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润晖世纪商贸城**楼09、10。负责人：吴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玉琴，江苏泰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宏祥北路**********。法定代表人：华春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婵，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安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住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住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查和认定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是公司，而非自然人，住安公司工商登记显示：成立日期为1993年7月31日；经营范围：建筑施工，建筑装饰设计、施工，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信息咨询，物业管理，拆房，线路、管道、设备安装，消防工程，建筑智能化系统集成、市政工程，建筑防腐，园林绿化，仓储运输，装潢材料、汽配销售，自有建筑设备及器材的融物租赁，从事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附设分支。很显然，住安公司系已成立26年的老牌建筑行业企业，从常理来说，这种老牌的建筑企业对保险合同的审核，肯定不同于普通的自然人以及一些小公司，对公章的使用管理的严格程度同样不同于一些小公司，根本不可能对我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的一系列文本只看铅笔圈过的地方直接盖章，而对自己盖章的内容视而不见，其应当对在保险合同一系列文本上盖章的行为负责。2.关于证人宋某、侯某的证言。住安公司将保费达十几万的保险事宜交由非本公司的宋某负责，我公司相信绝对是信任其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和智慧，而宋某身为上海乾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总监，其在回答法庭询问时也确认以前也代表公司签订过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但是却否认知道保险条款中有免责条款，显然与常理不符，也不能使我公司信服。侯某身为我公司的管理人员，其经办的保险合同不计其数，在回答法庭询问时明确回答“违反安全操作流程是免责条款中最主要的，是区别于其他团体意外险的特别条款”，也明确知道其他一般行业的免责条款。侯某作为我公司管理人员签订保费达12万多元的保险合同，不可能不知道明确告知、解释免责条款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以及对免责条款不解释所导致的法律后果，而其在法庭询问有无解释免责条款时，很突兀的说：“当时我确实未向宋总解释免责条款”，与常理不符。我公司有理由怀疑，侯某的上述回答是受到住安公司的某些诱惑或者是与住安公司恶意串通。证人宋某、侯某的证言是在保险合同签订一年多以后作出，住安公司在一系列保险材料上盖章是在保险合同签订当时形成，因此，我公司认为无论是从书面证据与证人证言的效力比较证明力的大小看，还是时间节点上看，一审法院应当采信当时形成的书面证据，而不应采信事隔一年多后形成的疑点重重的不符常理的证人证言。3.关于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如果按照宋某和侯某的证人证言，那么住安公司仅仅确认保费和保额条款，而其他所有盖章的行为均不确认，而有保额和保费的文件中就包含投保单和团体保险单，投保单中已明确记载“本投保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并在此处加盖公章。在团体保险单第二页特别约定附页第4条明确“被保险人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发生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我公司认为，在上述两份文件中，保额和保费不能独立成立，如果只认保额和保费，其余的一概否认，那么该保险合同就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对于无效合同，应当自始无效。住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向双方经办人询问并要求长安保险公司的经办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再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书证，对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以及长安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等事实作出了正确的认定，并据此依据我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上诉人给付保险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对于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我公司无权进行修改变更，仅能按照要求在指定地方盖章以使合同成立。长安保险公司以我公司系公司而非自然人，我公司盖章为由试图推卸自己应尽的明确说明义务，显属强词夺理，无任何法律依据。2.我公司经办人与长安保险公司的经办人侯某庭前关于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基本一致，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明确表述没有说明免责条款，我公司的经办人作为直接参与合同订立过程的主体，她的陈述客观反映了合同订立的真实情况。反观侯某的证言，在开庭前后有较大变化，庭前肯定没有解释免责条款，而当庭却改口并含糊地表述在电话里告知，并且用的是“好像”、“不确定”等语气，对于侯某的前后不一的陈述，我公司有理由怀疑系长安保险公司施加压力迫使侯某去编造、臆断一些未发生的事实。但是，囿与法庭的威严及伪证的后果，加之庭前已经陈述了可观事实，因而侯某又不敢信口雌黄，因而出现了不能自圆其说、自相矛盾的表述。长安保险公司无视本案客观事实，主观臆断，甚至在请求未获支持的情况下，认为其证人与我公司恶意串通，完全是无稽之谈。3.长安保险公司未向我公司解释说明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但是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成立，也不影响合同中其他条款的效力。因此长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住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安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4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长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住安公司因承包“晨阳甲第**06－03－01地块”项目工程，向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长安保险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出具了团体保险单（建工意外），载明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23日，被保险人人数794人，意外身故、伤残保险金每人40万元，保单未约定受益人。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保险金额。（一）意外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意外身故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六条载明，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投保人的故意行为……；（十二）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安全操作规范，或者被保险人无有效操作资质的。住安公司在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团体保险声明书、投保告知书、保险条款上长安保险公司划圈的地方加盖了公章。2018年12月23日，因需拆除晨阳甲第一期19#外架脚手架，项目部向监理单位办理了审批手续后，办理了安全技术交底（有徐炽亮的签名）。2019年1月16日上午9时20分左右,徐炽亮在“晨阳甲第一期06－03－01地块”项目工程工地19栋楼工作时从高处坠落身亡，坠落时其身上配戴了安全带。同年1月23日，靖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徐炽亮伤亡系工亡。1月18日、3月27日，住安公司与徐炽亮的法定继承人徐应怀（系徐炽亮父亲）、方千荣（系徐炽亮母亲）、闫燕（系徐炽亮妻子）、徐锦明（系徐炽亮儿子）、徐灿灿（系徐炽亮女儿）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住安公司一次性支付死亡补偿款188万元（含在长安保险公司处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40万元），徐应怀等5人将向长安保险公司主张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权利转让给住安公司。徐应怀等签署了保险金请求转让通知书。至2019年3月30日，住安公司分批给付了徐应怀等人赔偿金。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住安公司的主体资格；事故发生时，徐炽亮有无违反安全操作规范；保险条款第六条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如属于免责条款，长安保险公司有无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住安公司、长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我国保险法规定，没有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现住安公司为被保险人徐炽亮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没有指定受益人，故徐炽亮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对相关保险金依法享有继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徐炽亮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将向长安保险公司主张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权利转让给住安公司，住安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住安公司提供的架子工班组花名册、架子工班组职工三级安全教育卡、徐炽亮签名的入场三级教育单、安全生产责任书、脚手架拆除申请表、安全技术交底表及照片，黄守进、夏拥军、陈永忠的证言，能够证明住安公司将架子工班组的人员分成了杂工、小工、普工、架子工等，建筑工人普遍认为架子工班组的小工、普工、杂工不需要特种作业操作证；安全网先行拆除，是按照脚手架拆除程序操作，事发时徐炽亮身上配戴了安全带。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与陈永忠的笔录，无询问人姓名和签名，仅有记录人一人签名，笔录中未询问坠亡人员姓名、工种，笔录记载“事故发生时没有目击证人”、“死者在拆外架时，不知道怎么掉到地面了”，上述内容互相矛盾，故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徐炽亮系因违反操作规范发生事故。我国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告知书、团体保险声明书系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书，而长安保险公司的经办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向其调查时，其陈述“电话沟通好承保的条件、商定了投保的赔偿限额，同意后公司先出保单，正式保单出来后，才将保险条款、告知书等一系列材料送给宋总去一并盖章，我们公司在需盖章的地方用铅笔画圈，当时确实未向宋总解释免责条款”；“以为他是做建筑行业的，对这个险种应该是了解的，就没有与他解释保险条款，我以为他拿到资料后公司盖章应该看条款的”。其当庭作证时陈述“好像在电话里与他解释过免责条款的，送保单时没有说过免责条款”。根据侯某的证言，首先可以认定，其将保险条款、告知书等需要住安公司盖章的资料交给住安公司时，没有向住安公司经办人解释过保险条款的内容。其次，从侯某两次陈述签订保险合同过程所用词语来看，庭前是肯定的语气，当庭时是不确定的语气，而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是保险公司应当履行的重要义务，结合宋某陈述的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与侯某庭前陈述的过程基本一致，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长安保险公司合同经办人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过程中，并未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本案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保险事故发生后，长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住安公司先行支付了被保险人受益人相关保险金，依法取得向长安保险公司主张支付保险金的权利。住安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长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住安公司保险金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长安保险公司负担（住安公司已垫付，长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住安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案涉免责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安全操作规范，或者被保险人无有效操作资质”，徐炽亮有无违反上述约定；如违反，长安保险公司有未就该免责条款对住安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就徐炽亮是否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及有无有效操作资质问题，一审已作详细阐述，即发生事故时，徐炽亮配戴了安全带，并未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徐炽亮系架子工中的小工，并不需要有效操作资质，故应当认定徐炽亮并未违反相关免责条款的约定。退一步讲，即使徐炽亮违反了上述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长安保险公司的经办人侯某与住安公司的经办人宋某协商投保事宜，长安保险公司向住安公司出具了投保告知书、团体保险声明书、保险条款等，侯某在上述文件中需要住安公司盖章的地方用铅笔画圈，由住安公司在画圈的地方盖章，即长安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的内容由住安公司盖章确认。但从一审法院对宋某、侯某的调查及侯某的庭审陈述看，长安保险公司并未向住安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关免责条款对住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长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