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伦，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黄爱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桑兆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仙葫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继军，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征拆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娅，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开伦因诉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秀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赔初10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开伦及其代理人黄爱华、桑兆玉，被上诉人青秀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继军、陈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南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0日发布南建征预[2016]21号《关于青秀区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预公告》，拟对青秀区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规划蓝线图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征收。南宁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关于对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因实施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邕宾路24-1、28、30、36号等共231户的房屋及附属物。南宁市青秀区建政街道办事处对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自建房屋面积等进行公示，在青秀区邕宾路28号有编号SQ095（杨某）房屋为砖木结构、面积为77.27平方米，SQ097（杨开伦）房屋为砖木结构、面积61.76平方米。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建筑物的面积、结构无异议。南宁市人民政府批准的《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载明：“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被告于2018年4月28日对上述建筑物实施拆除。原告对此不服于2018年12月1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2019）桂01行初3号行政判决上述两处建筑物为原告建设并确认被告实施拆除行为违法。针对上述建筑物及其他财物等，原告于2019年6月5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19年8月2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原告主张建筑物内有实木床、床垫、沙发、电视台、茶几、实木衣柜、衣服、桌子、饭桌、棉被、电脑、音响等损毁；有吊顶80平方米、木地板70平方米的装修物损失；有芒果、荔枝树、三角梅、种植棉花被损毁。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合法权益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在申请行政机关赔偿未果后，可以起诉要求赔偿，原告的本案起诉符合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原告要求恢复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赔偿以直接损失为限。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非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拆除该建筑物所必然导致的直接损失，也没有纳入国家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建筑物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建筑物享有合法权益是其主张赔偿的前提条件。案涉建筑物为原告利用他人享有合法权属的国有土地建设，且原告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合法建筑，原告主张被告拆除涉案房屋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即使其建筑物位于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征收范围，但《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亦明确规定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此即说明被告的拆除行为亦未造成原告的任何征收利益损失。由于原告建筑物非合法住宅房屋，原告主张过渡费亦无前提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原告房屋整体上不具有合法价值，但原告提供照片反映该建筑物有门窗可在被拆除前继续收回利用，被告的不当拆除行为致使原告无法获得回收机会，此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结构等情况，该院酌定原告建筑残值损失为2000元。至于原告主张装修费损失，此系原告添附于涉案建筑物且不可分离，因涉案建筑物本身不具有合法性，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内财物损失及附着物损失赔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认为被诉强拆行为造成其房屋内财物损失的，应举证证明其损失客观存在。由于被告拆除程序不规范确实可能造成原告难以举证的问题，本案应适当减少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涉案建筑物为自建的非合法住宅房屋，原告提供清单按照住宅房屋标准主张财物损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因被告未依照法定程序拆除涉案建筑物，不能排除涉案建筑物中确有财物被损，原告提供照片也反映涉案建筑物周边有零星树木存在，在各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确定具体构成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并考虑到原告建筑物的本身状况，该院酌定原告此类损失为3500元，此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各类损失合计5500元。二、驳回原告杨开伦的其他赔偿请求。 杨开伦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9）桂01行赔初109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房屋为非合法住宅房屋，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只需赔偿建筑残值损失2000元，错误认定不需要对装饰装修费用、租房费用、搬家费用进行赔偿。1、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为了解决住房问题，经矿里和有关部门同意，包括上诉人父亲在内的煤矿职工自筹资金，在原二塘煤矿家属院区内建设了大量自建房用于居住，上诉人拥有的自建房系由其父亲建设并赠予。2017年5月11日，南宁市人民政府决定征收后，对自建房同样进行补偿，并未认定任何一家自建房为违法建筑。2、无证房屋并不必然就是违法建筑，应该考虑各种因素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自建房为违法建筑实属错判。3、涉案房屋位于二塘煤矿片区棚改征收范围，在被上诉人无法恢复时，应当赔偿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包括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享有的安置补偿权，如产权调换安置房、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4、上诉人居无定所，只能在外租房居住，住宾馆费用和租金损失客观存在，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仅有该处一套自建房，房屋被拆除后，应保障上诉人的基本居住条件。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错误适用法律只判决赔偿财产损失3500元。1、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的涉案自建房遭强拆的基本情况和损失，且上诉人所列的损失清单和数额，完全符合生活常理，已经尽到初步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并没有搬离交接、财物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只赔偿财产损失3500元是严重的错误判决。2、本案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初步的强拆证据，但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对损失举证，被上诉人亦未对损失举证，人民法院应当对未超出市场价值的物品赔偿请求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对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不予赔偿。上诉人作为文化水平不高的老百姓，对相关领域的法条不熟悉，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工作，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对该损失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青秀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不是合法住宅房屋，对上诉人主张的房屋损失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应的规划审批手续，故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因历史原因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但是未能提供房屋建设年代的相关证据证明。2、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的房屋损失赔偿主张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范畴。上诉人未提供其合法取得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的证明材料，因此不能获得征收补偿。基于此，上诉人不能按照合法房屋价值损失获得赔偿，也不能按照征收补偿价值获得赔偿。从残值利益来看，对于可回收利用的门窗，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客观公正。对于装饰装修物损失，因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添附于其上的装修物亦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赔偿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涉案房屋不属于合法建设房屋，不属于补偿范围，因此不能享受产权调换安置费、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等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三、上诉人主张住宾馆费用和租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法定范围。四、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室内财产损失清单，结合生活状况，酌情认定室内财产、零星树木损失3500元，并无不当。五、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是因其提出行政诉讼而支付的费用，属于当事人在法律救济程序中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期间，杨开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桂某终1577、1578、1579号案《庭审笔录》；2、谭某某、黄某、李某分别与征收部门签订的《南宁市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充协议书》；证据1、2以证明涉案房屋没有被认定为违法建筑，酌定赔偿2000元损失属于错判，应当予以撤销；3、2020年3月2日不动产登记查档证明，以证明上诉人名下无登记商品房，具有承租公房的资格。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2、3，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房屋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二、上诉人请求赔偿搬家费及律师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内财物损失是否适当？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涉案房屋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对本案涉案房屋损失适用的《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亦明确规定，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有效的房屋建设手续，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因此对于上诉人请求产权调换安置房、赔偿涉案房屋过渡费及奖励费等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对涉案房屋的建筑残值酌情确定为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搬家费及律师费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可知，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关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虽然现行法律并未作统一规定，但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必然可得财产利益减少或消灭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搬家费及律师费用并不属于上诉人的现有利益或必然可得利益，并非青秀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对上诉人主张赔偿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内财物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杨开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杨开伦房屋被强拆财产及附属物损失清单》。经审查，上诉人杨开伦提供的合计金额为人民币93670元的损失清单是其单方制作，清单内的物品均无相应的票据证实，物品价值均为杨开伦自行撰写，不能作为确定物品价值的依据。一审法院已考虑到青秀区政府因拆除程序不规范可能造成杨开伦难以举证的问题，在各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确定具体构成情况下，综合全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酌情确定房屋内财物损失为3500元是适当的，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杨开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