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凤凰，女，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鑫，云南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京，男，1988年7月5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上诉人易凤凰因与被上诉人李亚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会见了上诉人易凤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鑫、被上诉人李亚京，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凤凰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2.改判李亚京与易凤凰之间的《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和《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无效。3.改判李亚京返还转让费166000元。4.请求依法判令二审的诉讼费由李亚京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诉讼请求及诉讼观点、法律依据过于简化、避重就轻。一审判决仅仅只载明了上诉人认为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片面地以此作为上诉人唯一的诉讼观点及诉讼依据，明显错误地解读了上诉人的诉求及法律依据。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按照法庭要求提交了代理词、代理意见。代理词对起诉状进行了更为详细的补充和说明，论证更为详细。上诉人明确了所依据的法律包括《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8条等。但一审法院只笼统地写了上诉人只有一个观点即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仅依据对方对这一观点的答辩将上诉人其他理由驳回，也未对上诉人的观点、详细内容、证据证明进行说明、释法。2.一审认定事实、认定证据错误。上诉人申请了法院调查令向派出所调取了2020年1月17日派出所到芒果KTV出警的情况及各违法人员的询问笔录、处罚记录。笔录中明显可以看出本次营利性陪侍的直接领导人就是李亚京，且该批营利性陪侍人员多年来存在和李亚京合作在KTV进行营利性陪侍的情况。这些证据都可以证明该KTV多年来都存在违法违规，对于影响KTV经营权实质上存在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也是在签订合同后才知晓。因为在合同签订的第二天知晓了合同所涉及的KTV存在违法，且咨询了办案民警相关证照如何过户转让，被告知证照转让违法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决定不再与对方合作。上诉人作为老百姓，不想接手一个自身就存在违法违规的场所。公安机关及相关监管部门的实时监控及处理是对标的物是否具备合法性和合规经营条件的审查。在本案中，上诉人在被隐瞒了该KTV长期存在违法违规及存在多年来多次营利性陪侍这一情况，才签订了合同，所以李亚京存在明显欺诈。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2010年1月16日双方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李亚京经营的KTV就存在营利性陪侍的现状，而且2020年1月17日晚上的陪侍人员也是李亚京直接安排的。3.一审对本案所涉及的合同理解错误且未进行调查核实。本案虽然笼统地签订为《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但实际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固定资产、装修及设备、租金的转让合同、买卖合同。第二部分为经营权及相关证照的转让、转卖合同。合同价26.6万元，其中包括剩余八个月房屋租金8.8万元（1.1万元/月），固定资产转让费及经营权证照转让费17.8万元。本案一审仅仅将该合同按照一个有价的转让合同进行审理，没有考虑该转让合同中所涉及的标的、标的物是否均为有价物品、可流通可转让物品，忽略了法律法规规定、行政许可和特种行业的经营资质依法不能转让、不能在市场上进行任意流通。若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无论什么企业，仅仅就只需要自己去办个营业执照，无须办理其他行政许可、行业特许证照，直接使用、借用他人的证照就可以从事经济活动，这既违反了我国的法律规定，也纵容了违法犯罪的滋生。4.一审法院法律适用缺失、法律理解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就认为涉及的行政性的规定至少两条：《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上诉人援引该条例的原因是要说明在签订合同时被对方欺骗，误以为经营权及相关证照可以依法转让至上诉人名下，而这一条恰恰说明了新的经营者需要重新办理而非直接转让。上诉人援引《行政许可法》第九条，是要以上位法的角度说明，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依法转让的外，不得转让。而本案涉及的上诉人已支付了相应对价的有价证照中，《营业执照》属于行政许可，《排污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食品营业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排污证》属于行政许可，《文化经营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消防证》属于行政许可，按照现行法律法规规定，都禁止转让、出借、出租、买卖或者其他方式转让。双方签订的合同既违反《行政许可法》，也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排污许可证管理暂行规定》《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等行政强制性管理性法规，应依法判定无效。李亚京辩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2020年1月16日，易凤凰与李亚京签订了《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李亚京将芒果KTV内部的各项设施设备及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易凤凰。签订本转让合同后，易凤凰独立经营芒果KTV，自负盈亏，并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种民事、刑事及行政责任。双方还签订了《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约定在易凤凰经营芒果KTV期间，李亚京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排污许可证备案表、消防证、文化经营许可证无偿让与给上诉人使用。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没有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违反该规定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此类规范不但旨在处罚违反之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因此，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范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纪律管理的需要而设置，没有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主体签订的合同无效，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的强制规范，而不是效力性的强制规范。易凤凰作为芒果KTV新经营者，没有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有权依据《个体工商户条例》《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对其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但并不影响易凤凰与李亚京签订的《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合法有效。易凤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易凤凰引用《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二条属于法律法规引用错误，李亚京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后，芒果KTV取得参与市场活动的主体资格，不论谁来经营芒果KTV，都不影响其参与市场活动主体资格的合法性，国家法律对此没有做出任何限制。李亚京根据市场发展形势和自己的实际情况，将芒果KTV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易凤凰，转让行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李亚京将芒果KTV的营业执照及相关证照无偿让与给易凤凰使用，不是出卖营业执照，仅是用于证实芒果KTV参与市场活动主体资格的合法性，除此不作他用，该行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2.易凤凰主张芒果KTV存在违法经营情况，应认定《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20年1月16日，双方签字捺印后，《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生效，易凤凰依法取得芒果KTV的经营管理权，自负盈亏，并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种民事、刑事及行政责任。易凤凰没有依法依规经营芒果KTV，从而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与李亚京没有任何关系。易凤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凤凰、李亚京之间签订的《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无效；2.判令李亚京返还易凤凰转让费16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亚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理市喜洲镇芒果歌舞厅（芒果KTV）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李亚京。2020年1月16日，易凤凰、李亚京签订《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李亚京将芒果KTV（含设施设备及经营权）转让给易凤凰经营，转让费为266000元，易凤凰应于签订合同当天支付166000元，一个月内再支付100000元。当天，易凤凰、李亚京还签订了《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约定易凤凰在经营芒果KTV期间，李亚京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排污许可证备案表、消防证、文化经营许可证无偿让与易凤凰使用。签订合同当天，易凤凰支付给李亚京转让费166000元。2020年1月17日，公安机关查获芒果KTV中存在女性为男性消费者提供有偿陪侍的情况，遂被责令停业整顿。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该规定系行政机关出于工商行政管理的目的而设立，旨在规范个体工商户登记变更行为，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无效。因此，易凤凰主张与李亚京签订的合同无效，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易凤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0元，减半收取1810元，由易凤凰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易凤凰认为一审遗漏认定26.6万元转让费包括两个部分，是房租8.8万元和经营权证照及固定资产转让费17.8万元，以及芒果KTV被责令停业整顿是李亚京方导致的。李亚京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是对双方签订协议及协议履行情况的客观陈述，关于转让费的具体构成及涉案KTV被停业整顿系何人导致，在案证据不能予以证明，一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妥，易凤凰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对于签订《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及《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亚京是否应返还易凤凰转让费166000元。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易凤凰已就《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向李亚京支付转让费166000元，现又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关于易凤凰认为该合同转让有价证照，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无效的上诉主张。该166000元转让费针对的是《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该《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芒果KTV（含设施设备及经营权），并不涉及证照的转让。转让证照的是《证照使用权让与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是“无偿让与”，故该协议书与本案166000元转让费无关，该协议书作为《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从合同，其效力不能影响《芒果KTV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综合以上情况，易凤凰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易凤凰认为其系在被隐瞒了芒果KTV长期存在违法违规及营利性陪侍的情况下签订了合同，所以李亚京存在明显欺诈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经营权及经营方式系不同的概念，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时芒果KTV并未受到行政处罚，即转让时的经营权并无瑕疵，取得经营权后，经营者可自行决定经营方式，转让之前的经营方式是否合法并不能直接影响合同效力。芒果KTV因在经营权转让后发生的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给予行政处罚，在案证据不能证实该行政处罚系李亚京的行为导致。综合以上情况，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李亚京在芒果KTV转让过程中对易凤凰存在欺诈且影响到经营权的行使，故易凤凰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易凤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易凤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代勇审判员  苏春平审判员  沈春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琴书记员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