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0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住所地石家庄桥**塔谈村。 法定代表人：吕文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玖丽，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京周，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杰，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汇通路**。 清算组负责人：刘森林，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波，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与再审被上诉人宗京周、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30日作出（2008）东民二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宗京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12月18日作出（2008）石民四终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宗京周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09）冀民申字第5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6）冀01民再17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因石家庄市区划调整，将本案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7）冀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再审上诉人对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支付再审被上诉人的工程款的内容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再审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裁判依据的条款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令再审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认定上诉人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尽清算义务，致使公司财产无法查清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该条例中并未写明开办单位对债权人承担损害责任或者连带责任。该条例属于行政条款，当事人如违反，应由行政部门给予行政处分。《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也并未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依据该规定，再审被上诉人既未申报债权，也未向法院申请指定清算组清算原审被告资产。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再审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再审上诉人造成损失，且再审上诉人也不存在不当清算，并已对原审被告现有资产进行清算，也未造成其资产流失。导致不能继续进行清算的根本原因，是由于原审被告经理董建平于2008年5月潜逃，带走了公司大部分账目，只是资产难以清理。由于董建平并未归案，刑事案件未结，导致清算活动无法进行，而且再审上诉人已对现有资产进行清算，再审上诉人也未因该资产产生收益，该责任不应由再审上诉人承担。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函”关于“开办单位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如果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情形的，仅应作为企业清算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的答复意见，原审被告是依法成立的独立法人，拥有独立的资产，独立承担债务，再审上诉人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对其债务，仅承担清算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宗京周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被上诉人在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后，与原审被告进行结算，截至2005年1月8日，仍欠我方388000元工程款。为了索要工程款，曾于2005年起诉再审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其承诺还款的情况下，撤回起诉。然而，再审上诉人仍不支付工程款，并于2006年8月1日下发通知，无偿接收了原审被告的经营管理权及全部资产。之后，经多次催要，再审上诉人一直推拖，被迫无奈于2008年1月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再审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以种种理由拖延开庭，过了三个月后，再审上诉人登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此事是再审被上诉人在本案2008年5月开庭时才知道。（2007）裕民二初字第00216号和（2008）石民四终字第00299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完全可以认定再审上诉人下发通知并收回了原审被告的经营权和全部财产，由再审上诉人出租并收取租金。根据我国民法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再审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再审上诉人成立的清算组是以逃避债务为目的，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在原审被告被吊销营业执照四年来，再审上诉人一直收取租金，却在再审被上诉人起诉后三个月，才成立清算组织，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根据民通意见第60条第三款“以逃避债务为目的而成立的清算组织，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的规定，再审上诉人成立的所谓的“清算组”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再审上诉人自成立清算组至今，未提供清算以后形成的资产清单或编制的清算报告，至今仍未完成对原审被告的注销，其给再审被上诉人造成了很大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再审上诉人长期故意占有原审被告的财产牟取巨额利润，却不履行相应义务，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责任。原审被告2004年1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其经理董建平在2008年5月潜逃，在这近四年的时间里，再审上诉人为什么不进行清算，为什么要等着董建平潜逃后再清算公司财产呢？董建平潜逃也不会带走公司账目，据再审被上诉人了解，账目就在再审上诉人处，其就是以此为借口拖延清算，长期牟取巨额利益，并达到逃避债务之目的。综上，再审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述称，同意再审上诉人的意见，再审上诉人已按法律程序成立清算组并进行清算，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宗京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款388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系京华集团下属企业，独立法人，2004年11月5日被石家庄市工商局桥东分局吊销营业执照。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组织清算并于2008年4月10日在《河北工人报》登报通知债权人申请债权。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于2003年4月22日向宗京周出具欠条一张，认可欠宗京周工程款40万元。2006年4月16日，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认可截止2005年1月8日仍欠工程款388000元，承诺等公司有钱后马上解决。该款至今未还。以上事实，有《还款协议书》、《处罚决定书》、准予撤诉的《民事裁定书》、《河北工人报》清算公告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当事人对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在组织清算期间是否受益存有争议并举证质证如下：宗京周称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在登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前，已经管理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财产并将管理的财产出租而受益两年，举证：1、提供2006年8月1日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通知》复印件一份：“原粮油经销公司各下属租赁单位，在接到通知后，断绝一切经济业务往来，京华集团公司已决定收回原粮油经销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原制定的合同和租赁费标准经集团公司核查后，可延续转入集团公司，现已上交租赁费的单位，按上交到期后，再和集团公司续订合同，望各租赁单位执行，否则，后果自负。”2、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07）裕民二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为王友良（承租人）诉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出租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该判决以上述《通知》为据，认为2006年8月1日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公司收回了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经营管理权。庭后，宗京周提供此案终审维持原判的判决，该判决亦以该通知为据，认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2006年8月1日后，取代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成为新的房屋出租人，应对终止租赁合同承担违约责任。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对宗京周所述不予认可。质证意见：1、《通知》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裕华区法院的判决内容与本案无关，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只履行了清算义务，未从中受益，且涉及本案宗京周所施工的房屋已全部拆除。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同原审认定一致。另，关于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清算情况。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称，2008年4月10日之前成立清算组后进行了一部分清算，现有5个债权人（王友良、冯友洪、桥东区塔谈社区居民委员会、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宁夏国良商贸责任有限公司），不包括宗京周。因董建平被通缉，导致公司账目被带走，所以还有一部分的财产无法统计。为此当庭提交了石家庄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债权登记表、农业银行票据一张、2009年3月27日证明及住所和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宗京周质证称，对证明和票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章是真的，内容是假的，钱是塔谈村委会还的，并不是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还的。塔谈村委会和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是两个主体，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不是担保人，也不享有债权人资格。对债权人登记表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塔谈社区居委会具有债权人的资格，所有债权人只是其自己做了个登记制作的。对依据和经营场所使用证明真实性不认可，是否实际转移财产原告不清楚。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称，自成立清算组以后开始接收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财产，财产范围为债权登记表中的内容。并认可其在接收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资产的时候进行了登记造册。庭后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未提交相关材料。二被告均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于1999年5月5日成立，于2004年11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于1991年6月成立。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和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于2004年1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应当在合理时间内成立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对合理期间的把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最迟不得晚于被行政处罚之后十五个工作日，而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自受到行政处罚之日起解散事由即已出现，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于吊销营业执照四年后成立所谓的清算组，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属于不当清算。诉讼中也无证据证明其对宗京周履行了清算通知义务，更未向法院提供清算以后形成的资产清单或编制的清算报告，以至于到今天仍未完成对被清算企业的注销，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合法清算。其对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之规定，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是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的主管单位，该公司作为开办单位对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依法负有清算义务。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法人董建平于2008年潜逃导致公司账目下落不明，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作为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未尽清算义务，致使公司财产无法查清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对债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宗京周主张的工程款388000元及利息应由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和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承担。关于利息，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故应自2006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宗京周工程款388000元及利息（以388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是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的主管单位，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以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对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依法负有清算义务，其应在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及时组织清算。但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于2008年方才成立清算组，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而且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在未经清算情况下，于2006年8月1日下发《通知》明确收回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作为负有清算义务的责任人，称其自成立清算组后开始接收石家庄市京华粮油公司财产，财产范围为债权登记表中的内容，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推定其未经清算处分了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的财产，这既违反了公司法的要求，也有违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对债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对石家庄市京华粮油贸易公司应付宗京周工程款38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再审上诉人河北京华实业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彦松 审判员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二０二０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