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淳予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巴斯箐,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53479154C。 法定代表人：郑尚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燕，四川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江县烽源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辑庆镇城南路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3687913972P。 法定代表人：涂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辉，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枝花市淳予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予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江县烽源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烽源包装制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淳予工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举证责任承担问题。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及诉请金额的形成或构成。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2月1日转化为合作关系，因上诉人与聘用张远禄的报酬结算未达成一致，致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结算无法完成。二、本案的法律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一）法律事实的认定不是非此即彼。即使上诉人因没有直接书面证据证明其抗辩的合作关系，也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请成立。（二）法律事实的推定必须符合交易惯例，符合法律和逻辑。对账单上的价格与双方2014年5月21日《工矿包装袋订货合同》相差甚远，2018年1月15日《产品供应合同》系伪造，也不能证明2018年之前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烽源包装制品公司辩称:一、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合同和对账单，能证明14年到19年间是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如果没有的话，就不可能提供对账单，双方在14年到19年的交易额达到了几千万，现在只有几十万没有支付。上诉人主张2015年2月后双方转化为合作关系，完全和客观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无法证明是合作关系，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远禄是上诉人雇请的送货员，说明上诉人与攀钢矿业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货款是有依据的，上诉人对双方的货款确认无误并进行了确认。上诉人一直按照对账单上的单价履行给付责任。2016年5月份双方进行了对账，因为14年原材料下跌，上诉人要求下调价格，被上诉人拒绝了，于是一直按照单价上的在履行。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烽源包装制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淳予工贸公司立即支付原告货款787561.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淳予工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1日，原告烽源包装制品公司（供方）与被告淳予工贸公司与（需方）签订《工矿包装袋订货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规格83*83*90㎝、单价为41元的柔性集装袋5000条，规格83*83*80㎝、单价为37元的柔性集装袋5000条。同时约定运费由卖方承担，发至攀枝花货运部。货到验收合格后，供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货到付清全部余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提供集装袋，双方以滚动结算支付的方式，由原告向被告开具发票，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019年7月30日，原告制作《对账单》要求被告核对相符后盖章确认。《对账单》载明截止2019年5月30日，尚有货款787561.28元未能支付。被告核对后，在《对账单》尾页加盖印章注明：1.2019年1月3日，收攀钢电票40万。（实际付中江烽源30万，10万是付淳予公司管理费。贵公司没有下账）；2.2019年5月10日，收攀钢电票10万。（淳予公司帮中江烽源代付张远禄工资10万，贵公司没有下账）。贵公司帐单过来金额无误；3.贵公司与我公司2014年到2015年的单价有误，需要双方协商。审理中，被告承认《对账单》载明的收款均由被告向原告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工矿包装袋订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客观事实，应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系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认可双方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但认为自2015年2月1日起双方变更为合作关系，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供的2018年1月10日《工业品买卖合同》未加盖被告公司原始印章，被告据此否认其客观真实性，但被告提供了双方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工矿包装袋订货合同》，并承认双方2015年2月1日前系买卖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被告主张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15年2月1日变更，则应就法律关系变更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被告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原告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变更。其次，被告于2015年2月1日后仍持续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辩称2015年2月1日起双方法律关系变更，原告使用被告原来在攀钢集团的供货渠道及结算账户，聘用案外人张远禄收货、送货，原告按销售额17%向被告支付费用。但被告既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张远禄与原告间存在聘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具有按销售额比例收取费用的意思表示并就此达成合意。客观上，2015年2月1日后，被告多次向原告支付货款，金额高达千万元。但除在对账单中签署对账意见时，被告认为扣收10万元管理费未下账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在此交易期间被告还实际按约定比例收取了费用。故被告的该辩解意见既无证据证明也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对账单，除其认为10万元管理费未下账、代付案外人10万元工资未下账外，承认“账单过来金额无误”，但又认为“2014年到2015年的单价有误，需要双方协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原告提供的对账单明确载明了各次交易的规格、单价、数量及收款与余额，结合被告承认的付款事实，能客观反映被告尚欠原告货款的事实。被告在应付给原告的货款中扣收管理费、支付案外人工资，但无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基于原告的意思表示或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虽对账单载明的交易标的物单价确与《工矿包装袋订货合同》约定的单价不完全一致，但标的物规格亦同样与约定的规格不完全一致且大部分均超出该合同约定的规格。被告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对交易中的价格风险应有理性的评估，在出现交易价格与双方约定不符情形时，理应在合理期限及时向相对方提出或采取其他合理措施，以避免交易风险。但被告事实上一直按原告对账单中确定的金额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却无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对最初的交易单价提出了异议。被告作为付款一方既不在交易过程中及时提出单价误差异议，也未在此后给付货款中进行说明或与原告完善相应的财务手续，明显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被告仅在最后对账中作出期间单价有误的批注原告不予认可，故系被告单方意思表示。在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期间交易计价确实有误的情形下，综合考量双方交易习惯、交易期间跨度及货款的实际给付等情形，如果仅以被告该单方意思表示而剥夺原告按对账单请求给付价款的权利，既有失公平也不利于保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 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被告自认的事实，能证明双方依法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客观事实。被告辩解自2015年2月1日起法律关系变更无事实及合同依据。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扣收管理费、付案外人工资系基于原告意思表示或遵从双方合同约定，其主张的期间计价有误既与其结算支付的事实行为不符，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攀枝花市淳予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中江县烽源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给付货款787561.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76.00元，减半收取计5838.00元，申请费4495.00元，合计10333.00元，由被告攀枝花市淳予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一、部分送货单（14年到18年期间部分产品调运凭证），用以证明从14年到18年一直在向上诉人公司发货，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亦可证明收货单位是上诉人，收货人是张远禄，是对方单位的职工，并非是被上诉方的员工；二、2016年的对账单，用以证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作关系之后到2016年5月份的对账情况；三、买卖合同，是攀钢集团矿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15、16、17年的买卖合同，用以证明是上诉人与攀钢集团矿业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然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些证据有些是影印件，什么颜色都有，对于真实性无法确认，上面张远禄的签字无法确认，而且看单子字迹并非一个人，我们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对2016年对账单，盖了我方单位的章，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被上诉人证明的目的不认可。对买卖合同，因为是影印件，但是上诉人印章的复印比较清楚，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收据，用以证明是被上诉人去到攀钢集团矿业公司收取的130万元，其与攀钢集团建立了买卖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淳予工贸公司，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攀钢集团矿业公司具有买卖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部分送货单均系原件，载明烽源包装制品公司产品调运单、收货单位为淳予工贸公司，收货方主管由张远禄签字，并书写收货时间等信息，淳予工贸公司对真实性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否定，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能够证实2015年2月前后，烽源包装公司发货给淳予公司，均由张远禄负责收货的事实。二、2016年对账单，淳予工贸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淳予工贸公司与烽源包装制品公司2016年5月3日对账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评判。三、对买卖合同，虽为复印件，但淳予工贸公司认可真实性，为淳予工贸公司发送给烽源包装制品公司，故对其来源及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合同有效期间为2015年-2017年间，可以证明在此期间淳予工贸公司与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集装袋合同关系。同时，上述买卖合同载明了质量要求。根据烽源包装制品公司陈述，淳予工贸公司将其与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发送给烽源包装制品公司以便烽源包装制品公司按照质量要求生产并向淳予工贸公司发货，该陈述与上述2016年对账单上淳予工贸公司书写的“贵公司出货跟我公司和矿业公司送货相符合”的内容一致。由此，应认定此期间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与淳予工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案涉集装袋的合同关系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2016年对账时，淳予工贸公司已认可烽源包装制品公司此期间的供货符合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向淳予工贸公司订购货物的质量、规格要求等事实。四、淳予工贸公司提供的收据系由烽源包装制品公司出具，收取的款项为货款，虽载明“请转攀钢集团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但明确载明交款单位为淳予工贸公司，且该笔款项纳入双方当事人对账结算，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针对焦点一、2015年2月后，双方法律关系性质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2月1日前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方式、具体收货人、货款支付及发票开具信息等交易方式并未发生变化，且结合上诉人与攀枝花矿业集团公司均订立了买卖案涉集装袋的合同的事实，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2月1日后仍为买卖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主张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15年2月1日变更，应就法律关系变更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变更。由此，上诉人主张2015年2月1日后，双方法律关系转化为合作，由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供货渠道，上诉人收取管理费以及因被上诉人雇请张远禄须支付劳务费的事实主张均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二、双方买卖货物单价如何认定？上诉人在2019年对账单上承认“对账单过来金额无误”，但又认为“2014年到2015年的单价有误，需要双方协商”。经审理查明，双方在2016年5月对账时，上诉人在对账单上书写“2014.11月-2015.4月30日至有原材料下跌，价格有所变动，待双方协商，再进行核对。请贵公司回复”，由此可见，上诉人在2019年对账单上批注单价有误，系因其认为原材料价格下跌而要求被上诉人调低价格，但被上诉人并未同意，此后双方仍按此前交易价格进行交易。故上诉人在对账中作出期间单价有误的批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系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同时，虽对账单载明的交易标的物单价确与《工矿包装袋订货合同》约定的单价不完全一致，但实际交付标的物的规格品种远超出该合同约定的规格品种，且上诉人认可的2014年11月前双方交易的实际价格也超过合同约定相同规格品种的价格，因此，上诉人以交易价格与合同约定不符而主张该期间价格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合考量双方交易习惯、交易期间跨度及货款的实际给付等情形，如果仅以上诉人该单方意思表示而剥夺被上诉人按对账单请求给付价款的权利，既有失公平也不利于保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 综上所述，淳予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攀枝花市淳予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欣 审 判 员 张  时  春 审 判 员 毛  文  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成  京  蔓 书 记 员 成京蔓（代）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