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联兴盛铝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约社区龙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0041784K。法定代表人：陈燕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龙，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锃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宝龙街道同心社区新布新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1990264B。法定代表人：洪丽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曦，广东盈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联兴盛铝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兴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锃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锃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联兴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联兴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锃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机械适用法律，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没有审查所转让债权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非法取得的债权应当不受法律保护，更加应当禁止转让。2017年12月21日，在公司大股东和法人陈燕婷女士不在场且不知情的情况下，蔡健庆和刘洪为等四位股东违反法定程序召开了股东会议，在没有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的情况下，违法作出了分红决议，会议召集程序和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实际上当时联兴盛公司早已亏损严重，没有任何可供分红的利润，几位股东属于违法分红，构成抽逃出资，其作出的决议也应当是自始无效的决议。2018年3月，蔡健庆利用和刘洪为实际掌控公章的便利条件，违法制作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侵占了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一审法院仅以《债权转让通知书》符合形式要件而不问债权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即确认其效力合法，完全是机械适用法律，导致判决错误，使违法者逃避了法律责任。股东蔡建庆在取得该债权时，没有为此支付过任何合理对价，属于巧取豪夺，滥用股东管理盖章权利，造成联兴盛公司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严重受损，无法救济，应予纠正。二、股东蔡健庆和刘洪为等人恶意串通，损害联兴盛公司利益，通过分红抽逃出资，逃避承担股东责任，现在由大股东陈燕婷独自承担公司债务，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因此，其制作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依法应属无效。股东蔡健庆本人亲口承认，为了对抗联兴盛公司向其追索款项的诉请，与刘洪为等人恶意串通，于2018年3月1日和3月3日分别单方面制作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书》，并加盖联兴盛公司公章。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立法精神，本案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应属无效，不具备债权转让的效力，锃源公司应当继续向联兴盛公司支付货款。三、《债权转让通知书》是蔡健庆私自制作的，并非联兴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锃源公司明知该事实，却仍然加盖公章，逃避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本意并非善意，该行为不值得法律保护。四、债权转让成立的前提应当是有效且合法的债权存在，本案的债权来源是非法的，甚至是涉嫌犯罪的，不能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虽然法律尊重股东对公司的内部治理，但是公司自治应当有边界，而不是完全不加限制，否则对其他股东和债权人不公平，容易导致公司管理混乱。显而易见，本案蔡健庆的债权来源是非法的，甚至是涉嫌犯罪的，如果任由其自然发展，将使其直接抽逃出资，留下公司一个烂摊子给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特别对于债权人，等明白过来，早已是无济于事，为时已晚。虽然法律尊重股东对公司的内部治理，一般不加过多干涉，但是股东自治应当有边界的限制。在目前的情况下，当公司盈利时，很多股东趋之若鹜，急于分享公司经营的利润，但是当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或亏损时，则通过各种办法将出资抽逃出去，然后作壁上观，不管其他股东和债权人死活，这样的做法在现实中俯拾皆是，非常容易导致公司管理混乱。法院作为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屏障，应当坚决杜绝类似情况的发生，捍卫其他善意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综上所述，联兴盛公司股东蔡健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为取得联兴盛公司的债权支付过对价，所以其与联兴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有效且合法的债权，因此锃源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不具备债权转让的效力，锃源公司仍然应当支付所欠货款。为了达到侵占公司货款的目的，股东蔡健庆与刘洪为等人恶意串通秘密盗盖公司印章取得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并实际占有该笔款项，其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且情节严重，法律不应该让违法者获得利益，而牺牲公司善良股东和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否则纵容了违法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作出公正判决。锃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锃源公司无需向联兴盛公司支付25276.93元货款及利息。2018年3月1日联兴盛公司向锃源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记载“根据我单位（即联兴盛公司）与贵司（即锃源公司）对账确认，贵司尚欠我司货款554867.77元……”，根据前述记载锃源公司原本应向联兴盛公司支付的货款仅为554867.77元。一审法院已认可《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则锃源公司原本应向联兴盛公司支付的货款仅为554867.77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锃源公司原本应向联兴盛公司支付货款580144.7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本案全部诉讼费应由联兴盛公司承担。在锃源公司原本应向联兴盛公司支付的货款仅为554867.77元，且上述货款债权联兴盛公司已转让给案外人蔡健庆的情况下，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提起诉讼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联兴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在联兴盛公司被驳回全部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案诉讼费应由联兴盛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联兴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依法驳回联兴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联兴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锃源公司向联兴盛公司支付货款580144.7元及利息（利息以5801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锃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联兴盛公司、锃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双方对账确认联兴盛公司于2017年11月-2018年1月分别向锃源公司供应铝制品228278.7元、267162元、84704元，共计580144.7元。案外人蔡健庆为联兴盛公司股东，登记持股比例30%，实际持股比例16.5%。锃源公司提交的《深圳市联兴盛铝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下简称《股东会议决议》）内容为，2017年12月21日，联兴盛公司的股东陈燕彬、关乐、蔡健庆、刘洪为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1、陈燕婷与陈燕彬应分股利合计2090000元，在陈燕彬欠公司款项中等额相抵（视陈燕彬还款）作为已分红；2、蔡健庆应分股利627000元，扣除欠公司款项15040元，实进611960元；3、刘洪为应分股利570000元，无欠款，实应收57000元;4、关乐应分股利513000元，扣除其欠公司255903元，余款257097元由陈燕彬欠公司款中等额相抵（视陈燕彬还款）作为已分红;5、截至2017年10月份为止陈燕彬欠公司总额3800184元，减去此次抵扣陈燕婷和陈燕彬分红款及关乐分红部分款（合计2347097元，视作已领走该款项），尚欠公司1453087元，并在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800000元，不是都分由陈燕彬股份中来抵扣。该《股东会议决议》盖有联兴盛公司公章及陈燕彬、关乐、蔡健庆、刘洪为签字确认。锃源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委托书》内容为，2018年3月1日，联兴盛公司向蔡健庆出具《委托书》，委托蔡健庆代为收取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应收货款554867.77元，以抵扣联兴盛公司尚欠股东蔡健庆的分红款611960元。该《委托书》有联兴盛公司盖章及蔡健庆签字捺印。2018年3月1日，联兴盛公司通知锃源公司，将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货款债权554867.77元转让给案外人蔡健庆（身份证号3504031969********），请锃源公司以后向蔡健庆清偿上述债务。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盖有联兴盛公司、锃源公司公章，联兴盛公司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日，锃源公司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3日。锃源公司称，上述《股东会议决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委托书》共同证明蔡健庆合法取得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债权并已于2018年3月3日通知锃源公司，故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不再享有债权。联兴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股东会议决议》召集程序违法，未提前十五天通知全体股东且在作出该决议时没有先弥补当年亏损和提取公积金，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擅自处置了大股东陈燕婷的权益，免除了部分股东债务，损害了公司利益，属于无效决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委托书》系联兴盛公司股东蔡健庆占有公司公章期间与锃源公司共同非法制作，并非联兴盛公司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且其中载明的货款金额554867.77与锃源公司自认的货款金额5807447元不一致，不能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庭审中，联兴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燕婷陈述，联兴盛公司平时由陈燕彬、蔡健庆、刘洪为三名股东共同管理，公章亦由三人共同管理。2018年3月因公司搬迁问题，公章由陈燕婷保管。2018年5月8日，蔡健庆告知陈燕婷，员工办理工伤赔款事项需要公章，故2018年5月9日其将公章交给了另一股东刘洪为，后刘洪为并未归还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联兴盛公司、锃源公司均确认双方自2017年11月-2018年1月间双方存在供货关系，且锃源公司已收到金额为580144.7元的全部货物，对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联兴盛公司将对锃源公司的554867.77元货款债权转让给联兴盛公司股东蔡健庆的行为是否有效。联兴盛公司庭审中确认《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联兴盛公司的盖章系真实，但称该债权转让并未经全体股东同意，系单方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联兴盛公司与案外人蔡健庆签订的《委托书》内容实为债权转让，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禁止转让的情形，且联兴盛公司在上述转让协议签订亦已履行了向锃源公司告知的义务，故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联兴盛公司所称债权转让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故不能生效，系其公司内部问题，其所称股会决议无效亦非本案审理范围，联兴盛公司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联兴盛公司已将其对锃源公司的债权554867.77元转让给蔡健庆，联兴盛公司要求锃源公司偿还上述货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锃源公司已收到580144.7元的货物，而未支付货款，故联兴盛公司对554867.77元之外的25276.93元货款仍有权要求锃源公司支付关于利息部分，因联兴盛公司、锃源公司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约定的付款期限，故锃源公司应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双方确认交易关系存续于2017年11月-2018年1月间，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自2018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锃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联兴盛公司货款25276.9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5276.9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锃源公司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联兴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2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801元，由联兴盛公司承担4752.99元，锃源公司承担48.01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联兴盛公司补充提交陈燕彬与蔡健庆2018年8月6日的电话录音及其文字资料，用以证明：1.锃源公司与蔡健庆恶意串通，损害联兴盛公司利益，《债权转让通知书》无效，不能达到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2.蔡健庆利用其作为公司执行股东以及控制公章的便利条件，单方制作《债权转让通知书》，将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应收账款据为己有，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属于恶意串通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锃源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1.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作出前，联兴盛公司在二审才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2.录音未经过公证，无法确定录音中谈话人的身份；3.联兴盛公司未就《债权转让通知书》《委托书》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可侧面证实《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转让只需要通知到债务人即可，而无需征得债务人的同意，通知后即对债务人发生效力。本案中，双方均确认锃源公司收到联兴盛公司580144.7元的货物，锃源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联兴盛公司将其对锃源公司的货款债权554867.77元转让给案外人蔡健庆（系联兴盛公司股东），联兴盛公司认为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联兴盛公司对锃源公司的货款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且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所规定的不得转让的债权。其次，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加盖有联兴盛公司的公章，联兴盛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确认公章的真实性，该通知已送达给锃源公司，故对锃源公司已发生效力。联兴盛公司主张锃源公司与蔡健庆恶意串通，但其提交的电话录音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联兴盛公司关于股东会决议无效以及股东刘洪为、蔡健庆等人恶意串通，私自制作《债权转让通知书》，损害公司利益等上诉主张，均属于联兴盛公司内部问题，不能影响案涉债权转让对锃源公司所发生的效力，联兴盛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联兴盛公司在转让货款债权554867.77元后要求锃源公司支付该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锃源公司支付尚未转让的货款25276.93元及利息，锃源公司未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锃源公司关于货款金额的异议不予审理。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锃源公司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联兴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联兴盛铝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