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峰，男，汉族，1972年2月1日出生，住滨州市沾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綦朝霞，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磊，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义，男，汉族，1974年6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林，广饶乐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光，男，汉族，1978年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世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伟，男，汉族，1973年7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王吉峰与被上诉人刘志义、周金光、周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志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志义、周金光、周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周金光在海容公司的出资为刘志义与周伟出资”明显是错误的，首先，刘志义、周伟、周金光在一审中均认可周金光在海容公司的75%是股份系代替刘志义、周伟、王吉峰三人持有，三人各持有25%，在刘志义的诉状中以及庭审中刘志义、周伟、周金光三人均做出了这样的陈述，因此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明显错误。事实上，周金光原来在海容公司持有的股份系代替王吉峰一人持有，2012年6月12日，山东海容电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最初设立时，王吉峰在山东海益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向山东通远化工有限公司借款800万元，以上款项均转入了刘龙账户，由刘龙账户又转入的周金光个人账户1350万元，转入刘颖个人账户450万元，完成了公司成立时验资，以上借款由山东海益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山东通远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记账明细单均可以最直接的证明系王吉峰向他们借款共计1800万元，验资完成后，由周金光代替王吉峰持有公司75%的股份，海容公司注册登记成立，并且确定了王吉峰持有公司100%的股份，由周金光和刘颖代持，对于以后增加的注册资金4200万元，没有改变公司的股权比例，而是王吉峰自己增加的注册资金，所以后续注册资金的增加不是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比例的依据，没有审查的必要性，并且后续增加的注册资金确实是王吉峰的借款，后已经全部归还，对于后续增加的注册资金是王吉峰于2012年9月3日向山东磅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借款3150万元，向东营市晟洁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借款850万元，向山东海益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2012年9月5日，根据磅礴公司提供的还款账户，海容公司转入盘锦金碧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3000万元，根据海益公司提供的还款账户转入磅礴公司200万元，2012年9月10日，根据磅礴公司和晟洁公司提供的还款账户转入张萍个人账户1000万元，王吉峰在短时间内归还了以上借款。事实上，4200万元的增资根本没有真正的增资，王吉峰借款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验资。以上事实由王吉峰一审中提供的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并且一审中王吉峰也申请法院到盘锦金碧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进行调查，以证明是根据磅礴公司提供的账号进行的转账，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进行调查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分析认定海容公司的出资是由刘志义、周伟出资明显错误，应当认定为海容公司的出资是由王吉峰出资，刘志义和周伟在海容公司没有任何的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周金光与王吉峰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是二人恶意串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广饶县公证处的公证书最多只能证明周金光自己备注的名为“海益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给周金光发送过《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并不能证明以上协议最早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周金光备注的邮箱名为“海益公司”的邮箱是谁的邮箱，事实上该邮箱并不是王吉峰的邮箱，因此，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明显错误。2、王吉峰给周金光发送的短信内容，不能证明双方因为签订协议而达成了补偿协议，因周金光自海容公司成立起就给王吉峰代持股份，王吉峰给其一定的报酬是正常的，周金光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不可能无缘无故代替持股，并不是单纯因为签订协议而给其报酬。发送短信的内容周金光也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也无法证明因谈论股权事宜而发送短信。退一步讲假设是因为股权事宜发送短信，短信中说“我刚和周伟通过电话，他建议我直接和你谈”，这足以说明周伟知道周金光代替王吉峰持有股份，周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不存在王吉峰侵害周伟股权利益的行为。3、王吉峰因为与周金光签订了《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所以就没有通知周金光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这是非常正常的，法院不能因此而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所以王吉峰与周金光之间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时没有恶意串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刘志义、周伟在海容公司也没有任何的财产权益，通过一审的法庭调查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周金光与刘志义存在恶意串通，企图侵占王吉峰在海容公司的股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王吉峰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王吉峰的上诉请求。 刘志义辩称，王吉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周金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吉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维持原判决。 周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判决。 刘志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金光与王吉峰签订的2012年6月5日《委托持股协议》、2012年8月2日《委托持股协议》、2015年12月25日《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无效；2、案件诉讼费用由周金光、王吉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海容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5600万元，周金光认缴4200万元，持股比例为75%，刘颖认缴1400万元，持股比例为25%；其中2012年6月12日实缴出资1800万元，包括周金光出资1350万元，刘颖出资450万元，周金光认缴的1350元中其中1000万元系由山东海益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海益公司）转入刘龙账户，再由刘龙转入周金光账户；2012年9月3日，周金光实缴出资3150万元，刘颖实缴出资1050万元，2012年9月4日，海容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将注册资本变更为6000万元，周金光认缴的3150元系由晟洁公司账户转入的周金光的账户，刘颖认缴的1050万元系由磅礴公司账户转入的刘颖的账户； 二、2015年12月29日，海容公司向滨州市沾化区市场监督局申请变更工商登记，将公司股东由周金光、刘颖变更为王吉峰、任海、李立飞、陈新，2016年1月28日，滨州市沾化区市场监督局审核通过予以变更。2017年6月23日，周金光向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2月29日对海容公司股东作出的变更登记。2018年7月3日，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602行初3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了2015年12月29日对海容公司股东作出的变更登记，理由是据以作出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周金光签字并非其本人所写。王吉峰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16行终8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一审判决并确认滨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沾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月28日对海容公司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违法。 三、2012年6月5日、2012年8月2日，王吉峰与周金光签订两份《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由周金光代持王吉峰在海容公司75%的股权；2015年12月25日，王吉峰与周金光签订《委托持股终止协议》，双方解除2012年6月5日及2012年8月2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2017年9月22日，周金光利用毛海军的邮箱接收邮件，毛海军邮箱收到发件人为“海益化工”发来的委托持股协议附件，邮件中注明要求每页签字、按手印，下载打印后交给周金光。2019年3月29日，周金光向广饶县公证处申请对该电子内容及打印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广饶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四、晟洁公司股东（发起人）为洪述杰和刘志义，后变更为洪述杰、刘志义和周金光，又变更为周金光和宋永庆。磅礴公司股东为刘志义和周伟，周金光是磅礴公司职工。海益公司股东（发起人）为刘志义、周伟、王吉峰，后变更人为王吉峰、罗鹏、王冬，后又变更为李胜军、罗鹏、王冬，最后变更为郑兴臣。 五、王吉峰于2018年7月12日给周金光发送短信，短信主要内容为：“金光，我是王吉峰。我刚和周伟通过电话，他建议我直接和你谈，因为原来说过的没兑现……” 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项、第五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具体到本案中分析如下：1、根据刘志义庭审中提交的企业工商登记及公司记账凭证等证据，可以认定刘志义是晟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金光和宋永庆是公司职工，其持有的股份应是代刘志义代持；刘志义和周伟是磅礴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海益公司最早也是由刘志义、周伟、王吉峰出资设立，因此，周金光在海容公司的出资实际为刘志义与周伟的出资；2、根据广饶县公证处的公证书，两份《委托持股协议》及一份《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是“海益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发送给周金光的，因此，《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的签订时间最早是2017年9月22日，而不是2012年6月5日、8月2日、2015年12月25日，结合王吉峰给周金光发送的短信内容，能够认定王吉峰与周金光之间为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而达成了相应补偿协议，而不是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代持关系；3、倘若按王吉峰所称《委托持股协议》是2012年6月5日、8月2日签订，在2015年12月25日签订《委托持股终止协议》后，周金光会协助王吉峰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在2015年12月29日王吉峰申请变更股东登记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周金光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为此周金光提起行政诉讼，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正常情况下，若周金光不协助王吉峰办理变更登记，王吉峰应通过法律途径要求周金光协助办理，并且现在周金光对代持事宜也不予认可，因此王吉峰主张的周金光为其代持海容公司股份依据不足，不能成立；4、王吉峰主张2012年9月3日海容公司增资时由晟洁公司和磅礴公司转入周金光账户的4200万元是王吉峰向晟洁公司和磅礴公司的借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晟洁公司和磅礴公司也不予认可，故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周金光与王吉峰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是二人恶意串通，侵犯了真正权利人刘志义和周伟的财产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周金光与王吉峰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2012年8月2日的《委托持股协议》及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金光、王吉峰各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周金光与王吉峰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周金光与王吉峰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首先从签订时间上看，周金光与王吉峰一致认可《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是同日签订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上载明的日期不属实。其次，从签订目的来看，周金光、周伟称是因王吉峰以海容公司经营困难，如果公司股权不稳定将无法引进外部投资为由要求周金光签的字，目的是融资用；王吉峰称并不是为了融资，是为了启动新三板上市，因为股权问题涉及到上市的首要问题，根据做尽职调查的第三方要求补签了《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虽然周金光、王吉峰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及《委托持股终止协议》目的的描述不同，但目的本身是一致的，都是用作他用。再次，从海容公司注册资本的缴纳情况来看，2012年9月3日海容公司增资时的4200万元，是由晟洁公司和磅礴公司转入的，晟洁公司股东（发起人）为洪述杰和刘志义，后变更为洪述杰、刘志义和周金光，又变更为周金光和宋永庆。磅礴公司股东为刘志义和周伟。王吉峰主张系向晟洁公司和磅礴公司的借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能证实该部分款项是由王吉峰实际出资。最后，周金光在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及二审庭审时的主张证实其名下海容公司75%股份系代刘志义、周伟、王吉峰三人持有，每人各占25%。因此，本院认为，周金光与王吉峰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委托持股终止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吉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吉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