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兴，男，194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代理人林海春，男，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系林文兴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杨在新，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银海区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田，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北海市银海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满耀志，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深圳路**。 法定代表人陈晓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金中，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恒彩，广西熙棣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文兴因诉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市储备中心）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桂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听取了上诉林文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海春、杨在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晓、满耀志和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蒋金中、吴恒彩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北海市2006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桂政土批函[2006]70号），已将包括原告林文兴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银滩路（即北海市银海区咸田镇白虎头村委白虎头村、北海市银海区白虎头西路82号）47号和82号房屋项下土地范围内的白虎头村委的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2008年6月5日，第三人市储备中心已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了银滩镇白虎头村委。自此征收为国家所有。2017年1月18日、23日，被告银海区政府先后对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后，将其对原告《物品清单》上登记的物品运至银滩镇咸田村委西边村68号楼房内，并将该过渡房屋作为政府安排给林文兴户的过渡房交林文兴户使用。2017年6月12日，原告就被告2017年1月18日、23日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桂05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林文兴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委银滩路47号、82号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于2017年9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1月16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北银政行赔字[2018]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本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2018年6月22日，北海市住建局对原告上述房屋土地补偿安置作出北建拆字[2018]第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2018年9月26日，原告针对该裁决向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决。2019年7月30日，该院作出（2018）桂05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林文兴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上诉，该案尚在审理中。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给受害人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银海区政府于2017年1月18日、23日对原告林文兴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委银滩路47号、82号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的损害，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一、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恢复建设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问题。2006年10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北海市2006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已将包括原告47号和82号房屋项下土地范围内的白虎头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2008年6月5日，市储备中心已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了银滩镇白虎头村委。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已不具备恢复建设的客观条件，且市住建局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的北建裁字[2018]第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已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进行了裁决。原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请求已有救济途径，对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导致其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内的家具等物品，属原告个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失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法院应当结合原告、被告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向该院提供了《损失财产清单》、视频、照片等，对被告强制拆除其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造成其屋内物品损害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告也提供有《物品清单》，用以证明其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但由于被告未能提交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已经依法对原告房屋内物品采取相关证据保全的证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列《损失财产清单》上超出其《物品清单》的物品不存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1.对于原告《损失财产清单》与被告《物品清单》所列项目一致的部分屋内物品的赔偿。根据被告提供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该院补充调查材料并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在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已经将原告涉案房屋内的部分物品即被告《物品清单》（除16台空调外）所列的物品，运至政府安排给林文兴户过渡的银滩镇咸田村委西边村68号房屋内，应视为该部分屋内物品已经移交给了林文兴户，原告对该部分物品请求赔偿，该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被告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搬运过程中，该部分物品有可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对原告该部分屋内物品损坏赔偿费，该院酌情确定为人民币3000元。2.对于原告《损失财产清单》超出被告《物品清单》所列项目物品的赔偿（包括原、被告清单均有的16台空调）。根据原告提供的《损失财产清单》，对于原告在《损失财产清单中》主张被告应赔偿其金项链、金戒指、瑞士手表、现金等贵重物品的赔偿，因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存在该部分损失，且在案视频显示，强拆原告楼房时，原告方对在屋内一瓶药酒都叫在场工作人员拿出来，贵重物品放在屋内不叫拿出来不符合常理，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被告清单上均列有的16台空调，根据在案的强拆现场视频、照片以及该院补充调查材料，可以证实被告在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并没将原告上述空调的外挂机从原告楼房外墙上拆下，应认定强拆时已被毁，被告应对该16台空调的毁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损失财产清单》超出被告《物品清单》所列项目物品的赔偿（包括原、被告清单上均有的16台空调，不包括原告主张的贵重物品），由于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物品不存在，故对原告该部分物品、数量予以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原告从事商旅住房及泳衣销售等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对原告屋内的家庭生活消费范围内的物品及旅业经营的设施，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情况，对原告该部分物品的损失金额，该院酌情确定为人民币37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文兴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0000元。二、驳回原告林文兴的其他赔偿请求。 林文兴上诉称，广西壮族自治区的桂政土批函[2006]70号违法；北海市人民政府以建设新农村为名强买强卖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的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以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为违章建筑予以强拆后再以征收征用的名义予以补偿、对涉案房屋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将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列入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2018）桂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对正在上诉人（2018）桂05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未审先判、对涉案被强拆的房屋物品的损毁数量、种类、价钱的认定及赔偿的金额的决定、把国家赔偿程序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拆迁程序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的案件合并审理违法。北海市司法、行政等机关设计的北海市银滩镇白虎头村的强拆占地的赔偿（补偿）方案，侵占人民的利益行为违法。请求撤销（2018）桂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占地80平方米的钢筋水泥房屋500平方米，占地26.54平方米的瓦面平房一间）并赔偿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损失190358元。 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答辩称,涉案土地已由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桂政土批函[2006]70号征收为国有,北海土地储备中心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区白虎头村委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且已将补偿款支付给了银滩白虎头村委。上诉人要求恢复建设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原状已不具备客观条件和法律依据。强拆林文兴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前政府工作人员已将房屋内的财产物品搬离并当地移交给林文兴，但林文兴拒绝接收。政府遂将上述物品存放于提供给林文兴的临时过渡房内。林文兴应当自行承担拒绝接收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从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复印的林文兴诉北海市建设委员会北建拆裁字（2009）4号房屋拆迁裁决书的部分卷宗材料，以证明政府的裁决因评估时遗漏了一处房地产，政府并未对上诉人的房产予以安置及赔偿。 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及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已经另案处理了。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并与本案有关联，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被拆房屋确已另案处理。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的“2008年6月5日第三人市储备中心已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了银滩镇白虎头村委。2017年1月18日、23日，被告银海区政府先后对《物品清单》上登记的物品运至银滩镇咸田村委西边村68号楼房内并将该过渡房屋作为政府安排给林文兴户的过渡房交林文兴户使用”提出异议。认为土地使用权人是上诉人，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村委不符合法律，搬出来的物品很多被砸烂，不能正常使用。安置房不足以安置上诉人一家人生活。 对上诉人上述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明，且经一审法庭质证、认证。据此，本院对经一审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给受害人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于2017年1月18日、23日对上诉人林文兴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白虎头村委银滩路47号、82号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对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的损害，依法有权请求赔偿。上诉人获得的赔偿应不低于合法征收本案涉案房屋补偿的标准。上诉人称一审把国家赔偿程序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拆迁程序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的案件合并审理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称北海市对涉案房屋征收不合法的问题。经审查，北海市征收包括本案涉案房屋在内的土地，有上级有权机关的批复，北海市政府依法对征收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征收，对被征收的相对人依法进行补偿，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恢复建设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赔偿问题。2006年10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北海市2006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已将包括上诉人47号和82号房屋土地范围内的白虎头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2008年6月5日，北海市储备中心已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了银滩镇白虎头村委。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已不具备恢复建设的客观条件，且北海市住建局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的北建裁字[2018]第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已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进行了裁决。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赔偿请求已有救济途径，对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称广西壮族自治区的桂政土批函[2006]70号违法，北海市人民政府以建设新农村为名违法征收上诉人房屋，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将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列入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2018）桂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对正在上诉人（2018）桂05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未审先判的上诉理由，因第三人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向北海市住建局就本案涉案房屋申请作出房屋拆迁行政裁决，是对涉案房屋是否另有救济途径的利害关系人，一审将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本案是上诉人对房屋拆迁裁决提起诉讼后，对涉案房屋又在本案中提出相关的赔偿请求，这是上诉人自身的选择救济途径，上诉称未审先判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导致其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 涉案房屋内的家具等物品，属上诉人个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依法确定诉讼各方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法院应当结合各方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损失财产清单》、视频、照片等，对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造成其屋内物品损害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也提供有《物品清单》，用以证明其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但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时已经依法对上诉人房屋内物品采取相关证据保全的证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列《损失财产清单》上超出其《物品清单》的物品不存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上诉人从事商旅住房及泳衣销售等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对上诉人屋内的家庭生活消费范围内的物品及旅业经营的设施，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情况，对上诉人该部分物品的损失金额，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人民币37000元，本院予以认可。对上诉称房屋内物品损失190358元应予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林文兴以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要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的支持上诉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麦济艰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