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建林，男，197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军，浙江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友良，男，194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国良，男，195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焕军，诸暨市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顾宝囡，女，195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楼建芳，女，196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楼建林因与被上诉人楼友良、楼国良、原审被告顾宝囡、楼建芳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建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作为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系认定错误。民事主体要成为诉讼案件的适格主体，必须要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直接利害关系。涉案物权证书不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不享有法定物权。根据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该物权登记在上诉人的父亲楼仁良名下。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该物权应当属于楼仁良所有。虽然上诉人与楼仁良是父子关系，但不能证明该物权属于上诉人所有。退一步讲，二被上诉人若想主张自己的权利，可以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五十五条“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的规定，在自身享有权利之后再进行主张。二被上诉人提交的《仁良、友良、国良负担母亲协议》无效。本案诉争房屋系被上诉人的父亲楼绍铨和母亲郦秀珍共同所建的农村房屋，因此该房屋的处分权为被上诉人的父母，第三人无权处分，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的母亲是否在场及其是否在协议上签字均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是错误的，该协议更不能证实二被上诉人对该宅基地享有合法物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直接利害关系，且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对该诉争房屋享有合法物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一审法院忽视本案诉争协议所涉的房屋已消灭，从而作出错误判决。本案诉争协议中的房屋在2017年由被上诉人楼国良进行了翻建，而《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使用原有宅基地进行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的规划管理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使用集体所有土地进行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的，农村村民应当持村民委员会签署的书面同意意见、使用土地的有关证明文件、住宅设计图件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自受理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第五十九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二）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根据村庄、集镇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批准。”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诸暨市农村村民住宅拆建翻建改建审批若干规定（试行）的通知》规定：“（一）利用原有宅基地原拆原建，既不增加占地面积也不增加建筑面积的，由建房户向当地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取得村委会意见，经现场踏勘并公示，相邻住户无异议或符合村镇规划技术标准的，报镇乡（街道）国土城建办，经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批准后即可实施。同时报市规划局、国土资源局、建设局备案。（二）利用原有宅基地拆后重建，不增加占地面积但增加建筑层数的，由建房户向当地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取得村委会意见，经现场踏勘并公示，相邻住户无异议的，报镇乡（街道〉国土城建办，经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批准后方可实施。直接在原有住宅的基础上加层（包括平改坡）的，在申请同时还需提供房屋质量鉴定报告和有资质的建筑设计单位提供的施工图纸。同时报市规划局、国土资源局、建设局备案。（三）对原有住宅进行修缮，不改变原有规模和整体结构的，由建房户向当地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取得村委会意见，经现场踏勘，报镇乡（街道）国土城建办，经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批准后即可实施。若不改变原有规模但改变了原有结构的，需提供原建筑设计单位或有资质的建筑设计单位出具的意见，按第（一）项规定的程序审批。同时报市建设局备案。”综上，在原宅基地上翻建、改建、扩建，需要重新审批，未经审批，属程序违法。因此本案诉争协议中的农村房屋已经消灭，现有房屋系在原有宅基地上重新建造的房屋，且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属于违法建造，但一审法院却忽视讼争房屋翻建的事实，判决确认违法建筑为被上诉人所有，从而成为合法的房屋，将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3.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顾宝囡、楼建芳对除涉案协议之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而一审过程中，原审被告楼建芳并未到庭，未对证据的真实性发表意见，何来未持异议之说。《证明》及证人楼某的证言与《土地登记审批表》矛盾，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的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中盖有诸暨市王家井镇霞中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盖印的时间为1992年4月30日，但证人楼某作为被上诉人所在村的原党支部书记，亲眼见证被上诉人与楼仁良签订《协议》，知道该诉争房屋为被上诉人所有，怎么会再在土地登记时加盖印章，这二者矛盾显而易见，必定有一方提供了伪证。 被上诉人楼友良、楼国良答辩称：1.涉案诉争房屋是根据1990年协议所得，当时楼仁良放弃了所有继承权。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楼仁良名下是未经村委核实的错误登记。依照物权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的主体当然适格，同时依法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2.1990年签订的协议系所有协议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协议。涉案诉争房屋未消灭。1990年协议签订后各方均履行了协议义务，由于诉争房屋年久失修，破烂不堪，严重影响行人通行安全。2016年被上诉人所在村为响应市政府号召，改善村容村貌，多次催促二被上诉人尽快对诉争房屋进行修复。到2017年下半年被上诉人才完成修复，及时排除了安全隐患。诉争房屋地基确实不牢固，但二被上诉人考虑到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错误登记在楼仁良名下，且楼仁良已经去世，家属不肯配合，导致不能办理重建审批手续，故二被上诉人只能对破烂房屋进行修复，故不存在诉争房屋消灭的情形。另外，被上诉人所在村村委会、党支部为本案当时的实际情况和诉争房屋的实际归属，结合农村实际已出具了两份证明，证明房屋属于两被上诉人所有。土地申请表盖的是村民委员会印章，该印证由村主任保管，与楼某的证言不存在矛盾。 原审被告顾宝囡、楼建芳未发表意见。 楼友良、楼国良一审起诉请求：确认坐落于诸暨市××街道××村、宗地号为0××0号的一间二楼房屋属楼友良、楼国良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楼绍铨、郦秀珍系夫妻（均已故），共生育子女六人，分别为楼仁良（已故）、楼友良、楼国良、楼芝亚、楼明亚、楼春亚（已故）。楼春亚与其丈夫（已故）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赵海平、赵学方、赵小方、赵结宗。楼仁良与其妻子即顾宝囡生育子女二人，分别为楼建林和楼建芳。楼绍铨、郦秀珍生前在本市暨南街道千秋桥古村（原王家井镇霞中村下新屋）有三间二楼老屋一处，楼绍铨去世后，该老屋由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三兄弟各使用一间。1990年12月4日，经原诸暨市王家井镇霞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达成1990年协议，协议约定：“仁良、友良、国良三兄弟为更好让母亲安享晚年，经三兄弟协商特订立以下协议：①仁良老屋壹间，自90年12.4号后归友良、国良所有，老娘负担及百年之后丧葬均归友良、国良负担。②友良、国良归还仁良寿板款壹佰元。③仁良老屋在壹星期内要出屋，不得借故拖延。百年之后若恐后无凭，按此协议存照④以上协议壹式肆份，村调方组壹份，仁良、友良、国良各壹份。村调组签字：楼仲伟楼某楼再国兄弟签字：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上述内容除“百年后，若恐后无凭，按此协议存照”一句为时任村委书记楼某所写外，均为时任村长楼仲伟书写，村调组成员名字处盖有诸暨市王家井镇霞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名字上均由各自加盖私章确认。协议签订后，楼仁良户便从协议所涉的讼争房屋内搬离，郦秀珍之后的赡养及丧葬事宜均为楼友良、楼国良负担。1992年，原王家井镇霞中村进行土地登记，将讼争房屋所在土地（宗地号为0××0）登记在楼仁良名下，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一直由楼友良所持有。2017年，楼国良对讼争房屋进行了翻建。另，楼芝亚、楼明亚、楼春亚在1990年协议签订时已放弃了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楼芝亚、楼明亚、赵海平、赵学方、赵小方、赵结宗亦向该院明确表示不要求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讼争房屋所在土地现登记在楼仁良名下，而楼友良、楼国良则依据其与楼仁良在1990年签订的协议主张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故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该份协议的效力。该院认为，首先，该协议由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各自盖章确认，应当认为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协议名称及内容来看，该协议是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三人就母亲郦秀珍的赡养、丧葬负担及讼争房屋的权属问题达成的合意，郦秀珍并非协议的订立方，故协议签订时其是否在场及其是否在协议上签字均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对顾宝囡、楼建林以协议上无郦秀珍签字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由此，该院认为该份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虽然顾宝囡、楼建林认为该份协议未实际履行，但其在庭审中亦确认其户在协议签订后即搬离讼争房屋及后续未再赡养郦秀珍的事实，结合土地使用权证一直由楼友良持有、楼国良于2017年对讼争房屋进行翻修的事实，该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房屋为楼绍铨与郦秀珍所有，协议签订时，楼绍铨已亡故，且未留有遗嘱，因而郦秀珍及其六名子女对讼争房屋中属于楼绍铨的部分均享有法定继承权。而通过该份协议，楼仁良作出了“仁良老屋壹间，自90年12.4号后归友良、国良所有”的意思表示，准确而言，该意思表示应当理解为是楼仁良对讼争房屋全部继承权的放弃，包括属于郦秀珍部分。同时，因楼芝亚、楼明亚、楼春亚在1990年协议签订时即放弃了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故在郦秀珍亡故，且亦未留下遗嘱的情况下，讼争房屋依法应由楼友良、楼国良继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虽然讼争房屋所在的土地登记在楼仁良名下，但并不影响讼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依法主张权益，且讼争房屋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村总支部委员会亦证明讼争房屋所载土地之所以登记在楼仁良名下是由于上报时村未经充分核实。现楼友良、楼国良告作为讼争房屋的继承权人，请求确认其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楼建芳虽未到庭应诉，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予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坐落于诸暨市××街道××村，宗地号为0××0号的一间二楼房屋为楼友良、楼国良所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顾宝囡、楼建林、楼建芳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共产党诸暨市××街道××村总支部委员会、诸暨市××街道××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5月22日、2020年6月12日联合出具的《证明》二份，证明诉争房屋应属楼友良、楼国良所有；楼友良、楼国良系因诉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在村里的多次催促下才对诉争房屋进行修建，因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楼仁良名下，楼仁良户不愿配合，故相应的审批手续不能办理，法院将房屋确权给楼友良、楼国良后将补办审批手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作为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此，本案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楼仁良名下，根据该条规定，楼友良、楼国良可以通过诉讼请求确认其享有相应物权，故楼友良、楼国良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只需明确即可，并不存在适格与否的问题，楼友良、楼国良在本案起诉时明确将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仁良、友良、国良负担母亲协议》的效力。就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是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三人就母亲的赡养、丧葬负担及诉争房屋的权属问题达成的合意，该协议由楼仁良、楼友良、楼国良各自盖章确认，应视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母亲未在场及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争房屋是否系违法建筑。上诉人主张目前现存的该一间二楼房屋已由楼国良进行翻建，但未办理相应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原系由被上诉人的父母楼绍铨、郦秀珍依法所有，后该房屋所在土地登记在楼仁良名下，现被上诉人楼友良、楼国良一审起诉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属楼友良、楼国良所有。因此，房屋翻建有否履行审批手续不影响房屋权属的认定，该项上诉理由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实质性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证据认定。一审法院向楼建芳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楼建芳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其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并无不当。一审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向法院提交了中国共产党诸暨市××街道××村总支部委员会、诸暨市××街道××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土地登记审批表》并申请楼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据经上诉人当庭质证后由一审法院进行认证，亦无不当。 本案为确认之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80元，由顾宝囡、楼建林、楼建芳承担。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金额确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楼建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80元，由上诉人楼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