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 原告：王莉，女，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坚群，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文，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学裕，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莉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王莉与被告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贝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坚群、王祥文及被告莱茵贝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学裕、邹莉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莱茵贝格公司赔偿王莉1292万元；2.判令莱茵贝格公司协助王莉将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自2006年3月27日成立至今的所有业务及债权债务〔包括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与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LME20070815-1、LME20070815-2的两份《商贸中心电梯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移至王莉指定的福建坤亚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名下。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莉将第1项诉讼请求减少为：判令莱茵贝格公司赔偿王莉341.6万元。庭审后，王莉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本院对王莉的申请予以准许。事实和理由：2009年12月4日，莱茵贝格公司作为甲方，王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继续在厦门设立“厦门分公司”，由乙方以莱茵贝格公司“厦门分公司”名义独家经营“莱茵”（LME）牌电梯在福建省的销售、安装、维护保养等相关业务；甲方未向厦门分公司投资，由乙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合作期间为五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合作期结束时乙方所有业务、债权、债务归乙方指定的公司承受，甲方须无条件给予承认并配合移交、办理相关手续；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福建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否则必须以甲方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电梯销售与安装总金额的双倍赔偿给乙方。在《协议书》签订后几年间，莱茵贝格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在王莉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福建省向厦门市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厦门理工学院、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叶明治、厦门广播电视集团等多家单位进行“莱茵”（LME)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王莉为核实莱茵贝格公司的违约行为，于2019年10月18日起诉立案后向法院申请调查令，依据调取的资料显示，莱茵贝格公司向上述单位销售、安装“莱茵”（LME)牌电梯总金额170.8万元。莱茵贝格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是严重违约行为，应按协议约定向王莉承担违约责任。 莱茵贝格公司辩称，一、王莉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当从程序上裁定驳回王莉的本次起诉。签订《协议书》的王莉系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责人，身份证号为4290067××××××××，而本案原告王莉的身份证号为4223021975××××××××，并不是厦门分公司负责人，二者虽然名字均为王莉，但显然并非同一人。故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应从程序上裁定驳回原告的本次起诉。二、王莉本次起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341.6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求。1.根据《协议书》约定，王莉系独家代理经营莱茵贝格公司福建市场，王莉每年至少要完成50台电梯的销售。而事实上，合同签订后，王莉并没有依约实际履行其义务，在协议期内一台也没销售过，存在严重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之规定，莱茵贝格公司只要在2010年12月4日以后参与投标就是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采取的适当措施，并不构成违约。王莉本次起诉要求赔偿项目均发生在2010年12月4日之后，故王莉本次起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从具体项目来看：厦门市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所安装的是辽宁东奥电梯有限公司的电梯，根据讼争《协议书》约定，如莱茵贝格公司安装的是其他品牌电梯就不受《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约束。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叶明治、厦门理工学院与莱茵贝格公司签订合同时间虽发生在《协议书》期间，但根据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3471号民事判决认定“王莉刑事案件的调查、起诉和判决均发生在《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间，应该认为，王莉违反了上述约定，存在重大违约”及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终字第4478号民事判决认定“王莉在履行《协议书》期间，因行贿行为触犯了刑法，其个人及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均被判处刑罚，王莉是犯罪行为的实施人，处罚结果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故王莉的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同时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之认定，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销售行为属于防止损失扩大的自救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厦门广播电视集团与莱茵贝格公司签订的合同时间发生在讼争协议终止之后，不受讼争协议的约束。因此，王莉本次起诉和冻结被告账户，纯属恶意诉讼、恶意冻结。三、王莉起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协助王莉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自2006年3月27日成立至今的所有业务及债权债务［包括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与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ＬＭＥ20070815-1、ＬＭＥ20070815-2的两份《商贸中心电梯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移至王莉指定的福建坤亚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名下没有任何依据，且该诉求已在（2019）闽02民终2031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解决，应当予以驳回。四、王莉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亦应当判决驳回其全部诉求。1.从2011年3月22日至2011年12月19日期间，王莉实际控制的企业厦门莱茵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莱茵公司）、厦门银泰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对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投标行为显然是知情的，诸如项目编号ＸＭ2011-ＤＺ0230（2011年9月5日银泰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ＸＭ2011-ＤＺ0230Ｃ1（2011年9月27日银泰公司、厦门莱茵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ＸＭ2011-ＤＺ0334（2011年12月19日银泰公司、厦门莱茵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ＸＭ2011-ＤＺ0339（2011年11月24日银泰公司、厦门莱茵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ＸＭ2011-ＤＺ0348（2011年11月25日银泰公司、厦门莱茵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等等。可见王莉至少自2011年9月5日起就知道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参与投标。2.王莉作为厦门莱茵公司、银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经营者，同时又是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负责人，在ＸＭ2011-ＤＺ0339的电梯采购项目竞标中，厦门莱茵公司向厦门经发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提出《质疑函》，质疑莱茵贝格公司中标，而质疑的依据是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提供的声明，可以确定的是王莉作为长期在厦门从事电梯销售、安装的经营者不仅依据其自身知识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必然对厦门市的电梯招投标平台信息情况实时关注，对莱茵贝格公司参与投标行为是应知的，而且王莉作为当事者，亲自和莱茵贝格公司一起多次参与投标及质疑莱茵贝格公司的中标资格，对莱茵贝格公司参与投标行为显然是知情的。故，王莉在2011年11月也已知道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参与投标。3.王莉在（2018）闽0206民初7258号民事判决中自认其2014年9月22日办理公证之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可见，即便就按王莉自认的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起算，王莉本次起诉亦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王莉本次起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且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恳请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王莉本次起诉的全部诉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莱茵贝格公司对王莉提交的合同编号为网商合（2011）1818号的《XM2011-DZ0190电梯采购合同》（使用单位厦门理工学院，设备价34.1万元）、《XM2011-DZ0190电梯安装实施合同》（使用单位厦门理工学院，安装费14.4万元）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项目并未在厦门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2019年12月30日出具的《对厦门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关于对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调查令的答复》的列表中，王莉称该项目包含在列表中的2012年11月厦门市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的项目中。经审查，上述两份合同加盖有厦门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的核对无异章，且与厦门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出具的中标通知书【项目编号：XM2011-DZ0190，使用单位厦门理工学院（设备费34.1万元、安装费14.4万元）、厦门市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相对应，故本院对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莱茵贝格公司于1993年2月12日登记设立，现登记营业期限自2002年12月23日至2022年12月22日。2006年3月27日，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设立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该分公司自成立时起，王莉即为负责人，负责该分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务。王莉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负责人身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负责人登记时，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所体现的出生日期与现身份证载明的出生日期不相符，王莉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2016年9月8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注销登记，彼时，王莉仍登记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 2009年12月4日，莱茵贝格公司（甲方）与王莉（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就甲方继续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交由乙方经营管理事宜作出如下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已合作开展莱茵贝格电梯在福建省的业务，至今双方合作愉快；甲方继续在厦门设立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由乙方以厦门分公司的名义独家经营“莱茵”（LME）牌电梯在福建省的销售、安装、维护保养等业务，今后项目工程款由甲方委托厦门分公司收取，甲方不得直接向开发商收取，如开发商未曾跟厦门分公司接洽直接和甲方签订合同且开发商直接把款汇给甲方，双方应就此另行签订协议，否则视为违约；甲方保证完全拥有“莱茵”（LEM）牌电梯完整的知识产权，并负责提供设立分公司及分公司年审、检查等国家关于公司管理规范要求的资料，此外，甲方不负责分公司的资金等一切投入，流动资金、办公场所及费用等均由乙方自行解决，乙方按与甲方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与甲方结算货款，分公司亏损由乙方自担，收益归乙方所有；总公司应从各方面为分公司建立良好的工作环境，并在品牌、技术上积极支持分公司，分公司应自觉接受总公司的管理和领导，严格按法律法规管理企业；厦门分公司由乙方负责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经有关部门核准后，可以使用电梯安装、维修许可证（安装、保养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安全保证必须落实）；甲方未向厦门分公司投资，厦门分公司负责人由乙方担任，乙方承担分公司的一切责任；乙方保证在企业经营方面不违规，在财务管理上不行贿、不受贿，不违反财务规定，在生产上不私自拼装电梯、盗用其他未授权品牌的电梯，在税务上不逃税、不漏税，在安全上保证不出大的伤亡及事故，在财务上每月上报债务和报税表；厦门分公司成立后，在福建地区只能销售、安装、维保“莱茵”（LME）牌电梯，在甲方充分配合和积极支持下，合同期间每年最少保证完成50部电梯；厦门分公司根据客户要求需要其他品牌电梯时，先向甲方备案，未备案视为违约；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福建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否则甲方必须对乙方作出赔偿，赔偿标准为以甲方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电梯销售与安装的总金额的二倍；如有特殊原因甲方需在福建销售，双方另行协商并征得乙方同意；乙方对外销售的电梯，由乙方按批向甲方询价、商谈，按批与甲方签订电梯销售合同并履行；甲方给乙方的报价采用“一单一议”，按照电梯配置、功能最佳性价比提供优惠价格，且在同等配置下或等级相同的配置下，价格不得高于以往双方签订的合同价；乙方每季“莱茵”牌电梯的销售、安装、保养合同按照实际内容向甲方书面备案；“莱茵”牌电梯在福建省的业务若需以甲方名义参加招、投标，甲方应积极配合，并在必要时提供技术支持，由此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若中标，甲方应依中标通知及招标文件与业主单位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义务，甲方应作出不可撤销的委托书委托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代为向业主履行合同，包括交货、安装、维保、收款、结算等；以甲方名义参加招投标方式并由甲方供货完成的电梯销售业务，计入乙方销售业绩，双方按电梯销售合同执行，销售利益由乙方享有；乙方应诚实守信经营，如乙方在福建地区的经营行为对“德国莱茵LME电梯”品牌构成破坏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违约不履行本协议及电梯销售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作出赔偿，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甲方销往福建的“莱茵”牌电梯，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在福建设立维保机构（漳州除外），本协议签署时尚属甲方质保期内的项目，甲方需按“莱茵品牌”市场维保价与乙方结算维保费；协议合作期限为五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合作期间在乙方未违反协议约定的情况下，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销厦门分公司，合作期结束时乙方所有业务、债权、债务归乙方指定公司（甲方除外）承受，甲方须无条件给予承认并配合移交、办理相关手续。王莉与莱茵贝格公司一致确认，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双方实际上已进行合作，但未签订书面合同。莱茵贝格公司称，根据《协议书》约定，王莉如需销售电梯，需与其另行签订有关电梯销售合同，实际上在《协议书》签订之后，王莉未曾销售过一台电梯，其也未曾与王莉另行签订过电梯销售合同。王莉经本院要求，未在本判决作出前向本院说明有关《协议书》签订后其销售莱茵贝格公司的电梯情况。 2010年4月27日，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日报上刊登关于更换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负责人的《声明》，内容为：“经公司决定，将厦门分公司原负责人王莉更换为王**林。请王莉在20日之内将原厦门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及财务章交回莱茵贝格公司。”2010年6月3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莱茵贝格公司的委托，对一份2010年4月15日的《授权收款函》中“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检材中“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不一致。2010年，莱茵贝格公司还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为被告提起合同纠纷诉讼，此后又撤回该案诉讼。2011年11月9日，莱茵贝格公司通过公证方式作出三份《通知函》。莱茵贝格公司在《通知函》中称王莉私刻其公司印章，其决定对2011年11月4日以前盖有其中英文印章的旧函件进行司法鉴定。上述三份《通知函》作出后，并无证据证明送达相对人。 王莉在本案中主张莱茵贝格公司违反《协议书》的约定销售、安装“莱茵”（LME)牌电梯总金额170.8万元，所涉及的项目5个，具体如下： 1.厦门理工学院项目和厦门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项目。2011年9月6日，厦门经发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向莱茵贝格公司发出一份中标通知书（项目编号：XM2011-DZ0190），确定莱茵贝格公司作为以下电梯采购项目的中标供应商：使用单位为厦门理工学院，中标金额为48.5万元，制造商为莱茵贝格公司，规格型号为LEM3100A/C，数量2台；使用单位为厦门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中标金额为6.5万元，制造商为辽宁东奥电梯有限公司，规格型号为TWJ系列，数量1台，上述中标金额合计55万元。 2.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项目。2013年7月4日，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甲方）、厦门沛晟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莱茵贝格公司（安装方）签订一份版号为LME20130128-08的《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电梯，型号为LME3100，设备总价为17万元，本合同所订电梯由制造商负责安装。王莉称该项目的安装金额预估为5万元，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3.叶明治项目。2013年7月，叶明治（甲方）、厦门沛晟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莱茵贝格公司（安装方）签订一份版号为LME20130128-08的《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电梯，型号为LME3100，设备总价为18万元，本合同所订电梯由制造商负责安装。王莉称该项目的安装金额预估为6万元，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4.厦门广播电视集团项目。厦门经发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发布采购项目编号为XM2013-DZ0544C3的通知，其中采购人为厦门广播电视集团，采购项目为电梯，采购方式为竞争性谈判，中标人为莱茵贝格公司，中标项目主要内容为LME3100电梯1台，中标、成交金额为69.8万元，定标日期为2014年10月14日。 另查明：2006年，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为在电梯项目采购过程中谋取竞争优势，由负责人王莉于2006年9月和2007年3月送予国家工作人员共计70万元。王莉因上述行为涉嫌犯行贿罪于2012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于2012年4月11日被逮捕。2012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12）湖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一、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七万元；二、王莉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王莉称其在该刑事案件中于2012年9月11日被释放。莱茵贝格公司称其于2012年年初便联系不到王莉，最迟于2012年3月知道王莉涉嫌犯单位行贿罪。 2014年7月7日，莱茵贝格公司以王莉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王莉返还其持有的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全部印鉴和公司证照，并配合办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手续。王莉在该案中提出反诉，主张莱茵贝格公司违约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大同街道办事处、厦门火炬管委会、厦门艺术学校、厦门槟榔小学、厦门森林公安局等数家单位，进行“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要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采购项目编号为XM2012-DZ0488、2012-WS441BB项下根据《协议书》结算的金额299万元。本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后认定，莱茵贝格公司未将解除《协议书》的意思表示通知王莉，《协议书》并未解除；《协议书》履行期限已届满，莱茵贝格公司要求王莉返还其持有的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全部印鉴和全部公司证照，并配合办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手续，诉求合理，予以支持；王莉对于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犯单位行贿罪不是管理上的疏忽大意，事实上其本人亲自实施了行贿行为，具有重大的过错，王莉被拘留逮捕判刑及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被判刑，客观上必然对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运营和业绩造成不良影响，同时也会损害莱茵贝格公司的企业商誉和“德国莱茵LME电梯”品牌声誉，上述刑事案件的调查、起诉和判决均发生在《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间，应该认为王莉违反了《协议书》约定，存在重大违约，采购项目XM2012-DZ0488、2012-WS441BB的招投标时间均发生在刑事判决之后，对于王莉和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被判刑后，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自行开展的业务活动，可以被视为是防止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故王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采购项目XM2012-DZ0488、2012-WS441BB对应的损失299万元，不予支持。2015年8月19日，本院作出（2014）湖民初字第3471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莉应返还莱茵贝格公司其持有的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在内的全部印鉴和全部公司证照（包括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完税证明），并配合莱茵贝格公司办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工商注销登记手续，驳回莱茵贝格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驳回王莉的反诉请求。王莉不服该民事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厦民终字第4478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王莉在履行《协议书》期间，因行贿行为触犯刑法，其个人及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均被判处刑罚，其是犯罪行为的实施人，处罚结果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该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给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经营及莱茵贝格公司的商业声誉造成负面影响，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市场的销售行为应视为防止损失扩大的自救行为，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8月5日，王莉以莱茵贝格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主张莱茵贝格公司在与王莉签订的《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多次未经王莉同意参与福建省内“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仅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进行投标的中标金额高达419.8万元，并请求判令：1.莱茵贝格公司协助王莉将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自2006年3月27日成立至今的所有业务及债权债务〔包括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与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LME20070815-1、LME20070815-2的两份《商贸中心电梯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移至王莉指定的福建坤亚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名下；2.莱茵贝格公司赔偿王莉839.6万元。2017年7月3日，本院作出（2016）闽0206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王莉、莱茵贝格公司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间内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提起上诉。厦门中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闽02民终524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闽0206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8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725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莱茵贝格公司参与厦门地区的四个电梯采购项目投标并中标（中标金额合计419.8万元），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最终判令莱茵贝格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莉209.9万元。王莉不服该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间内向厦门中院提起上诉。经厦门中院主持调解，王莉和莱茵贝格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莱茵贝格公司同意分两笔向王莉支付240万元；如莱茵贝格公司如期足额支付款项，王莉在三个工作日向法院申请解除本案的所有诉讼保全措施；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等等。厦门中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闽02民终2031号民事调解，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上述案件中涉及的标的为419.8万元的电梯项目与王莉在本案中主张的电梯项目系不同的电梯项目。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莉于2019年10月18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292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出具保函提供金额为1292万元的保险担保。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民事裁定，准许其申请，并于2019年11月12日冻结莱茵贝格公司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333756025173账户（当日已被某机关冻结839.6万元，本案已以1292万元为限作冻结处理，实际冻结可用金额112454.82元）。王莉于2020年4月3日申请变更本案保全标的为341.6万元，本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保留对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33756025173账户存款341.6万元的冻结措施，解除对该账户超出341.6万元存款的冻结措施。王莉为本案支出保全费0.5万元。 本院认为，莱茵贝格公司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交由王莉独立经营管理，并将王莉登记为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负责人，双方就此签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信守约定。 王莉向莱茵贝格公司承包经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独立负责开展福建省辖区内莱茵电梯的销售、安装等业务，并为此作出投入。莱茵贝格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承诺，未经王莉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福建省向他人进行“莱茵”（LME）牌电梯的投标、销售和安装。莱茵贝格公司对自己的承诺应当信守不怠。王莉主张莱茵贝格公司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参与厦门地区的五个电梯项目的投标、销售或安装（金额合计170.8万元），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协议书》约定，莱茵贝格公司违约进行莱茵电梯投标、销售与安装，应当按照电梯销售与安装总金额的双倍向对方赔偿。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约定是违约金条款。莱茵贝格公司主张其是因王莉存在虚构身份信息、违约以及行贿犯罪等事实，为维护自身商誉、降低损失才进行案涉电梯项目的投标活动，其不存在违约，而且《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事实上王莉在《协议书》签订之后未曾向其购买过任何电梯，不存在实际损失，王莉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王莉主张的厦门市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电梯项目涉及的电梯品牌为TWJ系列，制造商为辽宁东奥电梯有限公司，并非“莱茵”（LME）牌电梯，莱茵贝格公司中标该项目并不构成违约。第二，王莉因涉嫌单位行贿罪被拘留是在2012年4月1日，王莉在本案中主张的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项目、叶明治项目、厦门广播电视集团电梯项目均发生在该日期之后，该日期之后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自行开展的业务活动，可以被视为是防止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并不构成违约。第三，王莉主张的厦门理工学院电梯项目（中标金额48.5万元）发生在2012年4月1日之前，莱茵贝格公司客观上存在违反《协议书》约定在厦门地区进行电梯投标、销售和安装行为，构成对合同义务的违反，成立违约；莱茵贝格公司不存在不可抗力等可以免除违约责任的事由，莱茵贝格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莉在与其签订《协议书》后，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不足以证明其自行销售、安装案涉电梯属于因王莉违约而必须采取的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该违约行为亦不存在因为王莉利用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实施单位行贿犯罪而采取防止损失扩大进行自救的心素，客观上也不存在因王莉涉嫌单位行贿罪给莱茵贝格公司在案发前的正常销售造成影响。第四，违约金计算方法或数额，往往是当事人在缔结合同时，为防止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而无法或者难以举证作出的预先安排，不仅具有补偿性，还具有一定的惩罚功能，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不公平。具体到本案，若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莱茵贝格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厦门理工学院电梯项目总金额的二倍，即97万元，该标准显然过分高于给王莉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莱茵贝格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在双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证明王莉因莱茵贝格公司违约销售、安装案涉电梯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违约金制度的功能，酌情确定莱茵贝格公司应当向王莉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案涉厦门理工电梯项目合计中标金额的50%，即24.25万元。 莱茵贝格公司主张王莉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且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厦门理工学院的电梯项目的材料是本案中王莉向本院开具调查令所调取，莱茵贝格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莉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发生的时间。王莉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莱茵贝格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莱茵贝格公司请求对《项目授权书》、“莱茵贝格公司”名义与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书》、《厦门市社会福利中心改扩建工程电梯采购及安装合同》中“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印文真伪进行鉴定，这三份文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故莱茵贝格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王莉提出的违约金诉讼请求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低，调整后，莱茵贝格公司应当赔偿王莉24.25万元，王莉诉讼请求超出24.25万元的部分，不予支持。王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保全费0.5万元，本院依比例确定莱茵贝格公司承担其中的0.0355万元，剩余部分由王莉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莉24.25万元； 二、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莉保全费0.0355万元； 二、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128元，由王莉负担31705元，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242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林娴 人民陪审员  林振焕 人民陪审员  刘剑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培健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