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初4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中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四街********。 法定代表人：王玉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吉，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洗面桥街****/div> 法定代表人：蒋蔚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锐，北京金城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北京金城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中洲文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观寺乡南华镇div> 法定代表人：王玉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飞，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中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旅公司）、第三人四川中洲文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中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吉、被告（反诉原告）文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锐、李露、第三人中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飞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洲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中洲公司和文旅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合作协议》）；2.解除中洲公司和文旅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3.判令中洲公司无需竞买文旅公司持有中旅公司6％的股权（价值15600万元人民币）；4.判令中洲公司偿还文旅公司投入在中旅公司的注册资金1000万元人民币；5.判令文旅公司向中洲公司返还合同履约金1000万元人民币；6.判令文旅公司向中旅公司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人民币；7.判令文旅公司归还中洲公司竞买其股权款10400万元人民币；8.判令中洲公司享有中旅公司100％的股权（价值1亿元人民币）；9.判令文旅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0年5月10日，文旅公司与仁寿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为“县政府”)签订了《三岔湖仁寿县现代旅游产业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合同目的：为了打造三岔湖景区的休闲度假、体育运动、文化娱乐、旅游购物等产业项目。合同主要内容：（1）县政府负责提供产业项目用地10000亩，负责该项目用地的征地、拆迁安置、报批等工作，确保规划中经营性用地指标的取得，协调租赁用地的供给；（2）文旅公司负责整个产业项目的费用及相关工作，负责参与市场竞价获取本项目的经营性用地，负责按相关要求取得本项目的租赁性用地，负责成立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3）项目公司成立后，由项且公司负责实施整个产业项目的具体工作。2010年12月8日，文旅公司为成立《合作协议》中的项目公司，与中洲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双方共同出资成立第三人中旅公司，中洲公司出资9000万元占股90％，文旅公司出资l000万元占股l0％；（2）文旅公司负责协调县政府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义务、负责协调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负责协调县政府与中旅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协议》土地整理协议及其他补充协议；（3）中旅公司成立后，文旅公司不再对该公司投入资金，并且在12个月内应将其持有公司10％的股权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中洲公司承诺以不低于2.6亿元的竞买价参与挂牌转让；（4）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3.2011年9月23日，县政府与文旅公司达成了《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文旅公司项下的全部责、权、利的主体，并负责实施本项目的具体工作。2012年12月13日、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4日，中旅公司同仁寿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为“国土局”)签订了十二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涉及的宗地面积821.23亩，土地出让金22698万元。合同签订后，中旅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2013年1月6日、2014年2月25日、2014年3月5日共向国土局实际支付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3043万元。2014年5月26日，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中洲公司购买文旅公司10％的股权时间调整为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 2016年11月18日，三岔湖仁寿景区管委会(以下简称为管委会)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送达了《关于修订的函》。该函件内容显示：原有协议与目前的政策导向不相匹配，该协议已不再具备实质性的执行条件。该文件虽是管委会出具，但管委会系县政府的隶属部门，属于县政府的意思表示。由此足以说明县政府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义务。因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根据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所形成，所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不再继续履行就等于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也不能继续履行。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之规定，文旅公司应对县政府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违约责任。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后，文旅公司只提供821.23亩项目用地，还有9200亩项目用地无法提供。由此说明文旅公司在合同的履行中，只完成了8.2％的合同义务，还有91.8％的合同义务未能完成，由此说明文旅公司未完成合同中的主要义务，为此文旅公司应承担未完成合同中主要义务的违约责任。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规定，文旅公司应负责协调县政府同中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和土地整理协议，但文旅公司未能做到。为此，文旅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由于文旅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导致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合同必然解除，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中洲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所支付的费用均属中洲公司的经济损失。到目前为止，中洲公司产生了以下经济损失：1.中洲公司为文旅公司退还了《合作协议》保证金l000万元；2.中洲公司向文旅公司缴纳了《投资合作协议》履约保证金l000万元；3.中洲公司向国土局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契税24254万元；4.中洲公司向县政府缴纳了安置房租赁费3696万元；5.中洲公司向县政府缴纳了拆迁费6372万元；6.中洲公司向县政府缴纳了安置房建设费l3298.28万元；7.中洲公司向县政府缴纳了环湖道路建设费9689万元；8.中洲公司向县政府缴纳了报征土地费1593万元；9.中洲公司向县政府缴纳了园区道路建设费561万元；10.中洲公司为项目工程支付了设计费487.08万元；11.中洲公司为项目工程支付了管理费l675.1万元；12.中洲公司为项目工程支付了财务费8013.91万元；13.中洲公司购买了文旅公司持有中旅公司4％的股权支付了10500.61万元；14.中洲公司为中旅公司支付了注册资本9000万元。中洲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为91139.98万元。综上，中洲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特请求贵院依法判如所求。 文旅公司辩称，中洲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文旅公司在履行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无任何违约行为，中洲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解除案涉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文旅公司已适格履行了案涉协议的全部义务。文旅公司在案涉协议中的主要义务有三项：第一，出资1000万元设立项目公司；第二，负责协调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作为承接与县政府《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第三，按照约定时间挂牌出让中旅公司10%股权。本案证据表明，文旅公司已适格履行上述义务。（二）中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文旅公司违约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管委会发送的《关于修订的函》不能证明文旅公司违约。（1）2011年9月23日《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签订后，县政府已认可中旅公司作为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的项目公司，承担《合作协议》中原文旅公司的责、权、利。至此，文旅公司已履行完毕《合作协议》第三条中“负责协调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作为承接《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之约定义务。此后，中旅公司作为项目公司与县政府就三岔湖项目后续合作发生的问题，与文旅公司无关，文旅公司不应对县政府的合同履行行为的可能争议向中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管委会不是《合作协议》的签约主体，无权就《合作协议》协议内容调整事宜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主张权利，该函不影响《合作协议》的效力也不导致《合作协议》变更或解除。直至今日，《合作协议》并未解除或变更，中洲公司主张的县政府不再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义务无事实依据。2.中洲公司主张中旅公司仅取得了821.23亩项目用地，故文旅公司未完成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构成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协议中没有关于任何文旅公司承诺中洲公司和/或中旅公司可以取得10000亩土地的约定，中洲公司和/或中旅公司可以取得的项目用地面积不是文旅公司的合同义务，中洲公司诉称的文旅公司只完成了“8.2%合同义务”没有合同依据。（2）退一步讲，县政府的《合作协议》中也没有任何县政府定向向项目公司提供10000亩项目用地的约定。（3）从我国土地出让的法律规定和实践来看，土地都是通过招拍挂方式向社会公开供地，不存在定向、定价供地的问题。3.中洲公司主张文旅公司未能协调县政府签订土地整理协议构成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作协议》签订后，因四川省一级土地政策发生变化，原《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的通过签订土地整理协议而进行项目范围内一、二级土地开发联动的合作方式无法实现，政策变化不是文旅公司的原因，当然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中洲公司在项目中的核心商业目标是拿地，合同约定签订土地整理协议，其目的也是促成取得土地指标，进而实现拿地。在合同履行中，县政府以增减挂钩政策立项，并最终向中洲公司供应了821.23亩项目用地，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同时，《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本项目“分批供地、分布实施”。项目公司尚未对现有土地进行开发建设，也不具备要求政府进行后续供地的条件。（3）退一步讲，文旅公司在案涉协议中的合同义务，仅为“协调”，无实质性的履行义务内容，案涉协议中亦未约定如未能协调，将承担何种责任。因此，本案中认定县政府未与中洲公司签订土地整理协议，文旅公司构成违约，无法律依据。（三）中洲公司是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事实表明，中洲公司未全面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的竞买文旅公司持有中旅公司10%股权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是违约方。因此，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解除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退一步讲，即使人民法院认为文旅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个别违约行为，也不具备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条件。1.约定解除不成立。《投资合作协议》第九条第一款：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追究违约方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第一，文旅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第二，中洲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文旅公司未履行哪项或者哪几项义务导致《投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事实上，《投资合作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法定解除不成立。第一、文旅公司没有所谓的根本性违约行为；第二、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从文旅公司处获得三岔湖项目的开发机会，该合同目的随着2011年9月23日《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的签订以及后续县政府的履行行为认可中旅公司作为三岔湖项目的项目公司，已经得以实现。二、因中洲公司在本案中第三项-第八项诉讼请求均是以案涉协议被依法解除为前提，在其解除合同之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其余诉讼请求当然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中旅公司述称，文旅公司严重违约，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合同亦无法继续履行，应依法支持中洲公司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文旅公司严重违约或根本性违约主要表现在：1.按《投资合作协议》约定，文旅公司应协调县政府向中旅公司提供l0000亩用地，文旅公司该义务系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双方合作开发的基本前提，但文旅公司只协调政府提供了821.23亩用地，尚有9178.77亩用地未能协调政府提供，已取得土地仅占双方合意的8.2％，文旅公司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或根本性违约。2.文旅公司未能协调中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并履行土地整理协议和其他补充协议。3.县政府用书面的方式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明确表达了《合作协议》不具备实质性的执行条件，即确认了文旅公司未能履行其合同约定的协调义务，也确认了文旅公司无法继续履行该义务，该义务是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及第三人合作的基本前提。 文旅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中洲公司2019年1月7日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2.判令中洲公司赔偿文旅公司6％股权对应的预期收益1.5亿元以及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违约金1.5亿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l662534.24元)；3.判令文旅公司有权没收中洲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4.判令本案本诉和反诉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中洲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0年12月8日，文旅公司与中洲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1)文旅公司与中洲公司共同出资在仁寿县注册成立项目公司从事旅游产业项目开发；(2)项目公司设立后12个月内文旅公司应将所持有的项目公司l0％的股权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中洲公司承诺以不低于人民币2.6亿元的竞买价参与文旅公司前述股权的挂牌转让；(3)中洲公司应向文旅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竞买项目公司10％股权的担保；如中洲公司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参与竞买致使该次股权转让失败的，文旅公司有权没收该履约保证金，并要求中洲公司赔偿文旅公司该项目的预期收益人民币2.5亿元，且文旅公司所持项目公司股权所应享有的各项权益不受影响。上述协议签订后，中旅公司依法设立并成为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的业主。根据中洲公司的要求，文旅公司首次公开转让中旅公司股权的时间延迟一年。2012年12月27日，中洲公司依约从文旅公司处竞买了项目公司1.744％股权。2014年5月26日，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调整了剩余8.256％股权的转让时间至2016年12月31日前。《补充协议》签订后，中洲公司于2014年12月通过举牌竞买受让了文旅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2.256％股权。此后，中洲公司两次向文旅公司发函请求延长剩余6％股权的转让期限，文旅公司同意将期限延期至2018年底之前。2018年12月27日，文旅公司如约在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项目公司6％股权，但文旅公司未按约参与竞买。2019年1月25日，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向文旅公司发出《项目信息反馈函》，告知因无意向受让方参与报名，本次挂牌转让项目终结。 2019年1月7日，文旅公司收到中洲公司的《合同解除函》，要求解除双方于2010年12月8日和2014年5月26日分别签署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 文旅公司认为，双方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如约设立了项目公司，并已完成了文旅公司所持项目公司4％股权的约定转让。在一再延期的情况下，中洲公司仍未参与剩余6％股权挂牌转让的竞买，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文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中洲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应继续履行。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文旅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提起反诉，望判如所请。 中洲公司辩称，一、关于中洲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向文旅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函》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根据管委会出具的《关于修订的函》，表明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不具备实质性的执行条件，以前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必要再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解除合同，基于此，中洲公司向文旅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法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即解除，符合法定生效的要件。二、关于中洲公司是否还需要向文旅公司支付6%的股权问题。本案相关的合同都依法解除了，中洲公司无须继续履行合同。6%股权款的问题，应该终止履行，并且有权拒绝继续履行。三、关于文旅公司是否有权没收中洲公司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问题，本案的合同经依法终止，而且过错在文旅公司而不在中洲公司，文旅公司不但无权没收中洲公司1000万元合同保证金，还应该双倍返还。因此，文旅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中旅公司述称，文旅公司反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后续股权转让系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双方合作开发的组成部分，文旅公司享有对应股权溢价收益或预期收益的前提条件或基本商业逻辑为，文旅公司协调县政府向中旅公司提供10000亩用地，在该前提无法实现的情况下，文旅公司主张中洲公司赔偿其预期收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明显不合理，更违背公平之基本原则，应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1.2010年5月10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为打造三岔湖景区的休闲度假、体育运动、文化娱乐、旅游购物等产业项目，达成如下协议：一、项目占地：总用地约10000亩，具体由两个部分组成：1.经营性用地，规划用途为居住用地（兼容商业用地、文体娱乐用地），依法出让的国有建设用地不低于2500亩；2.租赁用地，规划用途为绿化、广场、道路、公共设施用地或旅游用地约7000亩，租期50年；3.安置房用地不超过400亩。……三、项目合作方式：双方合作实施本项目经营性用地和租赁用地的土地整理，土地整理协议由双方另行签订。县政府负责本项目所有用地范围内的征地拆迁安置及与此相关的工作，文旅公司按包干的方式负责费用及与此相关的工作，其中本项目用地范围内安置房的建设由文旅公司按相关法律法规和法定程序组织实施。按照“统一规划、分批供地、分步实施、整体打造”的原则实施该项目；文旅公司参与公开市场竞价获取本项目经营性用地，并按相关要求取得本项目租赁用地。（一）……（二）文旅公司在县政府所在地依法组织注册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开发公司（项目公司）作为承接本协议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不低于1亿元，项目公司负责实施本项目的具体工作，文旅公司对项目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五）文旅公司若竞价取得本项目经营性用地，则由文旅公司负责本项目占地范围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公共配套设施建设和项目开发建设，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五、（一）县政府的权利和义务。1.……2.县政府负责本项目用地的土地征收、报建、租赁的组织和申报，确保规划中经营性用地指标的取得，并协调租赁用地的供地；3.负责按本项目供地时间要求完成本项目区域内全部征地、拆迁、管线杆迁移等相关工作，协调解决区域内农民及工矿企业的拆迁及安置纠纷；4.若文旅公司竞价取得本项目经营性用地，则根据本项目的规划和项目建设进展情况，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2500亩经营性用地的供给。……（二）文旅公司的权利和义务。1.……2.配合、协助县政府对经营土地的报批征收工作。积极参与本项目经营性用地的竞买工作，并按时支付经营性用地土地出让金。3.负责按县政府指定统一政策标准支付租赁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青苗拆迁补偿经费。经营性用地、租赁用地上和安置地上的安置房建设由文旅公司负责，租赁用地及租赁用地所需的安置用地上的安置房费用由文旅公司负责。4.负责修建安置区，负责按县政府的制定统一政策标准支付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青苗拆迁补偿经费。……9.本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文旅公司向县政府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的定金。如文旅公司通过公开市场竞价获得本项目经营性用地，则定金转为文旅公司应缴纳的土地出让价款。……六、违约责任。（一）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追究违约方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解除本协议后，相关的土地由县政府依法收回，文旅公司的投入应依法予以返还，具体事宜双方另行协商。 2.2010年12月8日，文旅公司与中洲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的相关事宜。该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合作协议》所述项目公司，由项目公司承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具体负责实施本项目。第一条，本协议生效后30日内，双方共同出资成立“中旅公司”，实缴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中洲公司出资9000万元占股90％，文旅公司出资l000万元占股l0％；第二条，项目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名，由中洲公司委派人员担任，为项目公司法定代表人；项目公司总经理由中洲公司委派人担任；第三条，文旅公司负责协调县政府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责任和义务；负责协调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负责协调县政府与项目公司中旅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整理协议及其他补充协议；第四条，双方同意文旅公司与项目公司、县政府签订《合作协议》主体变更协议后10日内，项目公司应将文旅公司按《合作协议》已缴纳的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退还文旅公司；第五条，本项目建设后续所需资金首先由项目公司向金融机构申请项目贷款方式筹措，不足部分由中洲公司以固定借款方式投入，文旅公司不再对该公司投入资金；第六条，中洲公司应确保项目公司严格按《合作协议》约定履行对县政府的合同义务。由于项目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不当行为造成县政府追究文旅公司责任的，项目公司及中洲公司应连带承担赔偿文旅公司因此受到的全部经济损失。第七条，项目公司设立后12个月内文旅公司将所持有项目公司10%的股权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转让挂牌底价应不低于届时成都市国资委中介库中评估机构评估价值、且不低于人民币2.6亿元；中洲公司承诺以不低于人民币2.6亿元的竞买价参与文旅公司前述股权的挂牌转让。第八条，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中洲公司应向文旅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中洲公司履行本协议第七条承诺的担保。如中洲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七条约定参与竞买文旅公司转让项目公司10%股权致使该次转让失败的，文旅公司有权没收该履约保证金，并要求中洲公司赔偿文旅公司本项目的预期收益人民币贰亿伍仟万元，且文旅公司所持项目公司股权应享有的各项权益不受影响；如中洲公司按本协议第七条约定参与竞买该股权转让，无论中洲公司是否竞买成功，文旅公司应在该股权转让成交后l0日内无息退还中洲公司履约保证金；如文旅公司未能在本协议第七条约定时间内进行公开转让所持股权(因不可抗力及中洲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形除外)，文旅公司应在约定时间届满后10日内双倍退还中洲公司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并放弃再要求中洲公司按本协议参与竞买转让股权的权利。第九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追究违约方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2.任何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履行协议不符合约定，但本协议尚可继续履行的，违约方应当继续履行本协议并采取补救措施；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违约方足额赔偿。第十条，本协议书在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后成立，于文旅公司取得成都市国资委批准同意之日生效。 3.2010年12月13日成都市国资委《关于同意文旅公司参股中旅公司的批复》，同意文旅公司出资1000万元参股中旅公司。 4.2010年12月30日，文旅公司与中洲公司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投资成立了中旅公司。中旅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已全部到位，其中中洲公司出资9000万元，文旅公司出资1000万元。 5.2011年9月23日，县政府与文旅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文旅公司项下的全部责、权、利的主体，并负责实施本项目的具体工作，文旅公司对项目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为顺利推动项目的开展，就《合作协议》中涉及的未尽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县政府负责实施合作范围内涉及的征地、拆迁补偿等工作；负责按程序依法办理项目土地征收涉及的农用地转用及土地征收的批准手续；负责协调解决区域内的拆迁及安置纠纷。第二条，租赁用地的青苗、附着物、建筑物、杆管线拆迁费用及相关工作经费由文旅公司支付。第三条，县政府在项目区域内出让的土地应达到如下条件：土地清场完毕，无任何影响宗地开发的设施；已明确规划红线及规划指标。第四条，项目内的规划设计、宣传推介以及集中安置居住区、基础设施配套项目建设工作由文旅公司负责。第五条，市政基础设施配套项目建设具体以规划设计为准，安置房建设设计由文旅公司提供，报县政府同意后实施。项目建设需要的勘查设计、监理、施工单位等由文旅公司负责，相关审批备案的手续由县政府负责办理。第七条，按照“统一规划，分步实施”的原则，经营性用地达到上市交易条件后，县政府依法进行出让。竞买人总资产不低于100亿元，并必须提供总体规划，支付前期由政府或其他单位已经投入的基础设施拆迁及建设等费用。第八条，租赁区拆迁群众安置用地和环湖路用地的拆迁补偿安置经费由文旅公司负责；租赁区拆迁群众安置用地和环湖路用地按征地成本价由文旅公司负责。第九条，文旅公司应在总体规划并取得首批经营性用地后三个月内开工建设。若文旅公司竞价取得本项目经营性用地土地使用前，并全额支付完土地出让金后，县政府在20个工作日内负责偿还文旅公司本协议第二条中的借款。若文旅公司未竞价取得首批经营性用地土地使用权，则县政府应负责返还文旅公司已经投入的安置房、基础建设及其他相关费用，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和投资回报（年回报率按10%计算）。文旅公司投入的安置房、基础设施、勘察设计等相关费用以仁寿县审计局审计的金额为准。第十条，本协议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主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6.2011年10月8日文旅公司向中洲公司发送《关于退还1000万元定金的函》，要求中洲公司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协调项目公司退还文旅公司1000万元定金事宜。中洲公司同意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协调项目公司退还文旅公司向县政府交纳的1000万元定金。 7.2011年10月11日中洲公司和中旅公司向文旅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由中旅公司承继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项下全部责、权、利。 8.2011年10月31日中洲公司向文旅公司发出《关于延迟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股权转让事项的函》，请求将《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公开挂牌转让时间延迟至2012年12月31日前。 9.2012年12月13日、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4日，中旅公司与国土局签订十二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文旅公司通过竞买取得出让宗地面积共计821.23亩，土地出让金22698万元。合同签订后，中旅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2013年1月6日、2014年2月25日、2014年3月5日共向国土局实际支付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3043万元。 10.2012年12月27日中洲公司、文旅公司按照约定的时间和价格履行了《投资合作协议》中的股权转让程序，经资产评估确认后，通过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采用网络竞价方式，确定受让方和转让价格，中洲公司受让了文旅公司持有的中旅公司1.744%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74.4万元），产权转让价格为4534.4万元。本次转让不涉及职工安置和交易标的企业资产处置，债权债务由中旅公司承担。 11.2014年5月26日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县政府原因项目建设进度滞后，为顺利推进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顺利实现文旅公司持有中旅公司10%的股权向中洲公司转让，经双方协商，就《投资合作协议》中中旅公司10%的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第一条，双方同意将文旅公司持有的中旅公司10%的股权转让完成时间调整为2016年12月31日之前。剩余8.256%股权分三批转让：第一批2.256%于2014年12月31日前转让，第二批3%于2015年12月31日前转让，第三批3%于2016年12月31日前转让。股权转让价格仍按10%股权对应2.6亿元转让总价计算。……第三条，如文旅公司所持股权因中洲公司原因导致未能在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部转让，则双方按《投资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执行。第四条，本协议是《投资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与《投资合作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与《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 12.2014年12月9日双方按照约定的时间和价格履行了《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股权转让程序，中洲公司受让了文旅公司持有的2.256%国有股权（对应出资额225.6万元），产权转让价格为5865.6万元。 13.2016年11月18日，管委会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出具《关于修订的函》，载明“随着国家相关政策的变化，原有协议已经与目前的政策导向不相匹配，该协议已不再具备实质性的执行条件。故此，为推进项目继续发展，特请贵司按现行的土地政策并参照相关项目成熟的开发模式与县政府共同对原合同进行重新修订。” 14.2016年12月30日文旅公司《关于四川中洲文旅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复函》载明：2015年11月10日，中洲公司致函文旅公司，提出终止与文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文旅公司随后于2015年12月11日回函中洲公司，表示不同意终止《补充协议》。……文旅公司经研究决定，鉴于仁寿项目受土地供应、拆迁进度等因素影响，同意将剩余6%股权的挂牌交易时间推迟一年至2017年年底，但不同意中洲公司提出的2017年底再行协商股权回购事宜的建议。文旅公司拟于2017年下半年启动转让中旅公司6%股权相关程序，届时请贵司及中旅公司按约定配合完成国有股权转让相关审计、评估工作，并提前准备竞买资金，按约定及时参与上述6%股权转让的竞买。 15.2017年12月29日文旅公司《对的复函》，载明：中洲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向文旅公司发出《关于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合作事项的函》已收悉，经研究，回复如下：文旅公司同意将6%股权的挂牌交易时间推迟一年至2018年年底，但不同意中洲公司提出的2018年底再行协商股权转让事宜的建议。文旅公司将于2018年下半年启动股权转让相关程序，届时请贵司及中旅公司按约定配合完成国有股权转让相关审计、评估工作，并提前准备竞买资金，按约定及时参与上述6%股权转让的竞买。 16.2018年12月27日文旅公司将中旅公司6%股权项目挂牌交易。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于2018年12月27日正式发布转让公告，截止2019年1月24日17:00公告期满，中洲公司未报名参与竞买，该股权转让告终结。 17.2019年1月7日，中洲公司向文旅公司发出《合同解除函》载明：根据管委会出具的《关于修订的〈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合作协议〉的函》，贵司不能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中的主要义务。据此，我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特函告贵公司：我司与贵司于2010年12月8日和2014年5月26日分别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现函告解除。合同尚未履行的，需终止履行。 18.中洲公司已经向文旅公司合计支付股权转让款1040万元。经过两次股权转让后，中旅公司出资情况变更为中洲公司出资额为9400万元，文旅公司出资额为600万元。 19.中洲公司已经向文旅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 20.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除实际参与竞买了821．23亩项目经营性用地外，还对安置房、环湖道路、园区道路进行了建设，支付了相关的建设费用。 上述事实，有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中洲公司和文旅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管委会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出具的《关于修订的函》、中洲公司向文旅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函》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洲公司和文旅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以及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如果前述两份合同应当解除，中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包括：1.中洲公司是否应当竞买文旅公司持有的中旅公司6％的股权；2.中洲公司是否应当偿还文旅公司投入在中旅公司的注册资金1000万元；3.文旅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洲公司返还合同履约金1000万元；4.文旅公司是否应当向第三人中旅公司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人民币；5.文旅公司是否应当归还中洲公司竞买其股权款10400万元；6.中洲公司是否应当享有中旅公司100％的股权）；三、文旅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包括：1.文旅公司是否有权没收中洲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2.中洲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文旅公司6％股权对应的预期收益1.5亿元以及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违约金1.5亿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l662534.24元)。 关于《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2010年5月10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打造三岔湖景区的休闲度假、体育运动、文化娱乐、旅游购物等产业项目，县政府负责提供产业项目用地10000亩，负责该项目用地的征地、拆迁安置、报批等工作，确保规划中经营性用地指标的取得，协调租赁用地的供给；文旅公司负责整个产业项目的费用及相关工作，负责参与市场竞价获取本项目的经营性用地，负责按相关要求取得本项目的租赁性用地，负责成立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成立后，由项且公司负责实施整个产业项目的具体工作。2010年12月8日中洲公司和文旅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的相关事宜，并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前述《合作协议》所述项目公司，由项目公司承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具体负责实施本项目；文旅公司负责协调县政府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义务、负责协调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负责协调县政府与项目公司中旅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整理协议及其他补充协议；中旅公司成立后，文旅公司不再对该公司投入资金，并且在12个月内应将其持有公司10％的股权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中洲公司承诺以不低于2.6亿元的竞买价参与挂牌转让。2014年5月26日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将文旅公司持有的中旅公司10%的股权转让完成时间调整为2016年12月31日之前。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前述《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基于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基础上签订的合同，《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围绕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2010年12月8日、2014年5月26日中洲公司和文旅公司分别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中洲公司主张文旅公司在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中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包括：未能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协调县政府向中旅公司提供10000亩土地的主要合同义务，而只协调县政府提供了821.23亩土地，仅履行了8.2％的合同义务；文旅公司未能协调县政府与中旅公司签订土地整理协议和其他补充协议；县政府用书面形式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表明《合作协议》不具备实质性的执行条件，表明不再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主要义务，也就等于文旅公司不再履行其与中洲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的主要义务，中洲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和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第六条的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文旅公司应承担解除合同后返还财产的法律责任。文旅公司辩称其在履行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无任何违约行为，中洲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解除案涉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反，中洲公司不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竞买中旅公司股权的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中洲公司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对其主张应予驳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有法定解除与约定解除，本案中洲公司主张其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投资合作协议》第六条“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的约定解除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方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的法定解除。本案是否符合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条件。首先，文旅公司是否存在未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违约行为的问题。2010年5月10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文旅公司的义务为负责整个三岔湖景区产业项目的打造费用及相关工作，负责参与市场竞价获取本项目的经营性用地，负责按相关要求取得本项目的租赁性用地，负责成立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2010年12月8日，文旅公司与中洲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三岔湖仁寿景区现代旅游产业项目的相关事宜，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合作协议》所述项目公司，由项目公司承接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具体负责实施本项目，文旅公司负责协调县政府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责任和义务，负责协调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合作协议》中文旅公司项下全部责、权、利的主体，负责协调县政府与项目公司中旅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整理协议及其他补充协议。并约定，项目公司设立后12个月内文旅公司将所持有项目公司10%的股权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中洲公司承诺以不低于人民币2.6亿元的竞买价参与挂牌转让。2011年9月23日，县政府与文旅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县政府同意中旅公司承接文旅公司项下的全部责、权、利的主体，并负责实施本项目的具体工作，文旅公司对项目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双方还就《合作协议》中涉及的未尽事宜达成协议。2011年10月11日中洲公司和中旅公司向文旅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由中旅公司承继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项下全部责、权、利。前述协议内容表明，中旅公司承继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项下全部责、权、利，文旅公司在《投资合作协议》中的义务为负责协调县政府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责任和义务，负责协调县政府与项目公司中旅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整理协议及其他补充协议。《合作协议》中虽约定合作项目总用地约10000亩（包括经营性用地和租赁用地、安置房等用地），但文旅公司也需要通过竞买取得经营性用地，并无约定仁寿县政府应定向向项目公司提供10000亩项目用地的内容，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也未将县政府定向向中洲公司供地10000亩地约定为文旅公司的合同义务。且《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本项目按照“统一规划、分批供地、分步实施”的原则实施，也未约定供地完成时间，在项目公司尚未对竞买取得的出让土地完成开发建设，后续土地尚未达到上市交易条件的情况下，尚不具备要求政府进行后续供地的条件。现有证据表明，文旅公司除竞买了821.23亩土地外，还对安置房、环湖道路、园区道路进行了建设，文旅公司履行了相关的协调义务。因此，中洲公司以文旅公司只完成了“8.2%合同义务”，而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协调义务为由主张中洲公司违约缺乏合同依据。2016年11月18日管委会以书面形式向文旅公司及中旅公司发出的函件内容表明系因国家政策变化导致原《合作协议》不具备实质性的执行条件，需要对原合同进行重新修订，而非文旅公司没有履行协调义务导致原合同不能执行，况且合同并未约定具体协调义务的内容，不能据此认定为文旅公司未能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协调义务，同时该函件并无解除双方《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中洲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因此，中洲公司主张县政府不再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义务无事实依据，其由此主张县政府不再继续履行与文旅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也就等于文旅公司不再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的主要义务，并以此主张文旅公司违约并解除《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文旅公司反诉请求判令确认中洲公司2019年1月7日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中洲公司诉请判令文旅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款项以及判令其享有中旅公司100％的股权（价值1亿元人民币）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前述已经认定，中洲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主张其不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以及诉请返还其依据前述协议支付的款项并判令其享有中旅公司100％的股权（价值1亿元人民币）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文旅公司反诉主张中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文旅公司主张中洲公司未全面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的竞买文旅公司持有中旅公司10%股权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中洲公司在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2010年12月8日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项目公司设立后12个月内文旅公司将所持有项目公司10%的股权通过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中洲公司承诺以不低于人民币2.6亿元的竞买价参与文旅公司前述股权的挂牌转让。2014年5月26日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将文旅公司持有的中旅公司10%的股权转让完成时间调整为2016年12月31日之前，如文旅公司所持股权因中洲公司原因导致未能在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部转让，则双方按《投资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执行。之后，鉴于仁寿项目受土地供应、拆迁进度等因素影响，中洲公司分别两次向文旅公司发函提出终止《补充协议》或再行协商股权回购事宜，文旅公司均不同意，并分别于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2月29日向中洲公司发函同意将剩余6%股权的挂牌交易时间推迟一年至2017年年底、2018年年底。2018年12月27日文旅公司将中旅公司6%股权项目挂牌交易，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于2018年12月27日正式发布转让公告，截止2019年1月24日17:00公告期满，中洲公司未报名参与竞买，并于2019年1月7日向文旅公司发出《合同解除函》，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从前述事实表明，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事宜后，虽经中洲公司多次提出终止《补充协议》或再行协商股权回购事宜，但双方均未对股权回购事宜达成变更或终止的协议，中洲公司在文旅公司最后确定的股权转让挂牌期内未参与竞买，导致股权转让未能实现。根据双方签订案涉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为“互利互惠、共同发展”，文旅公司享有对应股权溢价或预期收益的前提条件或基本商业风险考量为，文旅公司协调县政府全面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实现中洲公司与文旅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但由于国家政策变化的原因，文旅公司与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不具备实质性的履行条件，需要进行合同内容的调整，导致中洲公司预期的合同利益难以通过原合作协议的履行得到实现，在该种情形下，要求中洲公司继续履行购买股权的义务对于中洲公司有失公允。文旅公司作为国有投资公司，对案涉项目合作风险具有较强的预判能力，其在明知县政府已经发函告知国家政策变化、原合同缺乏实质性履行条件，并且中洲公司已经要求再行协商股权转让事宜的情况下拒绝商议，仍要求中洲公司按照原股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竞买股权的义务有违双方合作协议订立目的，将合作的风险要求中洲公司单方承担有违公平原则。因此，中洲公司在文旅公司要求的期限内没有参加股权转让竞买不应当认定为违约。文旅公司主张中洲公司违约并诉请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文旅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中洲投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向成都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 二、驳回成都中洲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成都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1991800元，由成都中洲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25056.5元，由成都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5056.5元，由成都中洲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秀兰 审 判 员 杨鲁静 审 判 员 林 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扬梅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