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港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34。法定代表人：江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广东经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梅英，女，198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公民身份号码450************96X。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巨华，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婉晶，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永祺，男，199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52。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霞，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港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梅英、夏永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港湾公司无需向梁梅英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梅英、夏永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夏永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错误。1.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夏永祺，夏永祺入职港湾公司后从事外卖派送工作，其将“美团外卖”的工作箱长期固定在车辆后座，一审法院以发生事故时夏永祺驾驶的车辆后座有“美团外卖”工作箱即推定其在执行工作任务，完全不符合常理。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只要夏永祺不将“美团外卖”工作箱拆除，在任何时间段，甚至是夏永祺下班后因私事使用车辆发生事故，均可以主张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而推卸责任。2.实践中，美团外卖24小时提供服务，一审法院以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符合外卖派送的合理时间段，继而推定夏永祺在执行工作任务依据不足。3.夏永祺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其在执行工作任务。按照美团派送的工作流程，事发时无论是取餐还是取餐后配送，均应有相应的接单记录、订单记录，且如果是取餐后配送，事发现场应有配送的物品。但一审两次开庭，夏永祺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港湾公司在东莞市、佛山市有近1500名员工承担配送工作，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港湾公司将承担巨大的莫须有的风险，有失公允。4.夏永祺是本案事故的实际侵权人，其出于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完全有可能编造执行工作任务的事实，其个人陈述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夏永祺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应严格按照证据规则分配举证责任，而不能主观推断。5.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梁梅英主张本案事故发生时夏永祺系在执行工作任务，应当举证证明，但直至一审辩论终结时，梁梅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关于赔偿金额。1.梁梅英仅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过高。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按照法律规定，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具备两个条件：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内在城镇居住；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内有固定收入来源。一审庭审中，梁梅英陈述其租住地点为农村，由此可见梁梅英不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的条件。3.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每年的赔偿总额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三、夏永祺作为车辆所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投保交强险，导致梁梅英、港湾公司未能依法获得交强险赔偿，根据过错原则，夏永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梁梅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港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夏永祺是港湾公司的员工，从事外卖派送工作，根据交警部门提供的本案交通事故的照片，当时夏永祺驾驶的车辆上有“美团外卖”工作箱，事故发生的时间也符合外卖派送的时间段，港湾公司对此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二、梁梅英的工作证明及银行流水足以证明梁梅英在事发前已在城镇工作、居住满一年，且梁梅英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两处十级伤残，已造成精神损害。夏永祺辩称，一、事发时，夏永祺在执行工作任务，其在工作中造成梁梅英的损失应由其工作单位港湾公司赔偿。二、夏永祺是否为机动车购买保险，不能否定夏永祺当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亦不能免除港湾公司的赔偿责任。三、同意港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超出年赔偿总额的主张。梁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永祺向梁梅英赔偿231304.77元；2.港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夏永祺、港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永祺系港湾公司的员工。2018年12月27日20时许，夏永祺驾驶发003498号车辆行驶至佛山市三水区********路段转弯处与梁梅英驾驶的驾03249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梁梅英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夏永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梁梅英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梁梅英被送到佛山市三水健翔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2019年4月8日，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1.梁梅英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后遗右膝关节功能丧失达35.71%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后遗左踝关节功能丧失达53.96%评定为十级伤残。2.梁梅英后续治疗费用约需24000元。梁永坤、黄结员系梁梅英的父母亲，至梁梅英定残时分别年满61周岁和60周岁，共有扶养义务人4人；陈某1、陈某2、陈某3系梁梅英的子女，至梁梅英定残时分别年满9周岁、7周岁和5周岁，共有扶养义务人2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夏永祺向梁梅英垫付了62000元。梁梅英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经一审法院依法审查确认共计286113.14元，其中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1021.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梁梅英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请求相关责任人赔偿因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对于梁梅英诉请的合法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当事人亦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并据此作为确定本次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确定夏永祺承担事故损害赔偿的全部赔偿责任，梁梅英不承担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夏永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及认定以下：夏永祺系港湾公司的员工，从事的是外卖派送工作。从交警部门提供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的照片可以明显看到，在夏永祺驾驶的事故车辆的后座有“美团外卖”工作箱，而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晚上20时，符合外卖派送的合理时间段，事故车辆是夏永祺平时派送外卖的使用车辆，从这些情况可以较大机率推定夏永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港湾公司在没有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夏永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因此，夏永祺在本案中造成梁梅英的损失应由港湾公司赔偿。夏永祺垫付梁梅英的62000元在梁梅英的损失中作等额扣减后，港湾公司在本案中尚需赔偿梁梅英224113.14元（286113.14元-62000元）。夏永祺对该垫付款项，可依法另行向港湾公司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港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梅英224113.14元；二、驳回梁梅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85元（梁梅英已预交），由梁梅英负担85元，港湾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梁梅英述称，事故发生时夏永祺身穿“美团外卖”工作服。夏永祺述称，事故发生在其取餐途中，故车上没有配送的物品；夏永祺在事故发生前通过一个“美团骑手”的登录ID登录平台接单，该ID由港湾公司控制，事发后夏永祺无法再登录该ID，一审诉讼中，夏永祺申请法院调取该ID的相关记录；事发时夏永祺驾驶的车辆是其自行购买的电动车。港湾公司述称，骑手上班不需要打卡，每个骑手都有一个美团系统的账户，骑手可登录该账户接单、取餐，有相应的接单记录，因港湾公司已与夏永祺在事发时所属站点终止合作关系，港湾公司已无法登录该系统；骑手的报酬由港湾公司报送总订单量给美团，再由美团与骑手结算；港湾公司有向骑手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交通工具，但有些骑手觉得慢，就自己购置了超标电动车，夏永祺发生事故时所使用的车辆就是超标电动车，因此被交警部门认定为机动车。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事发时夏永祺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二、夏永祺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核定的梁梅英的损失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事发时夏永祺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夏永祺是港湾公司的员工，从事外卖派送工作，港湾公司述称“美团外卖”是24小时提供服务，夏永祺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只要有订单就会派送，而事故发生在晚上20时，该时间属于外卖派送的合理时间段，交警部门提供的事故照片反映，夏永祺驾驶的车辆后座有“美团外卖”工作箱，港湾公司确认该配送箱由其提供，梁梅英亦称事故发生时夏永祺身穿“美团外卖”的工作服。结合上述情况，以及梁梅英作为被侵权人、夏永祺作为劳动者，对夏永祺在事发时是否执行工作任务的举证能力，梁梅英以及夏永祺关于夏永祺在事故发生时在执行工作任务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中的“高度可能性”标准。港湾公司否认夏永祺在事故发生时在执行工作任务，负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举证证明责任，且其作为用人单位，掌握员工出勤、派送订单的情况，完全可以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但港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尚且自称无法登录美团系统调取事发当时的接单情况，却要求夏永祺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缺乏理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基于现有证据综合认定事发时夏永祺正在执行工作任务，并无不当，夏永祺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梁梅英损害，应由其用人单位港湾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二、关于夏永祺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港湾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夏永祺驾驶的车辆为超标电动车，继而主张夏永祺作为车辆所有人应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损害了港湾公司的权益，但现有证据并未反映夏永祺的车辆的各项参数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关于电动自行车的标准，也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夏永祺的车辆经交警部门或鉴定机构认定为超标电动车。其次，港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明知作为外卖骑手的员工的主要工作任务为配送外卖，理应为员工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通用技术标准的配送车辆，即使允许员工使用自己的车辆配送外卖，亦应对员工使用的车辆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进行审查，并加强用车管理，排除安全隐患，因此，即使夏永祺驾驶的车辆属于超标电动车，可见港湾公司未履行上述审查、管理责任。再次，超标电动车确实对道路交通安全带来严重安全隐患，但主要影响的是其他的交通参与人，而港湾公司并非本案交通事故的被侵权人，其作为夏永祺的用人单位，而夏永祺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港湾公司作为开启、维持这一危险源的主体，负有相应的危险防范义务，故即使该车属于超标电动车，港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要求夏永祺自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亦缺乏理据。另，港湾公司经营外卖配送业务，理应知道即使该车属于超标电动车，亦不符合交通管理部门关于机动车注册登记的条件，实际上无法投保交强险。综上，港湾公司主张夏永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核定的损失是否正确1.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计算标准。梁梅英已提供所在单位的工作证明以及收取工资的银行流水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发前已在佛山市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港湾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梁梅英有数个被扶养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梁梅英主张的伤残赔偿系数低于法定标准，属于其对自身权利作出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其主张的伤残赔偿系数，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梁梅英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31021.75元（40975元/年×20年×10%+30198元/年×13年×10%+30198元/年÷4人×2人×6年×10%+30198元/年÷4人×1年×10%），一审法院对梁梅英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2.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造成梁梅英两处十级伤残，对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且夏永祺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1.69元，由上诉人东莞港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