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5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兵，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娜，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安，男，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健，男，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思钦，男，194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原审被告：陈爱美，女，195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娜，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兵因与被上诉人袁桂安、原审被告陈爱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兵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案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1日，该借条在2015年3月10日已过诉讼时效，该债务归于自然债务，债务人自愿履行诉讼时效已过的债务有效，但该自愿履行行为不代表债务人放弃剩余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且该债务并不是上诉人自愿偿还，而是上诉人母亲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其偿还的，上诉人母亲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本人的意愿。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母亲在还款时上诉人是知情并同意的，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同意偿还剩余债务。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和上诉人母亲系母子关系推断上诉人对其母亲的还款行为是知情并认可，一审法院的推断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上诉人母亲于2016年1月31日和2016年6月28日拨打被上诉人代理人姜健的手机，并于2016年1月31日发送短信给姜健，内容为：“姜老板：我是苏兵的母亲，我帮。”上诉人于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均电话联系姜健，及上诉人母亲曾帮上诉人归还其他两笔借款，这几份证据不足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首先，不管是上诉人母亲及上诉人联系姜健的时间均已过诉讼时效，该笔债务已归于自然债务，诉讼时效届满后不再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断或重新起算的情形；其次，该通话记录及短信仅能证明上诉人母亲及上诉人与姜健有过联系，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同意偿还已归于自然债务的借款；最后，每笔借款都是独立存在的，借款时间不同，还款时间不同，不能以上诉人母亲曾帮上诉人偿还其他借款而否认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债务归于自然债务后，债务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履行或部分履行，均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袁桂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本案诉讼时效未过。本案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但苏兵承诺超过一天补偿2000元，直至还完款为止，证明苏兵承诺继续还款。苏兵母亲四次还款实质上是苏兵向袁桂安还款，也是苏兵兑现在《借条》直至还完款为止的承诺，2019年苏兵还在还款，本案诉讼时效未过。陈爱美于2016年1月31日、2016年6月28日拨打姜健的手机称帮苏兵还款，于2016年1月31日发短信给姜健。证人黄某的《证明》可证实2017年苏兵母亲陈爱美帮苏兵还款，梁某的《证人证言》可证实2015年苏兵母亲表示逐年向姜健归还苏兵的借款。三、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不是自愿偿还债务，是上诉人母亲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代为偿还，上诉人母亲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本人的意愿，并非事实。苏兵是陈爱美的独生儿子，苏兵与陈爱美同住，苏兵对陈爱美还款的事实应当知情。四、陈爱美以担保人身份在涉案《借条》上立字据，证人黄某也证明陈爱美是苏兵的担保人，且陈爱美多次帮苏兵还款，所以陈爱美是苏兵的担保人。 原审被告陈爱美述称，同意上诉人苏兵的意见。 袁桂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兵、陈爱美偿还袁桂安借款本金1万元及利息38418元（利息计算方式：（1）2013年3月4日至2017年6月10日的利息30580元；（2）2017年6月11日至2019年1月27日的利息7838元）2.判令苏兵、陈爱美支付袁桂安1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苏兵、陈爱美互负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苏兵、陈爱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兵于2013年3月4日向袁桂安借款3万元，苏兵于借款当天向袁桂安出具《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3月11日，并约定如到期不归还借款，超期一天苏兵愿意补偿袁桂安每日2000元，直至还完款为止。 陈爱美与苏兵是母子关系，陈爱美于2017年6月17日帮苏兵向原告还款1万元，陈爱美在《借条》上书写“于2017年6月10日还款壹万元（￥10000.00），还款人：陈爱美。”陈爱美于2019年1月27日帮苏兵向袁桂安还款1万元，袁桂安的代理人姜健在《借条》下方书写“于2019年1月27日还款担保人陈爱美帮苏兵还借款（壹万元10000.00元正）。”陈爱美在借条上书写“还款人：陈爱美（2019.1.27日下午4时）”。 陈爱美曾于2016年1月31日和2016年6月28日拨打袁桂安代理人姜健的手机，并于2016年1月31日发送短信给姜健，内容为：“姜老板：我是苏兵的母亲，我帮”。袁桂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苏兵于2019年8月19日、20日、21日均电话联系姜健。 另查明，袁桂安与苏兵均确认，苏兵除本案借款3万元以及（2019）桂0127民初2264号案的借款5万元外，还向袁桂安借有其他借款。袁桂安主张苏兵向袁桂安借款的借款本金总额是14万元，苏兵仅认可收到总借款金额为126000元。陈爱美已经代苏兵向袁桂安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袁桂安与苏兵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袁桂安提供的《借条》证明苏兵向袁桂安借款3万元的事实，苏兵对《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于袁桂安与苏兵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苏兵辩称袁桂安在向苏兵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一个月借款利息3000元，袁桂安对此不予认可，因苏兵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苏兵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中袁桂安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苏兵辩称本案中袁桂安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并未要求其母亲陈爱美代还欠袁桂安的借款，其对陈爱美代其向袁桂安还款的行为并不知情。陈爱美则辩称其并非本案的担保人，因袁桂安的代理人姜健多次上门找苏兵要求归还借款，遂代苏兵归还袁桂安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袁桂安虽未能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3月4日向苏兵出借款项后直接向苏兵本人催还借款，但是，陈爱美在苏兵向袁桂安借款后陆续代苏兵向袁桂安归还借款本金共12万元，已归还苏兵欠袁桂安的大部分借款本金，其中包括2017年6月10日归还本案借款本金1万元和2019年1月27日归还本案借款本金1万元。虽然还款人并非苏兵，而是陈爱美，但是陈爱美与苏兵是母子关系，双方关系密切，袁桂安有理由相信苏兵对陈爱美代其向袁桂安还款是知情并认可的，袁桂安未就本案借款提起诉讼是鉴于陈爱美代苏兵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而非袁桂安怠于行使其追索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袁桂安主张其于借款后多次联系苏兵要求还款，苏兵承诺向袁桂安履行还款义务并要求其母亲陈爱美代还袁桂安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陈爱美最后一次向袁桂安归还借款的时间是2019年1月27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1月27日开始计算三年，故袁桂安于2019年7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苏兵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3年3月4日开始计算，袁桂安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袁桂安与苏兵约定借款的逾期利息为每日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逾期利率的规定，袁桂安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本案借款的逾期利息，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和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陈爱美于2017年6月10日和2019年1月27日分别向袁桂安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故本案借款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以本金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3月12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10日止，共30580元；2.以本金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6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7日止，共7823.56元；3.以本金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陈爱美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袁桂安以《借条》上载明的“于2019年1月27日还款担保人陈爱美帮苏兵还借款（壹万元10000.00正）”为据，主张陈爱美是本案债务的担保人。陈爱美认为其仅签字“还款人：陈爱美”，表示其代苏兵向袁桂安归还部分借款，否认其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一审法院认为，保证担保的构成需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袁桂安与被告陈爱美均确认借条上“于2019年1月27日还款担保人陈爱美帮苏兵还借款（壹万元10000.00正）”的字迹系袁桂安的代理人姜健所书写，并非陈爱美书写，故不应认定为陈爱美明确作出了担保的意思表示。此外，即使陈爱美在“于2019年1月27日还款担保人陈爱美帮苏兵还借款（壹万元10000.00正）”后签名可以视为陈爱美对该句话的确认，但此时本案债务已到期，已为实际发生的债务，陈爱美对姜健所写字句的认可，实际上应视为其认可已经代苏兵向袁桂安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而不应视为陈爱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对于袁桂安主张陈爱美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要求陈爱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兵向袁桂安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二、苏兵向袁桂安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1.2013年3月12日至2017年6月10日的利息共30580元；2.2017年6月11日至2019年1月27日的利息共7823.56元；3.以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袁桂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袁桂安已预交505元），由苏兵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借条》约定了“如到期不归还借款，超期一天苏兵愿意补偿袁桂安每日2000元，直至还完款为止”，但该约定是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不能改变双方约定涉案借款的还款时间“2013年3月11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此时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袁桂安应于2015年3月10日之前向苏兵主张权利。本案中，袁桂安所提交的《借条》上载明的苏兵母亲陈爱美的签字内容，只能证明陈爱美作为借款人苏兵的母亲分别于2017年6月10日和2019年1月27日向出借人偿还款项，但陈爱美还款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陈爱美并非本案借款人，其代苏兵向袁桂安履行自然债务的行为不构成对本案债务的重新确认，陈爱美的偿还借款行为亦无法证明苏兵有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进行重新确认或者明确表示愿意偿还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的意思表示。而其所提交苏兵母亲陈爱美于2016年1月31日短信，该短信发送时间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且短信的内容无法确认陈爱美系承诺偿还本案借款，亦不能证明苏兵同意偿还涉案超过诉讼时效的借款。虽然袁桂安提交的通话记录显示，苏兵于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与袁桂安的代理人姜健电话联系，但此时袁桂安已起诉至一审法院，苏兵在收到涉案的诉讼资料后与袁桂安的代理人姜健电话联系，并不能证明苏兵同意偿还涉案借款。而袁桂安在一审提交梁达钟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春节前向苏兵追索欠款，但梁达钟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均未出庭作证且苏兵对梁达钟出具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梁达钟的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因此，本案中，袁桂安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苏兵主张权利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苏兵认为被上诉人袁桂安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过，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袁桂安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被上诉人袁桂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被上诉人袁桂安已预交505元），由被上诉人袁桂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帮 审 判 员 郑肖肖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林婷婷 书 记 员 苏珊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