曲世琳到李红桥处进行选址指导，并协助李红桥考察多个地点。之后，李红桥选定金水金街10-242店铺作为加盟店地址。6月8日，李红桥与该店铺出租方贾丽娟签订店铺租赁合同。次日，李红桥向大连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交纳上述店铺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3289.6元，并预支电费320元。另外，李红桥支出选址费用，包括曲世琳的差旅费、住宿费等共计1162元。 2019年5月30日至7月3日，广聚公司运营部员工通过微信对李红桥进行运营指导，包括店面装修、设备购置、门头样式、证照办理等。同时，李红桥就在筹备开业过程中发现的无法办理承租店铺的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李红桥选址义务履行不当等问题及时向广聚公司进行了反馈，广聚公司回复称可以免费为李红桥重新选址，李红桥明确表示拒绝并要求解除合同，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店面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广聚公司授权李红桥在特定区域内使用广聚公司的“海鲜妹·捞汁小海鲜”品牌进行经营，李红桥使用广聚公司的商标、技术、管理模式等经营资源，并向广聚公司缴纳相关费用。从双方约定的具体内容、履行方式及合同订立目的看，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的法定范畴，其订立、履行等须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 关于李红桥要求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首先，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即被特许人在“冷静期”内享有无条件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其次，广聚公司作为长期从事涉案特许经营活动的特许人，其对上述规定应该是明知的，但其提供的涉案格式合同中并未约定李红桥在合理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单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等问题存在口头约定，其有意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对李红桥没有约束力。第三，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李红桥并未实际开店和使用广聚公司的任何特许经营资源，应认定尚处于“冷静期”内。综上，李红桥要求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李红桥并未实际使用广聚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且李红桥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广聚公司所收取的项目合作费用应全额返还李红桥。 关于李红桥认为广聚公司履行选址义务不当，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经查，李红桥根据广聚公司的选址指导确定金水金街10-242店铺作为加盟店所在地点，在筹备开业过程中，李红桥发现金水金街的店铺不能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后，及时将相关情况通过微信向广聚公司进行了反馈，广聚公司回复称可以免费为李红桥重新选址，并指导李红桥向店铺出租方协商退还房租事宜。广聚公司虽辩称李红桥未提供不能办理相关证照的直接证据，但综合当事人当庭陈述、双方聊天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店铺不能办理相关证照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足以认定。广聚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在为李红桥提供店铺选址指导时未能充分考察所选区域的受限因素，将不能办理营业所需证照的区域作为李红桥加盟店的备选地点，李红桥基于对广聚公司专业能力的信赖承租上述店铺，导致不能开展正常经营，广聚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鉴于李红桥在签订店铺租赁合同时亦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对造成的损失亦有一定责任，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广聚公司赔偿李红桥支出的选址费用、物业费、电费等共计4000元。对李红桥主张的其他装修费、设备费等，因李红桥未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李红桥、广聚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店面合作合同；二、广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红桥项目合作费用32,000元；三、广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红桥经济损失4000元；四、驳回李红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李红桥负担127元，广聚公司负担1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李红桥提交广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几家公司现在已经注销或更换法定代表人的网上打印件，主张很多都查无办公地址，用以证明广聚公司存在以加盟为目的以不同的公司名字欺骗他人的可能。广聚公司质证称，代理人不清楚有关情况，但是不认可李红桥的证明目的，我们会继续服务，所以不存在拿了钱就跑的诈骗。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红桥关于解除合同、返还加盟费以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为了防止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平衡因信息不对称可能产生的不公平后果，《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可以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广聚公司作为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经营者，明知存在这样的规定而未在合同中约定“冷静期”条款，该规避法律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被特许人仍然享有在合理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合理期限以李红桥是否已经从事特许经营并使用了广聚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为限。本案中，李红桥并未实际开店和使用广聚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故其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相关规定。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广聚公司应当返还李红桥交纳的项目合作费。另外，广聚公司将不能办理营业所需证照的区域作为李红桥加盟店的备选地点，亦应承担相应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广聚公司赔偿李红桥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4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山东广聚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丽 审 判 员  邱建坡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金雨 书 记 员  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