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礼，男，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丽琳，广东百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广东百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恒海工艺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白石管理区。法定代表人：陈玉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力，广东思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塞琳，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天礼因与上诉人中山恒海工艺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4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天礼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40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2月期间的工资165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按照生活费的标准支付杨天礼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述条例规定的是用人单位停产停工且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不要求劳动者考勤或不限制劳动者人身自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恒海公司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停产备案的时间是2018年10月至同年11月，关于2018年12月3日召开的所谓“员工大会”，要求杨天礼即日起按正常时间进行考勤并留在厂区内，上述事实是双方均确认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支付标准应区别于2018年10月至同年11月真正停产停工无须考勤无须限制自由在厂的情形。一审在上述不同情形下统一按最低工资80%的生活费标准支付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从公平角度考虑，恒海公司将杨天礼扣留在厂内，仅以生活费标准发放工资根本无法保障杨天礼的基本生活。恒海公司辩称，一审中，涉案的杨天礼等劳动者均承认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恒海公司未复工，杨天礼以企业停工停产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又要求全额支付工资，存在逻辑错误，应当驳回杨天礼的上诉请求。恒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4060号民事判决；二、判决支持恒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恒海公司不负支付义务。事实与理由：一、恒海公司已足额发放杨天礼的工资，不存在欠付的情形，杨天礼的收入已经其签名确认，劳动者应以其付出的劳动获取合理的报酬。二、恒海公司在生产经营困难时，也积极为员工协商停工待产、或调岗任职作出妥善安排，但杨天礼不接受新安排，也不愿意与恒海公司协商，而是采取围堵工厂和政府，聚众闹事的极端方式给恒海公司施压。因此，杨天礼提出的劳动合同解除应属自愿解约，恒海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恒海公司支付劳动补偿之余，还对补偿支付金额进行扩充且补偿金额计算错误，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也显失公平。三、一审对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是要计算经济补偿金，也应从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之日起即200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一审在计算计算杨天礼的经济补偿金标准上存在错误，应按照杨天礼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而非按照推定的工资数额计算。四、一审未对诉讼时效予以审查。带薪年休假、高温津贴、工伤待遇等属于法律规定的福利待遇，而非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劳动仲裁的时效应为一年，对超出仲裁时效的应不予支持。杨天礼辩称，恒海公司二审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与其一审起诉理由一致，其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杨天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海公司支付杨天礼2017年1月-2018年10月、2018年12月-2019年2月的工资58600元；2.判令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2500元；3.判令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2016年-2018年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172.41元；4.判令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2016年-2018年的高温津贴2250元。诉讼过程中，杨天礼增加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诉讼保全手续费1000元。恒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1月工资差额900元、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9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差额1200元、2月工资差额2700元、3月工资差额1900元、4月工资差额1900元、5月工资差额2700元、6月工资差额2700元、7月工资差额2700元、8月工资差额2700元；2.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9月工资差额1155.02元、10月工资差额1107.55元；3.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12月3日至31日期间工资3550.19元及2019年1月工资3913.87元、2月工资3368.35元；4.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3250元；5.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6.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2018年6至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以上合计120218.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天礼主张其于2004年7月4日入职恒海公司处，任木工部机砂班班长，恒海公司未从其入职起为其参加社会保险。恒海公司主张杨天礼于2007年1月1日入职其处，任木工部普工，其已从杨天礼入职起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并提交《劳动合同》为证，主张其无法提供杨天礼的入职登记资料，也未提交其他依据证实杨天礼的入职时间及工种情况。杨天礼主张上述合同并非双方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故不予确认，又主张其签订的为空白合同，且恒海公司并未给予其书面劳动合同，但杨天礼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恒海公司不确认杨天礼上述主张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主张签订的劳动合同已包含了杨天礼的工种职务、合同期限等相关内容。杨天礼在恒海公司处工作时以磁卡考勤方式进行考勤，工作时间为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每月休息4天。恒海公司于2018年8月起未正常经营，于同年9月起因经营困难停工停产，后于同年12月3日起要求杨天礼按正常工作时间进行考勤（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周六日休息），并要求杨天礼留在厂区内，但未安排工作。杨天礼主张恒海公司在停工期间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且无复工计划，故其于2019年2月25日向恒海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以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停产停工已超过合理的期限为由，解除与恒海公司的劳动合同，并在恒海公司处出勤至同月28日。为此，杨天礼提交《通知》、《通告》、《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及《EMS快递单》、《EMS快递查询记录》，《通知函》及《EMS快递单》《EMS快递查询记录》为证。恒海公司确认上述《通知》、《通告》，主张双方已约定停工后的生活费发放原则，但由于杨天礼不同意工资数额故未回去领取工资；确认《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EMS快递单》、《EMS快递查询记录》，确认已于2019年2月26日收到杨天礼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但不确认该通知函反映的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内容，故其不同意杨天礼主张的解除事由，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确认已收到杨天礼邮寄的《通知函》，但不确认该通知函所记载及证明的内容。恒海公司承认其至今未复工，主张为确保员工的人身安全，其于2018年12月3日起要求杨天礼按正常工作时间进行考勤。恒海公司在仲裁称，杨天礼在其处打卡考勤至2019年2月28日止，2019年3月1日起未回其处。恒海公司在庭审中又辩称，2018年12月14日，杨天礼回厂参加调解，2018年12月14日后，杨天礼再没有回厂。杨天礼的离职时间是2018年12月14日。恒海公司在仲裁提交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的《考勤记录》证实杨天礼的出勤情况。杨天礼均不确认上述考勤记录，主张其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均按正常工作时间进行打卡记录考勤（周一至周五，每天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经查，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EMS快递单》、《EMS快递查询记录》反映杨天礼于2019年2月25日以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停产停工已超过合理的期限为由，向恒海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解除与恒海公司的劳动合同；《通知函》反映杨天礼于2019年1月29日向恒海公司邮寄该函件，要求恒海公司足额发放其2017年1月起的工资；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的《考勤记录》未有杨天礼的签字确认。杨天礼主张其工资标准为5500元/月，其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500元/月，非其本人原因导致工资水平降低，应当以杨天礼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平均工资计算其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即5500元/月）；恒海公司每月底均分两部分支付其上月工资，一部分为现金支付，另一部分为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领取现金工资不需要签收，领取银行转账工资偶尔需要签收；恒海公司从2017年1月起未足额支付其现金部分工资，2018年5月起至今未支付其现金部分的工资，亦未支付其2018年10月、12月的工资（具体未支付情况如下：未支付其2017年1月工资差额900元、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0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差额1200元、2月工资差额2700元、3月工资差额1900元、4月工资差额1900元、5月工资差额2700元、6月工资差额2700元、7月工资差额2700元、8月工资差额2700元、9月工资差额2700元，2018年10月工资55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每月5500元）。为此，杨天礼提交中劳人仲案字〔2018〕3836、5969号两案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证据材料、《参保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证，主张转账记录中“摘要”反映为“工资”的款项为恒海公司每月向其支付的转账部分工资，参保证明反映的参保工资高于转账部分工资。杨天礼主张其曾就工资差额以及要求按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向恒海公司主张权利并邮寄《通知函》，但恒海公司置之不理，且曾于2018年12月就同年10月工资问题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恒海公司确认上述《参保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称上述转账记录可反映其已足额支付杨天礼每月工资。恒海公司确认中劳人仲案字〔2018〕3836、5969号两案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确认关联性，主张中劳人仲案字〔2018〕3836号案庭审笔录反映的是杨天礼的说法，其未确认，第13页证人的说法前后矛盾，证人陈述未看过报表，却说是老板的签字，不符合常理；中劳人仲案字〔2018〕3836号案证据材料不能反映其现金支付杨天礼工资，其法定代表人为“陈玉梅”，下方的签字看不清楚是否为“孔”字，因此其不予确认，且该证据材料未有其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有现金支付情况，只能证明杨天礼的出勤情况。恒海公司主张杨天礼的平均月工资标准为2500元/月，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00元/月；其以开会的形式与杨天礼协商约定停产第一个月按1720元/月支付工资，第二个月起按1376元/月支付；其每月底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杨天礼上月的工资，未以现金方式支付，杨天礼领取工资需要签收，其已足额支付杨天礼2018年9月30日前工资及同年11月工资，未支付2018年10月、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工资。为此，恒海公司提交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工资表》为证，但未提交依据证实其主张的停产期间工资约定情况，又主张其不清楚杨天礼平时加班费、周六日加班费及奖金的具体计算方法。杨天礼仅确认工资表中与其提交的转账记录对应的实收转账工资数额，不确认其余内容，主张该工资表与恒海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所反映的出勤情况不一致，杨天礼工种为班长，属于管理层，工资不可能为2500元/月，该标准也低于行业工资标准；不确认恒海公司主张的停产期间工资约定情况，主张按法律规定停产第一个月并非按最低工资支付。经查，上述工资表反映的延时加班、周六日加班时数与恒海公司提交的对应考勤记录反映的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情况不一致，工资表反映的平时加班费、周六日加班费支付情况亦与对应考勤记录反映的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情况不对应。另，双方确认恒海公司已支付杨天礼2018年9月工资2800元。杨天礼主张恒海公司要求其自2018年12月3日起要求其按正常出勤打卡考勤，并要求其留在厂区内，故要求恒海公司按正常出勤支付其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工资。恒海公司在仲裁主张其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仍未复工，杨天礼于上述期间并未向其提供劳动，故不符合领取全额的工资，其只同意按照1376元/月的标准向杨天礼支付生活费。杨天礼主张因恒海公司未依法安排其2016年、2017年及2018年的年休假，亦未发放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以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及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2016年的工资支付情况，但未提交依据证实其2016年的出勤情况。恒海公司主张其已于每年春节假期安排杨天礼2016年至2018年的年休假，并于每年春节当月支付杨天礼带薪年休假工资，其每年安排杨天礼春节假期为15天，而法定的春节假期为7天，其余时间均为杨天礼法定的带薪年休假，且其已在杨天礼入职时告知杨天礼带薪年休假安排于每年度的春节。为此，恒海公司以其提交的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工资表》为证，未提交其他依据证实。杨天礼不确认恒海公司上述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安排及支付相应年休假工资的情况，亦不确认恒海公司已告知其每年春节假期为带薪年休假。经查，恒海公司提交的上述工资表未反映杨天礼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支付情况。杨天礼主张其因工作场所在铁皮生产车间，恒海公司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未将室内温度降低在33摄氏度以下，也未发放其高温津贴，故要求恒海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2018年6月至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恒海公司确认杨天礼的工作场所在车间，主张其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已在车间安装了相应的降温设施，杨天礼的工作场所温度已降低33摄氏度以下，杨天礼不符合领取高温津贴的条件，故未发放杨天礼上述期间的高温津贴，并提交降暑降温相片证明、防暑降温食材证明、工会负责人证明拟证其主张。经查，恒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足证明杨天礼的工作场所室内温度在33摄氏度以下。恒海公司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已为杨天礼参加社会保险，杨天礼于上述期间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为268.45元/月。杨天礼自认恒海公司于2019年3月起没有再为其购买社保。杨天礼在恒海公司厂区内住宿。另查明：恒海公司向中山市三乡镇劳动监察部门提交《中山恒海工艺厂有限公司花名册》、《劳动保障监察调阅资料清单》。经查，上述花名册反映杨天礼的入职时间为2004年7月4日，工种为机砂班班长。又查明：2018年7月18日，恒海公司向三乡镇环保分局提出停产申请。后恒海公司以经营困难贴出通告，告知全体员工于2018年10月1日至12月2日期间停工。再查明：杨天礼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1.2017年1月工资900元、2月工资1100元、3月工资1100元、4月工资1200元、5月工资1200元、6月工资1200元、7月工资1500元、8月工资1900元、9月工资1700元、10月工资1600元、11月工资1600元、12月工资1600元，2018年1月至9月工资合计21200元，2018年10月工资5500元、11月工资449.45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工资合计1650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2500元；3.2016年-2018年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172.41元；4.2016年-2018年的高温津贴2250元。仲裁过程中，杨天礼撤回2018年11月工资的请求，并明确其第一项仲裁请求为：2017年1月工资差额900元、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0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2018年1月至9月工资合计21200元，2018年10月工资55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工资合计16500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1088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准许杨天礼撤销2018年11月工资的请求；二、恒海公司向杨天礼支付：1.2017年1月工资差额900元、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0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差额1200元、2月工资差额2700元、3月工资差额1900元、4月工资差额1900元、5月工资差额2700元、6月工资差额2700元、7月工资差额2700元、8月工资差额2700元；2.2018年9月工资差额1155.02元、10月生活费1107.55元；3.2018年12月3日至31日期间工资3550.19元及2019年1月工资3913.87元、2月工资3368.35元；4.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3250元；5.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6.2017年、2018年6月至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以上合计120218.58元；三、驳回杨天礼其余仲裁请求。杨天礼不服该仲裁裁决，遂于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实体权利。恒海公司亦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起诉到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1月工资差额900元、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9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差额1200元、2月工资差额2700元、3月工资差额1900元、4月工资差额1900元、5月工资差额2700元、6月工资差额2700元、7月工资差额2700元、8月工资差额2700元；2.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9月工资差额1155.02元、10月工资差额1107.55元；3.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12月3日至31日期间工资3550.19元及2019年1月工资3913.87元、2月工资3368.35元；4.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3250元；5.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6.判令恒海公司无需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2018年6至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以上合计120218.58元。诉讼过程中，杨天礼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预交诉讼保全费1312元，并提交诉讼保全手续费发票证明其支付了诉讼保全手续费1000元，杨天礼主张上述费用应由恒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针对杨天礼、恒海公司的诉、辩意见，分析如下：关于杨天礼的工资标准问题。本案中，虽然恒海公司主张杨天礼的平均工资标准为2500元/月，其每月底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杨天礼上月工资，并未现金支付，并提交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工资表》为证，但恒海公司提交的上述工资表反映的延时加班、周六日加班时数与其提交的对应考勤记录反映的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情况不一致，工资表反映的平时加班费、周六日加班费支付情况亦与对应考勤记录反映的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情况不对应；恒海公司又主张其不清楚杨天礼平时加班费、周六日加班费及奖金的具体计算方法。又,恒海公司所主张的工资标准远远低于《关于公布中山市2018年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和2017年部分行业人工成本信息的通知》（中人社发〔2018〕354号）反映的“家具制造业”的月薪中价位，显然不合常理。综上，恒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杨天礼的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而恒海公司未能证实杨天礼工资组成项目的具体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根据同工同酬的原则，结合杨天礼的工种、年龄、工作经验及恒海公司的经营范围等，一审法院采信杨天礼主张的工资标准，认定杨天礼的平均工资为5500元/月。由于双方确认杨天礼的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每月休息4天，结合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经折算，杨天礼的小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22.73元/小时{5500元÷[21.75天×8小时＋（26天－21.75天）×8小时×200%]}，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3955.02元（22.73元/小时×21.75天×8小时/天）。关于杨天礼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工资差额的请求。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两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应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本案中，恒海公司虽在庭审中称杨天礼的离职时间是2018年12月14日，但却在仲裁时称杨天礼在其处打卡考勤至2019年2月28日止。杨天礼亦主张其在恒海公司处出勤至2019年2月28日，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天礼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即恒海公司应保存杨天礼2019年2月28日前二年的工资支付台账，而恒海公司未提交杨天礼完整的工资支付记录，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核实杨天礼上述期间实际的工资支付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杨天礼的主张，认定恒海公司未支付其2017年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0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差额1200元、2月工资差额2700元、3月工资差额1900元、4月工资差额1900元、5月工资差额2700元、6月工资差额2700元、7月工资差额2700元、8月工资差额2700元。因此，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对于杨天礼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杨天礼2017年1月工资差额的请求，杨天礼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天礼2018年9月工资差额及10月工资的请求。虽然恒海公司主张双方协商约定停产第一个月按1720元/月支付工资，第二个月起按1376元/月支付，但未提交依据证实，且杨天礼亦不予确认，恒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恒海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查或者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确认恒海公司于2018年9月起因经营困难停工，恒海公司已支付杨天礼2018年9月工资2800元（应发工资），未支付杨天礼同年10月工资（已参加社会保险），而一审法院上述已认定杨天礼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故恒海公司应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9月工资差额1155.02元（3955.02元－2800元）、10月工资1107.55元（1720元×80%－268.45元）。关于杨天礼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上述已认定杨天礼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恒海公司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停产，并于2018年10月1日至12月2日期间停产停工。后恒海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起要求杨天礼按正常工作时间进行考勤，并要求杨天礼留在厂区内，但一直未安排工作。杨天礼亦确认恒海公司只是要求其按正常工作时间进行考勤，留在厂区，恒海公司一直未有安排其工作。又，杨天礼在厂区住宿。由此可见，自2018年12月3日起，恒海公司实际上仍处于停工停产状况，杨天礼并未向恒海公司提供劳动。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恒海公司应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3322.65元（1720元/月×80%×3个月-268.45元×3）。关于杨天礼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或未提供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恒海公司未及时足额向杨天礼支付劳动报酬及未提供劳动条件是事实，现杨天礼要求恒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杨天礼的工作年限及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恒海公司应支付杨天礼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82500元（5500元/月×15个月）。关于杨天礼2016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对争议发生二年前的工资支付台账及出勤情况没有举证义务。除劳动者能够举证证明争议发生二年前工资支付及出勤情况外，因劳动者怠于行使权利致使争议发生二年前的工资支付情况、出勤情况无法查明，应由劳动者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天礼未能提交依据证实2016年出勤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杨天礼关于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恒海公司主张其已于每年春节假期安排杨天礼2017年至2018年的年休假，且于每年春节当月支付杨天礼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提交2017年1月至2018年11月的《工资表》为证，但上述工资表并未反映杨天礼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支付情况，而恒海公司亦未提交其他依据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恒海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恒海公司未安排杨天礼2017年至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及未支付杨天礼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结合双方确认的《中山恒海工艺厂有限公司花名册》反映杨天礼的入职时间，杨天礼于2017年、2018年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均为10天。结合一审法院认定杨天礼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恒海公司应支付杨天礼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3955.02元/月÷21.75天/月×10天×（300%-100%）]，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3955.02元/月÷21.75天/月×10天×（300%-100%）]。关于杨天礼2016年至2018年高温津贴的请求。杨天礼未提交依据证实其2016年的出勤情况，致使一审法院无法核实杨天礼2016年6月至10月的出勤情况以计算该年度的高温津贴，故对于杨天礼的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恒海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已在车间安装了相应的降温设施，杨天礼的工作场所温度已降低33摄氏度以下，但其提交依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恒海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又，恒海公司于2018年10月处于停工停产期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恒海公司应支付杨天礼2017年、2018年6至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350元（150元/月×5个月+150元/月×4个月）。关于诉讼保全手续费的问题。杨天礼已举证证实为实现其权利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支付诉讼保全手续费1000元，故杨天礼诉请恒海公司支付该费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2月工资差额1100元、3月工资差额1100元、4月工资差额1200元、5月工资差额1200元、6月工资差额1200元、7月工资差额1500元、8月工资差额1900元、9月工资差额1700元、10月工资差额1600元、11月工资差额1600元、12月工资差额16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差额1200元、2月工资差额2700元、3月工资差额1900元、4月工资差额1900元、5月工资差额2700元、6月工资差额2700元、7月工资差额2700元、8月工资差额2700元；二、恒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9月工资差额1155.02元、10月工资1107.55元；三、恒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工资3322.65元；四、恒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82500元；五、恒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6.8元；六、恒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2017年、2018年6至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350元；七、恒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天礼支付诉讼保全手续费1000元；八、驳回杨天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恒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诉讼保全费1312元，合计1322元，由杨天礼负担221元，由恒海公司负担110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关于杨天礼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问题。恒海公司在此期间确实处于停工停产状态，杨天礼在此期间亦确实没有向恒海公司提供劳动，即使恒海公司对杨天礼进行考勤，一审判令恒海公司只需按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杨天礼的生活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带薪年休假、高温津贴等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可知未休年休假工资性质上属于劳动报酬。根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广东省卫生厅、广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广东省国家税务局、广东省总工会、广东省地方税务局《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高温津贴应在工资支付台账列明，结合《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津贴属于工资总额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高温津贴在性质上应认定为劳动报酬。因带薪年休假、高温津贴均属于劳动报酬，不应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恒海公司主张带薪年休假、高温津贴已超过仲裁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应否支付、起算时间、支付标准问题。1.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应否支付问题。本案中，恒海公司未及时足额向杨天礼支付劳动报酬及未提供劳动条件是事实，杨天礼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恒海公司应向杨天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起算时间。恒海公司认为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开始起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对该法施行前按照当时规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仍应按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又根据2001年4月3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提供劳动条件，迫使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属于应给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杨天礼的工作年限应计算在内，恒海公司要求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起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支付标准问题。首先，恒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杨天礼的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恒海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所反映的部分月份杨天礼工资标准明显过低与常理不符，亦无法提供杨天礼加班费及奖金的具体计算方法，故恒海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不能作为认定杨天礼工资标准的依据。其次，恒海公司自2018年8月开始进入不正常经营状态，恒海公司该期间给付的工资不能反映杨天礼正常收入情况，若将该期间收入计入平均工资对劳动者杨天礼明显不公平。第三，一审在无法查明杨天礼月正常收入的情况下，结合杨天礼工龄、中山市相应行业工资标准等因素，采信杨天礼的主张认定其月平均工资为5500元并不过高，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天礼、恒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天礼、中山恒海工艺厂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张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