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镇中坝南路**。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进，江苏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乡县鑫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金乡县真武社区**楼**302 法定代表人：蔡承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来，金乡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乡县鑫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改判鑫鼎公司向上苏中公司支付工程款12237011.08元[3132639.08+1984372+7120000元(人工费和材料费调差部分暂估价，具体以鉴定价为准)]及利息(从2017年1月15日起，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金乡县金济花园工程竣工结算定案表》(以下简称定案表)确定的工程造价68639461.13元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该定案表确定的工程造价系金乡县审计局根据鑫鼎公司报送的结算书审计后所确定的工程造价68639461.13元，审计依据是鑫鼎公司与金乡县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金济花园小区回迁安置房工程建设委托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合同)。苏中公司与鑫鼎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济宁市金乡县金济花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了结算方式，工程结算执行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最新定额和现行的有关政策性文件，按工程实际类别取费，施工期间山东省和济宁市最新的相关政策性调整文件和价目表均予执行。第七条约定苏中公司供材按当期施工时济宁市信息价执行。两种结算方式的主要区别在于：(1)人工费的区别为，金乡县政府审计按57元/工日计算，而济宁的定额人工费在2015年5月16日之前为66元/工日，2015年5月16日之后人工费调整为76元/工日。(2)材料费的区别为：金乡县政府审计按金乡县的信息价确定材料费，而《补充协议》约定按济宁市的信息价执行。为此，苏中公司在编写结算书时，在第1页明确说明，第一部分报给政府的结算书依据建设单位鑫鼎公司与金乡县政府协议内容所做结算。第二部分结算书是双方当事人签订总包合同相关结算条款与鑫鼎公司和金乡县政府协议内容产生的人工费价差和材料费价差部分做结算。定案表所确定的工程造价68639461.13元，是对结算书第一部分金乡县政府审计结果的工程造价，而不是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工程结算的确认价，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之前即2019年9月12日，苏中公司张卫与鑫鼎公司的蔡承勇签订了一份协议，明确约定就金济花园小区项目，按照双方的协议结算。一审中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苏中公司放弃第二部分人工费价差和材料费价差的权益。苏中公司金济花园项目技术负责人施燕南在定案表中签字，只是对结算书第一部分金乡县政府审计结果的确认，其目的是配合鑫鼎公司和政府迅速完成政府审计工作，鑫鼎公司才能够向苏中公司付款。施燕南也无权代表苏中公司与鑫鼎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在一审中没有对定案表中椭圆形印章的相关事实进行查明，盖章的经办人是谁?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时间形成的该印章等相关事实均没有查明。对于印章上“双方签字认可”这六个字是谁的笔迹？按常理，在椭圆形印章之上签字表达意见应当为苏中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施燕南、张卫均否认是其书写，施燕南认为可能是鑫鼎公司的张培女会计书写“双方签字认可”。椭圆形印章中的全部内容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乡)、金济花园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合同、赊欠、借款无效。但定案表中椭圆形印章的内容只有“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乡)”“金济花园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合同、赊欠、借款无效”被故意隐盖，由此可见，定案表是经过变造手段后形成的证据，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证据三性中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以定案表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二、朱信忠于2019年8月21日与鑫鼎公司签订的《工程款抵房协议》，将2#楼二单元007#、008#门市抵付给朱信忠，两套门市房款总计为1984372元，一审法院认为以总房款1984372元折抵苏中公司的工程款1984372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朱信忠在金济花园工程项目，分包了苏中公司的水电工程项目，也分包了其他总承包单位的水电工程项目，朱信忠购买的2#楼二单元007#、008#门市，总房款为1984372元，其中抵算苏中公司的工程款为960000元(260000+700000)，张卫分别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收据为260000元(该收据的左上角标有朱信忠)，2019年8月15日出具收据为700000元(收据中写明朱信忠)，2019年8月15日张卫出具的委托书中也标明，“以张卫的收据为准”，朱信忠的其余房款以其他公司的工程款进行抵算。一审认定张卫出具的二份收据合计金额960000元，作为已付工程款，对朱信忠的总购房款1984372元也作为已付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1984372元不应该作为已付工程款，960000元可以作为已付工程款。三、一审判决从2019年2月16日即上诉人苏中公司的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为政府回迁工程，属于应当招投标的项目，而事实上鑫鼎公司没有招标与苏中公司签订合同，违反了招投法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合同应属无效，故本案的利息计算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计算利息，即从2017年1月15日起计算利息。 鑫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涉案工程项目系代建回迁安置工程，工程的造价是苏中公司报送审计部门审计，经审计后最终确定的工程总造价。苏中公司负责工程技术的施燕南在审计部门确定的工程报价单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公章。故项目造价应该以政府部门审计的数额为准。一审庭审质证时，苏中公司未对鑫鼎公司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苏中公司亦未对鑫鼎公司所提的双方款项的交接提出书面异议，也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与鑫鼎公司提交的不同数据，苏中公司对鑫鼎公司提交总数额也予以认可。苏中公司一审中没有主张税、费及劳保统筹金等问题，一审法院未对此做出处理，故上述项目没有计算在工程款支付项目内。 苏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工程款34886891.53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3464127元(暂计算到2019年6月20日)，合计为38351018.53元(详见附件)及2019年6月21日至本案判决生效止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用由鑫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鑫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中公司支付工程款3132639.0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2月16日起以3132639.08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苏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233555元，由苏中公司负担212450元，由鑫鼎公司负担21105元。申请费5000元由鑫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苏中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苏中公司的印章及盖有印章的书件一份。证明：印章的全部内容是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乡）金济花园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合同赊欠借款无效，而定案表中印章只有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乡）这几个字，定案表中的印章是经过变造后形成的。 证据二，朱信忠情况说明。证明朱信忠在2019年8月21日与鑫鼎公司签订了工程款抵款协议，购买2号楼2单元007、008门市，总房款是1984372元，其中抵算苏中公司工程款960000元，张卫分别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了收据26万元，2019年8月15日出具收据70万元，其余的房款与其他的工程款进行抵扣，属于重复计算。 证据三，金乡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文号为（2019）金0878民初1845号。证明：涉案楼102、105、106已经被法院查封，查封时间为2019年4月26日。 鑫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一审庭审时电费等加盖公章的原始证据鑫鼎公司已向法庭提供并当庭质证，苏中公司并未提出相反的意见，今天苏中公司又提出印章为变造，其理由不充分。对证据二，朱信忠所说的情况说明不是鑫鼎公司行为，不具备法律效力，且朱信忠没有出庭作证。对证据三，苏中公司提供的是复印件，根据法律规定，鑫鼎公司对复印件不再质证，但是现在所涉及的102、105、106三套房屋仍在张卫手中。 本院认为，对证据一，在日常生活中存在一个公司使用多个印章的情形，并且在一审中对加盖有同款印章的其他证据，苏中公司均予以认可，因此，不能以此否定其它印章的真实性。对证据二，朱信忠未出庭作证，且鑫鼎公司亦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三苏中公司未提供原件，鑫鼎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认定的涉案工程造价是否正确；二、一审认定的已付款数额是否正确；三、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 对焦点问题一，双方曾就此问题进行多次意思表示。2013年4月16日，苏中公司与鑫鼎公司签订《济宁市金乡县金济花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其中第六条约定工程结算执行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最新定额和现行的有关政策性文件，按工程实际类别取费，施工期间山东省和济宁市最新的相关政策性调整文件和价目表均予执行。第七条约定苏中公司供材按当期施工时济宁市信息价执行。但上述约定仅为订立合同时双方最初对于工程计价方法的约定，并非最终明确的工程造价。2018年3月28日，苏中公司向鑫鼎公司报送结算书两份，鑫鼎公司亦在该结算书中加盖单位公章。该结算书分为两个部分：1、第一部分报给政府结算书是依据建设单位金乡县鑫鼎置业有限公司与金乡县政府协议内容所做结算。2、第二部分结算书是施工单位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建设单位金乡县鑫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相关结算条款与鑫鼎置业有限公司和金乡县政府协议内容产生的人工费价差和材料费价差部分做结算。现苏中公司主张应按该结算书所载明的金额进行结算。但该结算书系苏中公司单方制作，且其中明确表示工程报价中包含给政府审计部门审价的内容，因此，该结算书应当交由政府审计部门进行审计，鑫鼎公司在该结算书上的盖章行为不能被认定为对涉案工程报价的最终确认。 2018年8月5日，苏中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现场技术管理的人员施燕南在鑫鼎公司提供的《金乡县金济花园工程竣工结算定案表》中签字确认苏中公司建设的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为68639461.13元，该定案表中加盖有“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乡）”的椭圆形公章。尽管苏中公司主张该公章系经变造，但该公章在苏中公司认可的其他证据中多次出现，故苏中公司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苏中公司主张该定案表仅是对前述结算书的第一部分，即对政府审计部门审计结果的确认。但从该定案表的记载内容看，并没有相关的限定性意思表示，苏中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随后其对该审定表提出异议。涉案工程系政府回迁安置房项目，资金来源是财政性资金，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苏中公司对涉案工程系政府财政性资金投资是明知的。在定案表中也明确记载了涉案各施工楼座的送审金额、审定金额、审减金额等详细信息，并最终明确审定金额为68639461.13元。在施工单位签字确认栏中，施燕南签字确认，该表的右上方并加盖苏中公司印章。故该定案表应视为双方已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苏中公司与鑫鼎公司在《金乡县金济花园工程竣工结算定案表》中对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格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工程造价并无不当，苏中公司相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苏中公司建设部分的工程造价应为68639461.13元。 对焦点问题二，关于案外人朱信忠以房抵债部分，苏中公司上诉主张朱信忠以房抵债的总金额为1984372元，但其中涉及苏中公司应为960000元，其余系朱信忠分包的其他总承包单位水电工程项目。本院认为，鑫鼎公司一审提交的《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委托金乡县鑫鼎置业有限公司把所欠朱信忠的工程款，由金乡县鑫鼎置业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朱信忠（抵金济花园北区2#楼门面由西至东第一间、第二间门面）。”在委托书中明确记载了用于抵顶工程款房屋的位置，鑫鼎公司按照委托的内容与朱信忠签订《工程款抵房协议》，将两套房产折抵工程款1984372元抵付给朱信忠。委托书中对于折抵工程款的数额未做明确约定，虽然张卫在其中注明“以张卫的收据为准”，不能以此推定以张卫出具收据的金额确定折抵工程款的数额。此外，苏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朱信忠涉及的其他水电工程的施工情况。故苏中公司该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苏中公司与朱信忠之间的结算问题可另行解决，鑫鼎公司已付款数额为65506822.05元。 对焦点问题三，如前所述，涉案工程苏中公司建设部分的工程造价为68639461.13元，已付款为65506822.05元，一审判决认定在不扣除相关税费的情况下鑫鼎公司尚欠苏中公司工程款3132639.08元是正确的。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付款方式作出如下约定：“决算后按规定扣除5%保修金，余款在28日内付清，保修金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返还。”鑫鼎公司欠付苏中公司的款项在质保金范围之内。本案中，2017年1月15日，苏中公司与鑫鼎公司签署《工程竣工移交证书》，载明苏中公司“已按施工合同的要求完成，并验收合格，即日起该工程移交建设单位管理（使用），并进入保修期。”故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2019年1月15日届满，一审判决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从质保期到期1个月后开始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2019年7月29日收到苏中公司的起诉状，2019年2月16日并非本案起诉之日，苏中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31元，由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毅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岳彩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耀逊 书 记 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