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景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谢边第二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K。法定代表人：林汉裕。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球，广东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车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D。法定代表人：阳小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高兴，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小龙，男，汉族，1989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5************5。上诉人广东景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车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源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林小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车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车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以所谓“推知”认为“景竣公司与车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车源公司提出先交付一台车时，景竣公司并未拒绝，而是附加条件要求车源公司签订合同及支付另外七台车的定金后才同意交付一台车辆给车源公司”，这完全是一审法院的盲目主观臆想，该臆想结论完全偏离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车源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到，2019年9月1日车源公司提出“先提一台轩逸”要求时，景竣公司并未同意车源公司的这一要求。而在当天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出现的照片（涉案合同的签章部分）虽然落款日期是“2019年9月2日”，但该照片显示的涉案合同事实上则是早于双方聊天当日（2019年9月1日）就已经签署完毕。因此，一审判决第6页第一段“本院认为”中所述的“车源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已经向景竣公司提出先提一台车辆并支付一台车辆的定金，后双方协商后又签订了《汽车代购合同》”的说法完全是主观臆想，而非法官基于客观事实形成的自由裁量或内心确信，是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真实的客观事实是：（1）在2019年9月1日车源公司通过微信转账1000元前，双方就已签署案涉合同。（2）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情况是：2019年9月1日17时33分，车源公司向景竣公司的员工通过微信转账1000元，同时一并提出“明天先提一台轩逸”；17时39分，车源公司提醒景竣公司收款；18时22分，景竣公司发现转账金额不对，回拨微信语音通话给车源公司，要求其严格按照已签订的书面合同履行付款义务，次日，车源公司才补足了8000元。事实上，双方签署的涉案合同对于付款方式的约定非常明确具体，但车源公司仅仅支付了购车押金8000元及部分车款108800元，至今仍未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在车源公司应当支付款项未付清的情况下，景竣公司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当然有权不予交车。自始至终，景竣公司并没有任何违约的情况。双方也不存在如一审法院认为的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先交付一台车的合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车源公司应对其主张的“景竣公司已经同意其先给一辆车的车款，先提一辆车”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但在一审中，车源公司仅凭微信通话记录予以证明，显然不足以证明其的主张，属于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已经通过其他补充协议对此前已经明确签署的涉案合同内容予以变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认定涉案合同的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据此作出何方违约的事实认定和法律判断。一审法院并未严格根据涉案合同进行违约行为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严重不清。根据车源公司提交的涉案合同的约定，车源公司向景竣公司购买轩逸指导价为140300元的车型共8辆，单价为104800元，合计总价838400元。合同签订后，景竣公司与车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小红一同在东莞市万江车管所附近的停车场对上述合同约定的8辆轩逸轿车进行验车，车源公司对合同车辆质量等各方面表示满意，并表示尽快按合同付款。根据合同第4条约定“乙方验车无误后支付剩余尾款入甲方账号，在甲方确认账号已经收到乙方所缴纳的购车款后，由乙方自行安排提车运输”，但车源公司仅仅支付了购车押金8000元及部分车辆108800元，至今仍未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在其款项未付清的情况下，景竣公司有权暂不予交车。本案合同的真正违约方是车源公司，而非景竣公司，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单凭微信通话记录就盲目主观臆想，错误推定，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三、经景竣公司依法书面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同意追加车源公司的关联公司“新疆车源泰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及相关财产混同的股东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车源公司至今拖欠景竣公司大额购车定金没有返还，这也是引起双方合作不愉快的重要原因，同时由于车源公司此前的肆意违约行为，景竣公司已经丧失对车源公司的基本信赖，也深信在未收到相关购车款项的情况下，将合同车辆交付给车源公司的话，直接导致的后果绝对是二次伤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景竣公司的上诉请求。车源公司辩称：一、景竣公司的诉称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通过车源公司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如果景竣公司不同意车源公司提出“先提一台轩逸”的要求，那么微信转账的1000元是不会收下的，前提这笔金额数目双方都是可以明确可见的，这就证明一审法院所判定的“双方购车、支付定金及签订合同的过程是通过微信达成了先交付一台车的合意”是无异议的，而与景竣公司所诉的情况不符，并且景竣公司所称的通话时长47秒、4分20秒的真实聊天内容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而言，只是其单方面的陈述之词。景竣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案件客观情况是其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而歪曲事实。二、景竣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同意追加车源公司的关联公司新疆车源泰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及相关财产混同的股东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是错误”的观点是荒谬的，依法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汽车代购合同》并没有第三人的存在，并且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实也是未知的，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的问题，故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第三人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景竣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小龙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车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车源公司与景竣公司于2019年9月2日签订的《汽车代购合同》（N0:0002243），合同总标的额838400元；2.判令景竣公司、林小龙连带双倍返还定金16000元，退还购车款108800元，赔偿损失800元，合共125600元；3.判令景竣公司、林小龙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日，车源公司通过微信支付了1000元给景竣公司，并提出先提一台轩逸车辆。2019年9月2日，车源公司与景竣公司签订了一份《汽车代购合同》（N0:0002243），该份合同约定：车源公司向景竣公司购买轩逸轿车八台，每台价格104800元；付款方式为车源公司在确认车辆以及合同无误后支付代购车辆定金，订金金额为8000元，车源公司剩余未付购车尾款830400元，车源公司验车无误后支付剩余尾款入景竣公司所指定账号，在景竣公司确认其账户已经收到车源公司所缴纳的购车款之后，由车源公司自行安排提车运输；车源公司提车时间为2019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6日，验车及提车地点为东莞，交付方式为自提，车源公司违约而导致交易无法完成。景竣公司不给予车源公司退回购车定金并保留追讨所造成经济损失的权利，景竣公司应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交车，如遇非景竣公司能控制的情况下造成不能交车或者延误交车，景竣公司应及时通知车源公司，景竣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以定金到账后本合同生效等。同日，车源公司又通过微信向景竣公司支付了7000元和通过银行转账给景竣公司的股东林小龙一台车的购车款108800元。景竣公司收到款项拒绝先交付一台车辆给车源公司。2019年9月11日，车源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及要求景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景竣公司在庭审中认为车源公司存在违约情形，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车源公司支付剩余七台车的款项。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将起诉状送达至景竣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车源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已经向景竣公司提出先提一台车辆并支付了一台车辆的定金，后双方协商后又签订了《汽车代购合同》，约定车源公司向景竣公司共购买八台车，车源公司又通过不同途径向景竣公司支付了另外七台车的定金7000元和一台车的款项，从以上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可推知双方在车源公司提出先交付一台车辆时景竣公司并未拒绝，而是附加条件要求车源公司签订合同及支付另外七台车的定金后才同意先交付一台车辆给车源公司，否则车源公司也不可能在签订合同当天就把一辆车的款项支付给景竣公司。景竣公司认为车源公司应支付所有车辆的尾款才能提车，而非支付一辆车的尾款，但是综合车源公司与景竣公司通过微信联系购车、支付定金及签订合同的情况，双方之间是已经达成了先交付一台车的合意。因此车源公司在向景竣公司支付了一台车的车款后，景竣公司应交付一台车给车源公司，现景竣公司拒绝交付，属于违约。因景竣公司在庭审中拒绝先交付一台车辆给车源公司，车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法院予以准许，解除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在此次交易中，车源公司已依约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景竣公司却在同一天先后签订合同与违约，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车源公司主张景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6000元及购车款108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车源公司主张景竣公司赔偿损失800元，并无证据证实，且景竣公司已通过定金规则承担了违约责任，因此对车源公司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林小龙虽使用自己账号代收了车源公司支付给景竣公司的车款，但由此不能认定林小龙与景竣公司财产混同，因此法院对车源公司主张林小龙对景竣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景竣公司与车源公司在2019年9月2日签订的《汽车代购合同》（N0:0002243）已于2019年10月15日解除；二、景竣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车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6000元及退回购车款108800元；三、驳回车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由景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本院询问，景竣公司对于案涉合同是否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直未能作出明确的回复。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认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车源公司要求解除案涉《汽车代购合同》的理据是否充分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如何确定。车源公司主张其与景竣公司已达成在其支付一台车的价款后景竣公司先交付一台车的合意，景竣公司未能按时交付车辆构成根本违约从而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2019年9月1日车源公司通过微信向景竣公司提出第二天先提一台车的要求并支付定金1000元，但车源公司的该行为明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要约，并没有证据证明景峻公司对此作出了明确的承诺，即使景竣公司于当日收取该1000元定金的行为可以推定为承诺以及双方就此达成合意，而双方在次日签订的案涉《汽车代购合同》亦足以认定双方最终以书面合同形式达成了新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车源公司与景竣公司最终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并成立的买卖合同明显应为案涉《汽车代购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是车源公司向景竣公司订购八台车辆，付款方式为车源公司在确认车辆以及合同无误后支付代购车辆定金8000元，车源公司剩余未付购车尾款金额为830400元，车源公司在验车无误后应支付剩余尾款入景竣公司指定账号，景竣公司收到款项后，由车源公司自行安排提车运输。上述合同约定清晰明确，车源公司于当天再行支付购车定金7000元的行为亦表明车源公司已实际开始履行该合同，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景竣公司在车源公司交付其中一台车的价款后负有先交付一台车的义务，相反，根据合同约定，车源公司应在验车无误后支付全部剩余尾款830400元后方能要求提车，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明景竣公司对车源公司验车设置了障碍。因此，车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剩余购车款，景竣公司有权拒绝交付车辆，景竣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车源公司以其支付一台车的价款后景竣公司未向其交付相应的一台车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案涉《汽车代购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由于案涉《汽车代购合同》自2019年9月签订后至今已逾1年，景竣公司对案涉合同是否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未能作出明确表示，且根据现有的证据亦无法确定案涉合同尚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为避免合同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汽车代购合同》于起诉状送达到景竣公司之日解除予以维持。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景竣公司应向车源公司返还购车款108800元，本院对车源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车源公司还要求景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如前所述，景竣公司在案涉《汽车代购合同》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车源公司则属于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违约方，根据案涉《汽车代购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车源公司无权要求景竣公司返还定金，本院对车源公司要求景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景竣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第三人的问题。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为车源公司与景竣公司，新疆车源泰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其不负有合同项下之义务，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景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278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278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东景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车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退回购车款108800元；三、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278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车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由上诉人广东景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58.44元，被上诉人广州车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96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0元，由上诉人广东景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16.88元，被上诉人广州车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923.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薛韵莹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