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营业场所晋城市城区白水街与太行路交叉口东北角景和苑小区裙楼商铺一、二层。信用代码：91140500783268918H（1-1）。法定代表人：常立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焕，河南领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营业场所焦作市人民路报业国贸1159号商务大厦12层、第13层67号房间。信用代码：914108005569453251（1-1）。法定代表人：贺彦霄，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斌，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喜青，女，汉族，1990年11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楚楚，女，汉族，2012年1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一楚，男，汉族，2015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次伟，男，汉族，1954年12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民、耿乐磊，河南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晓，女，汉族，1955年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鹏，男，汉族，1986年10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沁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晨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通物流公司），住所河南省沁阳市西万镇邗郃村焦克路路北。信用代码：91410882MA46CE0F64。法定代表人：靳晶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阳县交通运输局，机构地址宜阳县城关镇人民路23号。信用代码：11410327005426967H。法定代表人：刘智峰，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芳，执行所副所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刚，该局法律顾问。一般代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楚喜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张鹏鹏、沁阳市晨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宜阳县交通运输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7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即上诉金额11万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的保险合同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本案的被上诉人根本就不具有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恳请二审法院对于一审法院的错误做法依法进行纠正。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案件案由属于生命权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明确说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提供的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对受害人损害赔偿责任风险的基本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第5项规定“交通事故系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发生在检测站内不属于道路上，因车辆超限卸煤已脱离交通运输状态，因此造成的人员人身或财产损害，不属于交通事故，亦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2、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所援引的法律当然归属错误。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交通事故是在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发生的事故，但是本次事故发生在检测站厂区内，不符合交通事故的情形，不属于交通事故，并且交警部门也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中，被上诉人张鹏鹏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依约免赔。上诉人通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的道路运输证件信息查询系统进行查询，并未查到张鹏鹏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信息。且被上诉人张鹏鹏也没有提供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的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也通过将相应免责条款进行加粗的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生效。故本案中，上诉人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3、即使上诉人承担赔偿费用，也不是一审所认定的数额。首先，被保险车辆存在超载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免赔10%。其次，本次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作为30多岁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存在一定的风险具有预测性，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张鹏鹏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且赔偿被上诉人13.4万元，对受害人家属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根据法律的规定不应当再支持精神损失费。4、诉讼费等间接费用不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范围。被上诉人并非是实际侵权人，该费用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保险公司参与诉讼目的是便于赔偿，减轻当事人诉累，不应承担因侵权纠纷而产生的诉讼费等;其次，作为侵权人或被保险人在案件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侵权人或被保险人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否则便不能体现出法律的社会效应，不能对投保有保险的车辆司机起到震慑作用，使侵权的成本极低，事故发生率也会升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邓次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不论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二上诉人均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发的停车场虽由第三方管理，但社会车辆并不禁止出入，可以在该停车场内行驶停放。同时，案涉事故车辆行驶至停车场准备卸煤时，车辆仍在运转状态，此时车辆仅是处于运输途中的暂时节点，没有脱离运输状态。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大地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范围之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的规定，车辆发生“倾覆”属于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之内;第二十二条规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属于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该条载明保险理赔范围是“意外事故”，并不专指交通事故，本案车辆侧翻属于意外事故，在保险条款的约定范围之内，依法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关于人寿公司上诉称：驾驶人张鹏鹏没有道路营运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免赔范围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一，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并来明确载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应包含道路营运从业资格证；第二，保险公司未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醒说明义务，投保人沁阳市晨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也不认可保险公司曾向其说明免责条款，故该格式条款不发生效力。综合上述理由，不论本案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大地保险公司及人寿保险公司均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属于无效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受益人仅存于人身保险合同中，关于交强险，只有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才能确定具体的受益人，在保险合同中提前约定受益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约定的受益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没有在本案中受到损害，不享有交强险的保险利益，故本案交强险中关于第一受益人的约定系无效约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受害人邓某不是发生倾翻车辆的本车人员，答辩人依法享有交强险的受偿利益。3、本案被上诉人张鹏鹏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载明，该案是因为“张鹏鹏应当预见车辆卸煤时可能发生危险，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致使被害人死亡的发生”。本案没有预见到危险的是驾驶人张鹏鹏而非受害人邓某，上诉人要求受害人承担过错责任没有依据。同时，在张鹏鹏与答辩人签订的《刑事和解协议》中已经载明，张鹏鹏支付答辩人的134000元是为获得答辩人刑事谅解的补偿金，不在民事赔偿的范围之内，上诉人以此认为精神损失费不予赔偿没有任何依据。四、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被保险人沁阳市晨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其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依法应当就答辩人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楚喜青、楚晓答辩称：同邓次伟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沁阳市晨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1、商业三者险承保的是意外事故，而非交通事故，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不是交通事故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根据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本案事故系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故受害人的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主张以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免责对答辩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系免责条款，首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投保单人声明系复印件，答辩人当庭向法院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作为证据实用。其次，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驾驶营业性机动车应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明确包含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第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第四，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驾驶人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的资格，且无从业资格证与因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上诉人主张免赔10%赔偿责任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首先，就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上诉机动车最重要的作用就在于货物的运送，那么在通行即运输过程中必然会发生装、卸货物的情形，当装、卸货物时车辆也必然要处于停止行驶的状态，故不能一概而论的评价车辆在行驶时即为通行，将装、卸货物时停止行驶的状态排除在外，相反应该将装、卸货物是停止行驶的状态整体评价为通行行为，故本案属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事故。因此，应当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同样适用法律真确。被上诉人宜阳县交通运输局答辩称：1、判决驳回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城中心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对被上诉人宜阳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1、大地保险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一、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的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公司，本案的被上诉人根本就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该理由逻辑混乱，根本不能成立。答辩人宜阳交通局是一审被告之一，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却被大地保险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之规定，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合同中关于受益人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不能采信。其二，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在监测站内，不属于道路上，因车辆超限卸煤已脱离运输状态，因此造成的人员人身和财产损害，不属于交通事故，亦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该理由不成立。虽然该事故发生在监测站内，但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本条例的规定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之规定，事故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大地保险公司“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所援引的法律当然归属错误”，是荒唐滑稽，不值一驳。按照大地保险公司的说法，只要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必然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成了适用法律错误的充分条件，实在荒谬。2、人寿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7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当驳回其上诉。人寿保险公司“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次事故发生在检测站厂区内，不符合交通事故的情形，不属于交通事故，并且交警部门也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该理由根本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规定，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案件的唯一证据，人民法院可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评判、客观划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大地财险晋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人寿保险公司“本案中，被上诉人张鹏鹏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依约免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人寿财险焦作支公司称“因被上诉人张鹏鹏没有提供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之规定”，应当免除己方责任，不能成立。张鹏鹏持有公安机关核发的驾驶事故车辆的机动车驾驶证，证明其取得了驾驶事故车辆的驾驶资格，保险人对其驾驶事故车辆的行为就应当承担责任。人寿财险焦作支公司称“诉讼费等间接费用不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承担诉讼费用是诉讼参与人的法定义务，因保险人未自觉履行保险责任而导致诉讼而产生的费用，保险人理应承担，不应推责。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而其上诉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张鹏鹏答辩称：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楚青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30319.55元；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由五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12日晚，宜阳县交通局将未取得超载运输许可证、超限运输的张鹏鹏驾驶的解放牌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H4K**车，扣押在经××宜阳县香鹿山流动超限检测点停车场内。2019年6月13日上午9时许，张鹏鹏组织邓某等人在该停车场内卸煤，因操作不当，车辆侧翻，砸在车旁等待卸煤的邓某的绿皮车上，导致正在绿皮车上清扫渣土的邓某当场死亡。2019年9月19日，宜阳县公安局香鹿山镇派出所、宜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出具《事故证明》，认定：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张鹏鹏操作不当、疏忽大意致使邓某死亡，张鹏鹏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19年10月17日，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27刑初381-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楚喜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撤回附带民事诉讼。2019年11月25日，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27刑初38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鹏鹏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张鹏鹏于2009年9月16日初次取得驾驶证，后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3月16日。2019年5月29日，张鹏鹏与晨通物流公司签订《货车融资租赁挂靠服务合同》，双方约定：车辆豫豫Ｈ×××**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豫H4K**挂靠于晨通物流公司，该车所有权归晨通物流公司所有，晨通物流公司对该车安全运行负有监管职责。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019年5月23日，豫Ｈ豫Ｈ×××**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晨通物流公司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4日至2020年5月23日，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2019年5月26日，豫Ｈ豫Ｈ×××**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H豫H4K**晨通物流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5月26日，第三者险累计及每次事故保险金额300万元，每人责任限额5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责任限额10万元；绝对免赔额112.2万元。2019年5月27日，豫Ｈ×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H4豫H4K**通物流公司分别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交机动车商业保险二份，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5月26日，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000000元、50000元,不计免赔。另查明：受害人邓某系宜阳县香鹿山镇寻村村第**村民，原有耕地于事故发生前已被依法征用，现有耕地不足0.2亩。自2018年1月1日起生活居住于城镇。其亲属：配偶楚喜青，父亲邓次伟，1954年12月19日出生，农民，3人抚养；母亲楚晓，1955年1月10日出生，农民，3人抚养；长女邓楚楚，2012年12月5日出生，2人抚养；长子邓一楚，2015年4月8日出生，2人抚养。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害人邓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原有耕地已于事故前被依法征收，现有耕地不足0.2亩，自2018年1月1日起生活居住于城镇。参照《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规定，相关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河南省城镇居民2018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即637483.8元（31874.19元/年×20年）；2、丧葬费。事故纠纷处理地上一年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即27998.5元（55997元/年×0.5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以标准高者为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扶养年限÷扶养人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河南省城镇居民2018年人均消费性支出20989.15元/年。⑴邓楚楚2012年12月5日出生，赔付12年，2人扶养；⑵邓一楚2015年4月8日出生，赔付14年，2人扶养；⑶邓次伟1954年12月19日出生，赔付15年，3人扶养；⑷楚晓1955年1月10日出生，赔付16年，3人扶养。20989.15元/年×14年+20989.15元/年÷3×（2年+1年）=314837.2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导致受害人死亡，给其亲属造成重大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事故造成邓某死亡，给原告生活、家庭造成重大伤害，给原告精神上造成巨大痛苦，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030319.55元。宜阳县交通运输局在事故车辆扣押期间，对于事故车辆实际控制和占有。根据《河南省治理货物运输车辆超限超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超限超载监测站应当实行交通运输执法人员和公安交通警察驻站联合执法，并设置站前倒流、安全设施，配备必要的交通工具和检测、装卸、通讯设备。宜阳县交通局疏于管理，对于事故的发生，未能尽到安全指导和监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03031.96元。被告张鹏鹏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致使邓某当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当承担90%赔偿责任，即927287.59元。晨通物流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对于车辆安全形势负有监管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其疏于管理，未能尽到安全监管义务，致使事故发生，对张鹏鹏的赔偿责任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晨通物流公司与大地保险公司签订交强险保险合同，事故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交强险，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车辆发生事故，致邓某死亡，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保险限额110000元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大地保险公司认为保险合同已经约定受益人原告不适格的辩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该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双方签订的交强险财产合同，只有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才能确定具体的被保险人，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具体的受益人，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大地保险公司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大地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辩解。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据此，交通事故并非交强险承保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唯一充要条件。事故车辆行驶到监测站卸煤之际，车辆发动机仍在运转，车辆并非完全静止。即使车辆停止，也是车辆通行轨迹的必然节点，是车辆通行的特殊状态，此时车辆侧翻，发生事故，致使第三人死亡，属于交强险承保范畴，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再者，设立交强险的目的，就是在投保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时，均摊风险，使受害人得到应有的赔偿。因此，大地保险公司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大地保险公司认为受害人邓某未尽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辩解。事故发生之际，受害人邓某正在自己车上清理渣土，对于车辆侧翻的突发事件，难以预见，让其承担未尽注意义务的相应责任，确有非难性。况且，公安部门证明已经认定，张鹏鹏负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大地保险公司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大地保险公司认为张鹏鹏已经承担刑事责任不应支持原告精神损害赔偿的辩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原告请求大地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依法应予支持，应由大地保险公司优先支付。因此，大地保险公司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晨通物流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三份商业保险合同，事故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商业险，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车辆发生事故，致邓某死亡，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三份保险合同之一，不计免赔第三者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大地保险公司先行赔付110000元，余额817287.59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赔付。关于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事故不是交通事故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根据其所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据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并非仅限交通事故，而是意外事故，本案车辆侧翻事故，正在第六条第一项规定之中，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正是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因此，人寿保险公司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张鹏鹏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辩解。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对此免责条款，人寿保险公司提供了晨通物流公司仅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而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首先，人寿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条款中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明确包含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其次，仅有晨通物流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而无经办人签名，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晨通物流公司及原告没有约束力。再次，本案驾驶人张鹏鹏依法取得了相应的驾驶资格，其是否取得货运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技能，也不能因此推定增加了涉案车辆的安全风险。综上，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对其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对于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涉案车辆超载依约免赔10%赔偿责任的辩解。首先，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张鹏鹏在卸煤之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事故，与车辆超载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虽然约定了该免赔事由，根据上述理由，人寿保险公司未能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对晨通物流公司及原告没有约束力。因此，对人寿保险公司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1、限被告宜阳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楚喜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损失103031.96元；2、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楚喜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保险金110000元；3、限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楚喜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保险金817287.59元；4、驳回原告楚喜青、邓楚楚、邓一楚、邓次伟、楚晓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00元，被告宜阳县交通运输局负担156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40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的保险合同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公司，本案的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经查，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十一条，可以看出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保险金的请求权应由受害人或其近亲属行使。双方签订的交强险财产合同，只有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才能确定具体的被保险人，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具体的受益人，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不具有约束力。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不承担责任的意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经查，事故车辆行驶到监测站卸煤之际，车辆发动机仍在运转，车辆仍在使用状态，此时车辆侧翻，发生事故，致使第三人死亡，属于交强险承保范畴，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意见，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并非仅限交通事故，而是意外事故，本案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侧翻事故，属于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张鹏鹏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依约免赔的意见、被保险车辆存在超载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免赔10%的意见及不承担诉讼费的意见，经查，仅有晨通物流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而无经办人签名，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称根据法律的规定不应当再支持精神损失费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事故给原审原告精神上造成巨大痛苦，原判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大地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城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负担13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琨审判员 左 鹏审判员 黄义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