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简村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M。法定代表人：陈金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华，广东樵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惠萍（曾用名：区银桂），女，汉族，1960年3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公民身份号码440************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定三，男，汉族，1965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道县*********，公民身份号码432********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照开，男，汉族，1965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原审第三人：南海市西樵益达玻璃工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区。法定代表人：阳定三。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简村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以及原审第三人南海市西樵益达玻璃工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达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9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简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对（2001）南经初字第3319-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益达公司欠简村公司的借款本金1880000元、利息1057095.2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区惠萍、阳定三对益达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且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一）关于区惠萍、阳定三的清算义务问题。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南民二初字第85号、（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区惠萍、阳定三对益达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一审法院以益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不具有立即清算的法定义务为由，认定区惠萍、阳定三对益达公司未清算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是错误的。首先，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持续性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区惠萍、阳定三依法负有清算义务，即使当时不具有立即清算的法定义务，但经生效法律文书判决后，区惠萍、阳定三不履行清算义务即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其次，虽然益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尚未规定股东的清算义务，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可以适用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认定区惠萍、阳定三依法负有清算义务。再次，上述生效判决依据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认定区惠萍、阳定三负有清算义务，以及部分司法判例、司法实践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的规定，认定在2006年1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前发生的有关民事行为或者时间可参照适用新法。最后，即使不适用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依据2003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以及第四条的规定，区惠萍、阳定三负有清算义务。（二）关于区惠萍、阳定三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区惠萍没有逃避（2008）南法执字第1336号案件的执行以及据此认定区惠萍、阳定三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生效民事判决中认为区惠萍、阳定三作为益达公司的股东，对益达公司的清算事实负有举证义务。区惠萍、阳定三均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账册等资料灭失不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免除两人的举证责任，是荒谬的，且与（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严重不符。二、简村公司已经起诉区惠萍、阳定三成立清算组对益达公司进行清算，法院判决予以支持。法院以“因不能查得进行公司清算的必须文件、账册等材料”为由对强制执行区惠萍、阳定三履行清算义务的案件作出了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29条等相关规定，无需考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使需要考虑，也应由公司股东举证证明。（一）一审法院免除区惠萍、阳定三的举证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以债权在无法清算之前已经法院执行而无法获得清偿为由，认定没有对本案的债权造成损失是荒谬的。法院终止本次执行并不代表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只能证明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益达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益达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法院终止本次执行是区惠萍、阳定三不履行清算义务的结果，而不是原因。由于区惠萍、阳定三拒不提供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进行清算，导致无法确认益达公司经清算后是否存在财产、债权，区惠萍、阳定三已经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益达公司的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均由区惠萍、阳定三控制、管理，简村公司并不控制、管理上述账册、重要文件，故苛责简村公司对此举证或承担举证责任并不现实。（三）已生效的（2007）南民二初字第85号、（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案件已经判决区惠萍、阳定三对益达公司履行清算义务，并以清算后的财产清偿本案债务，如区惠萍、阳定三不履行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判决而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三、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第9号指导案例以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均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由判决股东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同类案件具有指导作用。四、九民会议纪要针对的是职业债权人收购僵尸企业债务、小股东利益明显失衡的特殊现象，而简村公司并非职业债权人，更不存在收购僵尸企业债务的情形，且区惠萍、阳定三也并非小股东，故不存在小股东利益明显失衡的问题。九民会议纪要明确股东对主张免责、没有怠于履行义务、因果关系抗辩都需要举证证明，区惠萍、阳定三并没有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免除两人的举证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而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案认定了“区惠萍还认为其不是益达公司的负责人，对公司是否清算的情况不清楚。如前所述，区惠萍和阳定三作为益达公司的股东，对益达公司的清算事实负有举证义务。另外，区惠萍作为持有益达公司55%股权的股东，应当对公司的相关情况有所了解，而不能以自己不是公司的负责人为由，免除其证明责任”的事实，故本案判决应依据该认定的事实进行裁判。五、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且该合同已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具有公示性，同时该合同也有益达公司的签章确认，可视为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对益达公司债务的担保或债务加入，因此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的承诺对其有约束力。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简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对（2001）南经初字第3319-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益达公司欠简村公司的借款本金1880000元、利息1057095.2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达公司成立于1995年6月2日，原股东为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2002年10月24日，区照开将其持有的益达公司股权转让予区惠萍、阳定三；2004年12月17日，益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益达公司现登记股东为区惠萍、阳定三，阳定三任法定代表人。2003年2月27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法院）作出（2001）南经初字第3319-1号民事判决，判决益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借款1880000元及相应利息予简村公司。判决生效后，简村公司向南海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3）南法执字第1394号。案经执行，因益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南海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07年4月24日，南海法院作出（2007）南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判决区惠萍、阳定三应当对益达公司进行清算，并以清算所得财产承担（2001）南经初字第331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益达公司对简村公司所负债务。区惠萍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简村公司就（2007）南民二初字第85号、（2007）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南海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08）南法执字第1336号。案经执行，南海法院于2011年5月19日作出执行裁定，认定因区惠萍无法提供清算所需文件及相关的账册，也不能查找阳定三的去向，南海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债务人债权人的侵权责任。其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第一，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即在公司解散后未在法定时间内开展清算事务或未在法定时间内完成清算事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或者不适当执行清算事务，侵犯债权人利益。第二，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公司债权人的直接损失。第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益达公司于2004年12月17日因逾期年检而被行政机关吊销,但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才将吊销营业执照作为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因此，在益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作为股东的区惠萍、阳定三不具有立即清算的法定义务，则对于益达公司未清算，区惠萍、阳定三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简村公司在2006年12月就益达公司的清算对区惠萍、阳定三提起诉讼（2007南民二初字第85号案），生效判决最终判决区惠萍、阳定三对益达公司进行清算。判决生效后，简村公司也就清算事宜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法院作出的（2008）南法执字第1336号执行裁定：在执行过程中，区惠萍反映其无法提供清算所需资料，也无法查找阳定三的去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此，能够说明区惠萍没有逃避案件的执行。结合在吊销营业执照时区惠萍、阳定三并无清算的法律义务这一事实，不足以认定区惠萍、阳定三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账册等资料灭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是在2008年5月19日开始施行。而至此，益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的状态已经持续了近四年时间。且简村公司已经就（2001）南经初字第331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申请强制执行，经法院强制执行，益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也无证据反映益达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后继续开展经营活动，据此，可以推定益达公司“名存实亡”的状态是一直持续至今。因此，虽然上述法律施行后，区惠萍、阳定三作为股东具有对益达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法院也作出判决要求区惠萍、阳定三履行清算义务。但最终无法清算并不会让本案债权的实现的条件变得更坏，即没有对本案的债权造成损失，因为债权在此之前已经法院执行而无法获得清偿。本案债权的最终无法实现，与区惠萍、阳定三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法院认为简村公司主张区惠萍、阳定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对益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简村公司请求区惠萍、阳定三对益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区照开在2002年10月已转让其对益达公司的股权，对益达公司并无清算义务。虽然在《股份转让合同》中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约定转让前益达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三人按比例承担，但这只是三人内部约定。益达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以自身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因此，益达公司主张区照开对益达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简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296.76元，由简村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是否应对益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区惠萍、阳定三的责任。虽然区惠萍、阳定三未在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南民二初字第85号案民事判决规定的期限内成立清算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两人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或清偿责任的前提为两人未及时成立清算组的行为导致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及“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首先，在益达公司于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区惠萍、阳定三并无清算的法定义务，且区惠萍在益达公司清算事宜的执行案件中也积极配合执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区惠萍、阳定三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账册等资料灭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简村公司已在2003年就（2001）南经初字第331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申请强制执行，经南海法院强制执行，益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且无证据显示益达公司的财产因区惠萍、阳定三怠于履行成立清算组的义务而造成损失，一审法院确认简村公司对益达公司的债权未得到实现与区惠萍、阳定三未及时成立清算组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简村公司的相关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在作为债权人的简村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区惠萍、阳定三存在未及时组织清算而导致公司资产减损、灭失以及财产减损的后果的情况下，区惠萍、阳定三无需承担举证责任，故简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区照开的责任。首先，在益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吊销时，区照开已不再是益达公司的股东，并不负有公司清算的义务。其次，虽然在《股份转让合同》中区惠萍、阳定三、区照开约定转让前益达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三人按比例承担，但这属于公司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第三人，也不能视为三人对益达公司的债务的担保或债务加入。再次，益达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公司自身财产对外承担责任，简村公司未举证证明区照开与益达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等导致益达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情形，故即使案涉债权发生在股份转让前，简村公司要求区照开承担责任的依据亦不充分。因此，简村公司主张区照开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简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96.7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简村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