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知民初35号原告：高要区金利镇丰南金属制品厂，经营地址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石林社区*****。经营者：潘建新，男，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睦岗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寒，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要区金利镇安力斯五金制品厂，经营地址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新中心城区田边建筑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经营者：陆安民，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三要村委会要西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北京市冠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闫平，北京市冠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高要区金利镇丰南金属制品厂诉被告高要区金利镇安力斯五金制品厂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寒，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王闫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应诉支出律师费20000元；3.判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以侵害发明专利权为由将原告起诉至法院，索赔100万元，案号为（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诉讼过程中，被告的委托律师持续向原告施压，要求原告停止侵权、支付和解费用。原告拒绝和解并委托律师应诉后，被告却于庭审前撤诉。经分析，被告提交的民事诉状中所指称的“被诉侵权产品图片”根本不是原告销售的产品。事实上，原告销售、被告公证购买的产品不具有被告经营者陆安民ZL********发明专利的全部技术特征，不构成专利侵权。被告在未经比对原告销售产品及被告经营者所持专利的情形下，擅自对原告提起巨额赔偿诉讼，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被告的行为，给原告及其家人带来重大精神压力，对生活造成重大影响；同时，为应对被告的起诉，原告聘请律师应诉，支出律师费2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弥补原告因被告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答辩称：本案案由为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认定标准应为被告构成主观恶意侵权。认定某种具体的诉讼行为属于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行为，至少应当满足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当事人以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或者以提出某项请求相威胁；2.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3.具有实际的损害后果；4.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现针对以上构成要件进行如下分析：一、被告经营者陆安民是专利号为ZL********、名称为“一种缓冲合页”的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案外人陆安民许可被告使用该专利并约定被告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侵权诉讼。被告向侵权方提起侵权诉讼系正当维权行为且主体适格。二、恶意，应以损害他人为目的，是直接、故意的侵权行为。而被告提起侵权诉讼系正当行使自己的权利，没有侵权的故意及目的，也不涉及权利的滥用。被告通过检索发现大量侵权人通过天猫商城、京东商城、阿里巴巴批发网等网站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原告在阿里巴巴批发网平台上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故原告为被告拟提起侵权诉讼的目标之一。经对原告销售的“不锈钢缓冲液压定位隐形门合页带闭门器自动关门自闭暗门弹簧铰链”进行拆解比对，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构成相同或等同。遂对原告销售商品进行购买公证保全，被告及案外人陆安民提起侵害发明专利权诉讼，即（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诉讼。后被告发现诉状中拆解商品图片与公证书图片不一致，及时撤回起诉，准备修改诉讼材料后另行起诉。所谓恶意，是指提起诉讼的一方当事人明知其诉讼请求缺乏正当依据，以有悖于权利设置时的目的方式，不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意图提升自身的优势地位，使竞争相对方当事人受到财产或声誉上的损害。反观本案，案外人陆安民拥有合法、有效且稳定的专利权，被告亦合法有效的取得该专利权的使用权并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难谓恶意。原告生产、销售、许诺销售的产品侵害了案外人陆安民及被告的专利权，被告基于自身的权益提起侵权诉讼是正当的维权行为，实难谓恶意。另，被告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而未采用行政途径，未采取查封、扣押等方式进行证据保全或财产保全措施，亦难谓恶意。综上，被告提起侵权诉讼没有主观恶意，系合理、正当的维权行为。三、知识产权类案件复杂且专业性极强，较容易出现错误，但并不代表错误即是恶意。由于被告的疏忽，在（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案中使用的拆解侵权的产品图片确实与被告保全的侵权产品不一致。原因是委托代理人分工协作，北京负责法律支持，广州负责提供侵权产品及证据保全。因拆解的产品与购买公证保全产品外观基本一致，同时由于双方协同工作时产生疏忽，导致对两个产品产生误认，购买公证保全产品与拆解产品并非同一产品。被告发现此情况后及时申请撤回起诉，也因此并未导致原告产生损失。经被告拆解购买公证保全产品，该产品与被告专利的权利要求构成相同或等同，依然构成侵权。试问，如果被告恶意提起诉讼又怎会提交诉状的同时又提供购买公证保全的公证书呢，这样会给对方提供证据，对自己不利。因此，诉状中拆解侵权产品的图片与购买公证保全产品不一致是由于被告工作疏忽导致，并非主观恶意。如果过分苛责权利人的维权时的审慎义务，将导致维权难度加大、维权成本大幅上升。在判赔数额较低的司法环境下，将显著打击权利人维权的意愿。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属于损害结果，应予以驳回。1.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自然人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金，此处的自然人应为狭义解释的自然人，即生物学意义上的人，而非拟制的自然人。而原告为个体工商户，是拟制自然人，并非真实的自然人，因此原告提出精神损害赔偿并无法律依据。且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被告的行为，给原告及其家人带来重大精神压力，对生活造成重大影响”，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亦无事实依据。2.原告请求赔偿应诉支出律师费2万元。由于被告基于自身权利提出侵权诉讼，具有请求权基础，且无恶意。而原告为应诉聘请律师亦为其权利，其聘请律师产生的费用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亦无因果关系。3.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原告自己承担。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案应诉通知书、传票、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告以侵害发明专利权为由起诉原告，却在庭审前撤诉；证据2：（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案起诉状，拟证明被告曾起诉原告索赔100万，该起诉状指称并据此进行侵权比对的“被诉侵权产品”图片根本不是原告产品；证据3：原告销售的“不锈钢缓冲液压定位隐形门合页带闭门器自动关门自闭暗门弹簧铰链（规格5X3X3）”产品实物，拟证明起诉状指称并据此进行侵权比对的“被诉侵权产品”图片根本不是原告产品；证据4：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拟证明被告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原告委托律师应诉支出律师费20000元。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诉权是法律赋予被告的合法权利，被告可以自由处分，证据1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被告在（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诉状中使用的图片与被告公证保全的原告侵权产品确不一致，但被告并无恶意，证据2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是原告生产的产品，应以被告公证保全的产品为准，且公证保全产品与诉状中拆解产品确不一致；对证据4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聘请律师是其权利，其基于自己的民事权利聘请律师与（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案没有必然联系，且律师费收费标准过高。被告为证明自己的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一种缓冲合页发明专利证书、证据2：专利年费收费收据、证据3：《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拟证明被告经营者陆安民拥有一种缓冲合页发明专利，案外人陆安民为该专利权利人，可以授权许可他人使用。案外人陆安民授权被告使用涉案专利，被告可以以自己名义提起专利权侵权诉讼；证据4：《公证书》，拟证明（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中被告提交的证据2，其中第42页显示被保全的产品图，与诉状中的拆解图外观基本一致，但是孔的位置不一致。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公证书无法显示原告所销售产品的内部结构，不能证明公证书的产品图与诉状中的拆解图一致。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陆安民于2012年3月15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一种缓冲合页”的发明专利，2015年6月24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ZL********，该专利至今合法有效。2019年5月10日，案外人陆安民与被告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将涉案专利以独占许可的方式许可给被告。2019年7月，被告以原告制造、销售的产品侵害被告涉案专利权为由，向本院提起侵权诉讼，请求判令原告停止侵权行为，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及生产侵权产品之专用设备，删除侵权产品链接，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支出共计100万元。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本院依法发出开庭传票传唤双方到庭参加诉讼，开庭审理前，被告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9）粤73知民初1090号（以下简称1090号案）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构成恶意提起诉讼。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于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认定是否构成侵权需考察是否具备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和过错责任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本院认为，被告向本院提起1090号案诉讼，原告为应对诉讼聘请律师出庭并支付一定的律师费，合乎常理，且有相应合同、发票为证，应予以认定，此项费用支出对原告而言是一种经济上的损害后果。该经济损害是为了应对被告提起的1090号案诉讼，损害后果与被告提起前案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重点考察被告提起1090号案诉讼是否具有过错。具体分析如下：恶意诉讼系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客观上表现为诉讼行为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没有根据。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恶意提起1090号案诉讼，其目的是为了向原告施压，要求其停止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并支付和解金。经查，被告是涉案专利的被许可独占实施人，涉案专利合法存续，其依据独占许可权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从被告提交的1090号案诉讼材料看，被告为证明原告存在专利侵权行为，通过公证的形式保全证据，亦将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进行了技术比对，具备一定的事实依据，比对结果是否正确不能证明其主观过错或恶意。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被告恶意提起1090号案诉讼。至于被告于1090号案开庭前撤诉，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与其是否存在恶意并无必然关联。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因被告在1090号案中不存在恶意诉讼，且原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存在精神损害，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要区金利镇丰南金属制品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高要区金利镇丰南金属制品厂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石静涵人民陪审员  王小红人民陪审员  区慧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邓文婷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