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再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桂平市创新百货副食品经营部。住所地广西桂平市西山镇第二农贸市场四面。 经营者：原琼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君，女，汉族，1975年3月20日出生，该经营部员工，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频，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创新西路**。 法定代表人：苏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女，壮族，1981年12月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朗，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勇俊，男，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再审申请人桂平市创新百货食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创新经营部）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口可乐公司）、李勇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桂08民终1290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19）桂民申17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创新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刘丽君与黄频、被申请人可口可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萍与覃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新经营部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8民终1290号裁定；二、驳回被申请人可口可乐公司的二审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由可口可乐公司返还欠款120466.24元给申请人的判决己经清楚界定了双方的法律关系，被申请人李勇俊是以可口可乐公司的名义立写欠条，是履行可口可乐公司的职务行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可口可乐公司是真正的合同相对方。被申请人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主任李勇俊对欠条的形成过程及欠条上所列明各项欠款作出了具体的说明，并阐明书写欠条是因为“我打算向公司离职，原告怕下一任就职的时候不承认欠数，公司怕数目不清楚，就叫我跟原告重新对接确定清楚，也便于工作交接。”很明显一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李勇俊以公司的名义向申请人出具120466.24元欠条具备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二、二审法院的裁定明显混淆了申请人与可口可乐公司的返还欠款纠纷及可口可乐公司内部员工李勇俊对可口可乐公司实施职务侵占犯罪行为分属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应将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首先，申请人与可口可乐公司的返还欠款纠纷的当事人分别是创新经营部与可口可乐公司，涉及的是民事纠纷，而被申请人李勇俊涉嫌侵占可口可乐公司财物属刑事案件，受害方是可口可乐公司而不是创新经营部，两案涉及的主体明显不同。其次，即使法院最后判决认定李勇俊构成犯罪，其退回犯罪所得是退给申请人可口可乐公司。三、二审法院将毫不相关的李勇俊涉嫌侵占可口可乐公司财物案列入本案的审查范围并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明显故意牵强附会，本案中民事争议的双方是创新经营部与可口可乐公司，而刑事案件加害方是李勇俊，受害方是可口可乐公司，主体明显不具同一性。而李勇俊涉嫌的职务犯罪的部分证据与民事纠纷案件即使有牵连,二审法院也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第10条的规定，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申请人起诉是以可口可乐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勇俊涉嫌职务侵占罪且己经在公安机关立案为由而做出的。但二审法院在没有组织双方对以上证据材料进行质证的前提下就径直作出裁定,剥夺了申请人在二审期间对以上证据材料进行质证和提出不同意见的诉讼权利。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第四项的规定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综上，二审法院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8)桂08民终1290号民事裁定在程序违法及适用法律条文方面明显错误，请求再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撤销二审裁定，驳回可口可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的裁判。 可口可乐公司辩称，李勇俊出具欠条并非表见代理人行为，欠条所确认的欠款金额为其个人意思表示，与可口可乐公司无关。可口可乐公司已通过书面文件告知被上诉人创新百货经营部，在未加盖可口可乐公司印章的情况下，李勇俊与创新百货签订的所有文件均系其私人行为，与可口可乐公司无关，创新百货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可口可乐公司与创新百货经营部交易过程中，均由创新百货与上诉人直接交易，送货单均为上诉人直接送达创新百货经营部，并非由桂平办事处分配货物。可口可乐公司从未授权李勇俊与创新百货进行结算，结算单均由上诉人直接寄送创新百货经营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李勇俊向创新经营部返还欠款120466.24元。 李勇俊未作答辩。 创新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可口可乐公司、李勇俊连带返还欠款120466.24元给创新经营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可口可乐公司曾用名可口可乐（广西）饮料有限公司，可口可乐（广西）饮料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更名为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李勇俊曾任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主任。创新经营部与可口可乐公司自2014年3月起开始合作经销可口可乐公司的产品。创新经营部、可口可乐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28日、2017年3月28日签订《乡镇市场执行伙伴（R-MEP）合作协议》、《特渠经销商（SEP）合作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合作经销事宜进行约定。2017年9月15日，李勇俊立写《欠条》给创新经营部收执，《欠条》载明“今欠桂平创新批发部从2014年至2016年6月17日止旧货处理价值64143.24元，从2015年2月13日到2015年9月23日产生垫支的费用共7182元，2016年10月16日到2017年8月20日旧货补差款共计15092.4元，另外2014年花经理任内欠的补差款26548.6元，2016年8月11日到2017年8月20日止未返利的7500元，五项合共计欠款120466.24元。”次日，李勇俊又出具《证明》壹份给创新经营部收执，该《证明》载明“本人于2017年9月15日欠创新批发部120466.24元的来源进行详细说明，其中欠条中涉及到64143.24元是可口可乐公司历年的过期饮料由可口可乐公司委托桂平办事处处理旧货后产生价值损失由创新批发部先行垫支，产生的7182元是货物陈列到商场或超市产生的费用也是由创新垫支，未返利的7500元是可口可乐公司返给创新的利润，历年公司欠创新的费用实际共计120466.24元，以上欠款都通过创新批发部提货后逐笔由公司返回给创新批发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可口可乐公司应否支付涉案120466.24元款项给创新经营部的问题。创新经营部提供的《欠条》、《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可以证实，创新经营部、可口可乐公司于2014年至2017年9月合作期间，可口可乐公司欠有创新经营部旧货处理款、货物陈列垫支款、旧货补差款及可口可乐公司应返利等款项，共计120466.24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创新经营部、可口可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时，可口可乐公司虽曾向创新经营部声明其员工以各种形式向创新经营部呈现的所有作为或者意思表示（包括证明、白条、收条、欠条……）必须书面化并且同时加盖可口可乐公司真实有效的公章，可口可乐公司才对此书面文件承担相应责任，但在现实的市场交易过程中，公司的办事处代公司与经销商开展业务往来、核算、结算而未加盖公司印章的情形普遍存在。创新经营部基于其与可口可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长期与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开展业务往来，并根据桂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的指示转账货款、提货等事实，有理由相信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不仅有权代表该公司进行销售业务，也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故李勇俊以公司名义立写给创新经营部的《欠条》具有法律效力，即李勇俊构成表见代理，可口可乐公司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可口可乐公司辩称，李勇俊立写《欠条》是为了解决其与创新经营部之间的私人债务，但又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可口可乐公司立写的《欠条》未明确约定欠款支付时间，创新经营部可以催告可口可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创新经营部主张要求可口可乐公司返还欠款120466.24元，于理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庭审过程中，可口可乐公司称其欠有创新经营部价值19998元的折让产品，因无法确认上述产品与涉案欠款具有直接关系，故对该价值19998元的折让产品，不宜于本案进行处理。李勇俊作为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创新经营部、可口可乐公司合作期间，就可口可乐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创新经营部诉请李勇俊对涉案欠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应返还欠款120466.24元给桂平市创新百货副食品经营部；二、驳回桂平市创新百货副食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以李勇俊构成涉嫌职务犯罪为由向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报案，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已于2018年9月5日立案侦查。 二审法院认为，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于2018年9月5日决定对李勇俊职务侵占罪予以立案侦查，并出具立案决定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4760民事判决；二、驳回桂平市创新百货食品经营部的起诉；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桂平市创新百货食品经营部预交），退还给桂平市创新百货食品经营部；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元，退还给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 创新经营部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2018）桂民终1290号民事裁定，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创新经营部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创新经营部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指令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创新经营部、可口可乐公司签订了《乡镇市场执行伙伴（R-MEP）合作协议》、《特渠经销商（SEP）合作协议》对双方合作经销事宜进行了约定。李勇俊作为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主任，负责与辖区内的销售经营、结算管理等事务，属其职务行为。其次，可口可乐公司虽曾向创新经营部声明其员工以各种形式向创新经营部呈现的所有作为或者意思表示（包括证明、白条、收条、欠条……）必须书面化并且同时加盖可口可乐公司真实有效的公章，可口可乐公司才对此书面文件承担相应责任；但在现实的市场交易过程中，公司的办事处代公司与经销商开展业务往来、核算、结算而未加盖公司印章的情形普遍存在。创新经营部基于其与可口可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长期与可口可乐公司桂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开展业务往来，并根据桂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的指示转账货款、提货等事实，有理由相信李勇俊以公司名义立写给创新经营部的《欠条》是代表可口可乐公司的职务行为。再次，李勇俊立写的《欠条》和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时的陈述，证实了涉案债务属可口可乐公司所欠以及债务的来源，可口可乐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为李勇俊个人所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所记载的尚欠120466.24元为可口可乐公司所欠创新经营部的款项，并判决可口可乐公司偿还给创新经营部并无不当，应当维持。至于李勇俊是否涉嫌职务犯罪，属另外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原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创新经营部的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撤销。创新经营部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当支持。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民终1290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4760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2708元，由广西太古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香妙 审 判 员 苏洁平 审 判 员 黄钰雄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江转 书 记 员 梁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