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行，住所地汕头市*******。负责人：陈伟文，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洲，男，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平，男，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区自来水总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棉北北门外望头岭。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彬，广东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汕潮大厦。法定代表人：庄加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泽松，男，系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学庆，广东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汕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区自来水总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总公司）、被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潮阳建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汕头分行上诉请求：1、改判自来水总公司偿还建行汕头分行借款本金640000元以及利、罚、复息4945222.01元（计至2019年7月20日），自2019年7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罚、复息按编号为2007年借字第044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罚、复息计算方法和利率标准计算；2、潮阳建筑公司对自来水总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自来水总公司、潮阳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建行汕头分行对逾期罚息计算复息，对复息再次计算复息缺乏合同依据”没有事实依据。建行汕头分行与自来水总公司签订的2007年借字第044号《人民币资金贷款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二、违约救济措施（五）”条款明确约定：借款逾期后，对甲方（即自来水总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计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根据上述条款，贷款逾期后，建行汕头分行不仅有权按合同约定利率计收贷款仍被占用期间的正常利息，而且有权按正常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收罚息，即建行汕头分行有权对逾期利息（包括正常利息和罚息）计收复利。二、一审法院驳回建行汕头分行对逾期利息计算复利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贷款逾期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即为逾期利息，建行汕头分行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符合人民银行的该项规定，一审法院驳回建行汕头分行要求自来水总公司支付复利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三、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逾期后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此处所指未按时还清的利息应为借款期限内结欠的利息”，一审法院这样的理解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和银行的规定。建行汕头分行与自来水总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二第（四）项是对借款到期前对利息计算复利的约定，第（五）项是对借款逾期后对利息计算复利的约定。这个内容是明确的，内容也是不同的，如果按一审法院的理解，那么这两条条款是重复的，不符合实际情况。这两条条款是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五条，这两项利息是不同的概念，如果理解为同一概念的话，那么中国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是重复的规定，是不符合逻辑的。所以一审法院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理解为借款期限内结欠的利息是错误的，导致判决错误。针对建行汕头分行的上诉，自来水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建行汕头分行上诉请求对罚息计收复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建行汕头分行的无理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判决。在本案中，自来水总公司与建行汕头分行所订立的借款合同已将该借款合同项下利息明确规定为借款期限内贷款利息和未按合同用途使用贷款、逾期归还贷款的罚息两种，其中借款期限内的贷款利息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9.477%，未按合同用途使用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年利率18.954%，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14.2155%。同时，该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明确约定：“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甲方（指自来水总公司）账户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年利率/360。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鉴于本案并不存在自来水总公司未按合同用途使用贷款的情况，故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合同条款中已经非常明确的将贷款利息和罚息区分为前后两个时间段的本金孳息，贷款利息为借款期限内本金产生的正常利息，罚息则指借款到期后本金产生的逾期利息。而对复利的收取，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中明确约定仅对“贷款利息”即借款期限内所产生的正常利息可收取复利。且根据借款合同语境和金融行业的借贷交易中早已约定俗成的一贯理解和做法，贷款利息和罚息系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建行汕头分行主张“贷款利息”包含“罚息”，纯属偷换概念，是完全错误的，根本不能成立。对于罚息部分是否可以收取复利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并没有任何的约定，双方并未约定计收罚息的复利。故可计收复利的仅指借款期限内的贷款利息，建行汕头分行所提出的对罚息计收复利的上诉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而原告对逾期罚息计算复息，对罚息再次计算复息，缺乏明确合同依据”并判决驳回建行汕头分行所提出的要求自来水总公司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且“罚息”已是惩罚性利息，在“罚息”的基础上再累加“复利”，无异是对同一违约行为进行重复处罚，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公平原则，属于变相提高利率的违法行为，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以及《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故一审判决“对惩罚性利息再次计收复息，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告主张的复息应予剔除”是完全正确的，建行汕头分行所提出的对“罚息”计收“复利”的上诉请求，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建行汕头分行所提出的对“罚息”计收“复利”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所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针对建行汕头分行的上诉，潮阳建筑公司答辩称，潮阳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与自来水总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建行汕头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自来水总公司立即向建行汕头分行偿还借款本金64万元以及利(罚、复)息4945222.01元（暂计至2019年7月20日），之后的利、罚、复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潮阳建筑公司对自来水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20日，建行汕头分行与自来水总公司签订2007年借字第044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自来水总公司向建行汕头分行借款27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7年9月20日至2008年9月19日；贷款利率为年9.477%，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年14.2155%；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到期前，对未还清的利息按贷款利率和约定结息方式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约定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同日，建行汕头分行与潮阳建筑公司签订2007年保字第044号《保证合同》，约定潮阳建筑公司为自来水总公司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建行汕头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借款期限届满，自来水总公司没有足额偿还本金，其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复息已结清。后经陆续还款，截至2019年7月20日，自来水总公司尚欠建行汕头分行本金64万元。经审查建行汕头分行提交的其系统生成的计算清单，借款期限届满后，建行汕头分行对逾期罚息计算复息，对复息再计算复息，如此计算复息累计3231333.76元（复息总额3231430.31元-借款期限内复息96.55元），建行汕头分行统计的至2019年7月20日拖欠的利（罚、复）息4945222.01元，包括此复息以及1713888.25元的逾期罚息。另查明，建行汕头分行于2009年6月首次向自来水总公司、潮阳建筑公司送达催收通知书进行催款，此后每不到两年便向自来水总公司、潮阳建筑公司送达催收通知书。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逾期后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此处所指未按时还清的利息应为借款期限内结欠的利息，而建行汕头分行对逾期罚息计算复息，对复息再次计算复息，缺乏明确合同依据，且罚息已是惩罚性利息，对惩罚性利息再次计收复息，缺乏法律依据，故建行汕头分行主张的复息应予剔除，自来水总公司的辩解应予采纳。自来水总公司应偿还建行汕头分行本金64万元、罚息1713888.25元及结欠本金自2019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14.2155%计算的罚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而建行汕头分行已在约定保证期间向潮阳建筑公司进行催款，故潮阳建筑公司的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潮阳建筑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汕头市潮阳区自来水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行本金64万元、罚息1713888.25元，并支付该本金自2019年7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4.2155%计算的罚息；二、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汕头市潮阳区自来水总公司追偿；三、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48元，由建行汕头分行负担14723元，由自来水总公司负担10725元，潮阳建筑公司对自来水总公司负担的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建行汕头分行自2009年6月起至2018年6月期间多次就本案借款向自来水总公司和潮阳建筑公司进行催收，其向自来水总公司送达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均载明“自逾期之日起，我行已按2007年借字第044号借款合同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将该笔贷款按逾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现该笔贷款的逾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百分之壹拾肆点贰壹伍伍”。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建行汕头分行与自来水总公司、潮阳建筑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建行汕头分行对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能否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前述通知及规定并未限制当事人对罚息计收复利。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案涉借款合同内容，相关违约责任条款在对借款到期前未按时还清之利息明确约定为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的情况下，对借款逾期后未按时还清之借款本金和利息则约定为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应视为缔约双方并未约定将对罚息计收复利作为对借款逾期行为约定的违约责任，且建行汕头分行在案涉借款逾期后也仅向自来水总公司催收相应逾期借款本金及按年利率14.2155计算之罚息，其催收内容并未涉及对罚息计付复利，亦无证据证明自来水总公司同意并确认对尚欠借款本金之罚息计收复利。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缔约双方并未就罚息计算复利进行约定，判决驳回建行汕头分行关于案涉借款罚息应计收复利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建行汕头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2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刘静文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郑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