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贵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安新区湖潮乡集镇。法定代表人：鄂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牟启蔚，均系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六冶金公司）：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淮河路**。法定代表人：周**，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伟强、肖亚婷，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贵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安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六冶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安置业公司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4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安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第六冶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第六冶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企业询证函》所载金额作为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关于会计师事务所能否将往来账项询证函回函提供给客户作为法律诉讼证据的答复》内容，《企业询证函》的所有权归“会计师事务所”，且“不宜将往来账项询证回函提供给客户作为法律诉讼证据”。（二）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开展的工作，是对贵安置业公司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不是工程结算价款的审计，该会计师事务所也没有工程结算审计的相应资质，且案涉《企业询证函》明确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二、案涉工程至今未开展竣工结算，当事双方争议的工程价款并不明确，第六冶金公司诉请贵安置业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路网工程（施工四标）合同文件》（以下简称《路网工程合同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第17.5条约定以审计最终确认的金额作为竣工结算金额，在合同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事由的情况下，双方应严格遵守并依约履行，法院也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二）贵安置业公司至今未收到第六冶金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因此无法提交审计机关（贵州省审计厅贵安新区派出审计局）开展审计工作。根据《合同文件》约定，第六冶金公司上报竣工结算资料的流程为：第六冶金公司将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报监理审核，监理单位审核完毕后，第六冶金公司再将资料报项目现场代表审核，现场代表审核完毕后，第六冶金公司再将整套竣工结算资料提交贵安置业公司合约预算部，最后才由合约预算部推进完成后续的政府审计工作。需强调的是，报送竣工结算资料给贵安置业公司合约预算部的主体是第六冶金公司，而非发包方现场代表。现场代表的签字只是竣工结算过程的一部分，而非最终数据，不能只因贵安置业公司现场代表在有关资料上签字便认定该资料为结算资料，并认定第六冶金公司已经提交给贵安置业公司。此外，根据相关证据，本案至少存在三个“结算金额”：根据第六冶金公司诉称的预算审核报告，工程总价为254,513,607.77元，扣除已付工程款，余额为66,139,649.05元；《企业询证函》载明，贵安置业公司差欠第六冶金公司应付账款为78,132,418.97元；日期为2017年1月的《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路网工程施工四标竣工结算书》载明，工程结算申报造价为278,012,438.46元，扣除已付工程款，余额为89,638,479.74元。正因未开展竣工结算，才出现差距逾千万的三个“结算数据”。三、原审判决贵安置业公司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承前所述，在未经“审计并最终确认工程结算金额”的情况下，第六冶金公司主张工程尾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自然也谈不上逾期支付的问题。退一步讲，根据第六冶金公司报送的“工程计量清单”，贵安置业公司也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原审法院采纳《补充协议》所载“合同签约价（254,513,607.77元）”作为计算贵安置业公司是否依约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做法存在错误。第六冶金公司辩称：一、《企业询证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审查施工合同、补充协议、“预算书审核报告”、竣工结算书、工程款支付凭证等完整有效证据链条后，结合查明的相关事实，以《企业询证函》上记载的金额作为案涉工程应付工程尾款金额的依据，该事实认定正确。（一）贵安置业公司主张，其未收到第六冶金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材料，因而无法提交审计机关（贵州省审计厅贵安新区派出审计局）开展审计工作，而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仅是对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没有工程结算审计的相应资质。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1.第六冶金公司已按约定将《竣工结算书》提交监理方审查获批，并提交贵安置业公司，由贵安置业公司的现场代表王荣春签字。至于贵安置业公司上诉提出的其内部申报审核流程和内部部门分工等规定对第六冶金公司没有约束力。2.案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案涉工程需提交行政审计，也没有约定审计机关。因此，贵安置业公司要求将案涉工程提交贵州省审计厅贵安新区派出审计局审计，没有依据。3.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是法定的社会审计机构，可接受委托对被审计单位会计报表反映的会计科目，包括基建项目科目进行审计，财务审计并非工程造价鉴定，不涉及造价鉴定资质问题，案涉工程经社会审计，双方确认的《企业询证函》足以认定该工程项目欠款情况。4.贵安置业公司认为，施工合同17.5.1条是双方就确定结算金额的意思表示，但不能否认《企业询证函》是双方新的意思表示，且《企业询证函》的内容未违反施工合同条款和法律禁止性规定。（二）贵安置业公司主张《企业询证函》不能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1.《企业询证函》是贵安置业公司向第六冶金公司发出，而非第六冶金公司自行从他处获得。2.贵安置业公司认可《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合法性且未提出其他相反证据推翻《企业询证函》，也未证明《企业询证函》存在效力瑕疵。3.《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关于会计师事务所能否将往来账项询证函回函提供给客户作为法律诉讼证据的答复》系行业自治组织的内部文件，系规范会计师事务所和注册会计师的行为准则，对诉讼和司法机关不具约束力。前述答复和准则不但未否定《企业询证函》的法律效力，《中国注册会计师准则第1301号-审计证据》还将企业询证函的性质界定为审计证据，并认定注册会计师以函证方式从被询证者获取的审计证据比对审计单位内部生成的审计证据更可靠。二、第六冶金公司要求贵安置业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一）案涉工程主体于2015年12月完工并投入使用，正式通车；2016年1至3月，第六冶金公司陆续完成附属和零星工程施工（根据最后一次施工计量），后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二）第六冶金公司编制的《竣工结算书》，经监理方审核并交贵安置业公司现场代表王荣春签字确认，该《竣工结算书》完全符合合同通用条款第17.5.1条关于“竣工付款申请单”约定，根据第17.5.2条约定，贵安置业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审核且又未提出具体意见，应视为贵安置业公司同意《竣工结算书》载明的金额。后贵安置业公司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审减了部分金额，提出尚欠第六冶金公司工程尾款78,132,418.97元，第六冶金公司对该金额予以认可，完全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案涉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4个月，《企业询证函》发出已逾三年，扣留的质保金也应全额返还。（三）根据审计机构设立及接受审计的来源依据不同，分为行政审计、单位审计、社会审计，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是社会审计机构，本案已经通过社会审计，且双方认可该审计结果。三、贵安置业公司未按双方确认的金额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利息。双方于2019年4月2日共同确认《企业询证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规定，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2日为工程款支付时间并无不当。第六冶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一、贵安置业公司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78,132,418.9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其中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2,368,362元，本息合计为90,500,780.97元。二、贵安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贵安置业公司的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路网工程施工四标经2014年5月9日公开开标后，经评标委员会评定并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确定第六冶金公司为中标人。并向第六冶金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其中中标价为132,254,728.23元。其后，双方签订《路网工程合同文件》，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约定，第六冶金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包范围为本标段的工程量清单及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所有内容，包含道路、桥梁、涵洞、给排水、综合管网等的施工。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6月，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工期总日历天数120天。合同采用固定单价，签约合同价为132,254,728.23元，其中暂列金额12,000,000元，专业工程设备暂估价383,000元。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17.5.1竣工付款申请单（1）工程接收证书颁发后，承包人应按专用合同条款约定的份数和期限向监理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竣工付款申请单应包括下列内容：竣工结算合同总价、发包人已支付承包人的工程价款、应扣留的质量保证金、应支付的竣工付款金额。（2）监理人对竣工付款申请单有异议的，有权要求承包人进行修正和提供补充资料。经监理人和承包人协商后，由承包人向监理单人提交修正后的竣工付款申请单。17.5.2竣工付款证书及支付时间（1）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14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并抄送承包人。发包人应在收到后14天内审核完毕，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监理人未在约定时间内核查，又未提出具体意见的，监理人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视为已经发包人同意。（2）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的，按17.3.3（2目的的约定，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给承包人”。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约定“17.3.3（4）进度付款涉及政府性资金的支付方法：每月25日承包人提供当月的施工进度报表，发包方委托的监理代表在7日内给予审核。工程开工完成总工程量的30%后开始支付进度款。开始支付进度款后，发包人按当月完成工程量80%支付进度款给承包方（应扣除预付款比例及计提的质量保修金），已完成的30%工程量，根据工程实施情况分期按80%支付进度款给承包方（应扣除预付款比例及计提的质量保修金）。工程完工后付至总进度的80%停止付款，余款待结算经政府有关部门审定后付清（暂扣结算总价的5%作保修金）。承包人应理解因资金拨付程序所可能造成的支付延误。......17.5.1竣工付款申请单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份数：陆份。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工程竣工验收并移交后28天。竣工付款申请单的内容：按通用合同条款执行。竣工结算金额的确定：根据合同文件及本项目实际施工情况、工程变更等，由承包人编制工程竣工结算，报监理及业主审核签认后，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并以审计最终确认的金额作为竣工结算金额。”案涉工程实际于2013年12月开始施工，其后因保税区规划与路线规划相冲突，致使线路重新规划，导致原施工合同内容发生变更，工程量及施工工艺均发生变化，双方对截止至2014年3月25日已完成部分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中间结算金额为28,478,101.4元。工程完工后，第六冶金公司向监理单位及发包人提交了其制作的《竣工结算书》，经监理单位盖章，发包人工程部处有其员工王荣春签字。各方召开了工程验收会议，并形成了《工程验收会议结论》，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项目管理公司）均在竣工验收结论意见上注明同意工程验收，验收合格并加盖公章，验收部位为“K3+140～K6+152.855段道路、桥梁、管网等全部工程”。案涉工程于2015年12月投入使用。2016年5月20日，贵安置业公司委托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路网工程横五路二标预算进行审核，经审核得到结论“送审金额283,717,883.31元（其中含暂列金额20,600,000元，中间结算金额28,478,101.40元）。审定金额255,687,836.23元（其中含暂列金额18,300,000元，中间结算金额28,478,101.40元，专业工程暂估价102,640.96元）。审减金额28,030,047.08元。第六部分重要说明2.中间结算金额，按送审的28,478,101.40元计入本次预算审核总金额。3.审定预算的使用范围。审定预算仅供建设单位进行投资控制使用，暂列可作为控制合同价款支付的暂定合同价，最终工程结算价款仍要以结算审计为准。建设单位在施工使用预算时，必须充分阅读并完整准确理解工程设计文件、建设单位所提供的资料和本《预算审核报告》全文及相关的附件资料。由于超范围使用或使用不当可能导致的结果及相关法律责任由使用方负责。”2016年7月28日，贵安置业公司向其股东贵安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请示内容为“......该方案较原方案涉及增加852米，新道路投资预算约为2.56亿元，较原项目投资增加约1.24亿元，该工程已基本完成，为完善工程相关手续，特请示总公司同意置投公司与中标单位审核金额签订相关补充协议。”2016年8月12日贵安置业公司股东贵安新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召开会议审议贵安置业公司《关于签订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路网工程施工四标补充合同的请示》。2016年10月13日，双方依据“主合同”，“黔普造预审【2016】90号-贵安新区电子信息产业园（二期）路网工程施工四标预算审核报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二、工程内容及原因：项目于2013年12月开始施工，后因保税区规划与路线规划相冲突，致使线路重新规划，导致原施工合同内容发生变更，工程量及施工工艺均发生变化，签订此协议。”“三、补充协议范围：截止至2014年3月25日已完成部分工程量，中间结算金额为28,478,101.4元；变更后工程量清单和变更后施工图纸所包含的所有内容具体为，道路范围起于k3+140，终点K6+152.855，全场3012.855m，标准宽度40m，标段范围内工程内容：道路、桥涵、给排水、电力管网、特殊边坡支护工程等。”“四、工期：2015年4月开工，具体工期以经甲方书面批准的施工组织计划为准。”“五、补充协议造价组成：（一）补充协议工程总价：254,513,607.77元（大写：贰亿伍仟肆佰伍拾壹万叁仟陆佰零柒元柒角柒分整）（已按“主合同”下浮0.46%）其中包含：2014年中间结算金额：28,478,101.40元（已按“主合同”下浮0.46%），暂列金额：18,300,000元。”2019年贵安置业公司聘请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其进行审计，贵安置业公司于2019年3月向第六冶金公司送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期间为2018年度，截止日期2018年12月31日，期末欠款额为欠第六冶金公司应付账款78,132,418.97元，请第六冶金公司核对后将回函原件直接寄至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并在“贵州贵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盖章”处加盖了其公章。第六冶金公司于2019年4月2日收到后，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六冶西南分公司”的印章。同时查明，贵安置业公司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88,373,958.72元。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一、第六冶金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如何认定；二、贵安置业公司应否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经平等协商一致,签订的《路网工程合同文件》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关于第六冶金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如何认定的问题。贵安置业公司对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及尚欠第六冶金公司的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企业询证函》上确认的金额有异议。贵安置业公司抗辩称依照合同约定应在审计后确认工程款，并表示因第六冶金公司未提交竣工结算资料导致无法进行审计。但第六冶金公司提交的2017年1月的结算资料上有业主方工程部人员“王荣春”及监理方盖章，虽贵安置业公司主张从未授权王荣春作为现场负责人员，但贵安置业公司提交用以证明已付工程款的工程进度审批表及核定表工程管理部签认意见中现场代表均为王荣春，因此应认定第六冶金公司已经向贵安置业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并经其审核确认，故贵安置业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双方合同关于“根据合同文件及本项目实际施工情况、工程变更等，由承包人编制工程竣工结算，报监理及业主审核签认后，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并以审计最终确认的金额作为竣工结算金额。”的约定，因提交审计是贵安置业公司的义务，其在收到第六冶金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结算资料后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但贵安置业公司至今未报送政府部门进行审计，而聘请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进行审计，并向第六冶金公司出具加盖其公章的《企业询证函》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贵安置业公司尚欠第六冶金公司78,132,418.97元应付账款。第六冶金公司核对后，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六冶西南分公司印章，该印章虽非第六冶金公司公章，但贵安置业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的对象系第六冶金公司，第六冶金公司对该盖章也予以认可。双方对《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应认定双方间已同意中审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作为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因此以《企业询证函》上的金额作为认定双方工程价款的依据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贵安置业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尚未审计结算，不能确定最终金额的抗辩不予支持。二、关于贵安置业公司应否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投入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规定，贵安置业公司在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后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第六冶金公司相应的工程价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付至总进度的80%停止付款，余款待结算经政府有关部门审定后付清……”，现贵安置业公司仅支付188,373,958.72元，未达补充协议约定的总价254,513,607.77元的80%，已构成违约。同时，因第六冶金公司已向贵安置业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该资料经监理单位盖章及贵安置业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贵安置业公司应及时提交审计，而贵安置业公司至今未提交审计部门审计的行为显属不当。因贵安置业公司能提交审计而未提交审计，其以此抗辩称未进行审计，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六冶金公司于2019年4月2日收到贵安置业公司的《企业询证函》并对贵安置业公司提出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可，此时双方对欠款金额已达成一致。故贵安置业公司应以双方达成一致的金额及时间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贵安置业公司至今未支付第六冶金公司剩余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对第六冶金公司关于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现因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应以78,132,418.97元为基础，自2019年4月2日起计算利息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对于第六冶金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贵州贵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78,132,418.97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2日起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8,132,418.9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案件受理费494,304元，保全费5,000元，总计499,304元；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承担67,555元，贵州贵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431,74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路网工程合同文件》通用条款第1.4条和专用条款第1.4条约定：“…除专用条款另有约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如下：（1）合同协议书；（2）合同谈判会议纪要；（3）中标说明书；（4）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5）专用合同条款；（6）通用合同条款；…”通用条款第2.6条约定：“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及时支付合同价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二审诉辩主张，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工程尾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二、如何认定竣工结算金额。一、关于案涉工程尾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问题（一）案涉工程已竣工并移交贵安置业公司投入使用，且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路网工程合同文件》通用条款第2.6条“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及时支付合同价款”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规定，贵安置业公司应按约定向第六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二）对竣工付款问题，《路网工程合同文件》通用合同条款第17.5.2条和专用合同条款第17.5.1条均有约定，根据《路网工程合同文件》通用条款第1.4条和专用条款第1.4条的约定，应优先适用《路网工程合同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约定。本案中，《路网工程合同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第17.5.1条约定：“竣工付款申请单：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份数：陆份。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工程竣工验收并移交后28天。竣工付款申请单的内容：按通用合同条款执行。竣工结算金额的确定：根据合同文件及本项目实际施工情况、工程变更等，由承包人编制工程竣工结算，报监理及业主审核签认后，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并以审计最终确认的金额作为竣工结算金额。”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竣工付款申请单问题。本案双方均未严格、规范地按约定履行合同，贵安置业公司接收案涉工程时，未按约定向第六冶金公司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第六冶金公司也未向贵安置业公司提交符合合同约定形式的竣工付款申请单。但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贵安置业公司已实际接收案涉工程并投入使用，第六冶金公司向贵安置业公司移交案涉工程后，向贵安置业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书，该结算书包含双方约定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应包括的内容，即包括竣工结算合同总价、发包人已支付承包人的工程价款、应扣留的质量保证金、应支付的竣工付款金额。故第六冶金公司关于其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已符合合同约定的竣工付款申请单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承包人编制工程竣工结算报监理及业主审核签认的问题。从查明事实看，日期为2017年1月的竣工结算书，有承包方和监理方签字盖章确认，贵安置业公司现场代表王荣春也在该结算书签字。由此可见，第六冶金公司已履行编制工程竣工结算并报监理及业主审核签认的义务。至于贵安置业公司现场代表王荣春是否将竣工结算书提交贵安置业公司合约预算部门，属贵安置业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范围，对第六冶金公司没有约束力。贵安置业公司关于第六冶金公司未提交竣工结算书、报送竣工结算书给贵安置业公司合约预算部门的义务主体是第六冶金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三，关于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确定结算金额问题。贵安置业公司主要由政府投资，其提交政府部门审计更为便捷，更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且贵安置业公司在上诉中也表示“最后由合约预算部推进完成后续的政府审计工作”，故报请审计的义务主体应是贵安置业公司。本案中，第六冶金公司于2017年已履行编制工程竣工结算并报监理方及贵安置业公司审核签认的义务，从现有证据看，贵安置业公司至今未履行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的义务，不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视为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贵安置业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尾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如何认定竣工结算金额问题本案中，《路网工程合同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第17.5.1条约定：“…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并以审计最终确认的金额作为竣工结算金额。”第六冶金公司于2017年已履行编制工程竣工结算并报监理方及贵安置业公司审核签认的义务，从现有证据看，贵安置业公司至今未履行报财政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的义务，不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合同履行中，贵安置业公司未按约定报送审计，但以贵安置业公司名义向第六冶金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贵安置业公司尚欠第六冶金公司78,132,418.97元应付账款。本院认为，该函载明的数据出自贵安置业公司账簿记录，贵安置业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该函载明的工程欠款金额78,132,418.97元，在第六冶金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申报的工程欠款余额89,638,479.74元的基础上核减了1150余万元，现第六冶金公司对该尚欠账款予以认可，并按贵安置业公司审定的金额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对竣工结算金额达成合意，即贵安置业公司和第六冶金公司均认可贵安置业公司尚欠第六冶金公司工程款78,132,418.97元。诉讼中，双方对该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函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故对该工程欠款金额依法应予认定。据此，第六冶金公司依据《企业询证函》主张尚欠工程款为78,132,418.9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贵安置业公司关于《企业询证函》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判决贵安置业公司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贵安置业公司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贵安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304元，由贵安置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朝国审判员  罗 二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姜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