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207行初41号 原告芜湖哥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芜湖市鸠江区汤沟镇梯村通江大道北侧**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7MA2NU1E58M（1-1）。 法定代表人王益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科峰，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市鸠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芜湖市鸠江区万春西路人社局大楼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2077389200819。 法定代表人陈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芮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迅，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程良贵，男，194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芜湖市鸠江区，系程庭云之父。 第三人汤昌春，男，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芜湖市鸠江区，系程庭云之夫。 第三人汤某，男，200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系程庭云之子。 上述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明，男，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旌德县，系程良贵女婿。 原告芜湖哥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哥亚公司）不服被告芜湖市鸠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鸠江区人社局）工伤行政认定，于2020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程良贵、汤昌春、汤某与本案处理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哥亚公司委托代理人丁科峰，被告鸠江区人社局委托代理人芮平、黄迅，第三人程良贵、汤昌春、汤某的委托代理人刘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鸠江区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芜工伤[2019]073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程庭云于2019年4月23日18时55分许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属于工伤。 原告哥亚公司诉称，一、原告与程庭云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与程庭云属于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原告不对程庭云进行用工管理，是根据其实际完成的劳务量结算劳务报酬，有时间就来，没有时间可以不来，双方对此已经达成一致。二、程庭云不属于工亡。即使存在劳动关，程庭云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也不能认定为工亡。程庭云不符合“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1.原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明确规定，员工下班时间为下午6时，程庭云发生事故的时间将近7点，而从原告距离事发地点也就五分钟左右路程，可以推断案外人程庭云并非在下班的路上，更不能理解为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2.所有员工按公司规定时间上下班，下班后不得在厂区长时间逗留，因员工长时间逗留导致原告在厂区、路途遭受人身伤亡的，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承担，逗留超过30分钟视为长时间逗留。员工下班时间为下午6时。员工下班时间为下午6时，程庭云离开公司的时间估计在6时50分，已然远远超过下班时间，不能认定为下班，当然也就不能认定为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相应的法律责任也不得要求原告承担。另经原告了解，程庭云也未实际加班。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一、判决撤销被告鸠江区人社局作出的芜工伤[2019]073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判令被告鸠江区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哥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当庭出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营业执照，证明原告主体信息。 第二组：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的情况。 第三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证明被告通知原告举证情况。 第四组：关于程庭云申报工伤的意见及哥亚公司规章制度、员工知晓内容的签名、公示照片、打卡机照片等证据材料，证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提交了相关证据。 第五组：管大国、凌小惠的当庭证言，证明1.被告提供证据中关于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是在第三人主导下并且在没有与证人核实是否知晓程庭云存在加班等问题下作出的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2.被告虽也参与询问，但是通过证人当庭陈述可知是在证人现在书面证言上签字后进行了发问，程序存在问题，实体上也并未就证人对证明内容是否知晓进行询问；3.被告关于程庭云是在加班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观点无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鸠江区人社局辩称，一、原告哥亚公司所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与程庭云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原告与程庭云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结合原告出具的关于程庭云为原告员工的证明、程庭云工资流水、银行账户工资发放明细以及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厂长王益军、原告员工管大国、凌小惠的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程庭云自2018年2月27日进入原告公司工作，受原告的管理，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被告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二、程庭云符合认定工伤条件。（一）18时55分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原告公司加班现象较为普遍，原告规章不足以否认程庭云下班回家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二）事故发生地点属于上下班的合理路线。事故发生地位于原告住所地边，位于程庭云下班的合理路线上。三、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019年10月21日，程庭云丈夫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结婚证工作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记录及住院记录等证据，被告于2019年10月21日向原告邮寄送达举证通知书，并审查了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充分听取了原告的意见。同时，被告调取原告部分考勤记录，并询问其员工管大国、凌小惠，制作了下班路线图，确定了程庭云在下班回家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亡的事实，最终做出程庭云的工伤认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鸠江区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证明程庭云丈夫汤昌春于2019年10月21日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 第二组：哥亚公司出具的证明、哥亚公司员工工资流水、邮储银行交易明细、王益军工伤认定询问笔录，证明程庭云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三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中国邮政邮件面单、中国邮政邮件查询页面截图、《关于程庭云申报工伤的意见》、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规章制度、公示照片、员工说明，证明被告依法通知原告举证，原告提交证据的情况。 第四组：汤沟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下班路线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员工考勤表、管大国、凌小惠工伤认定询问笔录，证明：1.程庭云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亡的经过；2.程庭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3.原告虽制定了相应的管理制度，但并未严格执行，员工加班现象较为普遍。 第五组：报警记录、芜湖市急救中心病人受理资格表、博爱医院诊断证明书、弋矶山医院入院记录及相关诊断报告、弋矶山医院死亡记录、安徽省居民死亡殡葬证，证明程庭云发生交通事故后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26日死亡的事实。 第六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国邮政邮件查询页面截图、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据汤昌春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认定程庭云所受伤害为工伤，同时将《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给了原告。 第三人程良贵、汤昌春、汤某未发表陈述意见，当庭举证原告监控视频资料，证明事发当天程庭云确实是在上班，下班时间是18时48分左右。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第一组证据无异议，但是认为申请人汤昌春在申请表中所述关于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的关键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原告与程庭云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最关键的是要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而程庭云系聋哑人，原告客观上无法对其进行管理，认定为劳动关系有失偏颇；第四组证据中除管大国、凌小惠的证人证言外均无异议，但是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下班路线图达不到被告主张的合理路线的证明目的，两份询问笔录也无法证明程庭云的下班时间等问题；第三、五、六组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对被告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一至三组证据均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中的意见书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原告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与程庭云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但实际上已经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并且18时55分属于合理下班时间，原告内部管理制度不能否认程庭云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车祸的事实；规章制度公示照片、员工说明等系原告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在2018年1月8日就已经在厂内张贴规章制度，存在事后补制的可能，并且即使规章制度存在并公示，程庭云作为员工在规定下班时间到的情况下继续完成收尾工作后离开公司应属于正常下班时间，另外结合从原告处提取的考勤记录表可看出原告并未严格执行规章管理制度；第五组证据显示证人证言虽然存在第三人有主导的可能，但是通过刚才的发问可知晓两位证人并未否认其书面证明的内容，另外被告就两位证人进行了询问，了解了其与程庭云的关系及公司考勤情况，工资发放情况及程庭云受伤现场情况，程序合法。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无异议，第四组证据中的规章制度是事后补的，不具有真实性；其余同被告质证意见；第五组证据两位证人提供的书面证言具有法律效力，从凌小惠说她下班的时候程庭云还没下班，后期知道交通事故是18时55分，而监控中明确显示程庭云18:48下班，可知程庭云当天加班，管大国证言反映原告规章制度不严格，原告出事后制作了虚假制度来规避责任。 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认为该视频资料可反映出事发当天18时48分程庭云完成收尾工作，当时车间还有其他员工在，原告没有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公司普遍存在加班现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第一、三组证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系被诉行政行为，本院无需认证；第四组证据本身并无相反证据且有多名员工签名，本院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结合庭审情况综合认定；第五组证据是当庭证言，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结合庭审综合认定。 被告提交的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本身原告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结合庭审综合认定；第三、五、六组证据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第六组证据中的工伤认定书系被诉行政行为，本院无需认证；第四组证据中除管大国和凌小惠证言外，原告对证据本身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结合庭审综合认定，管大国和凌小惠的书面证言经当庭陈述可知是由第三人委托代理人主导所写，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可，两人在被告处所作的笔录关于程庭云考勤、工资发放方式、程庭云出车祸时间等内容与其当庭陈述一致，本院对该两份询问笔录予以采信。 第三人的证据没有技术处理的痕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程庭云系原告哥亚公司员工，2019年4月23日18时49分许其做完工作后离开工作岗位。当日18时55分许，程庭云驾驶二轮电动车经过通江大道与××路交叉口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26日16时58分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程庭云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无责任。2019年10月21日，程庭云丈夫汤昌春向被告鸠江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鸠江区人社局受理后向原告哥亚公司发送举证通知书，原告哥亚公司提交了关于程庭云申报工伤的意见、公司规章制度等证据。被告鸠江区人社局经调查、询问，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芜工伤［2019］073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程庭云构成工伤，并送达原告哥亚公司。原告哥亚公司不服，遂成讼。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被告鸠江区人社局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程庭云与原告哥亚公司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二是原告程庭云是否是在合理下班时间、合理路线发生交通事故而构成工伤。对此，分析如下。 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五）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被告鸠江区人社局收集的程庭云工资流水、程庭云邮储银行账户明细、凌小惠、管大国、王益军证言能够证实程庭云是原告哥亚公司员工，两者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原告哥亚公司主张其与程庭云是劳务关系的诉讼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可见，对是否构成工伤有争议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哥亚公司并不否认程庭云是18时50分许离开公司，但认为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员工下班时间是18时，程庭云私自加班至18时50分不符合公司要求，不是合理的下班时间，程庭云作为聋哑人不应走途径交通较为繁忙的通江大道与××路交口，不是合理路线。对此，首先，原告哥亚公司并未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向被告鸠江区人社局提供证据证明其认真履行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被告鸠江区人社局调取的该公司如李文斌、宋小兰孟祥云、任翠萍等员工考勤表及管大国、凌小惠当庭证言均能证明公司员工存在加班现象；其次，即使程庭云加班未经公司批准，通过视频显示其也是在工作岗位完成工作后离开而非无故逗留，当时也有其他员工在工作，故不能否定其合理下班时间的认定，亦不能对程庭云付出的劳动予以否定性评价；最后，程庭云虽为聋哑人，但其有下班后选择哪条路线回家的权利和自由，不能认为程庭云是聋哑人而经繁忙路段回家是不合理路线，而且根据在案路线图反映该路线是程庭云回家的最近路线，完全属于合理回家路线。 综上所述，原告哥亚公司在工伤认定时未能举证证明程庭云不构成工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告鸠江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结果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哥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芜湖哥亚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芜湖哥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欧阳巍林 人民陪审员 王 广 珍 人民陪审员 胡 小 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承燕华 书记员丁志鹏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