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8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闫国鹏，男，195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立，石家庄天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尚付明，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珂骅，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闫国鹏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尚付明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8日作出（2013）西振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尚付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石民四终字第009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尚付明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6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12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冀01民再8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石民四终字第00956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3）西振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7）冀0104民再2号民事判决，闫国鹏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闫国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立、再审被上诉人尚付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珂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闫国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2号判决书第二项；二、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250000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再审上诉人闫国鹏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依法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2011年7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医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三条、甲方同意将风湿病医院现使用的房产，提供给股份制以后的医院使用直至拆迁（拆迁收益归甲方所有），乙方保证甲方收益每年80万元，随同医院收益一同兑现。第八条、因甲方不参与医院的经营管理工作，乙方保证甲方每年的最低收益不低于220万元。所有收益均为上打款，2011年8月1日之前将2011年剩余5个月的金额125万元（含房屋收益），打入甲方指定账户。”被上诉人2011年8月1日之前支付给上诉人的125万元是2011年剩余5个月的收益金额125万元（含房屋收益），该条虽然约定了收益均为上打款，但未约定剩余的收益和房屋收益何时支付，因此，被上诉人2011年8月1日之前支付给上诉人的125万元是2011年8月份至12月份的收益款和房屋收益款。2、该协议第八条表述的保证金，根本没有约定任何保证事项的保证金。该协议只有第三条乙方保证甲方房屋收益每年80万元，随同医院收益一同兑现；第八条乙方保证甲方每年的最低收益不低于220万元。但是，该协议根本没有约定上述两项保证金事宜，也没有约定保证期限，并且被上诉人用属于上诉人所有2011年8月份以后剩余五个月的收益金额125万元（含房屋收益）作保证金是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该处表述的保证金实际就是上诉人的2011年8月份以后剩余五个月的收益，表述保证金是错误或无效的。3、河北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二终字第012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125万元的性质就是最低收益金。被上诉人不服该判决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民申62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上诉人的申请再审。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2011年8月份以后剩余五个月的收益金额125万元（含房屋收益）就是双方约定的最低收益款。原审法院无视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作出错误判决，应依法撤销。二、原审法院主观臆断、滥用职权，应依法撤销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原审中上诉人认可2011年8月1日之前支付给上诉人的125万元是2011年8月份至12月份的收益款和房屋收益款。被上诉人也认可该款项是依约支付的125万元收益，但兼有保证金性质。显然，被上诉人在利用上诉人的款项，为自己进行保证，明显是无效行为。原审法院超出双方当事人陈述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1250000元，主要是为了完成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股份制改造而设立的保证金，因上诉人未配合被上诉人继续完成股份制改造事宜。”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石家庄类风湿病医院是个人独资企业，法律法规不允许改制，工商局工作人员明确答复，不能改制。既然该协议中的改制条款与法律法规有抵触，就应视为无效条款，所以医院改制就不存在了。 再审被上诉人尚付明答辩称，一、涉案合作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对风湿病医院进行股份制改造，且合同的客观情况是可以继续履行的。闫国鹏单方拒绝进行股份制改造，已经构成了合同的根本违约。二、双方间的纠纷属于合作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在合作协议中相应的保底条款约定是无效的，闫国鹏如果认为在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其应当受到相应收益，那应当是经合作企业清算后根据清算的结果取得其相应的收益或承担相应的债务。三、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该125万元是保证金，而合同的主要目的就是进行股份制改造，在闫国鹏没有履行任何股份制改造义务的情况下，又单方恶意解除合同，其应当将保证金退还。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2015）石民二终字第122号终审判决和（2016）冀民申620号民事裁定，其中驳回尚付明的主要事实依据是认为该案中的涉案款项与本案中的125万元性质相同，而在该案申请再审时，本案再审并未作出生效判决，故该案只能以本案原审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但现在本案原审已经被依法再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闫国鹏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收益金300万元、院长薪金8万元（2012年4-11月），共计308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院被强拆产生的损失200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20万元；4、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合作协议解除；5、诉讼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了要求被告支付收益金、扣拆损失费、违约金及院长薪金的请求（已另案处理）。其保留诉求为：1、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合作协议解除；2、诉讼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尚付明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承担因其不法干预石家庄风湿病医院正常经营而造成的营业损失931102.4元；2、判令被反诉人承担因其未履行拆迁事宜衔接义务导致医院被拆迁而又申请医院停业而导致的营业损失1915693.56元；3、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其预先收取的收益金兼保证金1250000元及利息83125元，共计1333125元；4、诉讼及其他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告闫国鹏（甲方）与被告尚付明（乙方）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医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就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股份制改造达成如下协议：一、医院性质：股份制（注册资本符合政策规定的最小要求）。甲方以石家庄风湿病医院有形，无形资产（不含甲方的制剂处方和专用处方）入股，占风湿病医院10%的股权，不参与石家庄风湿病医院的经营管理，不参与资金投入。乙方负责医院经营管理、后期资金投入、设备维修、更新以及营销网络的建设，占石家庄风湿病医院的90%的股份。二、石家庄风湿病医院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院长由董事会聘用，董事长任命。董事会设董事三人。甲方一名，乙方两名，乙方出任董事长。设监事一名，由乙方出任。甲方仍为风湿病医院的法人代表。终身享受院长待遇，月薪壹万，门诊开单提成。乙方每月须向甲方提供当月的财务报表。三、甲方同意将风湿病医院现使用的房产，提供给股份制以后的医院使用直至拆迁（拆迁收益归甲方所有），乙方保证甲方收益每年80万元，随同医院收益一并兑现。四、甲方为石家庄风湿病医院的首席专家，协助组建专家团队建设和科室设置规划，参与风湿病研究重点学科建设。不得将医院有形无形资源拿到院外使用。五、甲方提供的医院制剂和医院的专用处方以及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按制剂销售收入的10%归甲方。六、乙方负责将博恩风湿病研究所改名为河北（石家庄）西苑风湿病研究所（院），由甲方担任法人代表（或负责人），负责业务技术指导，申报参与风湿病科研研究课题，提升医院的学术地位。使医院成为华北有影响力的风湿病专科医院。乙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在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问题，均由乙方负责。七、甲方负责医院与大谈村有关事宜的衔接，涉及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每年向大谈村缴纳的土地租金3.75万元），保证医院各项工作平衡运营。八、因甲方不参与医院的经营管理工作，乙方保证甲方每年的最低收益不低于220万元。所有收益均为上打款，2011年8月1日之前将2011年剩余五个月的金额125万元（含房屋收益），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作为保证金。以后每年的元月十五日前和七月十五日前乙方给甲方兑现最低收益或提成收益；九、由于甲方不参与医院的经营管理，故在乙方经营管理期间，医院发生的所有违法乱纪、医疗纠纷等，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负责。十、若乙方经营管理不善，资金投入不足，造成医院连续三年亏损，视为乙方违约按本协议第十一条执行，甲方有权收回医院，合作协议自动作废。十一、双方除不可抗力因素，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将支付对方违约金人民币600万元；十二、……。”。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被告尚付明向原告闫国鹏支付了1250000元，又以付款人王栋的名义于2011年8月15日转入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账户750000元。双方对医院物品、财务、证照等进行了交接。后尚付明开始负责医院经营。2012年3月7日、3月28日，尚付明向闫国鹏发出催告函，要求闫国鹏按照合同约定对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进行股份制改造。闫国鹏回函称不同意注销和重新成立医院，只同意进行股份制改造。2012年5月17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桥西分局对闫国鹏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经查明2012年4月13日12时许，闫国鹏和尚付明在经营医院的问题上发生纠纷，为了收回医院，闫国鹏带人到风湿病医院将风湿病医院的闫霞非法控制在医院门诊室内，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2012年7月5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大谈村村民委员会和石家庄市苑西实业总公司共同向风湿病医院出具通知：“……你院已严重影响我村拆迁改造进程，现请贵院于7月20日前将医院内一切人员撤离、物品搬离。否则，造成一切后果由你方自负。”。尚付明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告知函：“闫国鹏院长：2012年7月5日、18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大谈村村民委员会与石家庄市苑西实业总公司联合分两次通知您和医院。后附有书面通知的复印件。希望你尽快处理此事。否则，造成一切后果由你承担。”，2012年7月26日，尚付明将该告知函及通知邮寄给闫国鹏并进行了公证。2012年7月27日，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被拆除。2012年8月16日，石家庄市卫生局通知石家庄风湿病医院停业，并作出《关于批准石家庄风湿病医院停业的通知》，闫国鹏于2012年8月19日签收。2013年7月29日，原告将医院营业执照等证照及公章、手章从本院取走。双方至今未选新址，亦未进行股份制改造。双方除原审提交的证据外，未提交新的证据。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被告签订《医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完成股份制改造，现原告未配合完成股份制改造，致使双方的协议目的落空，现医院经营场所已被拆除，原告又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无限期停业，双方进行合作的基础已明显丧失，继续履行协议已无实际意义，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予终止。故原告闫国鹏要求解除双方签订《医院合作协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尚付明占用医院后实际进行了经营，虽未按协议约定进行股份制改造，但闫国鹏利用其医院按约定应分配一定收益，且另案中其收益已得到解决。根据双方约定，尚付明向闫国鹏已支付的1250000元，主要是为了完成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股份制改造事而设定的保证金，因闫国鹏未配合尚付明继续完成股份制改造事宜，故闫国鹏应当将该保证金退还尚付明。关于利息83125元，双方未进行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尚付明主张的要求原告支付不法干预石家庄风湿病医院经营而造成的营业损失931102.4元、未履行拆迁事宜衔接义务导致的营业损失1915693.56元，其提交的证据仅证实其支出了相关费用，但未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原告对此亦不认可，故对被告的两项营业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闫国鹏与被告（反诉原告）尚付明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医院合作协议》；二、原告（反诉被告）闫国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尚付明1250000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尚付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760元，原告在案件开庭审理前撤回628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部分诉讼费依法减半收取27840元，由原告闫国鹏承担，解除协议部分诉讼费80元，由被告尚付明负担；反诉费20120元，由原告闫国鹏负担6017元，被告尚付明负担14103元。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上诉人提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申62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双方2012年1月份至2012年7月份，医院拆除期间再审被上诉人应该向再审上诉人支付1713698.63元，就是该期间的最低收益金，并且也表明再审被上诉人已支付的125万余元的性质是相同的，是2011年8月份至2012年12月份期间的最低收益金。再审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另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依据明显体现为与本案涉案款项性质相同，而目前再审程序已经对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作出重新认定。双方未提交其他新证据。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医院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医院合作协议》约定来看，该协议核心内容是对医院升级进行股份制改造以及改造后双方权利、义务的分配。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依据该协议积极完成股份制改造，把医院从内容、形式上按股份制企业规范运营。在协议签订后，再审被上诉人将125万元转给了再审上诉人，但股份制改造一直未进行，被再审上诉人称多次督促再审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对石家庄风湿病医院进行改制，对方一直不配合，再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报警案件登记表、石家庄市公安局桥西分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可以证实闫国鹏未配合尚付明继续完成股份制改造事宜。 关于125万元的性质，《医院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因甲方不参与医院的经营管理工作，乙方保证甲方每年的最低收益不低于220万元，所有收益均为上打款，2011年8月1日之前将2011年剩余五个月的金额125万元（含房屋收益），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作为保证金……”按照以上内容，该125万元款项具有双重性质，既是预期收益金，又是保证金。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确保《医院合作协议》的履行，现因协议目的未达到，再审上诉人仅主张各项收益，而不履行其义务，显然不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因闫国鹏未配合尚付明继续完成股份制改造事宜，闫国鹏应将保证金125万元退还尚付明，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闫国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淑芳 审 判 员 许毅鹏 审 判 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徐 佳 书 记 员 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