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甘肃省金塔县人，住甘肃省金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甘肃省金塔县人，住甘肃省金塔县。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蒋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某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新证据未经质证，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程序违法，未征求杨某意见确定答辩期，损害杨某的答辩权利。一审于2020年3月11日向杨某发传票，通知3月19日开庭，因本案较为复杂，杨某需要收集证据、委托代理人、准备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顾杨某的情况，直接通知了开庭时间。即便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也应当给予杨某合理的答辩期间，一审法院自行缩短答辩期，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没有厘清本案基本事实和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多个担保人共同对债权人提供保证担保，各保证人之间在行使追偿权之前不存在关系。本案中杨某、蒋某向张万海提供保证担保，蒋某通过为涉案车辆设置抵押权的形式向杨某提供反担保。杨某已向张万海偿还了30万元借款，履行了担保责任后，在借款人付某无法向杨某偿还借款时，蒋某按照反担保的约定将涉诉车辆主动交付给杨某，双方协商用该车辆抵顶10万元，属于反担保抵押权的实现。即使不考虑反担保，杨某代为清偿债务后，就获得了向债务人和其他保证人的追偿权。蒋某主动、自愿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杨某以及双方协商作价10万元的行为，是蒋某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一审对杨某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关键事实没有认定。因此，无论以上哪种方式，杨某都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不存在无权占有，一审认定杨某无权占有涉案车辆错误。三、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判处本案错误。杨某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是基于所有权的有权占有，一审适用无权占有规定令人匪夷所思。根据案件事实，本案首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蒋某以涉案车辆抵押权设立反担保，并实现反担保抵押权，杨某对涉案车辆的占有属于有权占有。或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杨某通过追偿权，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也属于有权占有。四、一审对杨某要求质证的新证据没有质证，损害杨某的诉讼权利。由于一审法院未与杨某协商答辩期和举证期，造成杨某收集证据时间窘迫，有一份证明蒋某自愿将涉案车辆交给杨某的关键录音证据在开庭前未能找到，杨某在一审庭审时已经说明，并请求延长举证期限，待找到录音证据后开庭继续审理，但一审法院并未给予杨某合理期间寻找证据，而是当庭宣判，作出了对杨某极为不利的判决，损害了杨某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杨某的合法权益。蒋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杨某所提一审审判程序的问题。1.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向杨某送达了开庭传票，传票载明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定于2020年3月19日开庭。杨某在收到传票至正式开庭9日内未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延期答辩申请，正式开庭时亦未提出上述请求，在判决后对此提出异议属于无理狡辩。因杨某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可以“当即审理”或“另定日期审理”，只要在法定的审限（3个月）内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没有15日答辩期的限制。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只要是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被告答辩期限不受15天的限制，即使被告在答辩期内未到庭，也可以径行开庭。本案一审已经提前9天通知杨某开庭时间，审判程序合法。二、关于杨某所提一审认定事实的问题。本案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清楚，并未否认蒋某担保关系的存在，是担保方和被担保方对借款的担保性质没有明确约定，对涉案车辆没有去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所以双方之间的动产抵押并不产生法律效力。蒋某当时承诺的是车辆手续抵押并不是交付抵押物的抵押，因杨某扣押车辆的做法侵犯了蒋某的财产权，剥夺了债务人借款事项的抗辩权，且车辆扣押属于强制措施，只有司法机关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权限内行使强制扣押权，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对机动车进行扣押，所以杨某扣押他人拥有产权车辆的行为属于非法侵占，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三、关于杨某所提一审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中蒋某并未对两名担保人的担保身份提出质疑，双方对杨某是否有权扣押蒋某的车辆和是否应当返还车辆有争议，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判决杨某返还蒋某车辆符合法律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等的规定，债权人在还款期限届满六个月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保证人依法免除保证责任。因此，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四、关于新证据质证的问题。本案一审开庭前已经给予杨某9天的准备时间，在向杨某送达开庭传票的同时也明确告知了举证期限。杨某所说的新证据在一审开庭时并不存在，根据法律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属于当庭裁判的案件，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请二审驳回杨某的上诉请求。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返还蒋某×××歌诗图小轿车；2.判令杨某赔偿蒋某车辆折旧自然损失费32000元；3.判令杨某返还车辆审验费320元、车辆过期罚款200元；4.判令杨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付某向张万海借款30万元，由杨某、蒋某作为担保人，后付某没有按时还款。2017年12月4日，张万海等人将蒋某×××歌诗图小轿车扣留。2018年2月11日，蒋某出具风险担保一份，内容为：本人蒋某将×××小车手续抵押给杨某，等付某将借款30万元还清后，手续归还蒋某。2019年，蒋某通过赵海荣向杨某支付车辆检验费用320元，但车辆没有通过审验。一审法院认为，私有财产应该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杨某因借款纠纷将蒋某所属的×××小轿车在没有办理质押手续的情况下将其财产扣押，侵犯了蒋某对财产的占有权。杨某认为与蒋某之间形成了车辆质押合同，为此提供了由蒋某书写的风险担保，但其内容却是将车辆手续抵押给杨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抵押是指为担保债权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将该财产优先受偿。而本案中杨某办理的是抵押手续而非质押手续，故杨某占有蒋某涉案车辆属于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动产或者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蒋某诉请返还涉案车辆的观点成立。对于蒋某要求杨某返还车辆检验费320元，杨某认可此事实，应予返还车辆检验费320元。对于蒋某主张的车辆损失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某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蒋某×××歌诗图小轿车；二、杨某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蒋某车辆审验费320元；三、驳回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394元，由蒋某负担330元，杨某负担2064元。二审中，蒋某未提交新证据。杨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杨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涉×××本田歌诗图小轿车的车辆登记表原件、车辆行驶证原件各一份，拟证明案涉车辆登记在蒋某名下，归蒋某所有的事实。经质证，蒋某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2019年3月25日杨某与蒋某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2020年5月8日杨某与付某通话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拟证明蒋某为实现担保，自愿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杨某；杨某作为担保人已经履行了担保义务，向张万海还款30万元，付某也知道案涉车辆系蒋某自愿交给杨某。经质证，蒋某对2019年3月25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杨某在电话中诱导其陈述；对2020年5月8日通话录音认为不知情，也不认可。3.民事起诉状原件一份，拟证明杨某为行使追偿权，于2020年5月10日将付某、王菊兰、蒋某起诉至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要求付某、王菊兰向杨某偿还30万元及4.1万元利息，蒋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质证，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陈述已收到立案通知及起诉状。经审查，蒋某对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采信。虽然本院核查了证据2中两段通话录音的原始载体，但2020年5月8日录音涉及案外人，通话对方的身份无法确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蒋某对2019年3月25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审中，经杨某申请，本院调取了金塔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应蒋某举报处理杨某涉黑涉恶线索过程中，于2019年7月8日向蒋某、付某、王菊兰所做的询问笔录，2019年7月19日向张万海、赵月玲所做的询问笔录。经质证，杨某、蒋某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8月29日，经杨某介绍，付某向张万海借款30万元，杨某、蒋某作为担保人，后付某没有按时还款。2017年12月4日，张万海、杨某及其妻子赵月玲到付某家中索要欠款，付某打电话让蒋某到其家中共同商议还款事宜。当日，因付某没有能力偿还借款，在杨某在场的情况下，蒋某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歌诗图小轿车钥匙交给付某，付某与杨某一同将车辆开至金塔县公交公司院内停放，并将车钥匙交给杨某。2018年2月11日，蒋某向杨某出具风险担保一份，内容为：本人蒋某将×××小车手续抵押给杨某，等付某将借款30万元还清后，手续归还蒋某。2019年，蒋某通过赵海荣向杨某支付车辆检验费用320元，但车辆没有通过审验。另查明，2019年6月21日，蒋某向金塔县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举报张万海、杨某非法高利放贷、暴力催收的线索，经调查，金塔县公安局认为被举报人张万海、杨某无涉黑、涉恶犯罪嫌疑。还查明，2020年5月10日，杨某将付某、王菊兰、蒋某诉至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要求付某、王菊兰向杨某偿还30万元及4.1万元利息，蒋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目前该案尚未审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某是否应向蒋某返还案涉车辆；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经查，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蒋某为案外人付某2017年8月29日的3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以及因付某未按时还款，蒋某的车辆交由杨某实际控制的事实均无异议。从二审调取的询问笔录来看，蒋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杨某和张万海他们到我的宾馆门前，杨某向我要车钥匙，我就给了”；“因为在付某家里杨某他们骂的凶的很，我也确实给付某借款作了担保。过几天后付某把钱还掉后杨某就把车给我了”；“杨某他们开车时没有骂我或者打我”。付某、张万海、王菊兰（付某之妻）、赵月玲（杨某之妻）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也均陈述，蒋某愿意将车辆交给张万海、杨某作为付某所借款项的担保，待付某还清借款后将车辆交还给蒋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蒋某作为担保人，自愿将车辆交给杨某为付某所借款项提供担保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动产质押的情形。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动产质押合同，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蒋某已将案涉车辆交给杨某，履行了质押合同的主要义务，杨某也实际接受，质押合同成立。因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付某尚未偿还借款，故双方约定的返还质押财产的条件尚未成就，蒋某要求杨某返还案涉车辆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审判程序的问题。杨某上诉主张，一审缩短法定的答辩期，未给予其足够的准备时间径行开庭，损害其诉讼权利。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适用简易程序案件的举证期限由人民法院确定，也可以由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经人民法院准许，但不得超过十五日。被告要求书面答辩的，人民法院可在征得其同意的基础上，合理确定答辩期间”。经查阅一审卷宗，杨某之妻赵月玲于2020年3月11日签收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权利义务告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在3月19日开庭前，杨某未书面申请延期开庭或延期举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未要求法庭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补充证据。杨某在二审中也认可未向一审法庭提交书面延期开庭申请和延期举证申请。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杨某未要求书面答辩及延期举证的情况下，已给予杨某七天的答辩及举证期限，诉讼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94元，由上诉人杨某承担3元，被上诉人蒋某承担2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5元，由上诉人杨某承担6元，被上诉人蒋某负担57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