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竹华朴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 法定代表人：王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声，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 法定代表人：罗忠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峰，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竹华朴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秦家坎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的主要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应解除案涉合同。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合同第八条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第十条约定定违约责任即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最多不超过当年土地租金的3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出现违约情形，但并未满足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就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仅以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即认定上诉人严重违约，判决解除合同，确有错误；二、一审判决有失公平。上诉人根据绵竹市大力发展猕猴桃产业的政策指引，进入绵竹市发展猕猴桃产业，建立猕猴桃种植园区，截至2019年底，累计投入5690万元、为农户发放工资1700万元，为解决绵竹市农村剩余劳动力，为农民增收做出了重要贡献。一审法院仅因上诉人拖欠几个月土地租金就判决解除合同，有失公平，会对招商引资工作造成负面影响；三、上诉人并非恶意拖欠租金，正筹措资金积极寻求解决方案。2017年和2018两年，园区遭遇极端天气、溃疡病等自然灾害，造成猕猴桃减产严重，致使上诉人经营困难，加上受疫情影响，暂未支付2020年度土地租金。上诉人正积极筹措资金，并希望与被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上诉人愿意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延期利息，不让流转土地的农民受到损失。即使判决解除合同，我方对返还土地没有异议，但不应恢复原状，请求以农作物作价抵偿租金及民工工资和向秦家坎村村委会的借款。 秦家坎村村委会辩称，第一、上诉人在支付费用期限届满后没有支付费用，经我方发出催告后，其也没有履行支付义务，我方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于法有据；第二、上诉人已经两年没有管理园区了，现在果树基本报废，我方收回土地后，村民就想恢复原状种植庄稼；在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我方有权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第三、关于租金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并不能免除解除前已经履行的部分对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应当支付租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家坎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二、判决华朴公司立即返还土地3008.551亩并恢复土地原状；三、判决华朴公司支付租金（租金计算办法：自2019年10月10日按月租金188742.67元支付2014年10月20日合同项下的租金至合同解除时止；自2019年12月1日起按月租金18847.35元支付2015年11月23日合同项下的租金至合同解除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秦家坎村村委会与华朴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各一份，合计流转土地2862.082亩。合同第5条约定：“1．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租金）为：在国家现行统购粮食政策不变的前提下，自甲方乙方交付土地之日起至本合同终止，土地流转费按每年每亩600斤国家上年度收购3级黄谷价计交（如2015年度720元每亩计交）。如果国家取消现行粮食（黄谷）收购定价，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租金）实行：按最后一年公布黄谷价格计算的租用土地费用为基数，每隔三年上调一次，上调比例为百分之十。2．土地流转费（租金）按年度支付。付款时间为：第一次支付方式为：签订本合同后7日内支付750000.00元订金，土地流转手续全部完成后15日内一次性付完余款。从2015年起每年10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完余款，甲方收到该笔费用应向乙方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款凭证”。2015年11月23日，秦家坎村村委会又与华朴公司签订《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流转土地面积273.15亩，租金计算、支付与前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区别在于：流转费支付时间为每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华朴公司取得了3008.551亩流转土地的经营权，却未按约定支付流转费。2019年10月10日、11月30日分别是两份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流转费的最后期限，华朴公司到期未付。秦家坎村村委会通过各种方式催收，华朴公司明确表示无钱支付流转费。秦家坎村村委会认为华朴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经多次催告华朴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且明确表示无钱支付，致土地承包方土地流转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土地承包方的合法权益，秦家坎村村委会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支持诉请。 一审庭审过程中，秦家坎村村委会补充称因村镇规划修路占了126.681亩，华朴公司最后实际取得土地面积为2735.401亩和273.15亩共计3008.551亩。 华朴公司承认秦家坎村村委会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但认为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是因为不可抗的自然灾害与虫害，致使其损失惨重，无力支付。现秦家坎村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华朴公司不同意且表示愿意在2020年9月底支付所欠租金。另查明，秦家坎村村委会于2019年11月8日送达到催收土地流转款的律师函；华朴公司于2020年1月11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传票等法律文书；2018年度3级黄谷收购价为每斤1.38元。 一审法院认为，秦家坎村村委会与华朴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5年11月23日签订《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村民为农村土地的承包人，村民与秦家坎村村委会系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其将承包土地流转给华朴公司经营，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流转）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秦家坎村村委会按约向华朴公司交付了土地，华朴公司使用该土地经营，应支付土地流转费，现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届满，华朴公司未支付土地流转费，且经过秦家坎村村委会多次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现秦家坎村村委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予以支持。华朴公司认为不能履行合同系因不可抗力，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秦家坎村村委会请求华朴公司返还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解除后，秦家坎村村委会有权要求返还土地3008.551亩并恢复土地原状，据此，秦家坎村村委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解除后，华朴公司对经营的土地恢复原状，即搬离种植的猕猴桃及设施，需合理的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较为适宜。 关于秦家坎村村委会请求华朴公司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不影响合同解除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秦家坎村村委会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租金的计算方式：1.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同租金计算，应从2019年10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止，2735.401亩×600斤/亩×1.38元/斤÷365天×93天＝577087.17元；2.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合同租金计算，应从2019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止，273.15亩×600斤/亩×1.38元/斤÷365天×41天＝25405.20元；两项共计602492.37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村民委员会与绵竹华朴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绵竹市遵道镇秦家坎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于2020年1月11日解除；二、绵竹华朴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村民委员会返还流转土地3008.551亩并恢复土地原状（搬离种植的猕猴桃及设施）；三、绵竹华朴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竹市九龙镇秦家坎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至合同解除时的租金共计602492.3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华朴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朴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上诉状、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我方主体资格；2．我方投入情况说明、资产负债表、2017年至2019年人工工资统计表、2019年民工工资明细、合同复印件５份、付款凭证７份，证明我方投入5600余万元；3．央视、今日绵竹的相关报道，证明我方对拉动当地经济，解决百姓就业作出贡献；4．广元市市长的相关批示、苍溪县委、县政府相关会议纪要两份，证明公司连续遭遇疡病灾害，导致严重损失，资金链断裂，并非恶意拖欠土地流转费。秦家坎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１无异议，对证据2、３、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１，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因系华朴公司单方制作提供，当事人存有争议，故不予采信；对证据3，能够证明华朴公司从事种植事宜，但相关报送系综合报道，达不到华朴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４，系2018年、2019年另一经营主体经营过程中的相关事项，与本案无关。 秦家坎村村委会提交以下证据：借款协议及借条，证明华朴公司2019年１月借了秦家坎村村委会的钱，解决租金问题，实际拖欠租金从2018年就开始了。华朴公司质证认为，前述证据真实，但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当事人间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关系应否予以解除；二、华朴公司应否返还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三、华朴公司应否支付租金。 争议焦点一：关于案涉合同关系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华朴公司主张，其虽未按约定支付租金而违约，但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不应解除案涉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建立案涉合同关系，华朴公司接收土地开展经营活动并支付租金，支付租金系其主要义务；秦家坎村村委会交付土地并接收租金后，将租金交付给相关村民，案涉土地租金涉及村民的收入及基本生活保障。华朴公司未按双方约定支付案涉租金，自2019年11月至今已逾期近8个月，虽经秦家坎村村委会多次催告，该公司2020年度至今的租金仍未支付，华朴公司虽在一审中称其在2020年9月底前支付所欠租金，但本案二审中又表示其无力在前述期限内履行支付租金之义务，且自认2020年度并未对案涉土地进行经营管理，故足以认定华朴公司的违约行为，致秦家坎村村委会订立合同之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一审法院对秦家坎村村委会解除案涉合同关系之主张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华朴公司称2017年和2018两年受极端天气、溃疡病等自然灾害经营困难，加上受疫情影响，暂未支付2020年度土地租金，但当地2017年、2018年并未出现特别反常的极端天气等自然灾害，鉴于该公司从事经营项目的具体情况，相关天气变化及病虫灾害应属其能够预见的经营风险范畴，而当地新冠疫情的发生亦在华朴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之后。由此，一审判决解除双方案涉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华朴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争议焦点二：关于华朴公司应否返还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的问题。华朴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可以用案涉土地上之农作物用于抵偿其所欠租金、民工工资及所欠秦家坎村村委会之借款，不应判决恢复原状。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一审法院对秦家坎村村委会提出的对案涉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华朴公司提出用案涉土地上之农作物抵偿其所欠租金之主张，因双方当事人未达成合意，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该公司所欠民工工资及所欠秦家坎村村委会的借款之抵偿事宜，既无相关当事人之合意，亦属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华朴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关于华朴公司应否支付租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前，华朴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土地，双方对华朴公司应付租金之金额并无异议，依照双方约定及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秦家坎村村委会有权要求华朴公司支付相应租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由绵竹华朴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青加彬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