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柏琛，男，1948年6月19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凤筹，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兴侨，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820144372971，住所地靖江市阳光大道**。 负责人：王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江苏江豪海信（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柏琛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以下简称靖江侨务办公室）垫付款、集资款纠纷一案，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苏1282民初3322号民事裁定。靖江侨务办公室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苏12民终15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靖江市人民法院重审。靖江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苏128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胡柏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柏琛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主张的垫资款及利息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应由法院审理，上诉人虽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前述纠纷不涉及劳动争议；二、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侨发集团公司向本单位职工的集资不作为非法集资，故上诉人及家属与侨发集团公司的借贷合同有效；三、借贷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所作出的，故上诉人主张的集资借款利息应予以保护；四、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为政府部门，一审法院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一审超审限。 被上诉人靖江侨务办公室答辩称：一、垫付款是在上诉人担任公司负责人期间所形成的款项，其是公司的员工并系审批人，如果这些款项属于应当报支的范围，那应当是审批入账，然而现在相关票据由上诉人持有，显然并没有入账，如果现在上诉人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则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二、上诉人所主张的集资款金额虽然没有作为犯罪金额，但是借款行为并不一定就是有效的，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柏琛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靖江侨务办公室给付胡柏琛垫资款1622732元并支付利息（从垫付之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靖江侨务办公室返还胡柏琛集资款本金1124585元并支付利息（从借款之日按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靖江侨务办公室返还扣减的集资款利息134040元；4.本案诉讼费由靖江侨务办公室承担。 一审查明：胡柏琛原系侨发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至1996年9月因涉嫌受贿罪等被司法机关羁押。胡柏琛任职期间，因公司资金不足，胡柏琛为公司垫付了部分费用,具体项目包括公司货款、差旅费、运杂费、公司对外的欠款等。 1993年4月至1996年8月，侨发集团公司和原扬州侨联经济发展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胡柏琛的策划、指使下，违反国家规定，未经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向社会非法吸收存款，累计金额计人民币40709972.33元。此外，胡柏琛以其自己、亲属和他人名义借款给侨发集团公司。具体金额为：褚月华（胡柏琛之妻）391300元（其中利息转集资款为155874元）、胡柏琛230000元（其中利息转集资款为14000元）、胡卫（胡柏琛之子）98400元（其中利息转集资款为3360元）、胡星（胡柏琛之女）35265元、刘建平50000元、刘建芳50000元、王伟60000元、张红梅50000元、王芬60000元、李美珍50000元、毛正兴49620元（其中利息转集资款为9620元）。1996年10月9日，胡柏琛因涉嫌贪污罪、受贿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赌博罪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30日被逮捕。1998年4月5日，根据省市纪委专案组的要求和3月24日市侨发集团改制领导小组会议精神，纪委、检察院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侨发集团公司总经理胡柏琛的亲属在侨发集团参加集资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1992年至1996年间，胡柏琛亲属7人在侨发集团有集资款1068616元，其中胡柏琛父亲胡乔生有集资款595400元，母亲杨月英有集资款293000元，妹妹胡秋兰有集资款106338元，弟弟胡敏义有集资款6000元，儿子胡卫有集资款27400元，妹婿李群章有集资款8500元。关于胡卫集资款的情况，报告载明：胡卫是胡柏琛的儿子，在其账册上有集资款五笔，共101900元。其中经审计登记的27400元已调查清楚。这些钱主要是杨月英给胡卫成家立业以及亲戚每年给他的守岁钱。他母亲褚月华将此款以胡卫的名义分两次投到侨联公司集资。一笔是1995年3月交本金10000元，另一笔是1995年7月交本金14040元。加上结转利息3360元，合计27400元。另外，剩下的三笔中有一笔22500元。经查来路是这样的，胡乔生和杨月英共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儿子在太和街上均分到了门面房，只有胡柏琛一个人没有，胡柏琛的老婆褚月华有意见，杨月英到城里后就给了100000元褚月华算是补偿。1993年5月褚月华用这100000元钱自己又加了18000元共计118000元投到侨荣公司集资了一年，当年的利息高达7分，褚月华得到利息82600元。次年她又把这笔钱转入侨发集团公司集资了二年，分别得到利息48144元和5804元，三年共得利息136548元，到1995年9月褚月华连本带息共得254548元，她用这笔钱在大桥宾馆对面以232048元买了两间门面房，余下22500元则被她作为集资款转到胡卫名下，连同胡卫另两笔集资款（48000元和4000元），合计74500元。这三张集资单均在胡柏琛案发后被检察机关依法扣押，审计部门没有列审。调查组对胡卫集资款的处理意见为：胡卫登记的集资款为27400元，其中转入利息3360元，应予扣除，剩下的24040元可予兑付。胡卫的母亲褚月华三年得息合计136548元应全部退出，即将胡卫的24040元抵扣外，褚月华还应退利息款112508元。2004年9月13日，靖江市侨发物业管理处（甲方）与胡卫（乙方）、褚月华（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乙方于1995年8月以23.2万元购买了甲方位于南环路白马大都市东首第1、2两间底层门面房，但未办理房产证。甲方因工作失误，又将该房抵偿给他人。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让出该房由甲方抵偿给他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双方确定：甲方返还乙方已付购房款232000元，赔偿乙方已付房款一倍的损失，即232000元，同时支付利息36000元，以上三项合计500000元整。3.鉴于丙方原欠甲方11万元，乙方同意为丙方还款，甲方在给付乙方上述伍拾万元时一次性扣除。4.甲方尚欠39万元，分期偿还即2004年还20万元，2005年还19万元。褚月华在签名时注明：我不是欠款，是退出原用集资款购房，集资款的利息。1998年12月22日，胡柏琛被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侨发集团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450000元。2005年11月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胡柏琛有期徒刑20年，2010年3月28日胡柏琛被假释。1998年8月28日，被告申请注销了侨发集团公司，并承诺承担债权债务。1998年8月30日，靖江市侨务办公室委托靖江市审计师事务所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原侨发集团公司的资产由靖江侨务办公室占有和管理，该公司资产总额为25111318.31元，负债总额为16470000元，净资产为8641318.31元。1998年8月28日，靖江侨务办公室向靖江市城镇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出具《关于原侨发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的权属证明》，载明，因原侨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注册不规范，根据七月二十日由市计委、体改办、工商局、国资局、侨办召开的联席会议精神，要求注销原企业。注销后原企业所有资产依法归靖江侨务办公室占有和管理，如发生任何债权债务纠纷，靖江侨务办公室承担一切责任。1999年7月28日，靖江侨务办公室接管侨发集团公司的资产，经批准扣减经营期间的亏损2216598.04元，实际投入资本净资产642.5万元设立了侨发物业管理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胡柏琛主张的垫付款。本案胡柏琛主张的垫付款均发生在胡柏琛任侨发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胡柏琛陈述的垫付的事由均与原侨发集团公司经营有关，属于企业经营活动中所形成的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内部借支、垫付行为,胡柏琛主张的费用凭证是否为合理费用,应不应当报销,应依照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进行处理,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履行劳动合同所形成的争议,不属于普通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胡柏琛该部分请求应不予处理。 关于集资款问题。1993年4月11日国务院下发的《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国发＜1993＞２４号）中明确规定任何地区、部门、企事业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在国务院有关规定之外，以各种名义乱集资。1993年4月至1996年8月，侨发集团在胡柏琛的策划、指使下，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未经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向社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案涉借款均系向胡柏琛本人及其亲属所借，不作为犯罪金额计算，但不能就此认定其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胡柏琛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并据此认为胡柏琛与原侨发集团公司之间的集资借款行为有效，然该条款规定的借款对象仅限于单位内部职工，本案中，侨发集团集资对象既有本单位内部职工，也有社会公众，应全额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涉集资借款行为应与其他的集资借款行为作整体评价，整个集资借款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案涉集资借款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双方因集资行为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应赔偿对方的损失。 关于应返还的集资款数额。根据胡柏琛提供的证据，集资款1124585元均有证据印证，数额可以认定，但其中有183080元为原集资款的利息转为集资借款，因集资借款行为无效，双方约定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原利息转借款的部分予以扣除。此外，胡卫借款中有24040元已经有关部门处理过，该部分亦应扣除，故集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917465元。至于靖江侨务办公室提出其中还有140565元为胡柏琛及其亲属报销杂支所得费用、奖金等转为的集资款，该部分应予扣除的意见，因该类款项原均应由胡柏琛及其亲属所得，也是侨发集团公司应当支付给胡柏琛的款项，被告要求扣除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该辩称意见，应不予支持。胡柏琛提供资金给侨发集团公司，自提供资金之日起必然导致相关利息损失，因集资借款行为由胡柏琛策划、指使，胡柏琛对损失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其应当承担损失的70%责任，侨发集团公司承担30%的责任。关于利息损失总数额，应从提供资金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金额为1643219.46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胡柏琛主张要求返还的褚月华所得利息136548元。因该部分款项已经有关部门处理且褚月华、胡卫亦于2004年9月13日与靖江市侨发物业管理处签署相关协议抵销了部分债务，而侨发物业管理处与侨发集团公司亦不是同一主体，现胡柏琛再要求返还相关款项与法不合，故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参照上述规定，侨发集团公司已被依法注销，靖江侨务办公室作为原侨发集团公司的主管部门接管了该公司的净资产642.5万元设立了侨发物业管理处，应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为侨发集团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靖江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胡柏琛人民币91746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截至2019年8月19日为492965.8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本金917465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后的数额乘以30%）；二、驳回胡柏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50元，由胡柏琛负担15000元，靖江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负担14850元（案件受理费胡柏琛申请缓交，胡柏琛、靖江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均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胡柏琛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1993年5月15日靖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的关于建立八圩港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复印件，1993年5月17日靖江县水利局作出的关于利用八圩港河面建设新世界招商市场的批复复印件，1994年9月12日中共靖江市委办公室靖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向有关单位发出的关于做好新世界招商开业准备工作的实施方案复印件、1994年9月12日中国共产党靖江市委员会、靖江市人民政府向各部门发出的关于成立新世界招商大市场协调领导小组的通知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侨发集团建设八圩港工程，同时在八圩港上建设新世界招商大市场，该工程是靖江市委、市政府决定建设的重点工程，政府建设该工程的目的是加快城市南移步伐，加快第三产业发展，美化南大门，吸引各方客户投资，侨发集团公司为响应政府决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这是胡柏琛进行集资的历史背景；证据二、1993年6月1日靖江科技与信息报上登载的胡柏琛在新世界招商大市场开工典礼上的讲话，证明胡柏琛将钱借给公司生产经营没有过错，借贷行为是有效的；证据三、1998年泰邢初字第9号刑事案件一审答辩状，证明胡柏琛响应政府决定将钱集资借给侨发集团用于生产经营，其目的具有正当性，该借款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有效；证据四、原靖江市侨办主任陈彪在2004年8月份出具的说明复印件，证明胡柏琛创办企业的时候县侨办没有给钱，只是给了公司的批文，由胡柏琛主办公司，大家在胡柏琛带领下，不计较个人得失，吃苦耐劳。被上诉人靖江侨务办公室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故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胡柏琛提交的证据一、四均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三不能证明胡柏琛所要证明的目的。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胡柏琛提交集资款收据、靖江市审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报告、关于原侨发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的权属证明、验资报告、2004年9月13日协议书、关于胡柏琛亲属集资情况的调查报告，靖江侨务办公室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处理意见书、胡柏琛集资明细分析表以及双方的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胡柏琛主张的垫付款，该垫付款均发生在胡柏琛任侨发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属于企业经营活动中所形成的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内部借支、垫付行为,胡柏琛主张的费用凭证是否为合理费用,应不应当报销,应依照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进行处理,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履行劳动合同所形成的争议,不属于普通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胡柏琛该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关于集资款。1993年4月11日国务院下发的《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国发＜1993＞２４号）中明确规定任何地区、部门、企事业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在国务院有关规定之外，以各种名义乱集资。1993年4月至1996年8月，侨发集团在胡柏琛的策划、指使下，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未经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向社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案涉借款均系向胡柏琛本人及其亲属所借，不作为犯罪金额计算，但不能就此认定其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案涉集资借款行为应与其他的集资借款行为作整体评价，整个集资借款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案涉集资借款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因集资借款行为无效，双方约定的利息不予保护。故胡柏琛所提的借贷行为有效及集资约定利息应予以保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的审理期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亦不违反相关回避制度，胡柏琛所提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胡柏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50元，由上诉人胡柏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强 审判员  顾连凤 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