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4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通宇顺沙石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映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宣干，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湾区志华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经营者：曹**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红，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琼，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映兴，男，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上诉人珠海通宇顺沙石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顺公司）、上诉人金湾区志华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志华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王映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通宇顺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通宇顺公司仅返还志华经营部订金150,000元；二、由志华经营部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事实。（一）志华经营部在一审起诉时称“志华经营部多次催促未果”，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是否是志华经营部所称“志华经营部多次催促”的问题。而事实上，从王映兴与李功化的微信记录中可以证实：催促退还订金的是李功化，而志华经营部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多次催促的。（二）虽然是志华经营部与通宇顺公司签订《海沙买卖合同》，但事实上是由李功化来跟进，志华经营部的经营者曹**华没有参与跟进。由于通宇顺公司在处理退款时没有留意，所以退款时就退给了李功化。2018年8月17日王映兴退款李功化的附言也清晰写明“退海沙货款伍万元尾数”。因此，王映兴退回共150,000元给李功化的款项就是本案的退款，应予以扣除。（三）事实上，志华经营部是案涉交易的“中间商”。通宇顺公司向珠海市林茂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采购海沙，再卖给以志华经营部名义的李功化。当珠海市林茂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无法提供海沙时，通宇顺公司要求珠海市林茂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直接退款给李功化。志华经营部的代理人李功化已收到珠海市林茂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100,000元，该款项也应予以扣减。 二、本案与李功化有关联，一审法院没有听取通宇顺公司的陈述，没有追加李功化为第三人，以便查清事实。因此，特申请二审法院追加李功化为第三人，以查清事实。 三、本案是合同无法履行问题，退款是以解除合同为基础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计付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依《合同法》的规定，不应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依法改判，维护通宇顺公司的合法权益。 针对通宇顺公司的上诉，志华经营部辩称，通宇顺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案涉合同系通宇顺公司与志华经营部签订，并且志华经营部经营者将40万元订金分别于2018年7月29日、2018年8月4日、2018年8月6日支付到王映兴的账户，与案外人无关。通宇顺公司及王映兴至今也未将40万元订金返还给志华经营部，依法应驳回通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通宇顺公司的上诉，王映兴未陈述意见。 志华经营部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王映兴与通宇顺公司一起向志华经营部返还订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8月6日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王映兴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通宇顺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号收取定金40万元应视为公司行为……，志华经营部诉请王映兴返还订金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志华经营部的请求不予支持，是对客观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一审法院并未查明王映兴收取40万元订金后是否支付给通宇顺公司，属于遗漏了影响本案定案的客观事实。 一、一审法院认定志华经营部向王映兴的银行账户支付了40万元订金，但未查明王映兴收取40万元订金后是否支付给通宇顺公司，属于遗漏了影响本案定案的客观事实。 二、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不如实出资、滥用法人代表职权侵害公司利益的，就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在本案中，王映兴作为通宇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收取志华经营部支付的订金40万元后，却据为己有（王映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有将该40万元订金支付给通宇顺公司），属于滥用法人代表职权侵害公司利益，依法应与通宇顺公司一起向志华经营部承担返还的责任。 三、志华经营部与通宇顺公司签订《海砂买卖合同》是基于对王映兴的信任，并且40万元订金也是支付至王映兴的账户内，故王映兴具有返还的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志华经营部的上诉请求。 针对志华经营部的上诉，王映兴未发表答辩意见。 针对志华经营部的上诉，通宇顺公司述称，通宇顺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收取的40万元订金，是公司行为。王映兴作为通宇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平时工作中为了方便利用个人账户收取相关款项，收取款项后再把款项交回公司，所以收取40万元订金的行为是公司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志华经营部的上诉请求。 志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通宇顺公司、王映兴向志华经营部返还款项人民币40万元；二、通宇顺公司、王映兴支付志华经营部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通宇顺公司、王映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志华经营部（买方、甲方）与通宇顺公司（卖方、乙方）签订一份《海砂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海砂，产品规格为2.3以上的海砂（按乙方共的样板封板为准，不分颜色），由乙方提供采砂场，包资源费、开采、运输、每立方米到甲方指定码头卸货单价为87元整，交货地点为珠海大桥。结算方法为每一船一结清，签订合同后甲方付给乙方按一船货款定金叁拾万元（按实际码头5000吨计），此款作为供货订金，在合同终止前最后一次结算中扣除。合同约定供货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7月30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合同第六条约定，若甲乙双方违反合同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其造成的所有损失。该合同有双方的盖章、签字确认。 志华经营部于2018年7月29日、2018年8月4日、2018年8月6日分别向王映兴账号尾数为6130的账户转入10万、20万及10万元，志华经营部提交了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予以佐证。 一审庭审时，王映兴陈述，本案中的海砂交易系与案外人李功化商谈的，李功化借用志华经营部的名义与通宇顺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利用志华经营部的账号支付40万元订金。王映兴提交银行记录显示，其在2018年8月9日向案外人李功化转账了人民币共计10万元，认为是退还案涉合同的订金，应在本案中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志华经营部与通宇顺公司签订的《海砂买卖合同》有双方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确认，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志华经营部与通宇顺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通宇顺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号收取订金40万元，应视为公司行为，由于通宇顺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的供货义务，且至起诉时双方的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故志华经营部诉请通宇顺公司返还订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志华经营部诉请王映兴返还订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映兴辨称志华经营部与案外人系合伙关系，但不能举证证明上述事实存在，亦不能对抗志华经营部与通宇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向案外人转账的10万元可抵扣本案款项的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志华经营部要求通宇顺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志华经营部要求通宇顺公司以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8月6日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通宇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志华经营部返还订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8月6日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志华经营部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由通宇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通宇顺公司提交了王映兴和李功化的微信聊天的文字转录内容，拟证明双方签订海砂买卖合同后，由李功化跟进。在订立合同后，由于没有沙，前期在2018年8月9日、8月17日分三次转账，在2018年9月份之后，李功化每天都在微信上催收订金。通宇顺公司称一审期间系由法定代表人王映兴出庭，不懂法律程序。王映兴一审庭审中提及与李功化的微信聊天，并向法官出示了手机，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 经审查，本院认为，王映兴与李功化之间的微信聊天均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依法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一审庭审中，王映兴曾当庭向法官出示微信聊天记录，但未作为证据提交。通宇顺公司主张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并非客观原因，本院不予采纳。而且，通宇顺公司提交微信聊天的文字转录内容并未提及李功化与案涉买卖合同或者志华经营部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通宇顺公司的主张。故此，本院对通宇顺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砂买卖合同》落款处记载了收款账户，该账户系王映兴个人名下的账户，通宇顺公司在账户信息处加盖有公章。案涉40万元订金即付至上述约定账户。 一审期间，志华经营部仅主张向王映兴的银行账户支付了订金，请求王映兴与通宇顺公司共同还款，未提及要求王映兴承担还款义务的法律依据和其他事实依据。二审法庭调查中，志华经营部称王映兴作为通宇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利用其个人账户收取的订金，但没有交给通宇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规定，王映兴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再查明，二审期间，通宇顺公司以案涉合同与李功化有关为由，申请志华经营部的经营者曹**华本人出庭参加诉讼，并申请追加李功化为本案第三人。 本院认为：一、关于通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通宇顺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合同与李功化、珠海市林茂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法律关系，通宇顺公司上诉请求扣除王映兴以及珠海市林茂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向李功化支付的2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通宇顺公司收取志华经营部订金后，未能在合同期限内供货，系属违约，通宇顺公司应当返还订金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判令通宇顺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自占用款项之日起的利息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鉴于李功化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通宇顺公司直接在二审程序中申请追加第三人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通宇顺公司的该项申请予以驳回。本案不属于当事人本人必须出庭接受询问的案件，对于通宇顺公司申请曹**华本人出庭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二、关于志华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志华经营部系根据《海砂买卖合同》的约定，向王映兴名下的银行账号支付订金。据此，该收款行为应当认定为通宇顺公司的收款行为，由通宇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志华经营部上诉称其系基于对王映兴的信任而支付货款，故请求王映兴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并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例外情形，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和情节。本案中，通宇顺公司通过王映兴的银行账户收取订金事宜，双方之间可能形成多种法律关系。无论王映兴有无将案涉40万元订金支付给通宇顺公司，均属于通宇顺公司与王映兴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志华经营部的权益没有直接关联。仅凭通宇顺公司通过股东王映兴账户收取案涉款的偶发事件，不足以认定王映兴的行为已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志华经营部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志华经营部、通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金湾区志华建材经营部负担7810元，珠海通宇顺沙石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烽娟 审判员  孙永红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