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老琼，女，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安然，男，197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相，男，200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滨，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胶，女，192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团，女，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武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秀红，女，2001年2月5日出生，瑶族，户籍地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现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钟，广西万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世健，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高世方，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田仁现，男，195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陈老琼、古安然、古相因与被上诉人刘胶、高秀团、兰秀红及原审被告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7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老琼、古安然、古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滨，被上诉人高秀团，及其与刘胶、兰秀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钟，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老琼、古安然、古相上诉请求：一、撤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7民初1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认定上诉人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订立的协议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订立《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内容是协议上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是在村委组织调解下达成，那么该协议对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来说是有效的。对于被上诉人刘胶、高秀团、兰秀红来说该协议是效力待定的。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那么该协议对于刘胶、高秀团、兰秀红来说不发生效力，并非争议协议无效。2.《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地（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正如第一点所说，上诉人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签订《关于龙美沟焦勇事故赔偿协议书》并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签订协议本身）无效，因此，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除外情形，因此，该协议有效。3.如果说协议中存在无效条款，则协议第四条“一方（含所有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上级有关部门上诉”。因为该条款包含了处分其他家属的权利，可以认定为无效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一审法院以该条款出分了第三人利益为由，判定整份协议无效，明显违反了该项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代表高秀团、兰秀红签订《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在协商调解及签订协议过程中，高世方持有高秀团身份证复印件，并且备注了“此复印件先办理赔偿协议存档”，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高世方有高秀团的代理权，高世方的代理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2.在协商和签订协议过程中，兰秀红全程在场和知晓协议内容，并且没有提出任何意义，其在庭审过程中表示不了解协议内容并不符合常理。高世健在协议上签字，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是代表高秀红的意思表示，其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刘胶是死者蔡银芝的母亲，不是签订合同的相对人，该协议也没有约定或者损害刘胶的任何权利和利益，因此，其无权就该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其完全可以另行主张其权利和义务。 刘胶、高秀团、兰秀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述称，一致同意被上诉人意见。 刘胶、高秀团、兰秀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六被告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的《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7日，被告陈老琼驾驶车牌号为桂Ｍ×××××的轻型普通货车，搭载兰秀红、蔡银芝、古巨鹏、高贝贝、高贝愿由巴马镇元吉村可马屯往巴马县城方向行驶，行至美沟路段时，车辆冲出道路翻下山沟，造成蔡银芝、高贝愿受伤后溺水身亡及被告陈老琼等乘员受伤，车辆损坏的重大事故，案经事故认定，被告陈老琼在事故中单方过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兰秀红、蔡银芝、古巨鹏、高贝贝、高贝愿不承担事故责任。2019年8月21日，六被告在元吉村委会签订《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肇事方）赔偿乙方（死者家属）蔡银芝、高贝愿两人死亡的费用共88800元；甲方承担乙方母亲蔡银芝的棺材费（丧葬费）2500元，并承担原告兰秀红的医药费6670.64元，上述共计98070.64元”。协议签订后，被告陈老琼、古安然将上述款项交付给被告高世健。 另查明，六被告在协商赔偿事宜及达成赔偿调解协议时均未告知原告刘胶、高秀团，原告兰秀红知晓调解过程及结果，但其未签字确认。《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上的“高秀团”系其胞兄高世方代为签字，“古相”系其父亲古安然代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告刘胶、高秀团、兰秀红作为本案案涉交通事故受害人的近亲属（刘胶系蔡银芝母亲，高秀团系蔡银芝女儿，兰秀红系高贝愿母亲），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侵权责任在本案中直接体现为因受害人的死亡依法应当获得的赔偿，而该赔偿款应当属于三原告与原审被告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共有的财产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的，该财产利益应视为共同共有，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处分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未经共有人的同意而处分共有财产的，除经共有人追认外，无处分权人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当属无效。本案中被告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作为无处分权人（没有取得共同共有人刘胶、高秀团、兰秀红的同意或者授权委托）与被告陈老琼、古安然等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协议赔偿的金额远低于法定的赔偿金额），事后也没有得到三原告的追认，故该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三原告请求确认《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被告陈老琼、古安然、古相的答辩意见，一、关于表见代理，1.被告陈老琼、古安然（承认在调解过程中均未通知原告刘胶、高秀团参与调解）、古相认为，原审被告高世方在调解过程中出示原告高秀团的身份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上备注“此复印件限办理赔偿协议存档”）并在协议上代签“高秀团”，足以证明原审被告高世方具有代理权，但经查明，被告古安然一家与受害人田仁现一家系亲戚关系，双方在协商赔偿事宜时均未意识到通知高秀团参加调解，因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高秀团认可调解协议的内容或者已经高秀团特别授权委托高世方代为调解、和解等情形下，不能仅凭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即当然具有代理权而认定表见代理成立；2.原告兰秀尽管亲历调解过程，但六原审被告达成协议后并没有征求其意见或者要求其有协议上签字确认，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指向原告兰秀红有授权委托其丈夫高世健代为调解、和解或者其同意协议内容的意思表示，因此，被告陈老琼、古安然、古相关于原审被告高世健在协议上签其自己的名字即代表了原告高秀红的意思表示的理由不成立。二、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如前所述，原审被告高世方、高世健的表见代理不成立，原告刘胶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因对赔偿款享有共同共有权享有赔偿请求权，因此，六原审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了三原告的利益，三原告有权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从而有效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三、对于《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第四条：“乙方（含所有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上级有关部门上诉”的约定，如前所述，该约定损害了三原告的合法权益，约定当属无效。综上，对于被告陈老琼、古安然、古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陈老琼、古安然、古相与被告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的《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老琼、古安然、古相向法庭提交一段高秀团与古安然的通话录音作为新证据，拟证明高秀团对涉案协议知情并对协议内容无异议。被上诉人刘胶、高秀团、兰秀红经质证，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程序不合法，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其欲证内容。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均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实高秀团对赔偿协议知情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要认定涉案协议是否有效，关键判断是高世健等三人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能否代表高家所有家属的意思表示。 陈老琼搭乘蔡银芝、高贝愿等人的行为系好意施惠行为，构成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后，在元吉村委会的组织调解下，陈老琼、古安然、古相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签订《关于龙美沟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提出的赔偿要求相差不大。同时，协议明确约定，“乙方(含所有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上级有关部门上诉”。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对该条款未提出异议并在协议上签字。故古家有理由相信高世健等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能够代表高家全部家属的意思表示。 刘胶系死者蔡银芝的母亲，其年岁已高，高家家属为了避免其伤心过度而对其隐瞒发生事故至今。这表明高家人一致同意由其他人代其行使民事行为。本案不能因刘胶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字而认定协议无效；高秀团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让高世方代为签字，高世方在签字中注明授权调解的意思。结合庭审时高秀团陈述的参加“白事”及调解系在事故发生后一个多月由村委主持进行的事实。古家有理由相信高世健等三人能够代表高秀团签订调解协议。本案亦不能因高秀团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字而认定协议无效；一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兰秀红知晓调解过程及结果，只是未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兰秀红知晓调解经过，表明其并不反对高世健等三人代表高家家属进行调解。这就意味着高世健等三人能够代表兰秀红进行调解事宜。否则不能对兰秀红未作反对表示及未向古家主张权利作出合理解释。本案亦不能因兰秀红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字而认定协议无效。 从争议调解协议中“乙方(含所有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上级有关部门上诉”的内容看，古家真实意愿是希望对方代表全部高家家属进行调解。而前述的分析表明，高世健等三人实际上能够代表全部高家家属进行调解。因此，虽然调解协议上没有刘胶、高秀团、兰秀红三人的签名，但这只是属于协议书写形式上的欠缺，而非高世健等三人没有代表全部高家家属进行调解。 本案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与高世健、高世方、田仁现提出的赔偿要求相差不大。虽然本案调解协议的调解经过和协议内容本身有一定的欠缺，但考虑到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亦鉴于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本院认定，本案调解协议存在的前述欠缺尚不足以否定本案调解协议的效力。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7民初1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胶、高秀团、兰秀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刘胶、高秀团、兰秀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