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4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海峰，男，1989年11月25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南，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兴贤（系卫海峰父亲），男，1962年12月30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智，男，1977年9月18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辉，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樊丽花，女，1988年3月26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上诉人卫海峰因与被上诉人王晓智、原审被告樊丽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卫海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晓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债务系王晓智明知赌债而代偿后的追偿，代偿行为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事实不清。2.本案看似民间借贷，但其中明显具有多人合谋，杨柳青是该行为的关键人员，王晓智配合杨柳青从事违法犯罪行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动要求王晓智为其还债，没有依法驳回王晓智的起诉并移送公安，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王晓智辩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明知赌债而为其代偿，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为卫海峰偿还了周某、沈建、葛建明、唐建华等人的债务，但这些人并没有参与赌博，上诉人欠这些人的钱也不是赌债。上诉人在公安的报警笔录中陈述其向周某、唐建华、沈年华、张琦那里借钱时并没有告知其借钱用于赌博。卫海峰也从没有告知被上诉人所还款项涉及赌债，被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卫海峰参与赌博，被上诉人每次代为还款时，卫海峰都主动提出请求帮忙还款，并提供需还款人的开户银行、银行账号、户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樊丽花未发表意见。王晓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卫海峰、樊丽花归还借款23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0日起以本金230万元年息2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至诉讼时利息50.6万元，保全保险费4500元，合计2810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智与卫海峰经案外人杨柳青介绍相识，2017年3月25日，卫海峰添加王晓智为微信好友。2017年3月15日和16日，卫海峰刷了杨柳青提供的王晓智的银行卡7次共计279595元。2017年3月19日，卫海峰向杨柳青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柳青人民币现金贰拾捌万元正（280000-）。借款人：卫海峰，2017.3.19”。2017年2月17日，卫海峰向案外人韩应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生意需要，特向韩应平借款人民币转账肆万元整（40000）现金贰万元整（20000），于2017年3月12日还清。借款利息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算，如发生经济纠纷，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口述无凭，特立此据。借款人：卫海峰。2017.2.17”。2017年3月3日，卫海峰向案外人沈洋洋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沈洋洋借款人民币伍万伍仟元（￥55000），从即日起到2017年3月15日还清。借款人：凌飞、卫海峰。2017.3.3”。2017年3月21日，王晓智向杨柳青转账2笔共计10万元。同日，杨柳青向韩应平转账47000元，向沈洋洋转账55000元。2017年3月24日，王晓智汇款给杨柳青27万元，同日，杨柳青汇款30.5万元给卫海峰。2017年3月25日，卫海峰汇款20万元给王晓智，另外王晓智的银行账户内收到现存的8.5万元。当日，王晓智向案外人沈年华账户内转账30.5万元。2017年3月27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周某1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周某的借款，转账给沈建10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沈建的借款；2017年3月28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周某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周某的借款；2017年3月31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周某6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周某的借款，转账给葛建明18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葛建明的借款；2017年4月5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唐建华10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唐建华的借款；2017年4月10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唐建华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唐建华的借款，转账给沈建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沈建的借款；2017年4月12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沈建10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沈建的借款，转账给唐建华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唐建华的借款；2017年4月18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唐建华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唐建华的借款，转账给沈建6.4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沈建的借款；2017年4月20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唐建华5万元用于代卫海峰偿还唐建华的借款。2017年12月30日，卫海峰向王晓智出具了落款为2017年3月20日的借条以及2017年3月30日借款说明，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晓智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2300000-），用于帮本人还清外面一切债务，年利息为24%，如到时不还清相应本金，本人自愿用本人名下顺发御园121-101室作为偿还。借款其中有部分现金，部分转账。借款人：卫海峰。2017.3.20”；借款说明载明“本人卫海峰在王晓智处借到款项用于还清唐建华、张琦、沈年华、沈建、葛建明、周某方面的借款，利息为年结，年息24%。卫海峰。2017.3.30。”后王晓智索要借款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花费保全保险费4500元。另查明，卫海峰除了上文中在2017年3月25日汇款20万元给王晓智外，还陆续向王晓智汇款160000元，分别为2017年12月18日汇款15000元，2018年1月9日汇款20000元，2018年1月10日汇款20000元，2018年1月11日汇款10000元，2018年1月16日汇款10000元，2018年1月21日汇款5000元，2018年2月10日汇款80000元。另外，卫海峰在2017年9月6日汇款给案外人曹明74500元，在2017年5月27日至2017年9月7日期间汇款给杨柳青12笔共计383500元。2018年5月4日，卫海峰向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和平桥派出所报案，当日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载明卫海峰“2018年5月4日报称的20180504开设赌场案一案我单位已受理。”同日，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决定对20180504开设赌场案立案侦查”。2018年4月3日卫海峰在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区治安大队做的询问笔录第15页中，公安机关询问“你赌输的钱哪里来的？”卫海峰答“都是从沈年华、张琦、唐建华、周某那里借来的。”后公安机关又询问“他们借你钱是否知道你用于赌博？”卫海峰答“我都是说借钱还别人钱，具体他们是否知道我不清楚。”还查明，卫海峰与樊丽花系夫妻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涉及刑事犯罪需要中止审理或者驳回起诉的情形；二、王晓智要求卫海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于法有据；三、王晓智主张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卫海峰陈述王晓智系“套路贷”的共犯，其有可能与案外人储杰、杨柳青合谋将非法赌债转变为合法借贷的可能性。首先，卫海峰举证的受案回执以及立案决定书指向的均为“开设赌场”，并未涉及本案所诉争的借贷关系，而且王晓智也并非“开设赌场”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其次，卫海峰未能提供证明王晓智与储杰、杨柳青合谋一起将赌债转变为合法借贷的证据；卫海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向唐建华、周某、沈年华、张琦那里借钱时并未告知其借钱用于赌博，其也未能举证证明王晓智在代其偿还他人债务时明知债务系赌债的证据；第三，王晓智主张的案涉借款230万元中，微信记录中涉及的164.4万元的债务王晓智均提供了银行流水以及卫海峰主动要求代其偿还借款的聊天记录，其他有争议的债务中，其也均提供了相应的款项支出记录，即王晓智主张的债权均有初步的证据证明，只是双方对部分借款数额及债权债务关系有异议，但卫海峰也未能举证证明王晓智存在虚增债务的情况；第四，从王晓智提供的微信记录来看，其代卫海峰偿还周某、沈建、葛建明、唐建华的债务时，每次都是卫海峰主动提出并提供相应的转账卡号、户名、开户行，卫海峰还陈述“一定要啊无论如何帮忙”等语句，可见系卫海峰主动要求王晓智代其还款，而并非卫海峰陈述的王晓智主动出来代其平账，将赌债转变为合法债务；最后，卫海峰也陈述王晓智不存在暴力催收借款的情况。综上，对于卫海峰、樊丽花要求中止审理或者驳回王晓智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实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关于借款本金，王晓智除了要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要对款项交付进行举证，以证明双方实际的借款本金数额。由于本案的230万元借条涉及数笔借款金额，现分别论述如下：1.关于2017年3月15日和16日,卫海峰刷卡7次共计279595元，王晓智提交了卫海峰出具给杨柳青的28万元借条，但该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人为杨柳青，而非王晓智；另外卫海峰陈述该款项系在赌场内刷卡充的赌资，而且当时其也不认识王晓智，也不知道杨柳青携带的银行卡是王晓智的，也未告诉过王晓智上述279595元系充赌资所用。现双方对于该笔款项是在王晓智与卫海峰之间还是卫海峰与杨柳青之间形成借贷合意以及款项的用途均说法不一，王晓智目前也无充足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其与卫海峰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另外，即便如王晓智陈述案涉债权系从杨柳青处转移而来，那么该纠纷也属于债权转让纠纷，而并非本案双方独立的民间借贷纠纷，故对该笔款项本案中暂不予评判，王晓智可另案主张；2.关于王晓智陈述2017年3月21日向杨柳青转账2笔共计10万元用于偿还案外人沈洋洋和韩应平的借款。卫海峰虽对王晓智举证的沈洋洋和韩应平的借条真实性认可，但其认为该两笔借款系杨柳青帮其偿还的，而王晓智也并未举证证明卫海峰要求其代为偿还上述两笔借款。现双方对是否存在该笔借款的合意说法不一，鉴于上述两笔还给沈洋洋和韩应平的款项都是从杨柳青账户中汇出，故该笔款项本案中也不予评判，王晓智可另案主张；3.关于偿还给沈年华的借款30.5万元，王晓智提交了汇款给沈年华的30.5万元转账记录，并陈述该30.5万元系其帮卫海峰还给沈年华的钱，30.5万元还款的资金中29万元来源于王晓智本人；而卫海峰认为还沈年华的款项是其向杨柳青所借，而非向王晓智所借。现王晓智仅能提供转账27万元给杨柳青的记录，而案涉30.5万元还沈年华的款项涉及到双方及案外人沈年华、杨柳青，双方对几笔转账的往来说法不一，杨柳青在调查中也陈述不记得该笔款项的经过。故王晓智目前无充分证据证明系本案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该30.5万元涉及到的几笔转账（包括卫海峰2017年3月25日向王晓智转账20万元及现金存款8.5万元）本案中均暂不予评判，王晓智可另案主张；4.关于2017年3月27日至4月20日，王晓智应卫海峰要求转账给周某、沈建、葛建明、唐建华款项代卫海峰偿还债务，以上共计164.4万元，卫海峰对上述债务表示认可，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仅对卫海峰指令转账并认可的164.4万元借款本金予以支持。对于王晓智主张的其他借款，由于双方对借款对象、用途、目的等均陈述不一，且款项往来涉及到案外人杨柳青等数人，故在本案中难以认定，亦不予评判，王晓智可依法另行主张。关于卫海峰主张汇款给王晓智、杨柳青、曹明的款项来抵扣案涉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卫海峰虽然提供了汇款给杨柳青、曹明款项的银行流水，但其并未提供证明上述转账系用来还款给王晓智且王晓智已经收到的证据，故对该主张难以支持。关于卫海峰在2017年3月25日汇款给王晓智的20万元，上面已详述，双方可在另案中一并处理。关于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2月10日期间卫海峰转账给王晓智的16万元，王晓智认可该款项用来抵扣案涉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包括本金和利息，当归还的款项不够支付全部本金和利息的，且没有说明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应当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6万元抵扣的是案涉借款的利息。关于王晓智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卫海峰出具给王晓智的借条中载明年利率为24%，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并分段计算如下：关于代偿周某的借款85万元，王晓智主张按照85万元为本金，从最后一次代偿的2017年3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经计算，9个月零13天的利息约为16万元，该段期间的利息直接抵扣卫海峰向王晓智汇款16万元，故该85万元的借款利息仅能从2018年1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关于代偿沈建的借款31.4万元，王晓智主张按照31.4万元为本金，从最后一次代偿的2017年4月1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代偿葛建明的借款18万元，王晓智主张按照18万元为本金，从最后一次代偿的2017年3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代偿唐建华的借款30万元，王晓智主张按照30万元为本金，从最后一次代偿的2017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款项系卫海峰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未得到樊丽花认可，数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另外王晓智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对王晓智主张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晓智主张的保全保险费，由于该费用并非必须支付的诉讼费用，王晓智在申请保全时完全可以提供其他担保，而且王晓智的诉讼请求中有部分也未在本案中予以支持，故该保全保险费应由王晓智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卫海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晓智借款本金1644000元及借款利息（以85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以314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1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以18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4%计算利息）；二、驳回王晓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卫海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284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34284元，由王晓智负担10284元，卫海峰负担24000元（卫海峰承担部分，王晓智已预交，故24000元在判决生效后由法院直接退还给王晓智，卫海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24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晓智根据卫海峰的指示，代为偿还卫海峰欠付周某、沈建、葛建明、唐建华等人的款项，而卫海峰所代偿的款项本身并非赌债。即便如卫海峰所言，其向周某、沈建、葛建明、唐建华等人等人借款系用于偿还赌债，但该王晓智代偿的款项与赌债本身并无直接关联性。公安机关所立案侦查的为褚杰等开设赌场的违法行为，王晓智并非犯罪嫌疑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晓智参与其中或通过代卫海峰偿还贷款将赌债变为合法债务。卫海峰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并未提及王晓智涉嫌赌博或明知赌债而代为清偿，其亦没有举证王晓智系明知赌债而为清偿，王晓智根据卫海峰指示所代偿的系卫海峰对案外人的借款，就相关款项卫海峰与王晓智形成借贷合意，卫海峰依法应偿还由此产生的对王晓智的借贷债务综上所述，卫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84元，由上诉人卫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王作杰审判员  谷昔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