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2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朝启，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栾树平，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华、孙鸿波，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曲靖市麒麟区城乡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中和苑麒麟城乡投集团大楼**。 法定代表人：钱家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西安，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曲靖雄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寥廓南路** 法定代表人：邱光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龙，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朝启、栾树平因与被申请人曲靖市麒麟区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原审被告曲靖雄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业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周朝启、栾树平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应撤销二审判决。主要理由为：1.二审认定双倍过渡费即是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荷花塘片区私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并未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作明确约定，二审判决将《补偿协议》中的双倍过渡费认定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从城投公司与另一被拆迁人韩文斌之间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约定为每天500元的条款来看，案涉《补偿协议》中的双倍过渡费也不是属于双方关于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害赔偿的预见范围限制在城投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双倍过渡费，这一适用不仅是对申请人在一审中不同诉讼请求的混淆，更是对可预见利益规则的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明确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案涉《补偿协议》依约履行交房后，申请人可以获得的利益即是按照双方商定或者被申请人委托评估的租金价格收取的租金利益。而二审判决完全忽略“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的法律规定，错误对后面但书部分牵强适用“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认为城投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时能预见到的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即是双倍过渡费。二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导致申请人的可得利益（依约履行交房后）租金损失严重受损。3.二审判决遗漏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中申请人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诉讼请求中包括对车位逾期交付损失的请求，而二审判决遗漏该项诉讼请求未对该项请求如何计算作出评价，却在“第三个判项”中提及车位的逾期交付损失，但其支持的171,826.44元中仅是其论证的住房逾期交付损失赔偿数额，因此二审判决遗漏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故请求：1.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582号民事判决；2.依法再审本案，驳回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城投公司承担。 城投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主要理由为：1.二审判决后，城投公司即按照二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向申请人支付了违约金，且再一次向申请人通知交房，在多方努力和申请人的配合下，终于实现对案涉1001、1002号商铺进行了交接。申请人亦接受了违约金50多万元和案涉1001、1002号商铺的钥匙。表明申请人以其行为认可二审判决，现其又申请再审，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浪费司法资源。2.案涉《补偿协议》合法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效力。而申请人却趋利逐害，对其有重大利益的条款就认可，对其无重大利益的条款就认为《补偿协议》无约定，要另外适用以租金为标准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事实上案涉《补偿协议》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很清楚，那就是双倍过渡费，且本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对申请人方逾期交房的损失就是双倍过渡费。本公司与韩文斌之间是有逾期交房“违约金”每天500元的条款约定，但韩文斌依照该条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本公司赔偿其逾期交房违约金45万元左右后，一审法院只依据租金标准判决本公司赔偿韩文斌4万余元。可见人民法院对处理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件时充分考虑平衡公平原则，因为拆迁安置工作错综复杂千头万绪，本公司与申请人之间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拆迁安置补偿关系，具有一定的政府行政行为的性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3.案涉《补偿协议》中对车位逾期交房的损失也是双倍过渡费，因为申请人被拆迁的房屋中没有车位的产权，而回迁给申请人的有7个完全不动产权的车位。而双倍过渡费给付的标准是按照拆迁房屋土地性质和面积计算，因此双倍过渡费就包含车位逾期交付的违约金。原审判决没有遗漏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应予维持。 雄业公司提交意见称，同城投公司的意见。现在申请人尚有《补偿协议》约定的二楼2001号商铺没有接房，我公司按照申请人的要求将案涉2001号商铺进行改动，改动后的2001号商铺较《补偿协议》和《确认书》上的2001号商铺面积要大，因此需要申请人补足超面积款项。双方就超面积款项争议无法解决，就该纠纷我公司已向法院起诉，本案我公司愿意就该争议问题一并进行调解。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审查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朝启、栾树平向本院提交昆明营造工程设计有限公司防火分区示意图（一、二层平面图），拟证明原审被告擅自改动防火设计方案中的电梯位置导致申请人案涉2001号商铺无法使用。经质证，被申请人和原审被告不予认可，认为该争议问题已经另案起诉，本案中不予处理；城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曲靖市麒麟区审计局审计报告》麒审报（2010）3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曲珠房估字（2012）第0130号、荷花塘改造工程拆迁补偿分类指导单价、拆迁前申请人被拆迁房屋照片、临书院路人视图、寥廓南路与书院路交汇处鸟瞰图、案涉商铺一、二层现状图等证据，拟证明拆迁前后案涉房屋商铺的面貌迥异价值悬殊，申请人系本次拆迁工作的最大利益获得者。经质证，申请人仅认可拆迁前申请人被拆迁房屋照片的真实性，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申请人因本次拆迁获得重大利益，相反申请人的重大租金利益受损，被申请人应予赔偿。雄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申请人案涉房屋拆迁前后的价值和面貌差异。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申请人主张的逾期交房的利益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2.被申请人是否应在交房后90日内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的问题。 一、关于申请人主张的逾期交房的利益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案涉《补偿协议》系周朝启、栾树平与城投公司于2011年4月17日签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该《协议》“四、拆迁过渡1.过渡期期限暂定为30个月（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如：地震：地震等），过渡期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被申请人书面通知交房日期计算......实际过渡期超过30个月，被申请人加倍支付住宅临时安置过渡费和商铺停产停业补偿费（过渡费）.....”根据协议条款，案涉《补偿协议》中并未明确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交房的具体时间。而就双方签订日期2011年4月份来看，届时案涉荷花塘片区尚未完成拆迁清理工作（实际上原审被告雄业公司于2012年底至2013年初才开始进驻荷花塘片区进行建设）。双方在签订协议时都能合理的预见到在临时过渡期满（30个月）后的2013年8月17日前，被申请人是无法实现交房义务的。因此，案涉《补偿协议》的双倍过渡费约定实际上是双方在合同签订时都能够预见到的违反合同后给对方造成的利益损失，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二审判决以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的双倍过渡费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另外，从利益平衡角度评判，案涉拆迁工程的性质为城市旧城改造建设，案涉房屋拆迁前属于旧城中心，对包括申请人在内的所有被拆迁户的房屋之所以要拆迁改造，是因为曲靖市人民政府为了适应经济社会发展需要，提升曲靖城市品位和档次，改善周边交通和居住环境。拆迁后案涉荷花塘片区成为曲靖市现代化城市商业中心，每一个被拆迁户都是经济社会发展和曲靖城市现代化面貌改观下的受益人。具体到本案的申请人的被拆迁房屋土地在拆迁前后的价值对比状况（2012年），被拆迁房屋土地在拆迁以前的状况为：土地的性质为二类工业用地拆迁面积940.2平方米、简易铺面295.28平方米、办公用房484.61平方米、普通简易房83平方米，拆迁前申请人的土地房屋总价值评估为7，259，221元。拆迁后土地的性质为一类商业、住宅用地回迁安置国土面积为119.2平方米（且在原被拆迁房屋土地位置上一楼得到商铺面积为563.1平方米）、一层商铺376平方米、二层商铺376平方米、住房966平方米、车位7个，拆迁后的回迁商铺住宅车位在2012年的总价值评估为18，794，503元（不含超面积价值）。因此，就算是在八年前的2012年，按照评估价值，拆迁后申请人获得的回迁安置房屋土地的价值比拆迁前的价值高出11，535，282元。八年后的今日，申请人的回迁安置房价值远远高出2012年的几倍价值。因此，申请人在案涉拆迁房屋中是既得利益获得者。而被申请人未能在协议约定的30个月过渡期内交房有客观上不能交房的原因，根据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看，被申请人和原审被告对逾期交房并无主观过错（无逾期的故意也无逾期的过失）。因此，申请人在本案涉拆迁工作中获得了重大利益，而被申请人对逾期交房并无主观过错且逾期交房并未导致申请人在本案涉拆迁获得的重大利益（拆迁安置房屋）中遭受损害。因此，申请人再审请求按照租金利益计算逾期交房损失不应予以支持。 二、被申请人是否应在交房后90日内办理案涉商铺产权证的问题。案涉《补偿协议》并未对交房后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的期限和具体时间进行约定，但《补偿协议》已明确约定对于回迁安置用房的办证主体由城投公司负责，作为拆迁人城投公司和提供安置用房的雄业公司应当于交付房屋之后积极为被拆迁人办理相应的不动产权证。二审法院对于申请人周朝启、栾树平要求被申请人在交房后90日内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的法律依据错误和事实理由不充分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有据，应予支持。因此，申请人周朝启、栾树平的该项再审申请请求不应当得以支持。但被申请人城投公司依据《补偿协议》负有办证义务，其交房后应当积极履行该项义务。 综上，周朝启、栾树平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朝启、栾树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一薇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