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伟，男，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建，安徽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明，男，195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培进，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思明，女，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原审第三人：段国本，男，196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原审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市区乌石路**。 法定代表人：汪立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段伟因与被上诉人王启明、马思明及原审第三人段国本、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9）皖0881民初3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建、被上诉人王启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培进、被上诉人马思明、原审第三人段国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启明、马思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启明马思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诉讼主体不当。一审判决依据查清的事实认定王启明、马思明和段国本三人系合伙关系,合伙投资共同开发了盛唐湾大厦项目,享有该项目的投资受益权。根据《民通意见》第45条规定:“...未起字号的个人合伙,合伙人在民事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合伙人人数众多的,可以推举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诉讼代表人的诉讼行为,对全体合伙人发生法律效力。推举诉讼代表人,应当办理书面委托手续”。本案一审中原告仅有王启明、马思明,没有段国本,且王启明和马思明也未提交书面委托手续,因此,本案一审庭审中,段国本应当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对欠条性质的认定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欠条”性质未查明。理由:第一,2014年5月第三人段国本和被上诉人王启明以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将盛唐湾1-4层非住宅用房部分(面积432.43平方米)销售给段国本之子段伟,并办理了产权证。因办证需要,上诉人段伟于2014年5月18日向房产公司出具一份《欠条》,并非向合伙人出具了《欠条》;第二,本案涉及的楼盘归属于合伙人所有,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合伙三方共同享有相应比例产权,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约定在建房和售楼期间有其他原因变更和改变计划,必须由两方以上的合作方同意(少数服从多数),售房及门面同等价格下购买,投资多的一方享受优先权。合伙人依照约定处分合伙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段国本处分个人的合伙收益,将自己合伙收益转让给其子段伟的做法,其行为应当有效;第三,段国本处分自己的合伙收益,没有超出自己分配所得的投资收益,没有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因此,上诉人段伟出具《欠条》是在合伙人王启明和段国本共同同意下为办理产权手续需要而出具给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质上王启明和段国本同意段国本分配自己投资利润的方案,桐城市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9)皖0881民初1418号民事裁定书中也已确定这一事实。三、上诉人已将购房款交给了段国本。2014年6月20日,上诉人段伟已将购房款432.43万元和契税32.4650万元已交付给了段国本。因此,王启明和马思明起诉段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启明辩称，1.盛唐大厦系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段国本合伙共同开发的，系挂靠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合伙楼房的实际受益人为两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段国本，故对上诉人欠付的购房款两被上诉人有诉讼的权利，鉴于第三人段国本系上诉人的父亲，故在一审起诉时没有将第三人段国本列为原告是基于上述原因，但第三人段国本是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其身份应当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可以主张自己的权利的，故本案一审不存在原告身份主体不当的问题；2.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名义是出具给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在欠条上明确的括号说明系盛唐大厦楼盘合伙开发，实际上就是出具给合伙人的或者合伙体的，另一方面，盛唐大厦合伙开发至今，两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段国本未进行结算，也未进行实物的分割，故上诉人所欠的房款不是第三人段国本独自享有的，也不存在系第三人处分自己合伙收益；3.上诉人主张购房款已经支付给了第三人段国本，不是事实，也没有这个可能性。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思明辩称，我们合伙建设盛唐大厦，是2005年9月份开工，2007年11月份完工。段伟出具欠条给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合情合理的，目前三个合伙人还没有分账，我要求将账目、流水等核算清楚。 段国本述称，我们三方的账务早就结算完毕。段伟的钱我分几次收到，但我们三个合伙人没有统一的账户，我是项目的总经理，有权买卖，我收到了段伟的钱，但没有统一的账户，现在我要求算账，不仅是我，小股东马思明也要求算账，大股东王启明拿出了大楼70%的资产给他的三个女儿，而且占有小股东马思明的资产，我多次劝其结账，但一直没有结账。小股东马思明对其资产去向也有异议。 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王启明、马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购房款2094761.76元及违约金、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两原告与第三人段国本经协商决定联合开发房地产项目。同年9月20日，以王启明、段国本的名义（乙方）与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开发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开发甲方摘牌的盛唐广场西侧的Ａ05-6＃宗地（面积2047.69㎡）商业、居住综合楼（以下简称盛唐大厦项目），开发后产权归乙方，乙方上交甲方承包费5万元，并约定了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同年9月22日，王启明（甲方）、段国本（乙方）、马思明（丙方）三方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1、甲乙丙各方自愿合伙经营龙眠东路商住楼（即盛唐大厦项目）；2、由甲方全权负责该工程的总体财务工作（法定代表人：王启明），乙方全权负责该工程的开发经营事务（总经理：段国本），丙方协助甲乙两方工作并负责与工程开发相关的一切内外事务（业务主管：马思明）；3、甲、乙双方首期投资550万元，丙方投资50万元；4、合伙三方经协商同意盈余部分按投资比例分成，甲方40%，乙方40%，丙方20%分配；5、合伙三方共同享受相应比例产权，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6、甲乙丙各方必须按合同责权利负责各人事务，资金问题不到位受影响，经营开发事务受影响，按分工责任扣除股份分成利润；7、在建房和售楼期间有其他原因变更和改变计划，必须由两方以上的合作方同意（少数服从多数）；8、售房及门面同等价格下购买，投资多的一方享受优先权；9、合伙三方按投资的金额在利润中提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相同的利息计息；10、本合同期限为该工程全面工作终止时止；合同还就其他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三合伙人按照协议共同对盛唐大厦项目进行了投资开发，且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均以短期借款的形式注入部分资金。案涉项目于2008年春竣工，共建造商住房28套、商业用房（一至四楼）、车库31个。截止2009年1月21日，三合伙人的投资额分别为：王启明536.5万元、段国本441.2459万元、马思明80万元。项目结束后，三合伙人曾多次协商过清算事宜，均未果。2014年3月12日，三合伙人及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再次就盛唐大厦项目清算等事宜开会讨论，但因各方对投资款的利息计算、利润分配等问题意见不一，致清算陷入僵局。2014年5月后，王启明、段国本利用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授权，将部分商业用房转让给各自子女并办理了产权登记，其中被告段伟系段国本之子，其于2014年5月18日向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盛唐大厦楼盘合伙开发）房款肆佰叁拾贰万肆仟叁佰元整（总面积432.43㎡，房产证号84077—××号，计陆本，契税为王海丽代付），欠款人段伟。”上述登记在段伟名下的房产，其中一间为通道，面积为87.67㎡，合同价款为876700元。上述交易行为因未经马思明同意，故马思明向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该院审理，以（2014）宜民一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马思明对合资合作开发的盛唐大厦项目的利润分配比例为7.6%。马思明不服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6）皖民终6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各方确认马思明在盛唐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中享有12.5%的投资收益权，并以该比例参与利润分配，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诉讼过程中，马思明于2015年3月12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上述房产转让合同。2016年3月17日，各方当事人就撤销权纠纷已达成了调解协议。由于被告段伟一直未履行给付房款义务，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段伟支付购房款3447600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本院经审理，认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盛唐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不享有投资收益权，段伟出具的欠条注明欠盛唐大厦楼盘合伙开发款，故认定原告主体不适格，并以（2019）皖0881民初14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生效后，段伟仍未履行给付购房款义务，原告经协商未果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及第三人段国本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原告购房款2094761.76元？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与第三人段国本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明确，三合伙人共同开发盛唐大厦房地产项目引发的纠纷，已经通过多次诉讼确认了各自的出资款金额及盈余分配比例，应当据此认定原告马思明对于王启明、段国本利用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授权，将部分商业用房转让给各自子女并办理了产权登记的行为予以认可，故王启明、段国本转让部分房地产并登记在被告段伟名下，被告段伟自愿受让并出具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被告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就必须履行相应的给付购房款的义务。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让房地产并出具欠条的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当事人的房地产交易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认定原告及第三人段国本与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三合伙人的盈余分配比例分别为：王启明为48.012%、段国本为39.488%、马思明为12.5%。本案应当以该分配比例为依据，确认被告应当给付的购房款金额。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考虑到第三人段国本与被告系父子关系的因素，仅主张王启明、马思明各自应得的部分，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扣除一间通道的价款876700元，原告的主张未损害第三人段国本的利益，第三人段国本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独立请求权，据此，被告应当在其出具欠条的金额范围内根据原告的盈余分配比例给付原告购房款，经核算，被告应当给付原告购房款金额为2086211.71元。原告主张违约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违约金，故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规定仅对原告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第三人段国本和第三人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民事权利，也不承担民事义务。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段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启明、马思明购房款2086211.71元，并承担自2019年7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王启明、马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90元，减半收取计11745元，由原告王启明、马思明负担48元，被告段伟负担11697元。 本院二审期间，段伟提交段国本出具的收条（复印件），证明段伟已经向段国本支付了房款。王启明质证认为，段伟提交复印件，收款人第三人段国本持有原件，不符合生活常识，更何况系父子关系，所以该证据是不真实的，应提供银行流水，否则请求法庭不予采信。马思明质证认为，应当提供银行流水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段国本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后期我们会提供银行流水供法庭核实。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因该份证据无其证据印证，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亦持有异议，依法不予采信。当事人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未对一审证据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段国本应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的理由能否成立；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王启明、马思明购房款2086211.71元是否正确。 本案中，王启明、马思明、段国本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明确。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王启明、段国本各自子女应支付的购房款，属于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应为王启明、马思明、段国本三人共有。王启明、马思明本案起诉要求段伟按比例向其支付相应购房款，实质上属于部分合伙人要求直接分割合伙财产，本案系三人开发盛唐大厦房地产项目引发的合伙协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个人合伙有依法核准登记的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全体合伙人可以推选代表人；被推选的代表人，应由全体合伙人出具推选书。王启明、马思明、段国本三人合伙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诉讼中也未推选代表人，故一审法院仍应将段国本列为原告。在合伙解散后，为了结束经营事务，必须进行清算，合伙清算的内容主要是了结合伙事务、收取合伙债权、清偿合伙债务、返还出资、分配剩余财产，使合伙归于消灭。王启明、马思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全体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及合伙债权债务已经完成清算，故其本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在未清算的前提下直接处理，明显不当。 综上，段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9）皖0881民初32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启明、马思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0元减半收取计11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58元，均由王启明、马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潘 红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严正 书记员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