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04民初3366号 原告：樊某1，男，193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然，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解某，女，193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然，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樊某2，女，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系樊某2之夫），住石家庄市桥**。 被告：杨某，女，195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荣增，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悦，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樊某1、解某与被告樊某2、杨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樊某1和解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然，被告樊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被告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习荣增、邓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樊某1、解某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樊信贞所立本人意愿是无效的；2、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樊信贞于2018年11月6日去世，樊某1系其之父，解某系其原配之妻任秀英之母，杨某系其再婚之妻，樊某2系其与原配之妻任秀英之女。任秀英2004年去世，2007年樊信贞与杨某再婚，任秀英及樊信贞去世后未进行遗产处理。2011年9月樊信贞与任秀英所在村进行城中村改造，二人所有房屋及其所使用宅基地被拆迁安置，分得房屋三套；得补偿款等近四十万元。原告得知樊信贞给二被告立有遗嘱，但该遗嘱是无效的，樊信贞不具有立遗嘱的行为能力，该遗嘱从内容上来说也处分了其他共有人的财产且未给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份额也是无效的。为此，根据继承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诉至贵院，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樊某2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樊信贞本人意愿是在其无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所写，是无效的。樊信贞当时已经病重，脑子意识不清不能自理。杨某曾亲口给樊某2说，樊信贞写本人意愿时已经不是正常人了，精神状态已经糊涂、手抖得厉害，按照杨某说的写，并承认樊信贞正常清楚的时候是不给她写的。樊信贞的住院病案显示，其患有肝性脑病，出现了言语混乱无正常意识的病症。2、该本人意愿处分了被告樊某2的过渡费，是无效的。根据东良厢村“城中村”搬迁方案及补充解释中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文件第二十一条“有女无男户住宅用地使用权确定在父母名下”的规定，该块宅基地使用权应该有樊某2的份额，樊某2应该分得近一半过渡费，该本人意愿处分了樊某2的财产份额是无效的。 被告杨某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樊信贞立遗嘱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识清楚，其立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2、原告解某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解某作为任秀英的母亲，是任秀英的继承人，任秀英在2004年8月26日去世。本案诉争宅基地上所建房屋，是樊信贞与前妻任秀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建。任秀英去世后，其不再享有本户中宅基地使用权，此时仅任秀英的房屋遗产份额开始继承。2010年东良厢村公布了《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2011年东良厢村委会与樊信贞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这两份文件均已公示，此时原告解某继承的财产份额再次遭到处分，原告仍未主张自己的继承权。原告现对继承任秀英的遗产份额提起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3、樊信贞所立遗嘱中，并未处分他人财产。按照拆迁方案，本次拆迁是房、地分别补偿的，旧房子用货币补偿，宅基地用楼房补偿。樊信贞遗嘱所涉及的仅是樊信贞家庭宅基地置换的拆迁收益，并不包括宅基地上的房屋。我国依法实行农村宅基地本村村民“一户一宅”政策，宅基地使用权不能继承，樊信贞立遗嘱时，宅基地上的房屋已被拆迁，继承人因继承房屋产生的对宅基地临时使用权随房屋拆迁已经丧失。因此本次拆迁中因宅基地置换的385平方米楼房应归樊信贞和杨某所有。故樊信贞在征得杨某同意的情况下所立遗嘱，并未侵犯他人权利。4、原告樊某1有生活来源，他除享有退休金外，还享有老人补助和粮食补助，完全可以自足。樊某1还有三子一女，子女一直对樊某1尽着赡养义务，因此樊某1是有生活来源的。樊信贞夫妻曾同意给樊某1一套房屋居住，但不同意给樊某1房屋所有权，也是合情合理的。5、樊某2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2019年11月29日，樊某2以继承纠纷为由起诉杨某，诉称“任皂保死后的两个儿子和四女将所继承的任秀英夫妇遗产份额赠与给樊某2”，因此，樊某2在本案中被告主体不适格。2007年2月1日，樊某2与樊信贞因关系不和签订分家协议，约定：樊信贞住平房，一切财产归己，今后一切变卖，樊某2无权干涉。该协议充分证明，樊某2无权主张继承樊信贞的遗产。 经审理查明，立遗嘱人樊信贞系樊某1之子，樊信贞之母吴凤为于2018年4月13日去世。樊信贞与前妻任秀英生育一女樊某2，任秀英于2004年8月26日去世。2007年4月30日，樊信贞与杨某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任秀英之父任皂保于2015年12月2日去世，任秀英之母即原告解某。樊信贞于2018年11月6日去世。 2011年，樊信贞与东良厢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东良厢村委会补偿樊信贞被拆迁房屋重置评估价值43464元、附着物及其他补偿费14204元，补偿385平方米楼房，樊信贞选择置换120平方米楼房一套、90平方米楼房两套，差额面积85平方米由东良厢村委会补偿34万元。 2018年11月1日，樊信贞书写一份“本人意愿”，内容主要是：樊信贞是东良厢村村民，丧偶后与杨某再婚。樊信贞现有城中村改造房300平方米，与妻、女协商一致，同意将300平方米住房三套分别给予妻子杨某120平方米住房一套和90平方米住房一套、女儿樊某290平方米住房一套，另外还有地下室一套、地下车位一个。今年发放过渡费时，由樊信贞与杨某两人所有，明年发放过渡费时，杨某占三分之二、樊某2占三分之一。樊信贞与杨某现所居住的房屋是樊某2所有，在回迁房没入住前，樊某2不得用各种理由不让樊信贞、杨某居住，因为在和大队立拆迁协议时就卖掉一套85平方米的房子，钱全部给了樊某2。樊信贞在百年之后，一切丧葬费用由樊某2一人承担。 再查明，在1988年宅基地申请审批清理表中，樊信贞名下宅基地登记的人口为三又二分之一，原、被告均认可当时登记的人口为樊信贞、任秀英、樊某2和樊某1夫妇，樊某1夫妇共占二分之一。 樊某1自认每月有1803.81元的养老退休金收入，东良厢村原定口粮补助每年4000元，但自2018年至今已三年未发放。 以上事实双方无异议，有双方提供的户口本、结婚证、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人意愿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原告为证明樊信贞所立“本人意愿”无效，提供如下证据： 1、樊某1在石家庄市中医院的住院病案，证明樊某1患有多种疾病； 2、肝性脑病的简介，证明樊信贞患有肝癌，生前已经患有肝性脑病，已经言语混乱、意识模糊； 3、分单一份，证明樊信贞这块宅基地是其父樊某1所申请而来，分家给的樊信贞，房屋也是樊某1出钱出物盖的，分单约定房屋所有权在父母在世时属于老人所有； 被告杨某质证称，对樊某1的住院病案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樊某1无生活来源。对原告在互联网上搜集的肝性脑病的简介，没有合法来源，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分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分单没有落款时间，分单证明宅基地上的房子归老人所有，所以与任秀英无关，也就与解某无关。 被告杨某为证明樊信贞所立“本人意愿”有效，提供如下证据： 1、樊信贞立遗嘱时的视频资料，证明遗嘱是樊信贞自愿书写； 2、樊某2与樊信贞的分家协议，证明樊某2和樊信贞分家后，被拆迁宅基地就没有樊某2的使用权了； 3、石家庄市桥西良东物业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良东小区9号楼3单元601房原购房主樊信贞在2006年10月份应户主要求将此套住房户主变更为樊某2。证明樊某2与樊信贞履行分家协议； 4、樊某2、樊某1的户籍证明信，证明樊某2、樊某1的户口与樊信贞不在一起； 5、东良厢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补充解释； 6、解某、樊某2诉杨某继承纠纷起诉状。 樊某1质证称，杨某提供的视频资料没有原始文件，不能显示录制时间，视频没有连续性，不能反映樊信贞书写遗嘱的全部过程，视频还显示樊信贞已经出现答非所问的状态，意识不清，视频中樊信贞是在抄写另一份文件，另一份文件是否是他人写好也无法排除。对石家庄市桥西良东物业中心出具的证明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明的内容已超过物业公司的经营范围。户籍证明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 樊某2对分家协议质证称，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樊某2与樊信贞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按照协议履行。对石家庄市桥西良东物业中心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房产证原件是樊某2，交款人是樊某2丈夫张红，与本案无关。 被告樊某2为证明“本人意愿”无效提供如下证据： 1、樊信贞在石家庄市第一医院的住院病案，其中病程记录记载：“2018年10月16日16：28，患者：樊信贞，男，65岁。主因：肝癌二次手术后9个月，腹痛伴腰痛1个月，加重1周入院……病情评估：患者肝癌肿瘤，双肺多发转移，肿瘤晚期，预后差”；“2018年10月18日09：11，冯景见副主任医师查房，患者诉上腹及右腰疼痛较前减轻，未影响睡眠……”；“2018年10月21日18：09，今日查房，患者水肿较前加重……右腰部疼痛，影响行走……”；“2018年10月30日11：02，冯景见副主任医师查房……腹胀，黄疸较前加重，偶有言语混乱……冯景见副主任医师考虑患者肝性脑病前兆……”；“2018年11月2日11：02，今日查房，患者嗜睡……偶有言语混乱……患者意识障碍，考虑肝性脑病症状加重……”；“2018年11月5日10：58，檀军丽主治医师查房，患者嗜睡，偶有言语混乱……目前出现肝性脑病，肾功能受损，病情进展，预后差……”；“2018年11月6日10：18，刘朝兴副主任医师查房，患者昏睡，黄疸加重”；“2018年11月6日21：00，夜班查房，患者昏睡，呼之能应，言语不清……病情评估：患者肝癌终末期，随时可能因肝肾衰竭、血容量下降等危及生命。患者家属商议后，拒绝继续住院治疗……”。证明樊信贞在立遗嘱时已经出现肝性脑病的症状，没有行为能力； 2、樊某2与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冯景见医生的谈话录音、樊某2与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中西肝病医生的谈话录音，证明樊信贞在立遗嘱时已经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3、樊某2与杨某的通话录音，证明樊信贞在立遗嘱时已经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有时是按照杨某的提议而写； 4、申请证人樊某3出庭作证，樊某3证明樊信贞分家时，房产属于老人，樊信贞与樊某2因家庭不和睦签订分居协议，其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后来樊信贞和樊某2和好了，樊信贞生病住院和办理后事都是樊某2办理的。 被告杨某质证称，对樊信贞的住院病案、樊某2与杨某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住院病案和通话录音无法证实樊信贞在立遗嘱时无民事行为能力。对樊某2与两名医生的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通过录音无法证明两名医生的身份。对杨某与樊某2的谈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内容能够证实樊信贞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樊记辰的证言部分认可，但樊信贞与樊某2签订分居协议时，樊信贞与还没有和杨某结婚，协议签订后樊某2虽然对樊信贞尽到了部分赡养义务，只是对协议的部分变更，不能证明协议无效。 本院经审查，樊某2提供的与两位医生的谈话录音，从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肝性脑病的简介，系原告在互联网上收集，缺乏公信力，证明力不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石家庄市桥西良东物业中心的营业范围为房屋维修、物业管理服务，其出具证明的内容与其营业范围无关，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杨某提供的视频资料，虽然缺乏原始载体，但通过和“本人意愿”的比对，可以确定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杨某提供的解某、樊某2诉杨某继承纠纷起诉状，与本案调查的争议事实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待证事实与本案调查重点有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樊信贞在立遗嘱时是否系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告樊某1、被告樊某2对此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通过樊信贞的住院病案，可以证实樊信贞自住院至死亡共计21天，其本身患肝癌晚期，病情发展迅速。根据病程记录的记载，在10月30日上午医生查房时发现樊信贞出现了偶有言语混乱的肝性脑病前兆，11月2日上午出现嗜睡、偶有言语混乱、意识障碍的肝性脑病症状。以上事实能够证实樊信贞在立遗嘱时出现了肝性脑病的症状，但出现肝性脑病症状并不能充分证明樊信贞丧失了立遗嘱的行为能力。对原告樊某1、被告樊某2主张樊信贞在2018年11月1日立遗嘱即“个人意愿”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事实，因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樊信贞在遗嘱中是否处分了与他人共有的财产。樊信贞的遗嘱中，处分了其与东良厢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置换协议置换的三套房屋及按照协议可领取的过渡费。而根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地上房屋按照货币补偿，宅基地使用权置换楼房，过渡费以户为单位发放。故认定樊信贞是否在遗嘱中处分了与他人共有的财产，关键在认定被拆迁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范围。根据分单，可以证实樊信贞是通过分家取得宅基地。后在1988年确权登记在樊信贞名下，确权时家庭人口为樊信贞、任秀英、樊某2和樊某1夫妇，樊某1夫妇有四个儿子，故樊某1夫妇在樊信贞宅基地确权时登记的是二分之一的人口数。任秀英去世后，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因此宅基地拆迁置换的财产权益与任秀英无关。任秀英的继承人解某无权主张樊信贞遗嘱无效。杨某与樊信贞结婚后，户口迁入东良厢村，成为樊信贞的家庭成员，成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之一。故在樊信贞与东良厢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樊信贞、杨某、樊某2、樊某1夫妇。樊信贞作为宅基地登记使用权人与拆迁方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代表行为，拆迁方依协议补偿樊信贞的货币和置换的楼房，均属于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而，在樊信贞去世前，其与家庭成员之间并未达成协议对共有的房屋和过渡费进行分割，故其在遗嘱中直接处分共同财产的内容，应属无效。杨某主张，樊某2与樊信贞签订分居协议后已经分家，但根据双方陈述，樊某2在樊信贞生病住院及办理丧葬事宜上均履行了做女儿的义务，与分居协议中约定今后樊信贞养老送终，樊某2不再承担的内容不符，证人樊某3作为分居协议的见证人亦出庭证实，樊某2和樊信贞在签订分居协议后又和好了。故被告杨某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樊信贞与樊某2已经分家，樊某2不再是樊信贞的家庭成员。樊某2、樊某1的户口与樊信贞不在一起，不能单独作为樊某2、樊某1不是樊信贞家庭成员和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的依据。故杨某主张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在签订拆迁协议时只是樊信贞和杨某的事实，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樊某1是否属于遗嘱应当保留必要份额的继承人。樊某1已满80周岁，属于缺乏劳动能力，但樊某1自认每月有1803.81元的养老退休金收入，不属于无生活来源，故樊某1不属于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的继承人。综上，樊信贞所立遗嘱即本人意愿中处分三套置换楼房和过渡费的部分，应属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樊信贞所立本人意愿中处分三套楼房和过渡费的内容无效。 本案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杨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上诉费（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国珑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曹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