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1执复13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崔福胜，男，汉族，1973年3月19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河北国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娟，女，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执行人（异议人）：俞延钢，男，汉族，1965年12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虎，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东义路****。 法定代表人：韦晗，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武昌中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肖金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科，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新钢，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复议申请人崔福胜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安区法院）(2019)冀0102执异11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在长安区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崔福胜与被执行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复议申请人俞延钢不服长安区法院作出的（2018）冀0102执异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审查后作出（2018）冀01执复273号执行裁定，撤销长安区法院（2018）冀0102执异47号执行裁定发回长安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长安区法院查明，2015年9月1日本院作出（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一、被告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欠原告崔福胜借款49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6%计算，之前的利息原告自愿放弃），于2015年11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于2016年1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于2016年3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于2016年5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于2016年7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98万元及利息；二、如被告不能按上述约定偿还，原告可就全部欠款本金及利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利息则自2015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案件受理费46640元减半收取23320元，由被告担负。进入执行程序后，2017年2月24日本院作出（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第三人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过程中，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崔福胜、陈新钢签订了和解协议，即就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崔福胜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以及因此而引起的执行、崔福胜申请追加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被执行人，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崔福胜和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等，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崔福胜同意长安区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给付的全部借款本息均由陈新钢偿还。二、陈新钢承诺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给付崔福胜100万元；于2017年7月1日前还款270万元（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三个工作日内向陈新钢出具委托其代为收取深泽县隆基泰和广场项目的工程款270万元的授权委托书交付崔福胜）；于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剩余的200万元全部款项，陈新钢同意将购房合同交由崔福胜保管并向崔福胜出具代为处置该房屋和收取处置价款的授权委托书，陈新钢付清该200万元后，崔福胜应及时归还购房合同并撤销授权委托书。三、崔福胜应于收到陈新钢给付的100万元时即放弃对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和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并于收到第二条约定的委托书后三日内向长安区法院提交放弃并撤回追加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为被执行人和对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申请，以了结各方之间的纠纷。四、陈新钢同意为履行第二条约定的付款义务，由胡金芳向崔福胜提供担保。不及时付款的，崔福胜有权并要求陈新钢及担保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五、俞延钢同意在陈新钢付清全部570万元款项之前，长安区人民法院暂不解除对其名下两套房产的查封。但是银马公寓的房屋由于已经设定银行抵押贷款并且将需再次续贷或者重新贷款，崔福胜应配合解除查封并可在续贷或者重新贷款后再查封。六、本协议一式七份，经四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共同签章生效，各执一份，提交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三份。2017年5月15日汉口银行电子回单“付款人武汉兴广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收款人崔福胜，金额100万元，用途：代陈新钢付四方和解协议款”，2017年5月25日崔福胜出具收条“收到陈新钢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2017年5月12日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公司员工陈新钢（身份证号：3307271971××××××××）到深泽县隆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深泽隆基泰和广场工程项目质量保修金的收取事宜。听证过程中，双方对上述和解协议第二项约定的委托代为收取深泽县隆基泰和广场项目的工程款按照以房抵债已经折抵给崔福胜186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和解协议第二项约定的于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剩余的200万元全部款项尚未履行。2018年4月19日本院作出（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分别张贴在俞延钢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责令被执行人俞延钢在2018年5月4日前迁出。 长安区法院认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崔福胜、陈新钢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对（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履行义务的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的变更。协议签订后，陈新钢在五个工作日内给付崔福胜100万元，崔福胜收到陈新钢给付的100万元时，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即放弃对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另，按照和解协议第二项的约定，深泽县隆基泰和广场项目的工程款已经以房抵债的形式折抵给崔福胜186万元。按照和解协议第五项的约定，在陈新钢尚未付清全部570万元款项之前，俞延钢同意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暂不解除对其名下两套房产的查封。在此情形下本院作出（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即责令被执行人俞延钢在2018年5月4日前迁出位于杭州市南都德加公寓西区房屋。 复议申请人崔福胜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长安区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认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崔福胜、陈新钢签订的《和解协议》变更了(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依据该和解协议裁定原审法院作出(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长安区法院作出的(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7年2月24日长安区法院作出的(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仍然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生效的裁判文书作出执行裁定。2015年9月1日，长安区法院作出(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2月24日长安区法院作出(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追加了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至此，本案的被执行人确定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个主体。虽然，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但之后撤回了起诉。因此，(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仍然为本案的生效裁判文书，并未因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而丧失法律效力。所以，原审法院依据《和解协议》作出(2018)冀0102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有关执行程序的规定。2、执行和解协议是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就如何履行生效裁判文书对相关履行内容和方式在互相让步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民间协议，其不具有强制执行力，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更不能剥夺执行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所以，原审裁定依据当事人之间自行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作出否决生效裁判文书的裁定是不合法的。3、本案因当事人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未能完全履行已经恢复了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0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执行人因受款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当事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在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欠款570万元，而直至今日申请人仅收到偿还款项和抵账房产共计286万元，即在二年的时间里执行和解协议仅仅履行了一半；并且执行和解中约定的其他为担保协议履行提供担保人、质押购房合同等事项均未予以执行。在此种情况下，申请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本案的强制执行乃依法行使权利。综上，原审法院恢复执行已生效(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崔福胜、陈新钢签订的《和解协议》系无效协议。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陈新钢应当在五个工作日内先行偿还申请人100万元，但实际上该款项是由武汉兴广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属子公司）给付的，相当于这100万元是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崔福胜转账的，并不是如和解协议中约定的由陈新钢来偿还债务。由此可以看出，和解协议只是名义上将债务人变更为陈新钢，但是实质上仍然是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该债务。由此可见，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试图通过签订和解协议更改已经生效的(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所确定的内容，来达到俞延钢、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这种行为系用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严重损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利。该和解协议具有欺诈性，系无效协议。三、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在强制执行程序中所提执行异议仅限于对执行程序中的程序性问题进行形式审查，而不对执行案件的实体问题进行审查。但原审裁定却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对执行案件的实体问题作出了审查并进行了相关事实的认定，该行为是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截然相反的，属于通过执行程序改变原生效判决内容的行为，明显是违反民事诉讼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程序上错误的依据和解协议作出(2019)冀0102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这必然导致执行结果实体上的违法性，严重损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并且原审裁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规定。现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复议的事实和理由，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 俞延钢答辩称，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福胜的复议请求依法不成立，请求驳回崔福胜的复议。1、民事调解书和依法订立的和解协议，本质上都是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只不过前者因经司法审查确认而具备强制执行效力。当事人有权依法设立、变更、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义务，不仅有法律明文规定，而且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常识与规范。本案民事调解书与和解协议也不例外，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依法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对（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冀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的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地点和方式等内容&rdquo，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各方之间已达成和解协议，重新设立、变更和处分了民事调解书确立的权利义务，对民事义务主体依法进行了变更，并且所附条件已经成就，该民事调解书对于俞延钢等而言，就已经丧失了法律效力，且失去了继续“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基础，故有关当事人申请撤回相应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问题是，本案不存在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和解协议的情况，而是变更后义务主体不能全面履行和解协议，故人民法院不能对被执行人恢复执行，而只能待权利人申请变更被执行人，而后再对变更后的被执行人采取执行措施。权利人不申请变更的，人民法院则能强制执行和变更。否则，就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等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崔福胜的所谓“事实和理由”不成立。3、和解协议及其已履行部分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各自对自身权利义务的设立、变更和处分，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崔福胜有关和解协议无效的主张属于另案民事诉讼的范围而不属于本案复议范围，故其在本案中主张和解协议无效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以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恢复执行，人民法院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恢复执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一）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申请恢复执行的；（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三）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四）其他不符合恢复执行条件的情形”。可见，人民法院对申请恢复执行不仅要进行程序性审查而且还要进行实体审查，以防止因当事人已经履行和解协议而申请执行人又故意隐瞒事实、甚至恶意申请恢复执行而导致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被动和错误，给被执行人造成不应有的损失等等。 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俞延钢的答辩意见。 陈新钢答辩称，2018年将鹿泉区棕榈湾房屋的购房合同交给了复议申请人崔福胜，我与崔福胜说过几次过户，但是崔福胜迟迟没有过户。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长安区法院异议裁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地点和方式等内容,2017年5月11日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崔福胜、陈新钢签订了《和解协议》，变更了长安区法院（2015）长民二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履行义务的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根据《和解协议》约定，复议申请人崔福胜同意长安区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1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给付的全部借款本息均由陈新钢偿还。且2017年5月15日陈新钢已经按《和解协议》约定支付给崔福胜100万元。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崔福胜在收到该100万元时即放弃对广厦集团、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并约定俞延钢同意在陈新钢付清全部570万元款项之前，长安区人民法院暂不解除对其名下两套房产的查封。长安区法院作出的（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责令被执行人俞延钢在2018年5月4日前迁出位于杭州市南都德加公寓西区房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长安区法院异议裁定撤销（2015）长执字第1557号公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复议申请人主张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俞延钢、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崔福胜、陈新钢签订的《和解协议》系无效协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复议申请人崔福胜如对《和解协议》有异议，可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崔福胜的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执异119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东华 审判员  王珊珊 审判员  李鸿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敏欣 书记员  白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