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13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包头市东河区河东镇井坪第四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许继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内蒙古嘉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志君,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秀清,女,1961年6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翟月英,女,193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再审申请人包头市东河区河东镇井坪第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井坪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终3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井坪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承包地补偿费用的,应以发包方已经收到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为限。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时遗漏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补偿价格标准,征收村民的承包地并非都是按照农用地补偿,对于已经流转改变用途的,按照建设用地补偿标准补偿，原审法院认定井坪村委会已经收到征收方按照集体土地农用地补偿价格标准给付的补偿款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上，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开展北梁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井坪村委会的集体土地,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的承包地位于此次征收范围之内,经政府国土部门勘查并航拍确认,8亩承包地中4.62亩为建设用地,其余3.38亩为农用地,并最终按照承包地用途现状(4.62亩建设用地,3.38亩农用地)给予了补偿。井坪村委会提供了航拍图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以该图与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包地亩数不符,二审法院以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图所记载的内容与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包地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为由不予认定,仅以二十多年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内容进行裁判,没有充分考虑案涉承包地部分已与其他承包户调换、流转改变用途、进行建设等历史变迁情况,不顾政府征收时按照土地用途现状进行补偿的事实,无视井坪村委会仅需以收到的补偿款为限进行给付的法律规定,认为井坪村委会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实属强人所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井坪村委会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及“532”工作法，召开村“两委”会议及村民会议,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征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并遵照执行,该方案明确决定,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土地,已流转的承包地每亩补偿15万元。其中案涉的8亩承包地,与村里其他已流转承包地的承包户一样,按照每亩15万元予以补偿。许志君在担任井坪村委会村主任期间(2003年至2009年9月22日),于2009年6月20日将案涉的8亩承包地连同乔进云承包户的1亩承包地通过“反租倒包”的形式流转给其女婿陈建。虽然《土地流转协议》已经被生效的（2017）内02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但判决书仅是对流转协议的效力而言,并不能否认承包地已经流转的事实。井坪村委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规定,执行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分配方案,办理征地补偿费分配事宜,符合法律规定。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认为应按未流转承包地的补偿标准即每亩35万元分配补偿款,本质上是认为井坪村委会执行村民会议的决定侵犯其权利,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依法通过乡镇人民政府解决,不应通过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整范围。2.征地补偿费用中的土地补偿费属于井坪村委会所有,应由井坪村委会依法自行支配，人民法院无权判决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可知,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社会保障费用等，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休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现一、二审判决对征地补偿费用未做任何区分,将包括土地补偿费在内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全部判决给付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井坪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自治权,也侵犯井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及其全体成员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终3190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2民初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的起诉;本案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由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担。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正确。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与许生（许志君父亲）承包了井坪村委会发包的8亩集体土地，该承包土地亩数、四界明确，没有任何争议。1997年第二轮集体土地承包开始后，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与许生延续第一轮承包，继续承包该8亩土地，并与井坪村委会签订《土地经营合同》，乡政府颁发了《土地经营权证》，确认了承包土地的法律效力，合同载明承包地人口为四人，即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及许生。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7年至2027年1月18日止。2012年许生过世，依法由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继续承包该8亩土地。2014年春，包头市政府开始在东河区开展北梁棚户区改造，启动了北梁棚户区集体土地征收安置工作。根据包头市东河区河东镇人民政府关于确定北梁棚户区集体土地补偿价格的文件规定，集体土地补偿价格主要包括：（1）区片地价补偿标准为每亩20万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2）青苗、地上附属物及村民养老保险、医疗补偿标准为每亩15万元。井坪村村民承包土地均按此标准补偿，该补偿方案由村委会制定。案涉的8亩承包地，有1亩建有房院，房屋面积452.27平方米，院面积203平方米，共计655.31平方米，基本为1亩。该1亩地上物是按照每亩15万元补偿，土地改变了用途，地上物获得了补偿。另外7亩没有地上物，未改变用途。（二）井坪村委会的再审请求没有依据。井坪村委会主张案涉的8亩土地经政府国土部门勘察并航拍，其中4.62亩为建设用地，其余3.38亩为农用地，并据此补偿，与事实不符。所谓的航拍是区域性的，没有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包土地的四界指向，没有确定性，航拍示意图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且航拍土地示意图与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包的土地亩数不符。案涉的8亩土地，经过发包方、政府相关部门确认发证，已实际承包经营多年，不能仅以指向不明的航拍图来推断土地用途及亩数。关于土地流转，已经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2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确认流转协议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且没有证据证明流转改变了土地用途以及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获得了承包流转的相应补偿。（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承包土地被征收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获得相应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系村民委员会的自治权，许志君、韩秀清、翟月英对分配方案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从未干涉过村委会依据其自治权作出的承包土地被征收、征用补偿方案。分配方案与要求按分配方案分配内涵不同，法律规范也不同。本案纠纷是承包方的承包地被征收后发生于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和承包方之间的补偿费用纠纷，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和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井坪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案涉4.62亩承包土地为建设用地。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井坪村委会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井坪村集体土地因征地而发生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获得相应补偿，许志君等人承包地被征收依法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井坪村委会再审申请认为，所涉土地政府系依据土地性质确定补偿范围及标准，许志君等人的承包地已经发生了土地性质变化，对村民土地的补偿应考虑政府依土地性质发放补偿的实际情况及村集体对补偿所形成的决议。据此，原审判决应对井坪村征地补偿款发放情况及许志君等人承包地是否存在土地性质改变等事实予以查明。综上，井坪村委会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图 雅审判员 范 智审判员 贺海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