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军，男，1977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明，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乐，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万丰绿化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龙泉路****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3MA5KDKTR5N。 法定代表人：沈志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义，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军，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梁建军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万丰绿化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明、苏振乐，被上诉人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义，原审第三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梁建军与万丰公司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梁建军系受万丰公司的聘请为其工作，工作内容为万丰公司安排。虽然一审中李军称其与万丰公司为挂靠关系，但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挂靠关系无事实依据，系错误的。既然李军与万丰公司非挂靠关系，且李军在招用梁建军工作时，亦向梁建军称其为万丰公司的负责人。同时，李军代表万丰公司与第三方即民族高中签订协议承包树木砍伐及清运工作，李军所有行为均为代表万丰公司所为，所有工作内容均归于万丰公司，包括对梁建军的聘请、工作的安排及管理等，故梁建军实为与万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万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梁建军的上诉请求。 李军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梁建军的上诉请求。 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万丰公司与梁建军2018年12月2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梁建军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于2016年8月10日经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万丰公司与梁建军未签订劳动合同，万丰公司未为梁建军缴纳过社会保险费。2018年12月27日，梁建军在柳州地区民族高级中学校园内受伤。 梁建军认为其与万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遂向劳动仲裁委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裁决确认2018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27日期间梁建军与万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万丰公司支付梁建军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1月6日医药费4605.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交通费210元，床位费420元，2018年12月26日工资220元，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2月25日护理费9000元，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27日误工费20930元，2019年2月3日医药费256.75元，辅助器具费（拐杖、护腰带）450元，合计38192.17元。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7月5日作出柳劳人仲字[2019]第713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该裁决书中载明“申请人申请撤回其第2项（合计38192.17元）仲裁请求”，裁决如下：确认梁建军与万丰公司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梁建军要求确认与万丰公司2018年11月28日至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万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该院起诉，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2日的《柳州地区民族高级中学校内树木砍伐、修剪、清运协议书》中载明，“甲方”系柳州地区民族高级中学，“乙方”系万丰公司，协议关于“双方就乙方位于柳州地区民族高级中学校内14棵树木进行砍伐、8棵树木进行修剪和清理等事项协商一致”等相关内容，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经办人”栏有签名字样“韦星科”，“乙方法定代表人”栏有签名字样“沈志晖”。沈志晖系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28日的柳州市柳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中，李军称：“昨天（27日）我们就是开吊车和请一个货车来装已经砍成木条的树拉走，当时大概是11点30分左右，吊车吊木头上货车，这时梁建军也在车上帮忙协助吊车司机装木条，在装货车的过程中梁建军被吊着的木条碰对从1米多高的货车上摔下来，摔对了右脚就直接坐到地上，接着我们就直接把货车司机送到二运骨科医院了。”关于怎么支付工资给梁建军的问题，李军陈述：“我是先在58同城上聊，接着打电话和梁建军说好价钱他就过来了，我们这次工作说好的价钱是他的面包车连司机（梁建军）一起一天180元，油由我来加。”关于李军在万丰公司处做什么工作的问题，李军陈述：“我是在公司里面负责业务的，一般自己接到什么业务也都是自己去做，我们就相当于发包商一样，是挂靠在柳州市万丰绿化有限公司的。”在梁建军与李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8年12月1日，梁建军发送信息：“108*0.7+60+10+180＝325.6元”，李军向梁建军微信转账，梁建军收取李军转账的款项；2018年12月4日，梁建军发送信息：“136公里，今天高速费30元，买水8元。”李军回复：“好的。”2018年12月5日，李军向梁建军微信转账，梁建军收悉款项，李军发送：“3号工钱已付。”除以上内容，梁建军亦向李军发送汽车仪表盘照片及行驶里程数字，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微信转账记录。 本案一审庭审中，万丰公司陈述，在起诉状中称“万丰公司的员工李军”系由于李军以万丰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业务，双方系挂靠关系，诉状所述表述不够详细；李军与梁建军系租赁关系，万丰公司与梁建军不存在劳动关系。梁建军陈述，李军通过“58同城”联系梁建军时，李军告知梁建军其系万丰公司的负责人，要求梁建军去开车，并要求梁建军去做工。李军陈述，不认可梁建军的陈述，其系通过手机应用软件“58同城”，找到在该软件平台发布租车广告的梁建军，是“连人带车”的租赁模式，李军关于“108*0.7+60+10+180＝325.6元”的内容，其解释为“108系公里数，0.7元系油费补贴的每公里数单价；60系梁建军自行找来另外4人来工地做临时工，李军同意按双方商量的15元/人的标准负担中餐费60元；10系包括梁建军在内与其他4人共5人的饮用水费用，按2元/人的标准计算；180即双方商量好的租车费用”；李军认为，其与梁建军是“当日的费用当日结算，也有当日的费用过一两天后再结算的情况”，李军与万丰公司系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梁建军申请，该院依法向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事业局查实，李军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中，没有万丰公司为其缴费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万丰公司与梁建军2018年12月27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该院认为，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及梁建军、李军的庭审陈述，系李军通过手机应用软件“58同城”找到梁建军，系李军与梁建军对李军租用梁建军的车辆应付租车及人工费用、油费补贴等商定一致，由李军按日与梁建军进行结算，李军于当日或此后近几日向梁建军支付按日结算的费用。因此，虽然梁建军主张其与万丰公司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梁建军并未能举证证明与万丰公司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梁建军系在与2018年12月12日《柳州地区民族高级中学校内树木砍伐、修剪、清运协议书》所涉的工地受伤，但是，梁建军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工作系由万丰公司进行安排，亦未能提供关于万丰公司招聘录用梁建军的相关证据，例如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明工作身份的证据，也未能举证证明万丰公司持有涉及万丰公司与梁建军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例如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因此，梁建军并未能举证证实其与万丰公司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梁建军辩称依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万丰公司与李军系挂靠关系，应由万丰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意见，该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系“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用工主体责任的承担与劳动关系的确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非确立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因此，万丰公司与梁建军之间既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未形成工作上的隶属关系,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一般法律特征，故该院对万丰公司与梁建军2018年12月2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对于万丰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万丰公司与梁建军2018年12月2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万丰公司已预交），由梁建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将围绕梁建军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可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举证证明责任及其举证不能或者举证不足的后果。同时，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可知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梁建军上诉主张其与万丰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万丰公司则对此予以否认。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虽然梁建军与万丰公司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要件，梁建军亦确实从事了属于万丰公司承包民族高中树木砍伐及清运业务范围内的相关事务，但是劳动关系具有的从属性和依附性特征是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核心要件，而主体资格以及业务组成部分只是必备要件，非充分要件。 其次，梁建军所提交的证据尚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并不能证明其是由万丰公司直接招用并接受万丰公司的劳动管理，以及由万丰公司向其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支付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等的事实，因而不足以合理性地认定或者推定梁建军与万丰公司在身份上确实存在从属关系和依附关系，故不利后果由梁建军承担。 再次，根据本案在卷的相关证据，可知李军非万丰公司的员工或者聘用人员，且梁建军亦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在客观上李军及其行为形成了能够代表万丰公司或者取得万丰公司授权表象的形式要素，因而不足以推定并有理由相信李军是能够代表万丰公司的，故李军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梁建军与万丰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最后，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只是适用于特定主体，万丰公司不属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因而该规定不能扩大适用于本案的处理。 基于此，梁建军与万丰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梁建军上诉主张其与万丰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缺乏充分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并结合当事人双方的主张和观点，确认万丰公司与梁建军2018年12月2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建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梁建军已预交），由梁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宝华 审 判 员 韦泓涓 审 判 员 赵 旭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航 代书记员 陈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