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远海运特种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保税区东江大道**康胜大厦。法定代表人：丁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树安，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尧，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01B、401B-601B/div>负责人：关耀勇，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先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男，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远海运特种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树安、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男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体适格系明显错误。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保险代位追偿权的权利来源存在明显瑕疵，其进行保险赔偿的中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力公司）对涉案货物并无保险利益，根据发票记载，涉案货物所有人应是作为购买方的华东送变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送变电公司），但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的权益转让书显示，权益出让方是中国电力公司，保险赔款也是支付给该公司。根据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中表述，有权向中远公司索赔的应是作为收货人的中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科特迪瓦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电科特迪瓦公司），否则就无必要由该公司授权中国电力公司向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出保险索赔。中远公司认为，该授权书只能视为授权委托书而非债权转让凭证，真正有权索赔的只能是中电科特迪瓦公司，而非中国电力公司。因此，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来源于中国电力公司的保险代位追偿权存在瑕疵，导致其主体不适格。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中国电力公司并非涉案货物所有人，无证据证明货物受损导致托运人利益受损，且提单正本已由托运人转让给了收货人，因此中国电力公司已无权依据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向中远公司索赔，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亦无权行使保险代位追偿权。无论提单记载的托运人还是收货人，均无证据显示对涉案货物拥有合法权益，有合法权益的是送变电公司。（二）一审判决认定货物已构成推定全损过于轻率，依据明显不足。一审判决仅依据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单方提供的检验报告就认定涉案货物构成推定全损存在不当。首先，事故发生时，中远公司委托的检验人及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委托的检验人出具的检验报告均认为货物损失轻微，无法构成推定全损。欧米茄海事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无法证明货物真实损失情况，该检验报告的结论完全依赖于厂家派驻科特迪瓦的一名年轻技术人员的评估意见，无证据证明其身份是专业工程师。该检验人员并不具备对涉案标的进行检验定损的合法资质，且检验手段简单粗糙，未借助任何检测仪器和工具，仅凭肉眼和卷尺对受损部件评估，并进而做出受损标的无法修复、构成推定全损的结论，显然缺乏依据。该检验公司系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单方委托，再次检验时未通知中远公司委托的检验人到场进行联合查勘，检验结果缺乏公正性。其次，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残值是如何处理的，在受损货物发动机等主要部件情况良好，只是表面受损的情况下，受损标的即使不能作预定用途使用，但至少可以改变为一般用途使用，仍有很高的商业价值和使用价值。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受损标的残值去向，完全不能排除受损标的在当地进行修理后又投入正常使用的可能性。该可能性通过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厂家又重新生产一台同样的汽车吊再运往原目的地的证据得到验证。第三，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受损标的构成全损时自相矛盾，一方面认为涉案受损标的已经构成推定全损，但另一方面在确定损失金额时又以受损的各个部件的重置价确定损失金额。该种定损方式明显有悖于推定全损情形下的定损方式，全损的情况下，根本不涉及到对受损部件进行更换的问题。通常情况下，如果索赔方主张受损标的构成推定全损，其必须明确残值的价值，否则就应该由索赔方承担对整个货物损失程度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是仅仅承担对残值价值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为对残值价值举证不能就意味着对整个受损金额举证不能。并且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各个受损部件价值完全基于厂家派驻科特迪瓦当地的一名普通技术人员的主观评估，显然过于轻率。第四，检验方与受损货物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生产厂家肯定希望货物推定全损而不希望修复，这样厂家可以再多赚取一台新汽车吊的利润，远比赚取修理费容易。因此厂家工作人员单方检验结果不应作为涉案受损标的定损的唯一依据。第五，所有的检验报告均形成于境外，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均未办理完整的公证认证手续，客观真实性无从确认。并且，中远公司认为，无论如何运回国内的运费都要远远低于残值的价值，正确的做法应将受损标的运回国内经过权威的检验机构进行检验定损，如果经过检测具备可修复的价值，则不能按照全损处理，只能以实际修理费用为准进行定损。因此，一审判决在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体适格方面及涉案货物受损程度方面的认定均存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华泰保险具有保险代位求偿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货物由中国电力公司委托中远公司运输，中远公司接受委托承运涉案货物，并签发提单，中国电力公司与中远公司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国电力公司是托运人，中远公司是承运人，提单载明的收货人中电科特迪瓦公司也确认由中国电力公司索赔，在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向中国电力公司支付保险赔偿后，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具有保险代位求偿权正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构成全损正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中远公司对认定涉案货物全损有异议，一审法院仅判决中远公司对涉案货物的修理费，并且以承运人单位责任限额为限承担责任，并没有损害中远公司的利益。根据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货物的生产厂家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在对受损货物进行实地检验后，出具了损坏件排查确认报告。在出具报告之前，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专门派科特迪瓦办事处专业吊车售后服务工程师杨某去现场检验受损货物。杨某担任事故车鉴定工程师，负责西非市场的服务和事故类设备的鉴定工作，其具备对事故车辆进行检验的资质和资格。根据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受损车辆车架前段整体下挠4cm,需要换车架；右前水平支腿无法伸出；水平油缸弯曲变形，水平油缸需要更换；该车四条活动支腿在发生事故过程中受到巨大冲击，结构应力变形，存在隐患，四条活动支腿需更换；四条支腿垂直油缸因受到冲击，油缸存在渗漏油液现象需更换；第五支腿油缸因收到冲击弯曲变形，需更换；驾驶室顶部有凹坑，需调形处理；前防撞梁脱落，需更换；吊臂支架变形严重，尼龙块破裂，需更换；走台板变形，铝制走台板，无法调回原型需更换；基本臂臂筒结构与吊臂支架接触处受冲击，存在应力变形，整体错位；11、2、3、4节吊臂受冲击伸出后，无法完全缩回；变幅油缸受冲击，活塞杆密封处渗油更换。根据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损坏备件报价，且不论国外是否具备维修条件，即便假设可以在国外直接维修，仅备件的费用就高达98万元人民币。而且报告也提到：“因上述设备用于精密贵重仪器吊装（主要是变压器，单价百万人民币以上），对于吊装精准度要求极高，鉴于目前车况，即使回厂返修也不具备客户吊装精密度要求……”。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生产厂家，也是独立的第三方，其就受损货物出具的推定全损的报告和损坏备件报价，应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和参考价值，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存在不合理之处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报告和报价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此外，因目的港不具备维修涉案货物的条件，如果对涉案货物进行修理，需要先运回国内修理后再运到国外。就此发生的税费，中设国际商务运输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报价单，相关税费合计人民币约520,587元。涉案货物的维修费用加上来回的税费合计1,505,087元。涉案完好货物的价值为1,618,000元。修复费用加上运输费用等已经非常接近完好货物价值，构成推定全损。中远公司只是对货物构成推定全损有异议，但自始至终没有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退一步讲，即便中远公司对涉案货物构成全损有异议，一审法院没有认可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的残值，仅以生产厂家认定的损坏配件修理价格人民币98万元认定货物损失，实际并没有损害中远公司的利益。此外，一审法院以承运人单位责任限额为限判决中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单位责任限额是84010特别提款权，一审判决做出之日特别提款权和人民币汇率为9.745260，换算成赔偿金额为818,699元人民币，而上述单位责任限额又低于货物修理费用，即便中远公司对货物全损及货物残值有异议，一审判决并没有损害中远公司的利益。综上，恳请法院驳回中远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远公司赔偿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损失人民币1,101,800.12元及其从2018年4月16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判令中远公司赔偿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检验费损失人民币21,457.70元及其从2018年4月16日起至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判令中远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7日，中国电力公司与送变电公司签订编号CMEC2016C8237的仓储服务及内陆运输机具和车辆供货合同，约定送变电公司就科特迪瓦电网发展和改造项目向中国电力公司提供仓储服务及内陆运输机具和车辆的供货和服务。嗣后，送变电公司向上海徽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福公司）购买涉案货物。5月26日，销售方徽福公司出具编号为00XXX86至00XXX00、00XXX51至00XXX55的20张发票，记载购买方送变电公司，货物为汽车起重机，规格型号为徐工XZJ5420JQ250K，价款共计人民币1,618,000元。2017年5月19日，中国电力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向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接受中国电力公司的投保并出具编号101XXX14的货物运输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中国电力公司，保险货物除涉案货物外还有其他货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4,227,421.96美元，装载工具为“凤凰松”轮第51航次，起运时间为2017年5月20日，运输路线从起运地厂家仓库经中转地上海港至目的地科特迪瓦工地现场，承保条件包括伦敦协会货物险条款、内陆货物运输条款（卡车/火车-一切险）、内陆货物运输战争险、协会罢工条款（船货）、协会战争条款（船货）和协会船级条款。2017年5月20日，中国电力公司委托中远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运输，中远公司安排“凤凰松”轮在上海港装载本案货物。中国上海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以中远公司名义于同日签发了右上方抬头为中远公司名称的FHSXXX02-006号正本提单。该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中国电力公司，收货人和被通知人为中电科特迪瓦公司，船舶为“凤凰松”第51航次，装运港为中国上海港，卸货港为科特迪瓦阿比让港，货物包括案涉货物在内共80件，总重749,015千克，运费预付。其中涉案货物为一部汽车起重机，重量为42,005公斤。2017年7月15日，涉案货物运抵科特迪瓦阿比让港。7月16日，在对涉案货物进行起重作业时，钢丝吊索断裂，涉案货物从高处下落至船舱底部（约1.5米），造成涉案货物受损。中国电力公司遂出具确认函，授权中设公司就受损货物向中远公司提出索赔。7月16日，中设公司遂向中远公司发送了索赔函，声称中设公司保留货损向中远公司索赔的权利。2017年7月17日至18日，有关各方在阿比让港对LXGCPA427HA003352的汽车起重机进行了联合检验。受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委托，欧米茄海事公司代表托运人中国电力公司于7月17日抵达停泊在科特迪瓦阿比让港一号泊位的“凤凰松”轮，对本案货损情况进行现场调查。7月18日，欧米茄海事公司出具一份调查报告，该报告对事件情况记载：车架号为LXGCPA427HA003352的汽车起重机作为2017年5月20日在上海签发的编号为FHSS1B002-006提单项下的货物，被装运于“凤凰松”轮上，卸货港为科特迪瓦阿比让港。该轮于7月15日靠泊。在7月16日开始的卸货操作中，当涉案货物起重作业时，钢缆发生断裂。货物自海拔高度（大约1.5米）跌入货仓底部。受损情况认定为：发现涉案货物有许多擦痕，外伸液压管弯曲，前部支撑臂弯曲且损坏，前固定杆脱落。同日，欧米茄海事公司再次抵达“凤凰松”轮监督本案汽车起重机卸载。在未发生任何事故的情况下，该货物完成卸载作业。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称，经与被保险人中国电力公司协商，涉案货物最终的理赔金额为175,211.52美元，以及检验费3412.27美元，2018年4月16日，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分别向中国电力公司和UNILEXMARITIME汇付保险理赔款175,211.52美元和检验费3412.27美元。2018年4月17日，中国电力公司向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出具的赔款收据和权益转让书载明：兹证实收到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述保单（凭证）项下的全部赔款，总计1,110,000元，保险标的为FHSXXX02-006号提单项下汽车起重机，承运船“凤凰松”轮第51航次，起运地上海，目的地阿比让。鉴于收到上述赔款，中国电力公司同意将上述保单项下已取得保险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并授权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得以中国电力公司或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自己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诉讼，中国电力公司将提供充分的协助。就本案及保险标的项下一切权益，中国电力公司确认未予放弃或转让他人。华泰阿次产北京分公司庭审中确认汽车起重机已经交付给收货人，尚在收货人仓库。一、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全损的问题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全损，提供的调查报告、公估报告和关于QY50KA汽车起重机事故损坏件排查确认报告等证据显示，2017年8月1日，欧米茄海事公司抵达收货人中电科特迪瓦公司在尤布贡的露天仓库，对本案货损情况进行现场调查。8月2日，欧米茄海事公司出具一份调查报告，该报告对货损情况认定为：前底盘弯曲，水平油缸弯曲，四个外伸液压管漏油破损，第五外伸液压管弯曲，防撞梁破损，吊臂位置发生改变，变幅油缸漏油破损，吊臂支架弯曲，驾驶室顶部有擦痕，吊臂支架错位。2017年11月6日，欧米茄海事公司出具最终的公估报告，认定此次事故中的货损是卸货作业员进行吊装作业时钢丝吊索发生断裂所导致的，受损部件包括起重臂、变幅油缸、第五外伸液压管、驾驶室、吊臂支架、车架、水平油缸、垂直油缸、活动支腿、铝走台板，上述部件的工厂交货价合计人民币980,000元，以及额外增加的运费和劳务费；受损驾驶室无法在当地修理且需运至中国国内修理后再运回科特迪瓦阿比让港，费用（含税费和运费）为人民币520,587元。因此，该货物应被视为推定全损。受中国电力公司的委托，生产厂家的总公司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派驻科特迪瓦办事处工程师杨某于2017年8月1日抵达收货人中电科特迪瓦公司的露天仓库，对本案货物进行现场排查和评估，并于8月2日出具关于QY50KA汽车起重机事故损坏排查确认报告，该报告记载：车架前段（前方箱处）整体下挠；右前水平支腿无法伸出，水平油缸弯曲变形，四根支腿垂直油缸因受到冲击，油缸存在轻微渗漏油液现象，需更换；第五支腿油缸因受到冲击，明显弯曲变形，需更换；驾驶室顶部有凹坑，需调形处理；前防撞梁脱落，需更换；吊臂支架变形严重，尼龙块破裂，需更换；走台板，铝制走台板，无法调回原型，需更换；基本臂臂筒结构与吊臂支架接触受冲击，存在应力变形，整体错位；第2、3、4节吊臂受冲击伸出后，无法完全缩回；变幅油缸受冲击，活塞杆密封处渗油更换。上述受损部件的工厂交货价合计人民币980,000元。因用于精密贵重仪器吊装（主要是变压器，单价百万人民币以上），对于吊装精准度要求极高，鉴于目前车况，即使回厂返修也不具备客户吊装精密要求，同时因为回厂返修需要的更换部件成本较高，加之较高的运输和清关成本，因此建议采购新车一部。该排查确认报告的鉴定工程师杨某为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事故车辆鉴定工程师，负责西非市场的服务和事故类设备的鉴定工作。2019年4月6日，徐州工程机械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涉案汽车起重机的修理需要特定的条件，包括专业的人员、技术和设备等方面条件，而科特迪瓦当地不具备维修条件，因此涉案起重机的修理只能回国进行；若起重机损坏严重，则无法吊重，不区分是何物件，进行吊重作业前必须先进行维修；将上述起重机改装成运输车不具有技术可行性。若强行改装，当地运输安全以及是否可以通过政府批准需认证；关于受损起重机的未受损零部件是否可以拆解并二次使用的问题，科特迪瓦阿比让当地不具备拆解零部件的上述条件，如果要拆解零部件，只能回国拆解；科特迪瓦市场对起重机相关零部件并无需求，难以寻找买家。中远公司对上述证据或事实不予认可，中远公司提供的由巴德集团科特迪瓦公司代表船东委托，WIGGINS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和7月18日抵达“凤凰松”轮，对本案货损情况进行现场调查。7月31日，WIGGINS公司出具一份编号为WEX2017/201/RB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汽车起重机损坏原因应当归结于装卸钢缆的损坏；损坏情况记载：钢缆全部损坏；汽车起重机前保险杠损坏；汽车起重机液压千斤顶弯折。尽管该汽车起重机自2米左右的高度落入第四货舱甲板的下层，但仅发现了轻微损坏。该汽车起重机真实的损坏情况，有待技术人员进一步确定。调查结论记载为：损失是轻微的，该汽车起重机随后以处于良好的、可运作的状态被卸下。船舶的安全工作负荷是45吨，该汽车起重机的重量是42.005吨，损失应当最终归因于某种偶发的意外事件。二、关于货物残值问题2019年3月19日，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惠评估公司）接受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对本案汽车起重机部分未损坏配件进行了价格评估。4月4日，得惠评估公司出具一份价格评估报告，该报告评估采用市场法和成本法。对评估与受损分析记载：通过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描述及得惠评估公司评估师对受损标的的专业分析判断，标的受损原因为被吊装过程中，由于吊装钢丝绳的突然断裂，导致标的在距离地面1.5米的高度掉落地面，致使标的多处受损，但还有部分未直接碰撞部件未受损。标的发动机及变速器未见受损；一、二、三、四车桥未见受损；传动轴未见受损；方向机未见受损；水箱、冷凝器未见受损；暖风机未见受损；轮胎未见受损；减速机及卷扬马达未见受损。由于标的在非洲，受条件限制，得惠评估公司无法对标的未受损项目一一核实，只能通过还原事故现场、委托方提供的受损照片和事故损坏件排查确认报告、涉案车辆的技术资料，综合得惠评估公司评估人员专业的技术判断与分析，确定占比较大金额的未损坏配件的项目及价格。价格评估结果认定为：在基准日2017年7月15日，车架号LXGCPA427HA003352的汽车起重机占比较大金额的未损坏配件价格为人民币318,400元。该报告特别注明的限定条件为：因受损车辆未实际拆解，无法列出全部未受损配件，本评估结论已经对标的占比较大金额的未损坏配件价格进行评估，不排除仍有少量未罗列未受损配件，但该部分配件数量较少，价格较低，本报告罗列的配件价格已经超过全部未损坏配件价格的50%；本评估结论反映的是中国大陆的价格；在调查过程中，生产厂家的售后服务商对本案受损车辆的报价为人民币50万-55万元，具体报价需实际检测后才能确定。得惠评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价格评估服务，其具有中国价格协会颁发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等级证书。署名的价格评估人员苏东旭、郑云强均持有中国价格协会颁发的价格鉴证师执业登记证书。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还提供了广州市物价局于2006年发布的《关于报废汽车收购价格的通知》，该通知明确广州市的报废汽车的价格参照金属含量价格确定。另外还提供了无法核实出处的网页材料，以证明家用轿车拆解的废铁价格为每吨人民币300-400元。中远公司认为得惠评估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前提不正确，因为涉案车辆并非全损，且该报告的出具人员未到现场勘查，故该报告的结论不能采信。对于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中远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且部分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关于“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关于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具有适格的主体资格问题。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中国电力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175,211.52美元，中国电力公司也确认将已取得本案保险标的项下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关于“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取得本案货物损失的代位求偿权，有权依据中国电力公司与造成本案货物损失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向该当事人提出索赔请求。中远公司主张被保险人中国电力公司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且无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受损导致中国电力公司利益受损，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由中国电力公司委托中远公司运输，中远公司接受委托，承运了涉案货物，并签发了提单，中国电力公司与中远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国电力公司为托运人，中远公司为承运人。提单上载明的收货人中电科特迪瓦公司也确认由中国电力公司索赔，在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向中国电力公司支付保险赔偿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中远公司的上述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远公司作为承运人，中国电力公司作为托运人，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承运人对非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货物装上船时起至卸下船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本节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的规定，中远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期间是从起运港中国上海港装上船时起，直至在目的港科特迪瓦阿比让港卸下船时止。除具有法定免责事由外，中远公司对于涉案货物在其责任期间发生的损坏应负赔偿责任。本案货损发生在阿比让港卸下船前，在承运人责任期间内。中远公司作为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人，涉案货物的灭失发生在其责任期间内，且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免责事由，依法应就涉案货物的损坏向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徐州汽车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排查确认报告确认货物受损后回厂返修需要的更换部件成本较高，加之较高的运输和清关成本，建议采购新车的意见。欧米茄海事公司对受损货物检验后，也认为受损货物科特迪瓦当地无法修复，货物应被视为推定全损。中远公司确认货物受损，但是认为没有全损，并提供了WIGGINS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虽然认为只是轻微受损，但是也明确仅仅是预估，进一步损失有待技术人员确定。而作为生产厂家徐州汽车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报告与欧米茄海事公司出具的报告相互印证，WIGGINS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对损坏情况只是预估，该报告不足以推翻前述两份报告结论，在中远公司未提交足够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全损。关于涉案货物的损失金额。本案货物起运港装船时价值为人民币1,618,000元，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其按15%残值扣减，再扣减17%的增值税退税后，最终赔付保险理赔款175,211.52美元，据此请求中远公司赔偿上述损失。就涉案货物受损后的残值，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得惠评估公司出具的报告认为，涉案货物占比较大的未损坏的配件在国内价格为人民币318,400元，同时亦称生产厂家的售后服务商对本案受损车辆的报价为人民币50万至55万元，具体报价需实际检测后才能确定。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前述报告，因评估人员未对涉案货物进行全部评估，亦未实地勘察，其得出的残值亦非涉案货物的全部残值，评估人员亦未到法院接受询问，故对该报告不予采信。鉴于货物确实在当地已经推定全损，在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残值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只能以对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不利的推算方法确定残值，即根据货物损坏配件的价格来确定损失金额，由此确定货物损失人民币980,000元，中远公司对此应予赔偿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关于承运人可否享受赔偿责任限制问题。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没有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丧失单位责任限制的情况，故中远公司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享受单位赔偿责任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对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的赔偿限额，按照货物件数或者其他货运单位数计算，每件或者每个其他货运单位为666.67计算单位，或者按照货物毛重计算，每公斤为2计算单位，以二者中赔偿限额较高的为准。”涉案货物为汽车起重机1件，总重42,005公斤，故涉案货物的赔偿限额，应按照灭失货物的重量计算，为84,010特别提款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关于“本法所称计算单位，是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定的特别提款权；其人民币数额为法院判决之日、仲裁机构裁决之日或者当事人协议之日，按照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出的人民币数额”的规定，其人民币数额为判决之日按照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出的人民币数额。中远公司未及时向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已支出的货损理赔款而造成的利息损失，理应由中远公司予以赔偿。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应从货损理赔款支付的次日，即2018年4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关于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请求的检验费损失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关于“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保险公估费用和检验费用系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中国电力公司为查明本案保险事故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远公司赔偿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84,010特别提款权(其人民币数额为判决之日按照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出的人民币数额)，及其从2018年4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09元，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负担人民币4,072元，中远公司负担人民币10,83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当事人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部分，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认为：涉案货物卸货港及发生货损地点为科特迪瓦阿比让港，本案是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送变电公司与中国电力公司签订合同，约定送变电公司为中国电力公司提供仓储服务及内陆运输机具和车辆的供货和服务，送变电公司为履行合同购买涉案货物，中国电力公司委托中远公司运输涉案货物。中国电力公司与中远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国电力公司是托运人，中远公司是承运人。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二审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损金额是否正确。关于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中国电力公司与中远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远公司承运的涉案货物发生保险事故，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中国电力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中国电力公司确认将本案保险标的项下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基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索赔，中国电力公司是否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不影响其向承运人中远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的主体资格。因此，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远公司关于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损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欧米茄海事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认为涉案货物应视为推定全损，生产厂家的总公司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结合更换部件和运输清关成本后建议采购新车，上述两份报告均是经现场调查并对各部件检查后作出，评估结论能够相互印证。中远公司虽然对上述报告提出异议，但其提交的WIGGINS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仅是对损坏情况预估，进一步损失需待技术人员确定，该报告不足以推翻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的两份报告结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认定涉案货物全损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货物残值问题。对于货物运回国内的费用，双方当事人主张的金额存在较大差异，且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于涉案货物已经推定全损，而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残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取不利于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推算方法确定残值，即以确定已受损配件的价格来认定损失金额为人民币98万元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中远公司在赔偿责任限制范围内向华泰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84,010特别提款权并无不当，中远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货物损失金额不当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09元，由中远海运特种运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罗洁书记员李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