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4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住址地：惠州市******面高桥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58K。法定代表人:陈明川。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汉族，1987年10月24日出生，住址：湖北省枣阳市。上诉人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明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4月份工资，共21107.12元；3、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若有）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认定错误。上诉人未拖欠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理由在于：1、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流水可以看出，工资支付周期为2个月，且经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不存在超期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2、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存在消极怠工、迟到早退、无故旷工的情形，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提前支付经济补偿金《协议书》真实有效，应相应扣除当年度的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法律明确允许劳动者对自己的经济补偿金作出处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3份《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免除上诉人自身的法定义务，也没有排除劳动者的权利，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三类无效情形之列，应属有效约定，且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经济补偿，应相应扣除当年度的所有经济补偿（即不再计算2013、2014、2015三个年度的经济补偿）。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在转账时该款项被错误备注为“奖金”，该行为是上诉人基于《协议书》的签订的履行行为，单方面操作错误并不能成为对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未拖欠被上诉人工资，无需向其支付上述费用。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益，特向贵院依法上诉，请求贵院查明本案事实，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陈涛在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明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4月份工资，共21107.12元；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若有）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3年9月10日入职原告处，双方签订了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10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原告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于每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被告上个月工资。庭审中，原告确认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4月份期间被告的工资为5000元/月。原告在庭审中确认没有发放被告2018年12月-2019年4月的工资，并对被告主张的4月份工资2300元予以确认。原告于2018年12月-2019年3月为被告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原告缴纳的费用中被告个人应缴费部分每月均为298.22元。被告同意在其主张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工资中扣减社会保险中其个人应缴费部分。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0日由被告通过提请劳动仲裁以原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而解除。一审又查，原告称，其已预付了被告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的经济补偿金，并提交了其与被告之间分别于2014年1月25日、2015年2月14日、2016年2月15日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对此进行证明，《协议书》中显示，双方约定原告于协议书签订当日前向被告支付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被告则主张其领取的是年终奖而并非经济补偿金。一审又查，被告陈涛因与原告明鑫公司有关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争议于2019年5月14日向惠州仲恺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仲裁，请求：一、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0日解除；二、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12月份工资5000元、2019年1月份5000元、2月份工资5000元、3月份工资5000元、4月份工资2300元；三、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合计523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惠仲劳人仲案字[2019]041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0日解除；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12月工资4701.78元、2019年1月份工资4701.78元、2月份工资4701.78元、3月份工资4701.78元、4月份工资2300元；三、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被告于2013年9月10日入职，于2019年4月10日通过提请劳动仲裁以原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对此，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故，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用工单位有依法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工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可要求用工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原告确认未支付被告2018年12月-2019年4月期间的工资，但主张应扣除2018年12月-2019年3月的社保费用，并提交了社保费申报缴纳个人明细，明细中显示，2018年12月-2019年3月期间被告社保缴费中个人缴纳部分为298.22元/月，原告请求在被告工资中扣除该个人应缴部分，合法合理，应予支持，故原告应付的被告2018年12月-2019年4月期间工资为21107.12元（2018年12月4701.78元、2019年1月4701.78元、2月4701.78元、3月4701.78元、4月2300元）。原告请求不支付被告2018年12月-2019年4月期间工资21107.12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相应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可以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因原告确实存在拖欠被告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期间工资的行为，故，其依法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5000元/月×6个月）。原告称，其已预付了原告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的经济补偿金，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原告主张其在未出现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提前预付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而且支付标准也低于法定标准，相较而言，被告所提出的原告预付的上述款项为奖金的抗辩较为合理，原告提出其无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陈涛支付2018年12月工资4701.78元、2019年1月份工资4701.78元、2月份工资4701.78元、3月份工资4701.78元、4月份工资2300元；三、原告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陈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属于免收受理费范围。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除对明鑫公司已按《协议书》支付的三年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奖金及应否予以扣减的事实认定不清外，其余事实认定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对《协议书》的付款情况进行质证。明鑫公司主张已按照《协议书》约定将2013年、2014年、2015年三个年度的经济补偿金分别为933元、2979元、3234元向陈涛支付完毕；认为即使认定明鑫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数额向陈涛支付经济补偿金，也应扣除明鑫公司已支付的上述款项。但明鑫公司质证时确认无法提交上述三个年度的相应付款凭证。陈涛确认明鑫公司已经按《协议书》约定，将2013年、2014年的金额933元、2979元付清，但主张明鑫公司对2015年的金额未全额支付仅支付了1090元，但陈涛亦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二审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明鑫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陈涛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4月份工资；2、双方关于预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协议约定是否有效，及已付款项应否扣减的问题。本院对此作如下评判：一、关于上诉人明鑫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陈涛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4月份工资的问题。陈涛于2019年4月10日通过提请劳动仲裁，以明鑫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上诉人明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陈涛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4月期间的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明鑫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认定明鑫公司应支付陈涛2018年12月-2019年4月工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双方关于预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协议约定是否有效，及已付款项应否扣减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以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因明鑫公司拖欠陈涛工资长达4个多月，故陈涛以明鑫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明鑫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根据陈涛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及工作年限计算明鑫公司应向陈涛支付经济补偿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明鑫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并应扣除已支付的三年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的规定，明鑫公司在未出现需向陈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提前签订《协议书》约定预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故本案《协议书》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明显低于法定标准，该约定排除或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应当认定，涉案劳动合同相关的《协议书》，是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之规定，应当认定《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明鑫公司基于《协议书》的约定，已预先向陈涛支付了（2013年－2015年）三年款项，现因《协议书》无效，陈涛获得上述款项则缺乏相应合同依据，故应当予以扣减。被上诉人陈涛虽主张因受骗签订《协议书》及辩称按协议书支付的款项是年终奖的意见，因协议书是持续签订了三年且内容已明确是给付经济补偿金而陈涛仍然在协议中签名同意，且陈涛的上述辩解意见亦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已付款项数额的认定。明鑫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三年款项为7146元，但未能提供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明鑫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陈涛在质证中承认，明鑫公司三年已付款项合共为5002元（933元+2979元+1090元），属于自主处分其权利，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应付给陈涛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中予以扣减上述款项，故明鑫公司还须支付陈涛经济补偿金为24998元（30000元－5002元）。上诉人明鑫公司提出《协议书》有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上诉人提出已付三年款项应予扣减的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对于明鑫公司已付款项认定为奖金而未予扣减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998元。四、驳回上诉人惠州市明鑫家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丽芳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钟 鸣书 记 员 赵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