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宝台镇黄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2551007620Y。 投资人：江建均，职务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翠，四川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林，四川川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政府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767289022M。 法定代表人：陈建强，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章义，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四）、（五）项约定条款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设备搬迁安装费85062.73元、租金损失978004元、土地差价793100元、评估费12000元，损失共计1868166.7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合同无效后，若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对方当事人因此遭受损失的，过错方应基于缔约过失行为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所赔偿的损失隈于信赖利益损失，信赖利益的损失包括履行合同的直接损失（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的实际损失等）和间接损失（包括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放弃的获利机会损失，亦即丧失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机会所蒙受的损失），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按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可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土地的合同条款无效从而给上诉人造成的租金损失、设备搬迁费、评估费等实际损失以及土地差价完全符合信赖利益损失的范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损失非缔约过失责任中所产生的损失，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理由如下：首先，关于租金损失。《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产生相互返还和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相互返还和赔偿损失以“恢复原状”为原则，也就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上诉人早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厂房拆除，不可能再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因此只能折价赔偿。根据“恢复原状”原则，如果上诉人厂房没有拆迁，则上诉人无需租赁他人厂房，租赁费也就无从说起，因此，上诉人从拆迁至今所支出的租赁费正是为了履行合同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当然属于信赖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为了证明上诉人为了履行合同期间所产生的租金损失，上诉人委托了具有合法资质的四川良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川良建会审字(2019)第12-003号≮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2012年6月至2019年10月房屋租赁租金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显示在此期间上诉人所支出的租金共计978004元。一审判决认为该审计报告系原告单方制作，故对其三性不予采信，并要求上诉人重新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此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8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分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按照该规定可知，首先，法律并不禁止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机构鉴定：其次，如果对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的，应当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也就是说申请重新鉴定的应是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的对方当事人，即应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的情行下，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在上诉人明确拒绝申请重新鉴定后，一审法院直接否认该审计报告的三性，属法律适用错误。其次，关于设备搬迁费。同理，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赖，相信其具有履行交付土地的能力，故而签署拆迁合同。为了履行拆迁合同，上诉人将生产设施设备进行了数次搬迁，产生了85062.73元设备搬迁安装费，该费用亦是上诉人为了履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合同而造成的直接损失，符合信赖利益范畴，且上诉人同样提交了由四川良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设备安装费资产评估报告》，一审法院同样以该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为由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土地差价。根据前述，信赖利益不仅包括为了履行合同而造成的直接损失，还包括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放弃的获利机会损失，亦即丧失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机会所蒙受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土地对价，也无其仕证据证明其未准备或履行该条款在交付土地曰2012年12月31日前丧失了交易其他土地的机会’’，属不合理的加重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为达拆迁目的，利用虚假土地恶意利诱上诉人等广大被拆迁企业与其签订企业拆迁合同，正是因被上诉人违反了先合同义务，故而导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土地的条款自始无效。被上诉人自始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与上诉人签订企业拆迁合同后也从未组织开展过交付土地的前期工作，比如要求上诉人支付土地价款等，原因是被上诉人自知其根本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付土地，也不可能接收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土地价款。本案的实际情况并不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催告后拖延支付土地价款，因此对于上诉人未支付价款这一事实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在被上诉人已经违反先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无需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继续举证付款义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关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承诺的土地，事实证明已经发生交易，现为众多医药企业入驻的医药园区。由此可以证明该土地不仅完全具备交易条件，而且已经由善意第三人取得，既然有土地交易发生，那么上诉人就有成交的机会。一审判决认定“因此原告不能证明其必然获得土地使用权”，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关于土地价值评估报告，同样是上诉人委托具有合法资质的评估机构依法作出，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报告存在不合法的基础，一审判决以评估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为由拒绝采信，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法律适用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均符合为履行无效合同条款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导致裁判错误，特请贵院查清事宾，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资阳市凯利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企业拆迁补偿合同》第三条（四）、（五）项约定无效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868,166.73元，其中设备搬迁安装费85,062.73元、租金损失978,004元、土地差价（233,300元-120,000元）×7亩=793,100元、评估费3000元+6000元+3000元=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3月5日，原、被告签订了《企业拆迁补偿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拆迁补偿方式。经甲乙双方商定，以货币补偿方式进行。二、拆迁补偿总额。根据《资阳城市规划区房屋拆迁补偿评估管理暂行办法》（资阳市人民政府2004年6号令），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参照相关企业搬迁补偿标准，对乙方共计补偿人民币154,313.00元（大写：壹拾伍万肆仟叁佰壹拾叁元整）。（一）房屋建筑物：136㎡×（230元/㎡-100元/㎡）=17,680元。（二）附着物，构筑物补偿：7860元（三）机器设备、原辅材料搬迁费：43,200元（含设备拆卸、运输、安装、调试及二次搬迁费用）（四）供水设施、设备建设费：2000元（五）电力设施、搬迁补偿：3500元。（六）甲方对乙方租地修建的机耕道挖填方及路面处理予以一次性补助计31,500元。（七）停产歇业损失补助费：539.7㎡×15元.㎡.月×6个月=48,573元。三、其他事项约定（一）……（四）甲方同意乙方进入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享受12万元/亩供给价格，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五）甲方同意按照约7亩的用地规模提供给乙方，并在2012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施工条件的土地交给乙方。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 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企业搬迁义务，被告也支付了补偿款154,313元，但对于合同第三条（四）、（五）项约定的关于被告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在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提供给原告7亩、单价12万元/亩的具备施工条件的土地，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的合同义务，被告一直未履行。2017年3月10日，原告向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被告履行前述义务及赔偿延迟履行所造成的损失，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作为拆迁人无权行使土地使用权出让权利，其出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也未得到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该条约定无效，故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被告凯利投资公司在2004年成立时为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经营范围为：从事雁江城区范围内国有资产的经营、开发、优化配置及掌控；城市建设项目的投资、建设、开发管理；区政府特许的其他经营项目；农业新技术投资开发、农业基础设施、土地开发整理（以上经营不含国家法律、法规和国务院规定需要前置审批和许可的项目。2012年12月29日凯利投资公司在工商局登记：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变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资阳市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导致合同条款无效的过错双方如何分担；二、合同条款无效是否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如果有损失，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多少。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原告提供的(2017)川2002民初103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条款为无效条款。因此本案所涉合同条款无效导致产生的为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被告凯利公司在签订本案所涉《企业拆迁补偿合同》时其企业类型属于国有独资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区政府特许的其他经营项目；农业新技术投资开发、农业基础设施、土地开发整理（以上经营不含国家法律、法规和国务院规定需要前置审批和许可的项目）。”本院认为原告基于被告当时对外公示的内容相信被告具有与原告签订购买土地使用权条款的能力，被告凯利投资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最后该条款被认定无效，被告应当对此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保护的是当事人的信赖利益。本案中被确认无效的条款约定：“（四）甲方同意乙方进入沱东发展区中小企业园享受12万元/亩供给价格，并同等享受其他相关优惠政策。（五）甲方同意按照约7亩的用地规模提供给乙方，并在2012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施工条件的土地交给乙方。甲方安排专人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征收等相关手续。”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原告购买土地需支付土地对价款84万元，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土地的对价，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准备或履行该条款在交付土地日2012年12月31日前丧失了交易其他土地的机会，因此原告不能证明其必然获得土地使用权，其主张的土地差价应当视为履行合同中产生的损失而非缔约过失责任中所产生的损失；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项，被告已经全部支付，原告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支付的补偿款不足以弥补其拆迁所产生的全部损失，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租赁费及设备搬迁费系为准备或履行该条款所产生的损失；被告逾期未交付土地，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对被告仍然存在信赖利益。因此对原告主张的土地租赁费、设备搬迁费及土地差价，本院认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情况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在一审法院的审理过程中，因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没有机构能够做出鉴定意见，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自行问题相关部门做出鉴定意见，该意见的基础资料没有经过相关程序进行审查，其鉴定意见无法保证其客观性、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其意见。本院认为，在司法审理过程中，为保证客观公正，由司法机构委托鉴定是保证案件对事实认定的必然要求，一方当事人单独委托鉴定，其鉴定的基础资料不能够保证其客观性,故其鉴定意见无法采信。故一审法院不认定该证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其主张，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14元，由上诉人资阳市金利机械模具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