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龙，男，198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胜，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广亮，男，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单县高韦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海龙因与被上诉人孙广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海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仅依据一份上诉人和案外人高某1签订的协议书、高某1给上诉人出具的一份收条、一份转账回单，就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了与高某1、沙军伟的录音、跟车花费的账本41页（其中有很多是被上诉人自己亲笔记录）等证据。沙军伟等人在录音中也认可上诉人、被上诉人和高某1合伙经营客车，其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持有50%，各占25%，被上诉人是隐名合伙的事实（当时经三人协商，同意上诉人用以后的客车盈利作为股份的出资）。结合本案，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上诉人不会不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当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每人跟车一个星期，被上诉人竟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是为上诉人无偿帮忙，显然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非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和证据优势。2.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高某1之间为合伙关系，并且没有清算，被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补充上诉理由：涉案20万元，被上诉人应向高某1主张，而不应向上诉人主张。 孙广亮辩称，一、一审判决尊重本案事实，且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和高某1签订的协议明确写明：原车主高某1转让股份50%给高海龙，盈亏由双方共同承担。高海龙下欠高某115万元。在该协议中高某1仅是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名捺印，并未持有该车任何股份。高某1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仅是借给上诉人20万元的事实，并未参与到上诉人与高某1股份转让的事宜。后高某1一直在向上诉人催要剩余欠款15万元，也能证实高某1与上诉人才是合伙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业务转账回单也能充分证实，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便替上诉人将20万元转至案外人高某1指定账户的事实。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便没有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条，但将上诉人与案外人高某1签订的协议书及收条留置手中，并告知上诉人什么时候返还20万元借款便将协议书及收条退还。上诉人所称一审中提交的与高某1、沙军伟的录音，恰恰能证明沙军伟及高某1自始至终未明确表示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反而是上诉人一直在诱导沙军伟。相反，一审中高某1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将该车50%的股份卖给上诉人，价格是35万元，上诉人支付20万元，高某1并与上诉人签订了协议，没有给被上诉人出具任何的手续。上诉人提及的跟车花费账本41页，事实是当时上诉人经营一家幼儿园，因无法抽身，便告知被上诉人帮忙跟车，并先行垫付跟车期间的费用，并将花费明细详细记录便于上诉人和其合伙人高某1算账，被上诉人便将跟车期间的花费详细记录后交由上诉人，且被上诉人跟车期间的费用上诉人已以个人名义给付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因举证不力带来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协议书、收条及高某1在庭审中的证言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广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借款20万元；二、本案受理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案外人高某1有商丘开往济南客车一辆，车牌号为Ｎ7××××，因资金紧张，将该车辆一半股权转让于被告，全车估价为70万元，被告同意支付35万元给高某1。2013年8月1日高某1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在签订协议前，被告应支付高某1现金20万元，但当时被告没有资金支付，于是找到原告借款。原告觉得与被告系朋友关系，在被告没有向原告出具借条的情况下，经被告同意，将20万元款项通过单县高老家农村信用社转至高某1指定的银行账户下，并且高某1还向被告出具收取20万元的书面凭证，原告转账后，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不还款，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孙广亮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协议书，现有商丘至济南客车，车号为豫Ｎ7××××，因经营需要原车主高某1转让股份百分之五十给高海龙，即日起此车为双方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在以后的经营过程中，盈亏由双方共同承担。此车豫Ｎ7××××全股价为七十万元，高海龙下欠一十五万元……，持股人：高海龙，持股人高某1，证明人：孙广亮。”证明该协议中明确写明原车主高某1将所有的车辆豫Ｎ7××××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让给被告，被告交付给案外人高某1转让费20万元，下欠15万元的事实。第二组证据收条一份，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豫Ｎ7××××股份现金贰拾万元整，支付人：高海龙收款人：高某12013年8月1日。”证明被告按照与案外人高某1的约定交付豫Ｎ7××××车辆股份转让费20万元的事实，该收条中未提原告，说明原告只是单纯借给被告20万元的事实，并未参与被告与案外人高某1股份转让的事宜。第三组证据个人业务转账回单一份，该回单载明付款人户名孙广亮，收款人户名高照正，转账金额200000，起息日2013.8.1，证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替被告将20万元汇至案外人高某1指定账户的事实，该证据与前两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交付豫Ｎ7××××车辆转让费20万元是借原告钱交付的事实。第四组证据证人高某1的庭审证言，其证言主要内容为：“高某1与高海龙是豫Ｎ7××××车辆的合伙人，高某1将其豫Ｎ7××××车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卖给高海龙，价格是35万元，高海龙支付20万元，高海龙直接打到高照正的账户上，转账后高某1直接向高海龙出具了收条一份，孙广亮与高海龙因案涉借款的事给高某1打过电话，在孙广亮家，孙广亮给高海龙要钱，高海龙说一个月给孙广亮，孙广亮给高海龙要三分利息，高海龙说最高不超一分五”。 高海龙为反驳原告主张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被告与高某1、沙军伟录音10份（经核实实为8份，其中与高某1通话4份，与沙军伟通话3份，与孙广亮通话1份），证明原被告及高某1系三人合伙经营的关系，因被告当时资金紧张没有交纳投资款，原告及高某1答应不让被告交纳。第二组证据账本65页，其中原告出具41页等（庭审中被告对该组证据提交的页数及出具人表述不清），证明证人高某1做的是伪证。第三组证据证人高某2庭审证言，其证言主要内容为：“高某2与原告系朋友关系，与被告系同族近门；大约在两年前原被告找高某2说与高某1关于车的事有纠纷，让高某2跟着去金乡找高某1，找到高某1与沙军伟，在沙军伟开发的地方，沙军伟说投资很大现在没钱；高某2不知道原被告及高某1是什么关系，就知道因车的事有纠纷。” 高海龙对孙广亮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该协议书系高海龙与高某1签订的无异议，但实际上高某1转让该车50%的股份系原被告各承担一半，当时没有证明人所以被告在持股人处签名，原告在证明人处签名，三人合伙是三人协商的结果，并非被告与高某1二人合伙。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收到条和转账回单系原告作为合伙人交付高某1的股金，与被告无涉，转账回单系原告转到高某1指定账户，与被告无涉。对第四组证据，证人证言不具有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避实就虚，系伪证。 孙广亮对高海龙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该证据有八份录音，第一份到第四份系高海龙与高某1之间的谈话，录音中高某1与高海龙商议，高海龙车不管了，要求高某1退还20万元钱，高某1同意替高海龙偿还孙广亮20万元，说明孙广亮与高海龙之间系借贷关系，并不是合伙关系，第五份录音系沙军伟与高海龙之间的谈话，其内容是商量与高海龙继续合伙跑车；第六、七份录音系沙军伟与高海龙之间的谈话，但高海龙有明显诱导沙军伟的故意，该录音中沙军伟不承认孙广亮入股，明确表示孙广亮不是合伙人，接的是高海龙的钱，高海龙入的股，与高海龙共同盈亏，共担风险；第八份录音系高海龙与孙广亮之间的谈话，该录音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借贷关系。对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中有原告写的单子，但具体哪些不清楚；被告因经营手机店且给幼儿园开车，没有时间，就让原告帮忙跟车，该花的钱让原告垫付，回来结清。对第三组证据，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系合伙关系，证言属于孤证、伪证。 一审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为此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均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及高某1之间系合伙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高海龙与案外人高某1于2013年8月1日就豫Ｎ7××××车辆股权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高某1将该车50%股权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高海龙。原告孙广亮于2013年8月1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将20万元转让到高某1指定的账户高照正名下，高某1于同日向高海龙出具收到条一份。原被告因案涉20万元产生纠纷。庭审中被告称向法庭提交录音10多份，经释明其称是10份录音。因录音内容较长，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刻录光盘并制作录音笔录，另行组织质证，但经一审法院多次催要，被告一再拖延，并于2019年10月31日称录音多没有时间制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条将证明是否有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在原被告之间进行了分配，具体而言，在原告提出金融机构转款凭证的情况下，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此时应进一步结合被告的答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进行分析和认定，如果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关系，则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本案中，原告提供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协议书、收条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告辩称案涉转账系原告投入的合伙资金，但被告提交的证据均难以证实原被告与高某1系三人合伙，且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明确载明被告与高某1系合伙关系，原告系证明人，作为与被告签订合伙协议的高某1在庭审证言中明确表示其与被告系二人合伙，与原告不存在合伙关系。为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原告、高某1系合伙关系，更不能证明案涉20万借款系合伙资金。原告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协议书、收条及高某1的庭审证言能够认定案涉20万元系被告从原告处借款，用于购买高某1转让的豫Ｎ7××××车辆50%的股权，为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被告高海龙未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被告高海龙依法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高海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广亮借款本金20万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高海龙负担（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时一并支付原告）。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通话录音和现场座谈录音13份，跟车账本8页，拟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高某1三人是合伙关系，合伙经营客运车辆，被上诉人隐名合伙，与上诉人共同拥有客车50%的股份，二人各占25%的股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分红，并且高某1及其丈夫沙军伟均认可被上诉人系合伙人，涉案20万元系投资款，高某1及其丈夫沙军伟多次明确表示愿意退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被上诉人质证意见：1.该录音中明显显示上诉人有诱导沙军伟及高某1的故意，所有录音材料中所提及的无论是沙军伟还是高某1所称的将钱还给被上诉人，均是答应替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该笔欠款；2.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的加入应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而在录音中沙军伟、高某1多次认可上诉人系股东，双方各占50%的股份，跟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与一审中高某1的证言吻合；3.被上诉人上车、下车均是上诉人提前跟高某1联系安排，由此产生了所有的跟车记录，且跟车期间被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已由上诉人个人给付、结清，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参与过该车辆的经营、分红。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对方当事人均提出异议，对其证据效力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高海龙和被上诉人孙广亮之间是否存在2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广亮提供了上诉人高海龙和案外人高某1签订的协议书，孙广亮向案外人高照正的个人业务转账回单、高某1出具的收条，以证明高某1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高海龙豫Ｎ7××××车辆50%的股权，因高海龙没钱支付股权转让款，孙广亮出借给高海龙20万元，通过转账的方式将该20万元转账到高某1指定的账户高照正名下，孙广亮和高海龙之间存在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上诉人高海龙辩称其和孙广亮之间是合伙关系，其和孙广亮合伙购买该车50%的股权，其应对此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孙广亮提供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高海龙和高某1合伙，孙广亮系证明人，上诉人高海龙未能提供其和孙广亮之间的合伙协议，其所提供的录音均不足以证明其与孙广亮、高某1三人系合伙关系，更不能证明涉案20万元系合伙资金，上诉人高海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广亮主张上诉人高海龙向其借款20万元用于购买高某1转让的豫Ｎ7××××车辆50%的股权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综上，上诉人高海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高海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