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阳，男，198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光，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媛梦，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明发，男，195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光，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媛梦，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强，男，198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建新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659142699。负责人：胡修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清，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阳、向明发因与被上诉人段强、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6月30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向阳、向明发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光、赵梦媛，被上诉人段强，被上诉人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阳、向明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仅是一种意见，是法院作出判决的参考性文件，而非结论，对参与度用“拟”字表述，是一种猜测、揣度的意思，不具有确定性，对参与度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其认定参与度过低，没有充分考虑本案的特殊情况。本案中，死者所患的病症是皮肤T细胞淋巴瘤，与其他的肿瘤相比具有特殊性。皮肤肿瘤的位置在皮肤，在外在体表，而不是体内。因此外力受伤不仅仅带来免疫、抵抗力降低的后果，会带来感染、病变的后果。在治疗过程中，皮肤的破溃感染是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后果，进而导致了死者病情加重。因此，本案中本次交通事故对死者死亡后果的参与度绝不仅仅是因降低抵抗力免疫力进而只有一定加重作用，而是均有直接的加重作用，具有更高比例的参与度。2、鉴定机关依据的鉴定材料多为住院病历，鉴定材料单一，所得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上诉人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没有通过重新鉴定、补充鉴定的方式解决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所存在的争议，直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是不恰当的。3、本案应结合其他的证据材料，结合具体的案件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导致何能卿受伤与其病情加重有着直接的关联性，大大加重了何能卿的病情，是导致何能卿死亡的直接诱发因素。何能卿自身患有的疾病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减轻自身责任的依据。4、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过低，应当按照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认定。同时，交强险赔付的损失不应当考虑参与度，而应全额赔付。大地公司辩称，1、鉴定意见书载明“不排除外伤打击等可能加重自身皮肤破溃感染并不利于机体的耐受力”，可以看出，鉴定机关是用“不排除”“可能”进行的表述，酌情认定交通事故损伤对死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加重作用，参与度为5%，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关的认定酌情确定参与度5%有充分依据。2、人民法院应当采纳专业鉴定机关的意见，不应以上诉人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对何能卿死亡后产生的损失按照参与度的鉴定结论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段强与大地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向阳、向明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医疗费150031.8元、护理费48200元、交通费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50元、营养费7230元、死亡赔偿金523335元、丧葬费336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87291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强系渝Ｂ×××**小型客车的所有人。渝Ｂ×××**小型客车在被告大地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7年4月6日9时50分，被告段强驾驶渝Ｂ×××**小型客车沿铁山坪行驶至唐家沱时与何能卿相撞，造成何能卿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后经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被告段强负全部责任，何能卿无责任。何能卿受伤后即被送至重庆望江医院治疗，产生门诊医疗费387.5元。同日16时，何能卿被送至重庆三博长安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6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79天，被诊断为：右下肢皮肤软组织脱套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Ｔ细胞淋巴瘤、高血压、糖尿病、全身多处肉芽肿破溃，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治疗，每2天创面换药1次直至愈合，住院期间部分生活护理，出院后生活护理1月，加强营养、注意休息，不适门诊随访。何能卿在重庆三博长安医院共产生门诊医疗费404.5元、住院医疗费28576.88元、出院后西药费199.02元，合计29180.4元。2017年8月4日，何能卿至重庆市江北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并于同年8月14日出院，实际住院10天，被诊断为：右下肢软组织脱套伤、全身多处皮肤感染、全身多处肉芽肿伴破溃、Ｔ细胞淋巴瘤、原发性高血压Ｉ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为：低盐低脂糖尿病饮食，避免伤口感染，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不适随诊。何能卿在重庆市江北区卫生服务中心共产生住院医疗费5292.25元。2017年8月16日，何能卿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11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103天，被诊断为：Ｔ细胞淋巴瘤、右侧大腿前内侧感染、右侧小腿前侧感染、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抗肿瘤治疗、肿瘤创面换药、卧床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专人护理、不适随访，该院在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要求出院，告知其现在出院后淋巴瘤破溃感染，病情进展等相关问题后仍要求出院。何能卿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共产生住院医疗费115964.78元。2017年12月3日，何能卿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何能卿在事故发生后至死亡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150824.9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段强共计垫付3792元，被告大地公司共计垫付100284.13元。庭审中，被告大地公司与被告段强均确认：1、医疗费中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由被告段强承担；2、对何能卿死亡赔偿金按34889元／年计算15年无异议；3、对丧葬费33693元无异议。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根据被告大地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以下事项：1、对何能卿生前住院医疗费用中治疗自身疾病用药与治疗交通事故产生的用药进行鉴定；2、对何能卿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若有关系，则对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根据提供资料，从发生时间、发生部位等分析，不能单独量化分割外伤在治疗过程中的参与作用，其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具有直接因果关联；2、建议以2017年4月6日交通事故损伤对何能卿死亡的发生有一定的加重作用，相当于轻微原因认定为宜（参与度拟为5%）。被告大地公司支付鉴定费5000元。另查明，何能卿系原告向明发的妻子，两人育有一子即原告向阳，何能卿的父母亲均先于何能卿去世。一审庭审中，被告大地公司还举示了转账记录，拟证明其于2018年5月23日向重庆市人口和计划生育科技学校转账2000元，二原告质证称在该单位的鉴定最终并未进行，因此鉴定费应由该单位退还。被告段强质证称该费用应由被告大地公司案外自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对该机动车具有运行支配力的主体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段强系渝Ｂ×××**小型客车的所有人，在驾驶该车时撞上何能卿，导致何能卿受伤，应当对何能卿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该车在被告大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大地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何能卿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不足赔偿的部分，根据本案责任划分，由被告段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渝Ｂ×××**小型客车在被告大地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被告段强应赔偿的部分由被告大地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商业三者险仍不足赔偿或不属于其赔偿范围的部分再由被告段强赔偿。关于此次交通事故责任人对何能卿死亡损失承担的范围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4月6日，何能卿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右下肢皮肤软组织脱套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在先后经历三次住院后在何能卿及家属要求下于2017年11月27日出院，在医院告知其现在出院后淋巴瘤破溃感染、病情进展等相关问题后仍要求出院，出院后6天，何能卿于家中死亡。现经鉴定：1、何能卿外伤系发生于自身存在特殊部位肿瘤、高血压、糖尿病体质基础上，由于肿瘤的特殊部位和生物学特征，外伤后可能迁延不愈甚至进一步加重，从发生时间、发生部分等分析，不能单独量化分割外伤在治疗过程中的参与作用，其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具有直接关联；2、因何能卿死后未行尸体解剖，无病理学金标准判断死亡发生的原因和启动机制，未提供病程间出现生命体征不稳、抢救的证据，未查见外伤构成致命伤的证据，无依据显示该损伤引起致其死亡的多器官功能障碍并发症，故外伤引起死亡的直接因果关系依据明显不足。交通事故发生在肿瘤患者，理论上外伤不能改变肿瘤生物学性状，但外伤后可降低机体免疫、抵抗力，结合住院期间临床表现、辅助检查结果等，虽不能明确其死亡原因，但不排除外伤打击等可能加重自身皮肤破溃感染并不利于机体的耐受力，降低其生活质量，一定程度上对于死亡发生、发展存在不利影响。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承担以过错为前提，而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人对何能卿自身所患疾病并不存在过错，如对何能卿死亡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因此，参照鉴定意见中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的关联性以及外伤对何能卿死亡的参与度，一审法院酌情判定何能卿死亡前产生的费用属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应由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何能卿死亡后产生的相关损失，根据参与度的鉴定结论，由交通事故责任人承担5%的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1、医疗费，有票据证明为150824.9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何能卿共住院192天，按12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23040元；对于出院后护理费，何能卿于2017年6月24日从重庆三博长安医院出院时医嘱出院后生活护理1月，一审法院按60元／天计算为1800元（30天×60元／天），何能卿于2017年11月27日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出院时医嘱出院后专人护理，因何能卿于同年12月3日死亡，护理天数为6天，一审法院按120元／天计算为720元（6天×120元／天）。以上护理费合计25560元。3、交通费772元，考虑到何能卿受伤后实际就医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主张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何能卿共住院192天，按6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520元（192天×60元／天），二原告主张9650元，系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营养费，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6、死亡赔偿金523335元，二被告对于死亡赔偿金按34889元／年计算15年无异议，故对于死亡赔偿金52333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丧葬费33693元，二被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交通事故由被告段强负全部责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综上所述，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项目和金额为：医疗费150824.93元、护理费2556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50元、营养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523335元、丧葬费336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94562.93元。一审法院将以上费用划分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和何能卿死亡后产生的相关损失，并根据前述的责任划分原则，先后计算交强险赔偿、商业三者险赔偿，最终确定赔偿主体和赔偿金额，具体计算如下：1、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有医疗费150824.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50元、营养费1000元，共计161474.93元，由被告大地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后，剩余的151474.93元属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应全部由被告段强承担；2、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有死亡赔偿金523335元、丧葬费33693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25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33088元，其中交通费500元、护理费25560元，共计26060元属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剩余的607028元，按参与度5%计算，有30351.4元（607028元×5%）属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费用，故被告大地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6411.4元（26060元＋30351.4元）。3、对于交强险赔偿完毕后，应由被告段强承担的151474.93元，由被告大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因被告大地公司与被告段强均确认医疗费中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28164.99元［（150824.93元-10000元）×20%］由被告段强承担，故被告大地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23309.94元（151474.93元-28164.99元）。综上，被告大地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何能卿189721.34元（10000元＋56411.4元＋123309.94元），被告段强赔偿何能卿28164.99元，因被告段强已垫付3792元，被告大地公司已垫付100284.13元，扣除后，被告大地公司还应赔偿89437.21元，被告段强还应赔偿24372.99元。被告大地公司主张其支付给重庆市人口和计划生育科技学校的2000元应在本案中抵扣，因该费用并未实际用于本案鉴定，故被告大地公司主张该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大地公司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向阳、向明发损失89437.21元；二、被告段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向阳、向明发损失24372.99元；三、驳回原告向阳、向明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4.56元，减半收取计2382.28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7382.28元，由被告段强负担。二审中，向阳、向明发举示了下列证据：1、何能卿在事故发生前及事故发生后治疗病变期间的照片，拟证明交通事故对其身体机能产生了重大影响；2、何能卿在三博长安医院、江北区铁山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时的病案，拟证明何能卿交通事故受伤后的治疗过程，证明交通事故缩短了何能卿的寿命。段强、大地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交通事故与何能卿死亡之间的关系应以鉴定意见为准。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否应采信的问题。本案中的鉴定人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符合相应程序，鉴定意见系根据死者在三家医院的住院病历作出，故该鉴定意见具有相应依据，上诉人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举示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对本案予以裁判并无不当。本案已查明，何能卿患有严重的自身疾病，其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经多次住院治疗后死亡，死亡原因系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交通事故损伤对其死亡的发生有一定的加重作用，相当于轻微原因，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属于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由赔偿义务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何能卿死亡后产生的相关损失由赔偿义务人承担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确定交强险的赔偿金额应当在确定何能卿损失范围的前提下，根据相关规则予以审查确定，一审法院将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和其余按照参与度计算的损失确定为本案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再根据交强险的赔偿规则确定赔偿义务人的具体赔偿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向阳、向明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56元，由向阳、向明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