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男，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谢光辉，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态，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毓珍，女，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宏泰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县吴山镇闽商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于善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陈建雄，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原审第三人：于善杰，男，199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陈杰，男，199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原审第三人：郑智术，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吴荣因与被上诉人郑国态、范毓珍、随州市宏泰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建雄、于善杰、陈杰、郑智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荣与陈国恩系宏泰公司的出资人，两人从未参与协商宏泰公司重组事宜。一审认定宏泰公司重组后，资金本仍为1000万元，但未有各股东增资及退资的证据。《退股承诺书》上加盖了宏泰公司公章，并分别由郑智术或林晋勋签名。该两人之所以签名，是因为郑智术系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晋勋系实际管理人。因此，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参与了协商并同意重组。2、陈建雄收购郑国态的股权，郑国态从陈建雄处取得相应受让款。与此同时，郑国态将归属于隐名股东的投资利益归还给吴荣，陈建雄受托为郑国态向吴荣付款。陈建雄与吴荣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无需对吴荣承担付款责任。吴荣的收款条是郑国态、陈建雄等人打印好并让吴荣签名的，该收款条充分说明了郑国态对吴荣负有还款义务。一审对该收款条的内容未予以认定。3、一审认定“根据本院在前案一共收取……可以推定，陈建雄支付的300000元诉讼费用及奖励金中已经有包括了对逾期利息损失的补偿，更有此事就此了结的意愿表示”错误。吴荣并无了结此事的意思表示，一审“推定”缺乏依据。4、一审认定“陈建雄将含有‘应扣欠款75175元’、‘支付完200000元后对账理清’等内容的退股明细清单通过微信传给吴荣，吴荣未提出异议”错误。退股明细清单是宏泰公司原股东的单方态度，陈建雄为了表明自己仅是受托付款，才将受托内容转给吴荣。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约定或法定情况下，“默示”行为才发生法律效力。况且，吴荣从未承认结欠7万余元货款，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吴荣结欠货款。另外，被上诉人一审时曾截取部分微信聊天内容，制造吴荣同意的假象，被上诉人揭穿后，一审未对其进行处罚。5、《退股承诺书》约定郑国态或宏泰公司应按约退还吴荣款项，逾期退还款项，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吴荣在收款条上签字，仅表明收到款项，并无放弃逾期利息的表示。况且，本案各方都承认存在逾期利息。《合同法》、《民法总则》亦规定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或支付逾期利息。综上，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郑国态辩称，1、一审认定宏泰公司实际股份变更为林晋勋38%、郑智术36%、郑国态26%，符合客观事实。虽然上述股权变更未经工商登记，但经全体注册股东一致通过，已发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吴荣虽未在《合作协议书》中签字，但其与陈国恩在《退股协议书》中分别由林晋勋及郑智术签字确认退股，说明吴荣及陈国恩知晓并认可《合作协议书》对其股份所做的安排。2、一审认定陈建雄收购宏泰公司后全面负责吴荣的股权收购事宜，委托于善杰的妻子林晓烽向吴荣支付退股款，符合客观事实。3、一审认定陈建雄支付的30万元诉讼费用及奖励金中已经包括了对逾期利息损失的补偿，更有就此了结此事的意愿表示，符合客观事实。4、郑国态没有义务承担对吴荣返本付息的责任。《退股承诺书》系宏泰公司与吴荣签订的，足以表明吴荣的股东权益已由公司直接认可。从《退股承诺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向吴荣支付退股款的义务主体系宏泰公司或收购人，与郑国态无关。 被上诉人范毓珍、宏泰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陈建雄、于善杰、陈杰、郑智术未作陈述。 原审原告吴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国态、范毓珍、宏泰公司共同返还退股款75175元及逾期支付退股款的利息（从2018年2月13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郑国态、范毓珍、宏泰公司支付逾期偿还退股款28175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494432元（从2016年5月2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泰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郑智术，注册资金10000000元。陈国恩、吴荣分别于2013年12月14日、2014年2月18日出资2700000元、3500000元交由郑国态用于投资宏泰公司，股份均挂在郑国态名下，因此工商登记显示郑国态占股80%，郑智术占股20%。2015年6月9日，宏泰公司因经营不善而停滞，全体股东和出资人共同协商，同意重组，由林晋勋、郑智术、郑国态签订《合作协议书》，把陈国恩的股份挂在林晋勋名下、把吴荣的股份挂在郑智术名下，因此林晋勋占股38%，郑智术占股36%，郑国泰占股26%，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吴荣于2016年4月12日与宏泰公司签订《退股承诺书》，郑智术在承诺书中签字，双方确认吴荣投入宏泰公司资金3500000元，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计利息525000元，吴荣退股的退款金额按实际金额（3500000元+525000元）的70%退回，即2817500元，退股款项于2016年5月1日前汇入吴荣指定账户。陈国恩于2016年4月13日也与宏泰公司签订《退股承诺书》，林晋勋在承诺书中签字，双方确认陈国恩投入宏泰公司的资金2700000元，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共计利息405000元，陈国恩退股的退款金额按实际金额（2700000元+405000元）的70%退回，即2173500元，退股款项于2016年5月12日前汇入陈国恩指定账户。吴荣、陈国恩承诺在收到宏泰公司或收购人转入的退股款项后，其在宏泰公司所享有的权益随之解除，退出股份后宏泰公司内所有事务均与其无关，不得干涉。《退股承诺书》签订后，吴荣、陈国恩因到期未收到退股款项，分别于2017年1月9日、同年2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郑国态、范毓珍、宏泰公司返还其投资款及利息，审理过程中，经与郑国态等股东协商，在得到承诺还款及补偿200000元诉讼费用作为撤诉奖励金后，吴荣、陈国恩于2017年8月25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7年7月份陈建雄收购宏泰公司，并将其股份登记在陈杰、于善杰名下，郑智术、郑国态作为新股东重新入股，并于2017年11月29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于善杰担任法定代表人，陈杰占股51%、郑智术占股20%、于善杰占股19%、郑国态占股10%，注册资金10000000元不变。陈建雄收购宏泰公司后，全面负责吴荣、陈国恩的股权收购事宜，委托于善杰的妻子林晓烽分别于2017年8月23日、同年9月6日、9月22日、10月30日、2018年1月15日、同年2月12日转账给吴荣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442325元（已抵扣石板材款75175元），共计2742325元，于2017年8月23日、同年9月6日、10月30日、2018年1月15日、同年2月12日分别转账给陈国恩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373500元，共计2173500元。2018年2月12日在支付完上述退股款项后，陈建雄按照原来的约定，又通过林晓烽的账户分别给吴荣、陈国恩各转账150000元，共计300000元，其中200000元是原先股东们承诺的作为前案撤诉的诉讼费用、奖励金，100000元是陈建雄单独许诺给予的奖励。同日，陈建雄将含有“应扣欠款75175元”、“支付完200000元后对账理清”等内容的退股明细清单通过微信上传给吴荣，吴荣未提出异议。2018年2月25日，吴荣将其与陈国恩共同签字的二份收条以及本人签字的收款条通过微信上传给陈建雄，确认吴荣、陈国恩收到前案撤诉的诉讼费用补贴款200000元、奖励费100000元以及吴荣的退股款本金及利息2742325元。2018年3月1日，陈国恩出具收款条，确认收到汇款2173500元，作为偿还宏泰公司退股款本金和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国恩、吴荣的退股款应由谁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陈国恩、吴荣虽然不是宏泰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但俩人通过郑国态向宏泰公司投资的事实，宏泰公司在《退股承诺书》中已确认，可认定陈国恩、吴荣系宏泰公司的实际投资人。陈国恩、吴荣分别以2173500元、2817500元让出其在宏泰公司的股份,从《退股承诺书》内容看，支付陈国恩、吴荣退股款的义务人是宏泰公司或收购人，在宏泰公司的注册资本未减少的情况下，我国现行公司法不禁止公司回购股份,但禁止股东抽逃出资。从《退股承诺书》的签署主体、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显然不构成公司回购股份的情形。《退股承诺书》签订后，宏泰公司因未找到新的收购人，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将“退股款”支付给陈国恩、吴荣，直到陈建雄收购宏泰公司股份时，才全部受让了陈国恩、吴荣的股份，并根据《退股承诺书》将退股金及利息支付给了陈国恩、吴荣。宏泰公司、陈国恩、吴荣签订的《退股承诺书》,名为退股,实为股权转让。陈国恩、吴荣的退股款实质上是指股权转让款，应由实际收购人陈建雄承担付款责任。庭审时，陈国恩、吴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明如果审理结果需要，退股款的付款责任可以由第三人承担。 收购人陈建雄受让股权的支付义务是否已履行完毕。2017年7月份陈建雄收购宏泰公司时，股权转让才开始运行。陈建雄承继了宏泰公司与陈国恩、吴荣签订的《退股承诺书》作为其与陈国恩、吴荣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等价有偿的原则,陈建雄按照承诺书中的约定及双方的协商结果，支付了陈国恩、吴荣的退股款本金、利息、前案撤诉的诉讼费用、奖励金。《退股承诺书》中已经将利息计入股金，那么陈国恩、吴荣出具的两份收据中所体现的“利息”是否包含了逾期利息？根据一审法院在前案一共收取陈国恩、吴荣的诉讼费用22142元，郑国态等股东承诺支付200000元的诉讼费用、陈建雄私下支付100000元的奖励金以及付款的金额、付款的时间、微信的内容等可以推定，陈建雄支付的300000元诉讼费用及奖励金中已经有包括了对逾期利息损失的补偿，更有此事就此了结的意愿表示。吴荣在陈建雄于2018年2月12日转账的442325元款项有尾数，与《退股承诺书》中的退股金额相差75175元，且在陈建雄上传“应扣欠款75175元”的退股明细清单时，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吴荣对石板材欠款75175元进行抵扣的默许。因此，陈建雄关于其个人多支付100000元了结此事，已全部履行完毕受让股权支付义务的辩解，更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予以采纳。 陈国恩、吴荣作为宏泰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与宏泰公司共同签署的《退股承诺书》，名为退股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该退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陈建雄作为股权收购人承继了该承诺书，双方均应严格遵守。陈国恩、吴荣诉请宏泰公司支付退股款的逾期利息，实际是要求宏泰公司购买其股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的情形之一，故陈国恩、吴荣主张宏泰公司支付退股款的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国恩、吴荣依据《退股承诺书》向郑国态主张支付退股款的逾期利息，因郑国态不是《退股承诺书》的签字方，不是义务履行人，也不是退股股权的实际收购人，故陈国恩、吴荣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国恩、吴荣以范毓珍与郑国态系夫妻关系要求范毓珍承担责任，亦不予支持。对吴荣关于75175元退股款未支付的主张，通过以上分析，吴荣对石板材欠款75175元从其应得的退股款2817500元进行抵扣的事实予以了默认，故吴荣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从上述焦点分析可以看出，陈建雄支付了300000元诉讼费用及奖励金，表明此事就此了结，陈国恩、吴荣在收到300000元后的25天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实际上是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其各项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宏泰公司、于善杰、陈杰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96元及诉讼保全费3368元，由吴荣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退股承诺书》约定吴荣收回投资款并退出宏泰公司股权，由宏泰公司或收购人支付退股款。因宏泰公司并无减资行为，故本案的“退股款”实质上是指股权转让款，应由股权受让方承担付款责任，与宏泰公司无关。 吴荣主张郑国态为股权受让方，但郑国态未在《退股承诺书》中签字，其后亦未与吴荣达成收购其股权的协议。而若股权收购方系郑国态，双方完全可以在签订《退股承诺书》时直接指定由郑国态向吴荣支付退股款。但事实上，《退股承诺书》对付款人的表述为“宏泰公司或收购人”，并未提及收购人具体是谁。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退股承诺书》时，尚未确定具体的股权收购人。吴荣主张郑国态系其股权受让方，缺乏依据。 宏泰公司签订《退股承诺书》后便寻找股权收购人，并于2017年7月份与陈建雄达成协议，由陈建雄负责收购其公司部分股权，并将股权登记在于善杰、陈杰名下。宏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郑国态已将部分股权变更登记至于善杰、陈杰名下。吴荣出具的收款条载明其收到陈建雄委托林晓烽支付的款项。在此期间，吴荣与陈建雄亦通过微信沟通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吴荣的股权受让方系陈建雄，其知晓并同意由陈建雄收购其股权，陈建雄承继了《退股承诺书》项下的权利义务，故陈建雄负有向吴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 陈建雄支付完股权转让款及奖励金后，将含有“应扣欠款75172元”、“支付完200000元后对账理清”等内容的退股明细清单通过微信上传给吴荣。吴荣虽未明确表示同意，但吴荣未向陈建雄或郑国态、宏泰公司等人提出要求支付751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异议，且还将其本人签字的收款条及其与陈国恩共同签字的两份收条通过微信上传给陈建雄，可以推定吴荣认可陈建雄在支付完案涉款项后，双方的账目已经结清。同时，考虑到若陈建雄尚有款项未付，在此情况下，其向吴荣支付100000元奖励金，不符合常理。故，本院采信陈建雄关于其个人多支付100000元了结此事，其已履行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的辩解。 综上，吴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6元，由吴荣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