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大为，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雨，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媛，女，198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雨，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烨，男，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平，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素云，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云霞，女，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平，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素云，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平，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素云，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大为、刘中媛因与被上诉人邹烨、顾云霞、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大为、刘中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邹烨、顾云霞、李明并非共同出借人身份，本案不是必要共同诉讼，邹烨、顾云霞、李明以共同诉讼原告身份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应驳回起诉。股权转让合同和《借条》分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借贷法律关系，不可混同。被上诉人主张“股转债”没有依据，也未出示任何证据。上诉人出示录音证据、微信聊天证据证明两法律关系相互独立。一审判决就此问题的处理，毫无依据。上诉人出售房产用于偿还培训学校负债，是自身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即便借贷真实发生，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提前还款也没有依据。原审原告邹烨、顾云霞、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立即返还邹烨借款本金140万元整，并支付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归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原审被告立即返还顾云霞借款本金50万元整，并支付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归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原审被告立即返还李明借款本金10万元整，并支付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归还之日止的利息；4.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刘中媛（转让方，甲方）与邹烨、顾云霞（受让方，乙方）签订《维茵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称：鉴于甲方在苏州维茵英语、维茵小镇少儿英语两品牌正在经营的苏州维茵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维茵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苏州维茵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相城分公司、苏州维茵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姑苏分公司四家公司合法拥有100%股权，甲方有意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部分股权。甲乙双方同意，股权变更后，将共同成立一家新公司，作为未来公司运营主体公司，未来控股所有子公司。股权分配为：刘中媛51%，邹烨35%，顾云霞14%。鉴于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公司拥有的49%股权，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股权的49%分别转让给乙方两人，乙方同意受让。2、甲方同意以280万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49%股权转让给乙方两人，乙方具体出资份额为：邹烨出资200万元，股权比例35%；顾云霞出资80万元，股权比例14%。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字后3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新的公司架构；乙方资金分三次到账，第一批为2018年2月12日，首次到账100万元；第二批为2018年4月10日，到账金额100万元；第三批为2018年5月10日，到账金额为80万元。协议落款处，邹烨、顾云霞、刘中媛分别签字确认，协议另加盖了苏州维茵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公章及苏州维茵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8年2月11日，邹烨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刘中媛的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于2月12日转账20万元，于4月11日转账60万元，共转款140万元；顾云霞于2018年2月11日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刘中媛转账20万元，于4月11日转账30万元，共转款50万元；李明于2018年4月13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刘中媛转账10万元。上述款项200万元，原审原、被告确认系履行协议出资义务。原审原告提出，在支付了前两笔款项后，两原审被告即催促原审原告支付第三笔款项，因认为原审被告未履行协议义务，原审原告提出核对公司账目，后发现原审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公司即存在亏损，原审原告之前投入的200万元被用于填补各校区亏损，故暂停了投资，协商让原审被告还钱。邹烨、顾云霞、李明及案外人刘洁蓉（系隐名投资人）四人因涉案投资组建了名为“投资交流群”的微信群。2018年8月6日，四人就涉案投资进行讨论，顾云霞提出：“企业管理严重有问题啊”，李明提出：“明天对账”、“后天再约戴维（朱大为）谈”；2018年8月7日，朱大为通过微信向邹烨发送了“公司下半年计划及止损方案”，内容主要是在运营校区的盈利、亏损情况及止损方案；后原审原、被告约定于2018年8月13日见面协商；2018年8月12日，在“投资交流群”内，顾云霞表示：“明天就一个目的让她们还钱，我越想越气，一开始就没有对我们坦诚相待，拿了我们的钱也不担责任，……”2018年8月13日，顾云霞、李明及案外人刘洁蓉按约至原审被告公司运营的双湖校区与朱大为、刘中媛见面，两原审被告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2018年8月13日，朱大为、刘中媛借邹烨现金壹佰肆拾万圆整，顾云霞人民币伍拾万圆整，李明人民币壹拾万圆整，总计人民币贰佰万圆整，约定分期还款：2019年3月10日归还人民币壹佰万圆整，余下壹佰万圆分期10个月按月壹拾万圆整于每月10日归还，最后款项于2020年1月10日还清。”朱大为、刘中媛作为借款人签署姓名。2018年11月19日，朱大为通过微信向邹烨了“情况汇总-邹哥”，主要内容是汇报原审被告公司在2018年8月至10月期间的运营、亏损情况，并请求帮助。2018年11月24日，邹烨、顾云霞、李明，案外人刘洁蓉，朱大为、刘中媛相约在苏州星海广场星巴克咖啡店见面，双方交谈了约两个小时，原审被告对交谈过程进行了录音。据原审被告提供的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邹烨在交谈中有“我以前投的钱放在这里，如果真的亏了我也没办法”、“作为股东，我……”等表态。邹烨对此解释称，原审原告最初是作为股东进行投资的，后认为原审被告的企业运营有问题，接受不了这种投资模式，故于2018年8月份决定投资转债权，形成了《借条》。此后，对方仍不断与原审原告联系，寻求帮助，并称如果不继续借钱，他们就完了。原审原告考虑到之前已经投入了这么多，故同意见面。此次协商，对方的主要目的是要继续借钱。原审原告并不知道原审被告有录音，在谈话中，对方可能也在引导原审原告认可股东的身份，但之前的股权已经转为债权了，不可能再转回去，且双方也没有形成书面的东西。交谈后，原审原告仍不认可原审被告的企业运营，故未同意继续借款。邹烨、顾云霞、李明、案外人刘洁蓉及朱大为、刘中媛组建了名为“维茵合伙人”的微信群。2018年12月2日，刘洁蓉在群内发言，称作为代表，回复朱大为、刘中媛，表态将不再追加投资款，朱大为回复：“好的”。后在2019年1-3月份，李明、刘洁蓉数次在群内发送消息，提醒朱大为、刘中媛按期归还《借条》约定的于2019年3月10日到期的100万元借款。一审审理中，原审原告提供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查明：1、苏州维茵思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朱大为，朱大为出资比例100%（2019年3月查询）；2、苏州维茵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刘中媛，股东：刘中媛，朱大为，陈强（2019年3月查询）。苏州维茵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先宾。原审原告据此主张，刘中媛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反协议约定。原审原告另提供了《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记录，显示：2019年3月5日，刘中媛将其名下位于苏州市吴中区房屋出售，房屋价款为140万元。原审原告主张，刘中媛出售房屋的时间在首期还款日前的5天，其取得140万元后未归还原审原告分文，属于转移财产、抽逃资金逃避债务，故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立即归还全部借款。原审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朱大为与李明在2018年3月7日、5月12日、6月27日、7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在上述聊天过程中，朱大为提到了“公司股东变更”、“营业执照变更”等事宜，欲证明在协议签订后，朱大为即催促李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原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原审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除外。本案中，邹烨、顾云霞与刘中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其后，两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履行了200万元的出资义务，原审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点在于：朱大为、刘中媛在2018年8月13日向三原审原告出具的《借条》中约定的200万元借款与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审原告已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间的关系。原审原告认为，2018年8月13日，原审原、被告经过协商，将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由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借条，借条中的200万元即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支付的200万元。原审被告辩称，两原审被告因经营需要，需另行向原审原告借款，故在2018年8月13日向出具借条，但该200万元借款未实际履行，其与之前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无关。一审法院经分析认为，《借条》中约定的200万元与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支付的2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理由在于：1、股权转让协议虽由邹烨、顾云霞与刘中媛签署，但款项系由邹烨支付140万元、顾云霞支付50万元、李明支付10万元，根据原审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两原审被告知晓李明系隐名股东的事实；上述款项的出资人、出资金额与《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人、出借金额一致。2、原审原告提供的“投资交流群”的聊天记录显示，在2018年8月份，原审原告即发现原审被告公司存在管理问题，要求核对账目；顾云霞在8月12日即约见两原审被告前一天，即表明次日见面的目的就是要求原审被告还钱；《借条》签署后，李明、刘洁蓉自2019年1月起在“维茵合伙人”群内数次催讨两原审被告归还首期100万元借款。3、在2018年8月13日前，仍有8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履行，原审原告表态称系因原审被告经营存在问题，故暂停投资。在此前提下，且在邹烨未参与的情况下，原审被告辩称《借条》系其与邹烨、顾云霞、李明达成的新的借贷协议，在借款未实际交付时，借条即约定分期还款的时间，上述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200万元与借条中的2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原审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双方由此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原审被告就已履行的200万元出资款另行向原审原告出具借条，确认200万元为借款，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应认定为对股权转债权性质变更的认可。协议虽系由部分原审原、被告签署，但考虑到实际出资的情况及两原审被告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两原审被告作为共同借款人按出资额分别向三原审原告确认借款金额，具有合理性。原审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原审被告应按照《借条》约定，向原审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借条》虽约定了分期还款的时间及金额，但未约定向三原审原告还款的比例，三原审原告作为共同出借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具有必要性。关于原审被告提出的，原审原告在2018年11月24日与原审被告见面协商时以及在之后的微信聊天时仍以股东身份自居，故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仍在履行的意见。原审原告解释称，原审原告关于“股东”的称谓系基于之前投资的事实，在签署《借条》后，股权即转为债权，双方在2018年11月24日的交谈并未形成书面的材料，不能据此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仍然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在2018年11月24日见面约谈约两个小时。原审被告虽提供了此次谈话的录音，但因背景环境嘈杂，大部分谈话内容难以识别，可识别部分亦时断时续，内容并不连贯。仅凭该段录音，一审法院无法判断原审原、被告双方此次交谈的主要内容，亦无法仅据邹烨在交谈时以“股东”身份所作的陈述，得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或是继续履行的结论；且此次交谈，双方并未形成任何书面材料，不能以此否定两原审被告在2018年8月13日所签订的《借条》的效力，两原审被告仍应按《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借条》约定的还款方式为：2019年3月10日还100万元，剩余100万元分十个月归还，每月10日归还10万元。原审原告提出：因原审被告在第一期应还款日前5天出售了名下房产，但未履行还款义务，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故要求原审被告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主张的部分借款虽并未到期，但原审被告已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首笔100万元的还款日为2019年3月10日，《借条》虽未约定逾期利息，但两原审被告怠于还款的行为确给原审原告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原审原告自次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朱大为、刘中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烨归还借款14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原审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朱大为、刘中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顾云霞归还借款5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原审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朱大为、刘中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明归还借款1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原审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朱大为、刘中媛在2018年8月13日向各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系当事人通过和解、清算的方式，对各方股权转让关系中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各被上诉人在上述《借条》中对于还款并未进行区分，可以共同向朱大为、刘中媛直接主张相应的权利。现该《借条》中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亦已届满，上诉人对于拒绝提前还款的抗辩不能成立。朱大为、刘中媛抗辩上述《借条》并非系各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主张各方仍在继续履行《维茵股权转让协议》。但朱大为、刘中媛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各被上诉人在签订上述《借条》后仍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或其仍要求各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第三笔股权转让款项，以及进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朱大为、刘中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谢 坚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