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1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顺中，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崔毓萍，女，汉族。系张顺中之妻。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普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普安县南湖街道西街政府大院。法定代表人龙强，县长。委托代理人李国胜、李志辉，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顺中因与被上诉人普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安县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3行赔初5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普安县实施第二期棚户区改造工程。张顺中户位于普安县的房屋在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内。张顺中就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于1994年取得普国用（1994）字第063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上登记用地面积为26.79平方米；其于1999年取得的房产证普房东办字第**《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为52平方米。经房屋征收部门调查确权，张顺中房屋还有134.2平方米未登记，故其房屋总面积为186.2平方米。2017年9月13日，普安县政府作出普府发〔2017〕33号《县人民政府关于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烟酒公司片区、教育局新增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并予以公告，征收补偿标准按照2016年8月16日下发的普府办发〔2016〕167号《普安县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及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执行。2017年9月13日，贵州瑞普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分户评估报告。因未在签约期内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普安县政府遂于2017年11月1日向张顺中作出普府发〔2017〕38号《普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38号补偿决定），决定中提供了两种安置补偿方式供选择，即货币化安置补偿和回迁安置补偿。若选择货币化安置补偿，张顺中可获得住房价值补偿364765.8元，房屋室内装修装饰、配套附属设施、林木补偿80486元，搬迁补助费、过渡费7448元，未登记房屋扣缴土地收益金及完证费52579.56元，共计400120.24元；若选择回迁安置补偿，张顺中除获得建筑面积147.92平方米安置房1套外，还可获得剩余住房补偿74990.52元，房屋室内装修装饰、配套附属设施、林木补偿80486元，搬迁补助费、过渡费48865.6元，未登记房屋扣缴土地收益金及完证费52579.56元，共计151762.56元。该补偿决定同时告知张顺中若不服，可在60日的复议期限和6个月的诉讼期限内维护自身权益。该决定于同年11月2日向张顺中进行了送达。2017年12月12日，经普安县县城开发管理委员会申请，普安县公证处工作人员现场对涉案房屋的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公证，形成（2018）普证字第32号《公证书》，所附《物品清点记录》记载：一楼有马桶1个，塑料空桶2只，胶盆3个，纸板壳1堆，塑料水果篮80个，手板车1台；二楼有碗4个，马桶1个，垃圾篮1个；三楼有马桶1个；四楼有马桶1个，实木床板1块，烂木桌1张；五楼有马桶1个，空啤酒瓶144个；楼顶无实物。当日，普安县政府强制拆除了张顺中位于普安县的房屋。张顺中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23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普安县政府强制拆除张顺中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张顺中向普安县政府邮寄赔偿申请书，普安县政府未予答复，张顺中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由普安县政府赔偿张顺中房产毁损灭失及屋内财产灭失之损失3508633元；2.由普安县政府赔偿张顺中每次往返兴义及普安的汽车燃油费、过路费、住宿费、伙食费及行政诉讼资料费等5万元；3.由普安县政府向张顺中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3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普安县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普安县政府强制拆除张顺中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该强拆行为造成张顺中财产损失，张顺中有权取得赔偿。张顺中于2019年3月27日向普安县政府寄出《赔偿申请书》。普安县政府作为行政赔偿义务机关。在收到该申请书至张顺中起诉时，一直未进行答复。张顺中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予受理。对于张顺中的损失赔偿问题。第一，对于赔偿房屋毁损及屋内全部财产灭失的损失3508633元之赔偿请求。首先，房屋的损失问题。因双方不能就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未能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普安县政府遂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38号补偿决定。从已生效的（2018）黔23行初25号行政判决中可知普安县政府于2017年11月2日已向张顺中送达该补偿决定，张顺中亦认可收到。该补偿决定已明确告知若不服决定，可在60日内申请行政复议，或在6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进行权利救济。但张顺中并未在补偿决定告知的救济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故该补偿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补偿决定中已就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提供了两种不同的补偿安置方式供其选择。据此，应按照前述补偿决定对张顺中进行补偿安置。其次，对于屋内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张顺中对其屋内财产情况仅提供了单方制作的物品损失清单，除此外无其他有力证据予以印证。普安县政府提交了普安县公证处于2018年3月5日作出的《公证书》作为证据，证实张顺中房屋在拆除时其屋内物品的情况是《物品清点记录》上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在张顺中未提出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公证书》应作为定案依据。根据《公证书》中《物品清点记录》中的物品种类及数量情况，酌情支持屋内物品损失1.5万元。关于由普安县政府赔偿张顺中往返兴义及普安的汽车燃油费、过路费、住宿费、伙食费及行政诉讼资料费等5万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普安县政府强制拆除张顺中房屋存在超越职权和程序上的违法性，对其进行赔偿应针对该项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而因产生诉讼引起的过路费用、住宿费、伙食费等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30万元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而第三条和第十七条是针对有侵犯人身权之各种情形，强拆行为侵犯的是张顺中的财产权，故不符合赔礼道歉和支付精神抚慰金之规定，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普安县政府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38号补偿决定，已告知张顺中应在收到决定之日起10日内将房屋腾空。并于1个多月后，即2017年12月12日方将张顺中房屋予以拆除。该期间，张顺中应有足够时间将其屋内物品进行搬腾，故虽普安县政府拆除张顺中房屋违反法定程序，但张顺中对其该部分损失的扩大应负有一定责任。普安县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且2017年拆除至今亦有近两年时间，综合考量以上因素及资金占用、通货膨胀等，酌情支持在原有补偿安置和屋内损失赔偿的基础上上浮20%进行赔付，其中房屋补偿安置部分按照38号补偿决定，根据张顺中选择补偿安置方式的情况，除房屋室内装修装饰、配套附属设施、林木补偿，以及搬迁补助费、过渡费按补偿决定中的数额外，其余补偿在房屋价值补偿数额部分上浮20%（即若选择“货币化安置补偿”的，则“房屋室内装修装饰、配套附属设施、林木补偿和搬迁补助费、过渡费”不变，在被征收房屋价值-未登记房屋扣缴土地收益金及完证费之货币补偿总数额312186.24元的基础上上浮20%；若选择“回迁安置补偿”的，则“安置房、房屋室内装修装饰、配套附属设施、林木补偿和搬迁补助费、过渡费”不变，在房屋面积补差金额-未登记房屋扣缴土地收益金及完证费之货币补偿总数额22410.96元基础上上浮20%）；屋内损失部分在1.5万元基础上上浮20%，即18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普安县政府按照38号补偿决定，根据张顺中户选择的补偿安置方式，就其中房屋补偿的数额部分上浮20%的原则，对张顺中户进行补偿安置；二、由普安县政府赔偿张顺中户违法拆除房屋造成的屋内财产损失18000元；三、驳回张顺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张顺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顺中上诉称：普安县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未依法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并未签收，上诉人在期间的六个月内一直进行诉讼，该补偿决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被征收的国有土地进行赔偿，且对一层房屋未按照铺面标准赔偿、住房赔偿金额不符合市场价格，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普安县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严重违法，应当全面赔偿上诉人因此产生的各项损失，包括交通、食宿等各项支出。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普安县政府答辩称：该府作出的**补偿决定已经依法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在庭审中已自认收到该补偿决定。上诉人房屋在征收工作开展之前已经空置，该府实施的征收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此前对该府作出的鼓励安置签约的预告书提起过行政诉讼，经法院庭审释明该预告书不具有可诉性，上诉人当即撤诉。上诉人从未就38号补偿决定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补偿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府确定的赔偿金额是依据评估机构报告作出的，上诉人对《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亦未提出复核申请。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了各项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金额公平合理，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金额明显不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一款和第七条之规定，普安县政府强制拆除张顺中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张顺中有权要求普安县政府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在此前提下，根据一审法院判赔情况并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第一，关于房屋赔偿金。张顺中持有的普房东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普城规字9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记载的房屋设计用途和用地项目名称均为住宅，张顺中主张其房屋为商业用房的理由不能成立。贵州瑞普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黔房瑞普询估字（2017）第072号《房地产评估报告》及《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的估价结果能够如实反映张顺中房屋在当时的市场价值，张顺中对该估价结果亦未提出复核申请。一审法院以38号补偿决定为基准并酌情上浮核算房屋赔偿金，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确定的公平补偿原则相契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即住房赔偿金为：被征收房屋价值减去未登记房屋扣缴土地收益金及完证费之后的金额整体上浮20%即374623.49元〔（364765.8元－52579.56元）×（1＋20%）〕，房屋室内装修装饰、配套附属设施、林木的赔偿金为80486元，搬迁补助费、过渡费为7448元，共计462557.49元。第二，关于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以普安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所附《物品清点记录》记载的物品种类及数量情况为依据确定屋内物品损失，酌定屋内物品损失为1.5万元，并在此基础上上浮20%计算相应的赔偿金，确定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额为15000×（1+20%）=18000元，足以弥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关于土地赔偿费、精神安抚费、过路费、住宿费、伙食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经查，贵州瑞普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黔房瑞普询估字（2017）第072号《房地产评估报告》及《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估价所得出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房地合一价值，即为地上建筑物的价值与其所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之和，故本案房屋赔偿金已包含房屋所占土地的价值。同时，张顺中主张的精神安抚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张顺中主张的过路费、住宿费、伙食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一审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之规定，对于普安县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给张顺中造成的损失，应判决其支付相应赔偿金，且张顺中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也是要求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3行赔初5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由普安县人民政府赔偿张顺中户违法拆除房屋造成的屋内财产损失18000元；驳回张顺中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3行赔初5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三、由普安县人民政府赔偿张顺中户房屋赔偿金462557.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婷审判员 陈显杰审判员 柏龙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黄千柏书记员萧弘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