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嘉林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通富路朝阳路口。 法定代表人张素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扬，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曹子宇，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谢颖，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某，女，1965年3月24日生，××族，住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沈冬玲，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波，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嘉林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林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3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谭某系嘉林公司的职工,从事修布工作，其与嘉林公司自2017年2月18日起已建立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1月4日17时40分左右，谭某从嘉林公司下班后驾驶电动自行车至附近的源兴农贸市场买菜。17时53分左右,谭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从源兴农贸市场买菜返家途经南通市××路中国石油加油站路段时与苏Ｊ×××××小型客车相撞而发生交通事故致谭某受伤。后谭某被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2017年12月6日出院时诊断为：右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右侧坐骨支骨折、脑外伤。2017年11月27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某在该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 2018年10月9日，谭某向南通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因谭某递交的申请材料不完整,南通人社局于当日向谭某发出《工伤认定补充材料通知书》。2018年10月12日，谭某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补充材料，后南通人社局于当日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并向嘉林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8年10月16日,嘉林公司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否认其与谭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因谭某提出其要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故南通人社局于2018年10月17日向谭某发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8年11月7日，谭某就其与嘉林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向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11月8日，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谭某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苏0691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自2017年2月18日起谭某与嘉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24日,谭某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2018)苏0691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书、证人出庭笔录及恢复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2月13日，南通人社局再次向嘉林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9年2月25日，嘉林公司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称其已就(2018)苏0691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并提供了上述劳动关系争议案件的民事上诉状。同日南通人社局再次向谭某发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9年7月11日,谭某向南通人社局提交(2019)苏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8)苏0691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并要求恢复工伤认定申请。同日南通人社局向嘉林公司又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9年7月19日，嘉林公司又向南通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收条及付款凭单，其辩称谭某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其与谭某不存在劳动关系及谭某在该事故中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等。经审查后，南通人社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8〕B011第00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6号工伤决定）并邮寄送达嘉林公司及谭某，认定2017年11月4日谭某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嘉林公司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6号工伤决定。 一审另查明，1.在谭某诉嘉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证人蔡某出庭时陈述，谭某事故发生当天是来上班的。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苏0691民初25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谭某与嘉林公司自2017年2月1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后嘉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苏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在本次庭审中，证人蔡某陈述，谭某发生事故当天大概在17时40分左右下班离开嘉林公司。3.谭某发生交通事故地点通富南路中国石油加油站距离源兴农贸市场、嘉林公司及谭某所住的××花园均较近。 一审法院认为，嘉林公司对南通人社局作出案涉6号工伤决定的程序性事项未提出异议，且经审查，南通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书履行了受理、中止、告知、调查核实、作出工伤认定等法定程序，且在法律规定时间内作出决定，其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南通人社局作出6号工伤决定程序的合法性予以确认。谭某与嘉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经本院(2019)苏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了认定，不再赘述。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6号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键在于2017年11月4日17时53分左右谭某是否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条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本案中，根据证人蔡某的陈述，谭某事故发生当天是于17时40分左右下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谭某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亦陈述其系11月4日晚上六时左右下班后顺道至附近源兴农贸市场买菜返回家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17时53分左右，发生地点位于通富南路××石油加油站路段，该路段距离嘉林公司及谭某所住的××花园均较近。结合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时间及源兴农贸市场、嘉林公司、××花园的位置距离等情况综合来看，谭某与证人蔡某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而嘉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谭某的作息时间安排及事发当天离开单位时间等相关证据，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结合南通人社局及谭某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谭某在嘉林公司下班后驾驶电动自行车至附近××农贸市场××菜××路中国石油加油站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谭某在下班后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应属从事日常生活所需的活动，且发生交通事故时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下班途中。因此，谭某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南通人社局认定2017年11月4日谭某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的结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 综上所述，南通人社局作出的6号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嘉林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嘉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谭某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到嘉林公司提供劳务，并不是退休后继续留在嘉林公司，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一般性规定认定工伤，而应适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的特别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对照该意见第二条，谭某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才与嘉林公司建立了关系，嘉林公司也未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谭某缴纳工伤保险费，因此南通人社局作出的6号工伤决定错误，应予撤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被诉6号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嘉林公司与谭某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嘉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嘉林公司对《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存在误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批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谭某述称，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双方自2017年2月1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南通人社局根据该生效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作出工伤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审中，谭某在下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争议主要在于谭某受到的事故伤害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谭某入职嘉林公司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因谭某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及领取退休金，其可与用人单位形成特殊形式的劳动关系，并确认谭某与嘉林公司自2017年2月1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情形下，谭某因在下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向南通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南通人社局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 嘉林公司认为，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特别规定，谭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实践中的用工关系纷繁复杂，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规范性文件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出发，作出了一些补充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据这些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精神的补充规定所作的工伤认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请示分别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年11月25日作出[2012]行他字第13号批复，批复中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结合上述规定及批复精神，谭某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因其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的情形。嘉林公司作为谭某的用人单位，不能因谭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免除理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嘉林公司对《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解读过于狭隘，其认为南通人社局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谭某所受伤害进行工伤认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通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谭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嘉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南通嘉林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