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玉阳，男，199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淑笛，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明言，男，196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凡鑫，男，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锋，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俭，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玉阳、李明言因与被上诉人李凡鑫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7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玉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淑笛、上诉人李明言，被上诉人李凡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玉阳、李明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未明确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上诉人李玉阳不存在预期违约、迟延履行债务的法定情形，且《协议书》履行后能够实现合同目的。1、《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李玉阳从未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反而被上诉人先行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2018年6月25日，被上诉人将《协议书》应予交付的收银台3台砸坏，实际交付5台，且将服务器抢走，一审法院亦认定收银台剩余5台的事实。被上诉人先明确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超市，但2018年6月25日，按照《协议书》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了65000元的门头房租金及土地租金，履行了合同中的部分义务，其主观上不存在迟延履行的恶意。《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李玉阳曾向被上诉人交付使用费，但被上诉人拒收，不是上诉人李玉阳不履行，现上诉人仍愿意履行义务。2、被上诉人从未催告上诉人李玉阳交付使用费，也未向上诉人李玉阳预留合理期限。一审中，被上诉人虽提供了视频录像，但无法证明上述事实。3、《协议书》不存在不履行的可能性，《协议书》随时能够履行，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上诉人李玉阳虽未交付使用费，但该履行义务系金钱义务，上诉人随时可以交付，履行后合同目的就能实现，现上诉人亦愿向被上诉人交付使用费30万元。4、上诉人现仍在经营超市，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属关系，若贸然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仅会激化社会矛盾，不利于社会的和谐发展，而且会打破市场经济的发展，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二、上诉人李明言作为《协议书》一方当事人主体，不同意与李玉阳解除《协议书》。《协议书》签订主体为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审中，上诉人李明言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履行应严格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合同权利、义务以当事人自愿原则为准。而一审法院仅以“原告有权扣留第三人50%应分得的土地及地面附属物”就剥夺了上诉人李明言的自主权，属于侵犯上诉人李明言应享有的合法权益，该条款仅是对原审被告不支付使用费如何处理的约定条款，并不是上诉人李明言丧失合同解除权的条款。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协议书》署名时间问题。自2018年6月17日---2018年6月19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经营超市的货物盘点后，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上诉人李明言将超市承包给上诉人李玉阳经营，上诉人李玉阳的员工于当日正式上班经营，并不是被上诉人一审中所陈述的协议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根据上诉人李明言的亲哥李国兴陈述就认定协议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应以署名时间为准，李国兴亦在《协议书》中进行了签字。即便认定2018年6月25日系《协议书》实际签订时间，但《协议书》署名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也己认定实际经营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李玉阳实际经营之后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上诉人经营行为予以认可，那么，被上诉人就不能实施违反合同约定的不当行为。关于超市建设问题。本案中，原超市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经营，门头房后面的两层钢结构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建设，并不是李明科与李明言共同出资建设，《协议书》已明确写明上述事实，李明科并未在《协议书》签字确认，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予以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若一审法院认定李明科系超市出资人，那么，本案一审原告就不能是被上诉人李凡鑫，李凡鑫就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要求与上诉人李玉阳解除合同。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向上诉人李玉阳赔偿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共计16万元。2018年6月20日，《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将3台收银台砸坏，违反了《协议书》约定交付收银台8台的合同义务，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也不影响被上诉人违约事实的存在，《协议书》第8条明确约定：如有违约，需承担10万元违约金。上诉人李玉阳虽报警，但属于行政部门介入，且并未处理此事，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李玉阳赔偿违约金，也未向上诉人李玉阳赔偿营业损失6万元。因此，上诉人李玉阳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但一审法院以“因双方纠纷已经相关部门处理，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李凡鑫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凡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李玉阳停止承包经营；2、解除李凡鑫、李明言与李玉阳的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并返还承包财产；3、判决李玉阳支付承包使用费3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所有涉案费用均由李玉阳负担。 李玉阳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决李凡鑫支付违约金及营业损失1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言与李明科自2013年至2018年6月份，在郓城县李集镇出资建设超市一处。经二人同意，2016年3月22日郓城县兴腾副食超市经郓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登记为李凡鑫，由李凡鑫、李明言共同经营。2018年6月份，李凡鑫、李明言与李玉阳协商达成协议，李凡鑫、李明言退出经营，由李玉阳独自经营，并于2018年6月20日实际开始承包经营。2018年6月25日双方正式签订书面协议，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向甲方每年支付使用费60万元，于每年的6月20日前交付该年度的使用费。2018年6月26日，郓城县兴腾副食超市工商登记信息变更，投资人李凡金变更为王凤芹，王凤芹系李玉阳之妻，李玉阳系实际经营人。至起诉之日，李玉阳仍未向李凡鑫交付承包金。 李明科（李凡鑫之父）、李明言（李玉阳之父）共同建造二层钢构房屋、水泥路面、600平方米仓库，并购买箱货汽车两辆、发电机两台、冰箱一台、收银台5台、电脑2台、服务器1台、监控系统3套，现由李玉阳使用。另查明，李明科投入资产同意由李凡鑫管理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李凡鑫、李明言与李玉阳签订协议书，将个人独资企业郓城县兴腾副食超市承包给李玉阳，企业承包内容系其协商一致达成，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在涉案协议履行中，李玉阳的行为是否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交付使用费是李玉阳的主要义务，现李玉阳未将使用费交付李凡鑫，因此构成根本违约。同时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李玉阳的涉案行为，李凡鑫也可以终止协议，因此李凡鑫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玉阳以双方中间闹纠纷为由对不支付使用费的抗辩是否成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纠纷已经相关部门处理，双方纠纷已完结，因此李玉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协议约定如李玉阳不能支付使用费，李凡鑫有权扣留李明言50%应分得的土地及地面附属物。可见李明言对涉案财产无独立处分权。双方合同解除后，李明言待和李明科分割共有财产后，可再独立处分自己的财产。 对于李凡鑫要求李玉阳停止经营的诉讼请求，因案涉超市经营日用百货的特点，应给予李玉阳一定的合理期限。李玉阳提起的反诉请求，因双方纠纷已经相关部门处理，李玉阳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解除李凡鑫、李明言与李玉阳所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记载时间2018年6月20日）；李玉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腾空超市交还李凡鑫，并返还李凡鑫、第三人承包财产二层钢构房屋、水泥路面、600平方米仓库，并购买箱货汽车两辆、发电机两台、冰箱一台、收银台5台、电脑2台、服务器1台、监控系统3套；李玉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凡鑫承包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到清偿完毕之日止）；驳回李凡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李玉阳负担，反诉费3500元，由李玉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一、2018年6月16日，由超市会计万某书写、被上诉人李凡鑫签字的领款条两张。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6月16日超市盘点时，经统计对外欠付债务为301908元，也就是《协议书》中记载的现有债务30.19万元；李凡鑫应分得的库存商品货款为317498元，上述数值已经出资人李凡鑫签字确认，李明科未签字，该两份领款条足以证明李凡鑫是超市的出资人，而李明科不是。二、2018年6月16日，李明科出具的领款条一份。证明目的：自超市经营以来，李明科偶尔在超市帮忙，在超市转让盘货期间，李明科领取超市补助5万元，该款项不是超市出资款项也不是应分得的货款款项，能够证明李明科不是超市的出资人。三、2019年6月20日上诉人李明言为李玉阳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李玉阳已经将2018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使用费30万元全部支付李明言，李玉阳对于作为协议书一方主体的李明言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恶意，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的使用费也是30万元，能够说明上诉人李明言对其共有的财产享有独立的处分权利。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李凡鑫两份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对原来的库存和外欠账目进行了分配，对本案诉讼的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没有任何关联性；对李明科的领条一份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其在上诉人承包经营之前超市应当支付的报酬，该证据与本案的审理焦点没有关联性。对于李明言收条一份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一审中上诉人从未主张收到过本案承包合同中的承包金，二审中出现这种证据明显属于后补的。二上诉人之间具有父子关系，就该份证据的效力请求法庭依法不予认定。 另外，为证明自身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申请证人孙某、万某、杨某出庭作证，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能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超市是李明言和李凡鑫共同出资建设，并不是李明科和李明言，且协议签订时间协议书已经明确记载了是2018年6月20日，根据证人杨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明内容与本案审理内容无关联，请求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合同目的表明了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作为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有助于合同的完整性。合同的本质在于意思表示，当事人的合同目的是意思表示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如果合同的目的不明，有损于意思表示的完整性，从而影响合同的完整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承包协议书签署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协议约定每年的6月20日前交付承包金30万元，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从约定日期至起诉计有一年零四个多月的时间,上诉人李玉阳一直没有支付承包金,以其实际行动证明了其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缔约目的,据此被上诉人诉请解除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法律关系是在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的过程中所形成的人们之间权利与义务关系。法律关系由法律关系的主体、法律关系的客体和法律关系的内容三个要素构成，缺少其中任何一个要素，都不能构成法律关系。同一法律关系就是同一个权利、义务关系范围内的主体或者客体。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因双方纠纷已经相关部门处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与本案不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提起的反诉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玉阳、李明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玉阳、李明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景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