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公司。住所地：阳新县兴国镇迎宾大道（白杨转盘）******。代表人：宋琼，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兵，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文胜，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公司（以下简称阳新财保）因与被上诉人罗志兵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5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新财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罗志兵的诉讼请求，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志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而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且并非车辆本身导致事故发生，不应使用车辆的相关保险赔偿。二、本案受害人冯浩属于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受害人冯浩系被保险车辆的吊车操作人员，即便事故发生时，其身处吊车平台，不在操作室，但根据保险条款相关规定，在车体上也属于车上人员范围，原审法院简单对比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险来理解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区别有误，车上人员险之所以按照座位数量为单位进行购买，是因为车辆的核定载客数量有限，不能有超载的情况发生，而并非限定出险人员必须在座位上或处于一定空间内。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应当进行严格区分，只有在事故发生前，车上人员已经下车，并且下车过程已经完成，跟车辆完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因事故发生碰撞接触，才属于转化为第三人的情形。三、适用交强险的前提必须是道路交通事故或道路以外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害，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车辆，既可以作为交通工具，也可以作为生产工具。本案事故是在车辆停稳后，处于停车吊装状态下发生的，车辆并未处于通行状态，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冯浩虽然离开操作室，到吊车平台上去检查钢板和排除障碍，但此时其还是处于操作车辆过程中对车辆并未丧失实际控制能力，其身份仍为车辆操作人，且受害人冯浩既是被保险人的雇员，又是被保险人允许的操作人员，同样属于被保险人，其不可能属于第三者的身份状态，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畴。四、从调解协议书内容来看，赔偿项目系丧葬费、亲属抚恤金、工亡补助金和相关费用，可以看出罗志兵作出赔偿系基于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产生的雇主赔偿责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罗志兵应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事故经过安监部门认定，受害人冯浩对事故负直接责任，没有第三人导致损害的情形，故本案事故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不存在后期追偿的问题，且罗志兵支付的赔偿款项与保险赔偿项目无关，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即使由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有误。首先，受害人冯浩亲属已经得到捷安达公司和大兴机械租赁公司共同赔偿的1100000元，其中捷安达公司赔偿600000元，大兴机械租赁公司赔偿50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冯浩的相关损失总额为625504元，多出的赔偿数额系两家公司自愿承担，而不应直接认定大兴机械租赁公司支付的500000元系625504元内的500000元，应按照两家公司的实际支付比例进行分担，大兴机械租赁公司实际承担数额应为625504*5/11=284320元，多余部分属于自愿承担的赔偿，不应由其公司承担。其次，机器是由人员来操作，不可能认定机器自身承担责任，而应当是操作机器的人来承担责任，而起重机的操作者就是受害人冯浩，冯浩本人存在重大过错，故安监部门认定冯浩负事故直接责任，原审认定起重机本身的原因占80%，不仅主体错误，责任划分亦不当。再次，侵权责任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系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故冯浩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全部责任。罗志兵辩称：一、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车辆的保险只赔偿道路交通事故案件，只要是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导致人员伤亡的，机动车的相关保险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阳新财保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冯浩系其公司承保保险约定的车上人员，亦未对车上人员、第三者的概念、区别、法律后果等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受害人冯浩在发生事故时，没有处于驾驶室或者车厢内，将其认定为第三者更符合通常理解，对于第三者的理解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四、本案事故车辆是特种作业车辆，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车辆操作室操作车辆，只有在事故发生时在操作室操作车辆的才为操作人员，操作人员的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虽然事故发生前冯浩操作过车辆，但是发生事故时，其已经离开了操作室，在车辆平台上铲除钢板上的泥土，此时冯浩并未实际操作车辆，其身份已经转变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即从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五、参照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案例及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等规定，本案事故虽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是被保险车辆作为具有吊装功能的特种车辆，其特殊作业功能与行驶功能紧密相连，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致人损害的，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六、罗志兵作为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在实际赔偿受害人冯浩各项损失后，有权在其赔偿范围内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罗志兵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新财保赔偿其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79380.50元；因其已赔偿受害人亲属500000元，故主张**新财保赔偿500000元。2、诉讼费由阳新财保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罗志兵将其所有的鄂Ｄ×××**号起重车在阳新财保处以特种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9日至2018年12月8日。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金额司机10000元、乘客1座10000元，不计免赔。未显示有操作室人员险金。2018年3月30日，黄石沪士电子有限公司将相关设备吊装工程委托湖北捷安达机电安装有限公司施工，捷安达公司因无空压机起重要求的吊装设备，与大冶市大兴工程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罗志兵联系，安排一台70t汽车起重机至沪士电子公司，配合吊装作业，并支付汽车起重机租赁费用。2018年9月3日6时许，罗志兵电话通知汽车起重机驾驶员曹中泽并约同起重机操作工冯浩（受害人），将该公司的鄂Ｄ×××**号、70t汽车起重机开到了沪士电子公司的生产车间厂房的西侧配合捷安达公司吊装设备。16时30分许，设备吊运结束，受害人冯浩把曹中泽叫出驾驶室配合将位于花坛草坪处的两块支腿承垫钢板系挂、吊运至起重机的后侧平台上搁放。当冯浩正要上至操作室作业时，发现平台处的一块钢板未放正，一边超出了平台边沿，遂下车至草坪处将一块支腿钢板上已系好的绑挂“千斤”（两端带环状的起吊绑挂专用钢丝绳）解下，叫曹中泽拿到车尾平台处系挂该块钢板。然后由曹中泽指挥冯浩操作起重机副钩起升，将钢板吊起悬移至车尾平台落放。冯浩发现钢板底面粘附有黄泥放置不平，又将钢板吊起悬停于离车尾平台约1.5米的高度位置，叫曹中泽铲掉黄泥。冯浩见钢板在铲动过程中晃动较大，遂从操作室走到平台上帮忙扶钢板，又接替铲黄泥。当冯浩弯下腰将头部钻入钢板底部查看泥土时，钢板突然垂直下掉，将来不及避让的冯浩当场砸死于车尾平台。该事故后经安监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直接原因一是起重机吊耳上的铁丝代替了专用吊索及小吊钩勾挂无法到位不稳固，二是操作人员危险性认识不足冒险作业。2018年9月5日，捷安达公司和大兴机械租赁公司签订协议书，各赔偿死者家属600000元和500000元，先由沪士电子公司全额垫付。次日，两公司又与死者家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赔偿金均为丧葬费、被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且同日沪士电子公司通过银行将1100000元赔偿金打进了死者家属冯光职个人账户上。后罗志兵还清了500000元借款。2019年9月，罗志兵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一、受害人冯浩死时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本案责任如何划分。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责任保险。该条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实际就是指第三者。该条规定的本车人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虽然未作解释，但通常人们理解的是指驾驶室驾驶员和车厢内的乘客。本案受害人冯浩不属于被保险人，在遭受危险发生的瞬间，没有处于驾驶室或车厢内，而是站在吊车平台上，其所在部位显然不具有安装座椅、安全载人的条件。车上人员对应的是车上人员险，该责任险又被称为座位险，被细分为司机座位险和乘客座位险，该险种设立的初衷所认为的车上人员范围就是以座位所在空间作为参考，原因在于车辆行使过程中，具备安装座椅条件的空间较车辆的其他部位具有更高的安全性。如果将车上人员的范围不加限缩的理解为车上的任何部位，将会导致车上人员与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之间的混淆。故车上人员理解为发生事故瞬间位于具备安全座椅条件的、具有载人安全性的空间的人员，符合通常人的理解。本案受害人冯浩离开操作室也就离开了载人安全性的空间，进入了安全性不如操作室的吊车平台铲除钢板上的泥土，在危险发生瞬间，其身份变成了一名普通劳动者，即从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本案车辆系装配有吊具的特种车辆，其特殊作业功能与行驶功能紧密联系。起重车的特殊作业功能通常是在停驶状态下进行的。交强险制度设立目的在于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车外第三方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补偿。虽然本案事故系起重车作业过程中因铁丝代替吊索等原因造成，不属于交通事故，但保监会在对江苏省徐州市原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保监会作为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故本案受害人的损失应先由阳新财保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根据特种车保险合同的约定及责任比例，由阳新财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二、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事故鉴定报告对直接原因进行了确定，先是起重机本身原因，再是死者自身原因。若不是起重机吊耳及吊钩出现险情导致钢板坠落，受害人冯浩不会遭此不测；若冯浩不走出操作室去平台，也不会巧搭性命。故起重机本身的原因应占80%，受害人自身的原因占20%。即阳新财保应承担总赔偿款的80%责任，受害人承担总赔偿款的20%责任。罗志兵诉请受害人死亡赔偿金689100元系按受害人常住地所在城市的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赔，应予支持；丧葬费30280.5应予支持；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按上述责任承担比例计算，罗志兵应获赔偿款为：110000元＋（689100元＋30280.5元＋30000元＋5000元－110000元）×80%＝625504.4元。但罗志兵只要求阳新财保赔偿500000元，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准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阳新财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志兵赔偿金500000元。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阳新财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阳新财保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拟证明根据保险条款规定，受害人冯浩不属于第三者。罗志兵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志兵对阳新财保提交的条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阳新财保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故保险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阳新财保提交的保险条款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示范条款，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受害人冯浩是否属于第三者本院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冯浩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属于第三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否予以赔偿；2、原审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冯浩站在吊车平台上铲除钢板泥土，此时其身份并非特种作业操作人员。根据本案商业车险保单记载，事故车辆投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保险金额10000元/座×1座”，只有司机和乘客才是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障范围，所谓乘客，按通常理解，应是指在车辆运行中乘座于具有安全载人条件的封闭或半封闭车体内人员，本案事故车辆为特种车辆，构造较为特殊，吊车平台并非载人场所，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冯浩在事故发生时为事故车辆第三者并无不当。其次，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车，其与一般车辆区别在于其作业状态为其常态，而行驶状态为非常态。特种车辆行进速度慢、道路行驶时间短，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几率较普通车辆低，实践中事故多发生于特殊作业过程中，综合考量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道路上通行中发生的事故，明显违背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故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冯浩属于第三者，由阳新财保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阳新财保关于受害人冯浩系事故车辆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安监部门调查报告中载明：“三、事故原因及性质认定：……（一）直接原因1、起重绑挂方式的不安全状态。事故钢垫板绑挂吊耳的设置形式不能满足正常吊具的系挂（钩挂）要求，其中一个吊耳上以铁丝代替专用吊索进行系挂，其系挂方式不牢固，另一个吊耳处虽以专用小吊钩勾挂，但因无法将其勾挂到位而勾挂不稳固，事故发生时，由于与吊索端头D型卸扣缠扭连接的铁丝在重力作用下发生破断而造成钢垫板失稳掉落，同时造成吊索另一端头处的小吊钩自行滑脱失去勾挂作用，以致该块钢垫板于瞬间呈水平状垂直向下掉落于车尾平台上。存在着明显的人为性安全隐患。2、现场作业人员的不安全行为。现场作业人员安全意识不强，缺乏相应的起重绑挂安全操作常识，盲目采用普通铁丝作为吊索系挂、起吊重物，且对被起吊重物处于绑挂不牢固、不稳固状态下所潜在的危险性认识不足，并冒险钻入被悬空吊起的重物下方从事有关作业事项，以致在被悬空吊起的重物因绑挂铁丝破断而突然垂直向下掉落时，由于来不及避让而被砸压当场死亡”，而根据安监部门调查的事故经过，事故钢板的吊耳与凹槽内侧钢板边沿之间的间隙宽度仅约8mm，由于其间隙过小，无法直接以D型卸扣或小吊钩进行穿系、勾挂，且本案事故钢板系司机曹中泽进行绑挂，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关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及第二十三条关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既有起重机本身原因，也有被保险车辆司机曹中泽操作不当及受害人冯浩未尽到注意义务之原因，原审法院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及各方过错程度认定受害人冯浩承担20%责任，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阳新财保关于原审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新财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朱兴国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彦瑾书记员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