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湖街道隆平路**东科园**。法定代表人：季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伟，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偃师支行，住所，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华夏路南电视台东50米div>负责人：邓清，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军，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伟、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偃师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偃师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依法对上诉人华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被上诉人李成伟，原审被告中行偃师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军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涉案交易性质定性不符合事实情况，缺乏证据支持。现货交易是指买卖双方以实物交割为目的的商品交易方式，按交割时间不同，可分为即期现货交易和远期现货交易，即期现货交易为即时成交，而远期现货交易是买卖双方先通过签订合同达成交易契约，在未来某一确定时间再进行交割的交易方式；现货交易一般不受交易时间、地点、地点的限制，交易灵活方便，随机性强，可以在任何场所与对手交易。期货交易是一种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交易形式，即交易双方在期货交易所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并根据合约规定的条款约定在未来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以某一特定价格买卖某一特定数量和质量的商品的交易行为；期货交易的最终目的不是商品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回避现货价格的风险。本案中，上诉人的“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平台”经湖南省金融办清理整顿非法期货交易平台的检查过程中验收通过，认定为不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平台。后湖南省商务厅虽发布了《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但该公告并未就本案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进行认定，亦未否定上诉人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资质。而从本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提出与华夏公司之间系采用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形式进行交易，其交易行为认定为期货交易或非法期货交易，并无充分证据，亦未取得第三方有权机关的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平台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成伟辩称，一、华夏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华夏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李成伟而言，虽与华夏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华夏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李成伟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符合保证金交易、标准化合约、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期货交易特征。因此认定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与李成伟之间进行的交易为期货交易是有充足的法律依据的。二、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违反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事实确凿。《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文件要求：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原设立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批准的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交易场所均不得将任何权益分拆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竞价、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而华夏茶票的交易模式更是明目张胆地违反国务院规定的T+5的交易模式，从交易模式角度来看也是违法的交易。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然不足以证明其具有期货交易的合法资质。中行偃师支行辩称，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中行偃师支行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成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原告在华夏市场系统上的开户及全部交易行为违法、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华夏公司赔偿原告因上述行为所受的损失231510元及利息5700元；3.依法判令被告中行偃师支行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3日,湖南华夏有色金属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在湖南省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岳麓分局登记设立。2015年5月8日,湖南华夏有色金属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本案被告华夏公司。华夏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建材及化工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豆及薯类、茶叶、棉、麻、工艺品、钻石饰品、进口酒类、国产酒类、陶瓷、玻璃器皿、预包装食品的批发;农产品、农副产品、木制品、文化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字画、雕塑、珠宝、集邮票品等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与网上交易;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贸易代理;物流代理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企业管理服务;仓储代理服务;仓储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3年7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下发湘政金发〔2013〕39号文件,公布通过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名单,华夏公司系通过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领导小组办公室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湘政金发〔2013〕39号文件要求各交易所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及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以协议转让、单向竞价方式开展现货交易,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合竟价、连续竟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华夏公司成立后,定制华夏商品交易市场电子盘软件,在网络上开展千家寨、一叶春秋等品种茶叶交易。华夏公司实行会员制,通过会员招揽客户开户入金交易。华夏公司向李成伟分配了交易账户,并提供了初始密码。李成伟通过开通网上银行,进行网上签约,绑定其中行偃师支行银行卡与华夏公司进行交易。李成伟在华夏公司交易平台上买入、卖出的交易产品为千家寨、一叶春秋等品种茶叶。华夏公司根据李成伟入金数额,供李成伟进行买卖(即建仓与平仓),交易价格由华夏公司交易系统实时提供。华夏公司在其交易市场公布的电子合约交易中明确规定了交易单位、报价单位、最小变动价位、交易手续费、单笔最大交易限额、客户最大持仓限额、延期费率、预付款比例、交易手续费。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提供的交易价格下单,选择时间买入或者卖出,如对行情判断准确,则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从2016年11月3日至2017年7月11日,李成伟成功入金450500元,成功出金218900元,亏损231510元，扣除手续费1359元，实际亏损230150元。李成伟入金、出金对手账户均为以华夏公司名义开立的商户结算账户。2017年5月19日,湖南商务之窗发布《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称湖南省有部分企业和交易场所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该公告附有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名单,华夏公司名列其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交易的性质问题；二是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三是涉案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和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的规定，期货交易一般有如下特征:(一)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交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解自己的权利义务。(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集中交易指的是由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该案中，华夏公司与李成伟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存在事实合同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从涉案交易的对象分析。涉案交易在建仓单中仅可对买卖方向和手数进行选择，除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具体价格由华夏公司系统实时提供外，其他交易参数包括品种、交易单位、报价单位、最小变动价位、交易手续费、单笔最大交易限额、客户最大持仓限额、延期费率、预付款比例、交易手续费等参数均由系统事先设定,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合约订立后,可以不实际履行，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合约，故可认定李成伟下单买卖的对象实际上是以千家寨、一叶春秋等品种茶叶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其次，从涉案交易方式分析。客户只需要通过华夏公司审核,就可在华夏公司开设的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入金进行交易，因此就单个客户而言，其与华夏公司进行的是一对一交易，但华夏公司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交易行为，实际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华夏公司交易实行的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限仓及强行平仓制度,都表明涉案交易脱离现货交易而存在。第三,从涉案交易目的分析。本案中，李成伟通过华夏公司开设的网络交易平台进行多次交易，所有交易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反向操作了结合同义务，未发生实物交收，故可知涉案交易行为的真实目的并非转移千家寨、一叶春秋等品种茶叶的实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因此，涉案交易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综上，华夏公司实质上组织了期货交易相关活动，涉案交易行为应定性为期货交易。关于第二个焦点。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该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由于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上述规定虽然未明确载明违反该规定将导致交易无效或不成立，但若将违反上述规定、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涉案交易因违反了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第三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李成伟请求华夏公司返还其投资本金2301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李成伟诉求的利息，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行偃师支行在华夏公司与李成伟的交易过程中，只为李成伟提供入金、出金、会员资金记录余额调整服务，并不参与到涉案交易当中，故李成伟要求中行偃师支行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成伟损失230150元；二、驳回李成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8元，由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成伟在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定制的华夏商品交易市场电子盘软件上进行的千家寨、一叶春秋等茶叶交易属于远期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对于该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现货交易分为即期现货交易和远期现货交易，两者共同特征为交易双方在规定时间内进行实物交割，两者的区别在于即期现货交易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通常表现为商品流通中的零买零卖活动，而远期现货交易则为供需双方事先达成协议，在一定周期内按合同规定进行实物交割的交易，比如，生产企业间的预购设备、原材料，商业物资部门向生产企业以及工商部门向农户预购商品，以及零售商向批发商预购货物等等。期货交易是从远期现货交易发展而来，其与远期现货交易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进行实物交割。本案中，李成伟在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电子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其根本目的为通过不断交易进行获利，并非购买相关货物后从事经营活动，其进行的多次交易也不可能进行实物交割，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李成伟在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电子交易平台的有关交易为期货交易，涉案交易因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主张李成伟在其电子交易平台上的交易为远期现货交易，交易合法有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平平审判员  赵广云审判员  杨元卿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雷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