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国华，男，1949年5月2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凌海市白台子乡。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大原，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美蕙，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曹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彦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嵩，男，1977年6月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宁，吉林正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国华因与被上诉人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曹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曹国华与曹嵩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关于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3.确认曹国华享有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39%股权；4.判令曹嵩将其持有的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39%股权变更至曹国华名下；5.案件受理费等由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曹嵩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曹国华对股权转让事实根本不知情，也没有授权曹嵩办理股权转让。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情况下，仅凭曹嵩一方辩称就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显属错误。2.曹国华从未同意办理股权变更，2017年12月21日的四方协议是在受到曹嵩胁迫下签订的。二、关于2017年12月21日四方协议的认定，1.2017年12月21日四方协议由曹国华、曹嵩、王秀荣、曹霞四方签订，而本案仅涉及协议中的两方当事人，原审法院在其他当事人未参加庭审情况下直接认定该协议有效，属于程序不当。2.曹国华及其妻子王秀荣均提到该协议是在受到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且其内容严重违反公序良俗，应属无效。3.退一步讲，假设协议有效，该协议属于赠与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第2款的约定，该协议签订之前曹国华根本没有同意将39%股份转让给曹嵩，该协议签署后，曹国华没有在30日内将股份转给曹嵩，而是曹嵩在此之前伪造相关手续办理的股权转让协议，严重侵犯了曹国华的财产权。从赠与合同的角度，认定赠与有效最关键的证据应是在四方协议签订后曹国华本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曹国华未去办理，亦未授权他人办理，充分说明股权赠与行为没有实施。赠与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未实际履行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援引了《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作出本案判决，但本案并不存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曹嵩利用伪造虚假的签字办理股权变更不存在任何代理行为，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且曹国华没有对股权变更的任何行为进行追认，不符合民法通则的规定。综上，基于2017年12月20日股权变更协议及相关手续均是伪造曹国华签字，该协议根本不成立，股权变更行为无效，应恢复至原来的状态。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应予以撤销。曹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1.本案中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所以不存在未登记的情形。2.上诉人刚才提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父子关系，所以就更不能用普通交易的方式方法来衡量与判断本案情形。3.2017年12月21日的协议书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系其本人所签，而且加印了骑缝手印，该协议意思表示清晰明确，且协议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在近三年当中上诉人未提过任何异议及撤销请求，经查，上诉人身份系世纪王朝酒店监事，更加说明了其对股权转让事宜是知情且认可的。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答辩意见同曹嵩的答辩意见一致。曹国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国华与曹嵩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关于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曹国华享有被告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39%的股权，股权标的20万元；3.请求判令曹嵩将其持有的被告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39%的股权变更至曹国华名下。4.案件受理费等由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曹国华与曹嵩是父子关系。2004年1月9日，曹国华出资人民币20万元,曹嵩出资人民币30万元登记成立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后经查询公司的登记档案知悉，2006年8月23日曹嵩在曹国华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曹国华持有公司40%的股权转至其名下;2007年3月13日曹嵩又将其持有公司的40%股权转回至曹国华名下;2017年12月20日曹嵩又伪造曹国华的签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和《股权交割证明》将曹国华持有公司的40%股权中的39%转让给曹嵩，并持这些手续到登记机关办理登记。曹国华认为，曹嵩利用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将曹国华持有的公司股权变至其名下,严重侵犯曹国华的股权。现曹国华向法院诉请,维护曹国华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国华与曹嵩系父子关系。2004年1月8日，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注册资本金为50万元，股东为曹嵩及曹国华，其中曹嵩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60%，曹国华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0%，双方均履行了出资义务。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经营餐饮、洗浴、住宿，法定代表人为曹嵩。自2007年11月起，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歇业，以房屋租赁为主，该公司由曹嵩实际管理。2017年12月20日，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向长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朝阳分局申请办理了股权变更事宜，将曹国华在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曹嵩39%，曹嵩向行政主管部门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2017年12月20日长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朝阳分局出具了《股权交割证明》，同日，曹嵩办理了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曹嵩向有关行政机关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中均有曹嵩及曹国华签字，原审庭审中，曹嵩及曹国华均承认以上文件中“曹国华”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曹国华称股权变更事宜自己根本不知情，也没有授权曹嵩办理股权转让，曹嵩称“其父年纪已大且不参与经营管理，父亲同意将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自己，当时家里已经达成协议，父亲将其身份证交给自己办理的股权转让，办理转让手续后全家一起写的协议书”。2017年12月21日，曹国华、王秀荣（曹国华配偶）、曹霞（曹国华女儿）、曹嵩就相关家庭财产及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的分配达成协议，并制作协议书一份，其中协议第一项内容为：“一、长春市前进大街世纪王朝酒店公司股权及相关土地使用权的处理方式：1.土地使用权为曹嵩所有，现再次予以明确：该土地使用权为曹嵩个人财产，与其他任何人无关。2.世纪王朝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曹国华及曹嵩。曹国华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其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曹嵩所有，属曹嵩个人财产，与其他任何人无关。该酒店的继承权归曹嵩的直系后代所有。王秀荣终生享有该酒店出租等各项收益的全部收益，曹嵩及酒店继承人或继承人的监护人均不得作出任何损害王秀荣收益权的行为。股份转让后，曹国华与世纪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再无任何关系。”上述协议书有曹国华、王秀荣、曹霞、曹嵩本人签字、捺印。曹国华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2018年2月2日及2018年3月19日曹嵩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县汇金支行转给王秀荣人民币共计300万元，2020年1月20日及2020年4月15日又分别向王秀荣转款共计200万元用于履行上述协议书第一项内容，即给付王秀荣2018年、2020年部分房屋租金收益。曹国华对上述曹嵩给付王秀荣的300万元款项真实性无异议，承认该款项为曹嵩给付王秀荣的酒店房屋租金收益，但表示2019年的租金收益没有给付，曹嵩则称依据相关租赁合同2019年系免租期，曹国华知道酒店租赁合同的相关内容。庭审中，曹国华称当时变更股权时，因曹嵩年龄大了，曹国华、王秀荣作为其父母着急让其结婚，曹嵩就要求我们将股权变更才结婚，在这种情况下做的股权变更，曹国华认为2017年12月21日协议书无效。另查明，2017年12月21日协议书签订后，协议各方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曹国华及其他家庭成员未对协议提出异议并行使法定救济途径。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曹国华与曹嵩系父子关系，基于双方特定的身份关系及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多年来由曹嵩经营管理的实际情况，虽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进行股权变更时所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及股东会决议中“曹国华”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在此情况下曹嵩使用曹国华身份证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此情形如没有曹国华的授权或者事后追认即应属不成立，但在2017年12月21日曹国华、王秀荣、曹霞、曹嵩全体家庭成员共同协商并签署了关于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及其他家庭财产等事宜的权益分配协议书，曹国华虽称该协议书系为了让曹嵩结婚而无奈签订应属无效，因此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必要条件，故曹国华主张协议书无效一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协议书中涉及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一节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部分内容已经部分实际履行，且曹国华、王秀荣、曹霞、曹嵩在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各方均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曹国华与曹嵩双方涉及的股权问题应依据该份协议书约定办理。该份协议书形成的时间与曹嵩办理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时间仅相差一天，从曹国华与曹嵩双方的身份关系、双方对公司实际管理的情况以及王秀荣在协议书签订后收取曹嵩给付的房屋租金情况综合分析认定，曹国华作为公司的股东，对曹嵩在2017年12月20日办理股权转让行为应属明知，其在2017年12月21日协议书签署后至向法院起诉之日长达两年的时间内，长期对公司未进行管理且未对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变更内容提出任何异议，该行为应认定为对2017年12月20日曹嵩行使对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变更行为的追认，即对2017年12月20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的追认，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关于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有效，从行为的连续性及交易的稳定性考虑，曹国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庭审中曹国华陈述可见，曹国华与其子女间因生活琐事及生产经营等问题产生矛盾，双方之间不能相互理解及沟通，被告作为晚辈，应积极与长辈沟通并关心理解长辈，减少并消除双方矛盾，积极创建和谐家庭。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曹国华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由曹国华负担。本院二审曹嵩提交证据一、租房合同、租房合同的付款凭证及曹霞的说明，用以证明2018年曹嵩把曹国华在北京唯一一套养老的房子卖掉了，曹霞给曹国华在北京租了一套房子，曹嵩的行为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证据二、王秀荣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2017年12月21日四方协议签订的过程及是否实际履行，及现在曹国华和王秀荣的财产被曹嵩占有，生活没有来源。2017年12月20日股权变更的协议并不是曹国华签订的，并申请王秀荣出庭作证。曹嵩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本身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新证据，更不属于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同曹嵩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曹国华提交的证据一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曹霞本人未到庭接受询问，曹霞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王秀荣本人已多次旁听原审庭审，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曹国华上诉请求第二项为确认2017年12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其原审诉讼请求为确认该协议无效，属于二审变更诉讼请求，但因原审法院认为“此情形如没有曹国华的授权或者事后追认即应属不成立”，已对2017年12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进行了评价，故本案焦点在于该协议是否已经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曹国华虽未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其作为2017年12月21日协议书一方当事人，明确将其持有的长春世纪王朝酒店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曹嵩，通过事后确认的方式对曹嵩受让股权行为予以了认可。曹国华虽主张2017年12月21日协议书签订过程中曹嵩存在胁迫行为，但该行为并不足以对曹国华声誉造成损害。假设如曹国华所言，该行为将对其名誉造成严重影响，其应当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而不是在协议书签订两年后再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提起诉讼。曹国华主张股权转让实为股权赠与，赠与行为尚未实施，不发生法律效力。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案涉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曹嵩名下，股权交割已经完成，曹国华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股权流转与普通商品买卖的区别在于，股权流转应当尊循商事交易的公示、信赖原则，案涉股权两年前即已完成变更登记，为了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和其他商事主体的信赖利益，对曹国华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本案名为股权转让纠纷，实为家庭矛盾引发的争议。曹国华作为父亲，对子女的抚养和教育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曹嵩作为子女，应当体谅父母创业的艰辛和不易，更应当尊重父母的决定，给父母晚年创造一个舒心、安宁的生活氛围。综上，上诉人曹国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曹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俊审判员 冯 曲审判员 梁琳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