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军，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东、方婧，均为广东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仙桥美西村田东港乾三巷。法定代表人：罗晓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堎，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健、曹丽萍，均系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胜军因与被上诉人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佳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52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胜军对美佳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佳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诉侵权产品吊牌（合格证）上明确标注的“广东省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名称、“晨光路”商标、“697168397”厂商识别码均指向美佳乐公司，美佳乐公司有能力也有义务对相关标识是仿冒的主张进行举证但未举证，一审判决仅以被诉侵权产品并非直接来源于美佳乐公司且美佳乐公司否认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为由驳回李胜军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2.被诉侵权产品属于季节性较强的商品，美佳乐公司在此之前已大量生产、销售，给李胜军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结合李胜军的维权支出，李胜军请求赔偿5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美佳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淘宝公司发表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美佳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李胜军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生产、销售侵权产品；淘宝公司立即停止协助的侵权行为；2.美佳乐公司赔偿李胜军经济损失50万元（含维权成本）；3.美佳乐公司召回已经销售的侵权产品；4.本案诉讼费用由美佳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的国作登字-2018-F-00670006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卡通小恐龙，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李胜军，创作完成时间及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8月6日。美佳乐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15日，经营范围为加工、生产、销售各式鞋类；注册资本50万元，目前登记状态为在营企业。美佳乐公司的厂商识别代码是：697168397。淘宝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4日，经营范围为利用信息网络进行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成果转让，批发、零售计算机硬件等；注册资本6500万元，目前登记状态为存续。2019年2月16日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2019）厦鹭证内字第09287号公证书，公证书内容如下：厦门创想唯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6日在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云”注册了用户名为“ｃｘｗｚ1234”的账号。“ｆｈｊ＠ｃｘｗｚ1234”为该账号的子账号，该子账号的经办人为“方惠娟”。李胜军的委托代理人方惠娟于2019年2月18日、2019年2月25日使用用户名为“ｆｈｊ＠ｃｘｗｚ1234”的账号，使用鹭江公证处桌面综合保全系统，登陆到鹭江公证处取证服务器在鹭江公证处的计算机（虚拟机）上进行取证操作，鹭江公证处桌面综合保全系统对当日当时方惠娟的桌面操作通过屏幕录像，截屏方式进行实时保全并生成证据文件，保全取得的文件（含证据文件）经“公证云”平台进行同步校检、加密后提交鹭江公证处保管；被保管的电子数据显示：2019年2月18日，方惠娟利用鹭江公证处的“公证云”及“桌面综合保全系统”在淘宝网中店铺名称为“蘑菇屋鞋城”的店铺购买了儿童拖鞋9双。每双单价15.5元，实付款139.5元。同时对儿童拖鞋的“宝贝详情”进行截图。订单的收货人为：方惠娟，收货地址为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林街道杏林湾运营中心9号楼12楼。2019年2月21日，圆通快递工作人员将一投递单号为804418483331680920的邮件（包裹）投递至鹭江公证处指定的上述收货地址，鹭江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代为签收了该包裹。经公证员赵某1公证处人员王某现场检查，该包裹外观无破损、拆封痕迹。在公证员赵某2公证处工作人员王某的现场监督下，方惠娟对上述收到的包裹的外包装及所粘贴的投递单进行察看，确认该包裹系其网络购买所得；方惠娟现场拆开包裹，对包裹内的物品进行查看，公证处工作人员对该包裹重新包装并使用公证处封条及物证专用胶带进行密封，并将密封后的证物交由方惠娟保管。另查明，淘宝网店“蘑菇屋鞋城”的注册人是庄彩虹，身份证号码：4452811990********，注册电话133××******，淘宝名为“小样发发”，注册邮箱为105×××＠ｑｑ.ｃｏｍ。一审庭审中，当庭对上述公证处封存的物品进行拆封，封存物品为儿童拖鞋9双，其中2双拖鞋的吊牌印有“美佳乐”字样，并均贴有条形码“MJL-977-1中童6971683970116”；另有4双拖鞋的合格证印有“晨光路”和“广东省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字样，且其中3双拖鞋贴有条形码“MJL-977-1小童6971683970123”，1双拖鞋贴有条形码“MJL-977-1中童6971683970116”；其余3双拖鞋没有吊牌。经比对，该9双被控侵权拖鞋的卡通图案与原告登记的“卡通小恐龙”作品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美佳乐公司是否生产、销售了侵害李胜军主张的作品著作权的产品，以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二、淘宝公司是否应承担李胜军主张的停止协助侵权行为的责任。一、关于美佳乐公司是否生产、销售了侵害李胜军主张的作品著作权的产品，以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李胜军提供了作品登记证证明其是美术作品“卡通小恐龙”的著作权人，而本案中没有相反证据，应确认李胜军系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经比对当庭拆封的公证实物与李胜军的作品登记证书，涉案拖鞋鞋面上的图案与李胜军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基本一致。而李胜军提交的公证购买的拖鞋吊牌（合格证）上虽然标注有“广东省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及“晨光路”字样，或标有“美佳乐”字样，美佳乐公司在诉讼中也承认其持有“晨光路”商标，公证购买的拖鞋吊牌（合格证）所贴的商品代码中的厂商识别代码也均显示为“697168397”即美佳乐公司的厂商识别代码，但李胜军公证购买的拖鞋系来源于淘宝网店“蘑菇屋鞋城”，其注册人是庄彩虹，并非美佳乐公司，美佳乐公司又否认其生产、销售了上述公证购买的拖鞋，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拖鞋来源于美佳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胜军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美佳乐公司生产、销售了涉案拖鞋。因此，李胜军请求判令美佳乐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召回已经销售的侵权产品等，缺乏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淘宝公司是否应承担李胜军主张的停止协助侵权行为的责任。因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美佳乐公司生产、销售了涉案拖鞋，销售涉案拖鞋的淘宝网店“蘑菇屋鞋城”的注册人是庄彩虹，并非美佳乐公司，且李胜军在庭审中已确认淘宝公司已删除涉案侵权商品相关网页的链接，故李胜军要求淘宝公司立即停止协助的侵权行为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胜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胜军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淘宝公司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2019）厦鹭证内字第38244号公证书及附件，证明淘宝公司尽到了事后的注意义务，在收到法院应诉材料后，第一时间删除相关侵权商品网页的链接，已确认侵权信息不存在。李胜军对此没有异议，并确认涉案侵权链接已删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关于李胜军系涉案美术作品《卡通小恐龙》的著作权人、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美佳乐公司是否生产、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如是，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美佳乐公司是否生产、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李胜军为证明美佳乐公司实施了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公证购买了儿童拖鞋9双，其中3双拖鞋的合格证上均标注“广东省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名称、“晨光路”商标以及“697168397”厂商识别码。美佳乐公司一审当庭确认持有“晨光路”商标，且未许可他人在拖鞋上使用该商标及“美佳乐”字样。因此，李胜军已就美佳乐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被诉侵权产品上标注的信息均指向产品制造者为美佳乐公司。美佳乐公司否认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认为不排除他人冒用其企业信息，但却未采取任何维权措施，显然不符合常理。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美佳乐公司生产、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李胜军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李胜军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美佳乐公司生产、销售了被诉拖鞋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美佳乐公司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美佳乐公司未经许可，生产、销售了侵害李胜军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胜军要求判令美佳乐公司停止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含维权成本）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胜军请求判令美佳乐公司召回已经销售的侵权产品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如何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李胜军请求美佳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50万元，并提供了公证书发票700元、厦门创想唯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向广东君熙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1400元、律师代理费的银行转账凭证10000元。本院认为，律师代理费仅有银行转账凭证，无其他证据佐证，但李胜军在本案中委派了律师代理诉讼相关事宜并进行公证取证，必然需要支出相应的维权费用，本院对此予以酌情考虑。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李胜军的实际损失、美佳乐公司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美佳乐公司赔偿李胜军包括合理维权费用在内的损失25000元，李胜军诉请的赔偿金额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胜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52民初66号民事判决；二、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李胜军对美术作品《卡通小恐龙》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三、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胜军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25000元；四、驳回李胜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胜军承担3800元，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胜军承担3800元，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李胜军已向本院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因李胜军同意揭阳市美佳乐鞋业有限公司就应负担费用向其迳付，本院不另作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燕辉审判员  郑 颖审判员  林恒春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张胤岩书记员叶间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