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51号 原告严瑞兰，女，1954年10月3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戴小梅，女，1981年1月9日生，××族，住昆山市，系原告女儿。 被告如东县公安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程军，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徐新华，职务政委。 委托代理人徐晓青，如东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第三人梁建成，男，1957年8月24日生，××族，住如东县。 原告严瑞兰不服被告如东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于2019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于1月17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因梁建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职权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5月26向其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严瑞兰的委托代理人戴小梅、被告如东县公安局政委徐新华及委托代理人徐晓青、第三人梁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0月30日，被告如东县公安局作出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严瑞兰将具有灭生性的除草剂喷洒在梁建成家的水稻上，致使梁建成家的水稻枯死，侵犯了他人的财物所有权，已经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应当依法予以处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给予严瑞兰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自2019年10月30日至2019年11月4日止）。 原告诉称，1.案涉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原告现年65岁，2018年刚进行乳腺癌手术，并且没有文化，被告既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也没有听取原告的辩解和通知家属。对于作为处罚直接依据的价格鉴定结论，未履行书面告知义务，未告知原告提出异议或申请复核的权利。被告未依法对本案组织调解，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及省司法厅、公安厅《关于进一步深化“公调对接”工作的意见》文件的规定。2.案涉处罚决定违背比例原则，将本该由村委会内部调解的农村邻里纠纷上升到行政处罚，对于民事纠纷引发的矛盾，违背了宽容相济的行政处罚原则。被告未对第三人损坏原告农作物的行为进行处罚，属于选择性执法。综上，被告的处罚程序违法，依据不足。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如公（曹）行处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存在被诉的行政行为。 2.南二拘解字[2019]1187号南通市第二拘留所解除拘留证明书，证明原告实际已经被执行拘留。 3.如东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4.如东县人民医院病理诊断报告单，证明原告在2018年11月21日进行了乳腺癌手术，于12月6日出院，原告的身体情况不应当被执行拘留。 被告如东县公安局辩称，1.案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2019年8月20日13时45分，被告110指挥中心接到梁建成报警称其邻居严瑞兰在其稻田里打农药。曹埠派出所接到指令后到场处置。因严瑞兰有作案嫌疑，民警口头传唤严瑞兰到曹埠派出所接受询问，扣押了严瑞兰的作案工具电动喷雾器一个。9月19日，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9月30日，办案单位委托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对梁建成家水稻损失情况进行价格认定。10月12日，该中心作出东价认刑[2019]123号价格认定结论书，办案单位于10月29日收到该鉴定意见，当日送达严瑞兰及梁建成，后对严瑞兰进行处罚前告知。10月30日，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日将严瑞兰送达南通市第二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次日将处罚情况和执行场所通知了原告女儿。2.案涉处罚决定事实清楚。2019年8月20日处警现场，梁建成站在严瑞兰家西侧路上，指控看到严瑞兰背着一喷雾器将农药喷洒在其承包田内种植的水稻上，严瑞兰拿着喷雾器站在其家门口。民警现场查看梁建成的承包田，并闻到有刺鼻性的气味。当日，严瑞兰否认自己有违法行为，被告于8月22日、10月29日两次传唤严瑞兰进行询问，严瑞兰承认在梁建成家承包田与自己家承包田之间由北向南向梁建成家承包田内喷打除草剂的违法事实。办案民警于8月23日、9月22日两次邀请如东县曹埠镇农业服务中心高级农艺师现场勘验，梁建成家承包田总损失面积为325.05平方米，其中与严瑞兰家承包田相邻的东侧水稻损失面积70平方米左右。经鉴定，梁建成家水稻总损失748元，其中70平方米的水稻损失价格为161元。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等证实。3.案涉处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结合本案证据足以认定严瑞兰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事实，结合严瑞兰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危害程序，被告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给予原告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如东县公安局于2020年2月3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 1.严瑞兰常住人口信息； 2.梁建成等人常住人口信息； 证明严瑞兰等人的身份。 第二组： 1.严瑞兰的陈述与申辩； 2.被侵害人梁建成的陈述； 3.现场照片及证据制作说明； 4.勘验笔录及照片（2019年8月23日）； 5.勘验笔录及照片（2019年9月11日）； 6.水稻受损分析及平面图、资格证书； 7.价格认定结论书； 8.严瑞兰的作案工具电动喷雾器照片； 9.曹埠镇秋季农作物产量调查汇总通用表（跨岸村），证明当时农作物被损坏的数量； 10.严瑞兰的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 11.到案经过； 证明案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 第三组： 1.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 2.传唤证； 3.呈请传唤报告书（供法院单方审查）； 4.呈请延长办案期限报告书（供法院单方审查）； 5.证据保全决定书及证据保全清单； 6.发还物品、文件清单； 7.呈请扣押报告书（供法院单方审查）； 8.呈请延长扣押报告书（供法院单方审查）； 9.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送达回证； 10.价格认定结论书送达回执； 1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 12.呈请调取证据报告书（供法院单方审查）； 1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 14.本案相关权利义务告知书； 15.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执； 16.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 17.行政拘留执行回执； 18.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登记表； 19.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决定书送达视听资料； 证明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第四组： 1.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依法作出处罚决定。 第三人述称，其对案涉行政处罚无意见，认为该处罚是正确的。原告与第三人两家的矛盾近二十年，原告用农药打第三人家的庄稼、蔬菜不止一次。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原告陈述的是“乳腺癌开刀”，并非记录的“乳腺炎开刀”，两者严重程度不一样；对证据7不认可，认为该价格认定结论书第六条明确有复核的权利，但是被告于10月29日向原告送达时未告知。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10不认可，认为该送达回执上无原告签名，也无其他备注，显然未告知原告对价格认定享有申请复核的权利；对证据19不认可，认为录像内容不完整，民警语速快且含糊。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4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依法确认其效力。对被告如东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案件事实以及作出处罚的程序。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均予以认定。至于案涉行政处罚量罚、程序问题，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待后文予以阐述。 经审理查明，原告严瑞兰与第三人梁建成系邻居，两家因矛盾积怨已久。两家有两块相邻的承包田。2019年8月20日下午14时左右，第三人外出回家，发现原告背着药水桶将药水打到了第三人家的稻田内，阻止原告后进行了报警。曹埠派出所派员至现场处警，了解情况后将原告严瑞兰传唤至曹埠派出所接受调查，将原告喷打农药使用的电动喷雾器进行扣押，并向原告出具了《证据保全决定书》。 严瑞兰于2019年8月20日当天在公安机关形成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两家承包田中间的岸上，由北向南往自家承包田内喷除草的农药，由于东风将农药吹至西侧梁建成家的承包田内，否认故意往梁建成家承包田内打农药，仅陈述“我晓得风会把药水吹到田里去”。8月22日，被告再次将原告传唤至曹埠派出所进行调查询问，在该次询问中，原告陈述其站在两家承包田的界岸上，背了农药桶，朝梁建成家稻田里面的稻喷了药水，由北向南边喷边走，走了大约三丈长的距离，被梁建成发现了。同时陈述其明知草枯灵药水打在稻子上会导致稻子变黄、不能收成。对于行为目的，原告陈述两家一直有矛盾，其家里也有稻田被打了药水，虽然没有抓到人，但一定是梁建成所为，故心里不服气。 2019年8月23日，被告工作人员及如东县曹埠镇农服中心高级农艺师现场勘验发现梁建成家承包田四周合计约0.5亩的水稻生长异常，植株较正常矮、上部叶片黄，新叶发黄且不孕穗。2019年9月11日，被告及农艺师再次现场查看，发现原枯黄的部分已经全部枯死，完全绝收。如东县曹埠镇农服中心出具水稻受损分析说明，认为从水稻枯死症状分析，排除水稻受病虫害危害所致，系灭生性除草剂所致，并绘制了水稻受损图。2019年9月15日，被告向如东县曹埠镇统计站调取了2018年度如东县曹埠镇跨岸村水稻产量表。 2019年9月30日，被告向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出具《价格认定协助书》，请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对梁建成家被损毁的水稻的损失价格进行认定，并将如东县曹埠镇农服中心绘制的损毁水稻平面图提及调取的2018年度如东县曹埠镇跨岸村水稻产量表作为评估依据进行了提供。2019年10月12日，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出具《价格认定结论书》，结论为：价格认定标的（325.05平方米水稻）于2019年8月20日的如东地区损失价格为人民币748元整。2019年10月29日，被告收到该结论书。当日，被告将该结论书向原告、第三人直接送达，送达回执中载明“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告在受送达人处捺印。 2019年10月29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及第三人作了询问笔录，原告在笔录中仅认可对梁建成家水稻田东边由北朝南约三丈长的部分打了除草剂。第三人在笔录中陈述了两家的矛盾由来，并再次明确拒绝调解，要求公安机关从严处理。 10月29日，被告向原告进行了处罚前告知，告知原告认定其将除草剂打在梁建成家水稻上，致使70平方米左右的水稻全部枯死，损失价值约161元，并告知原告拟作出的处罚、依据以及原告享受的陈述申辩权。原告未在笔录中签字，根据被告留存的视频，原告对于被告的告知未提出实质性的申辩意见，仅认为第三人也损毁了其农作物，只是没有证据。 2019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并向原告及第三人直接送达。原告已实际被执行拘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量罚是否适当、程序是否合法。 1.关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中，2019年8月20日，第三人梁建成在原告严瑞兰打除草剂现场报警，民警处警后依法对原告实施传唤，并扣押了原告打除草剂使用的电动喷雾器。原告在2019年8月22日、10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均承认其将除草剂打在了梁建成家的水稻田中，且表示对于将除草剂打在农作物上的后果是明知的。显然，原告存在使用除草剂损毁梁建成家水稻的主观故意，亦已实际实施了损毁的行为。庭审中，原告对其实施了损毁水稻的行为无异议。故被告如东县公安局认定原告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对于原告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虽被告现场勘查认定梁建成户实际枯死的水稻约0.5亩，但因原告仅认可对梁建成家水稻田东边由北朝南约三丈长的部分打了除草剂，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被告认定原告的行为致使第三人户70平方米左右的水稻全部枯死，损失价值约161元，系有利于原告的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 2.关于处罚程序问题。第一，《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于2019年9月19日经南通市公安局审批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案涉处罚决定并送达，其中2019年9月30日至10月29日期间，系如东县价格认证中心对第三人户水稻的损失进行价格认定的期间，属于可扣除的期间。故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办案期限合法。第二，关于价格认定结论的送达及救济权利的告知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未告知原告对价格认证结论书具有申请复核或重新鉴定的权利。根据被告提供的结论书送达回执，其中已经明确载明可在收到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告已在送达回执上捺印，可认定被告已履行了告知义务。第三，关于调解的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故意损毁财物行为，可以调解处理。原告及第三人的纠纷确因邻里矛盾引发，但调解需在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自愿同意的基础上进行，公安机关不得强制组织调解。本案中，第三人明确拒绝就案涉纠纷与原告调解，被告据此不再组织调解并无不当。第四，关于处罚前的告知程序，被告于2019年10月29日向原告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虽原告未在告知笔录上签字，但根据被告留存的告知过程的录像，被告已经将认定的事实、拟作出的处罚决定、依据以及被处罚人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均作了告知，原告也并未提出实质性的申辩，故被告已经履行了处罚前告知并听取陈述申辩的义务。2019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处罚决定并依法向原告及第三人直接送达。故被告如东县公安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3.关于量罚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被告给予原告拘留五日的处罚，属于其自由裁量范围，量罚并无不当。《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依照本法应当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一）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二）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的；（三）七十周岁以上的；（四）怀孕或者哺乳自己不满一周岁婴儿的。原告虽于2018年11月接受乳腺癌手术，但不属于不执行行政拘留的法定情形，故原告认为原告的身体状况不应当被拘留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被告如东县公安局作出的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程序合法，原告主张撤销，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严瑞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严瑞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陆惠球 人民陪审员  曹献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陆星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