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7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庭，男，194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广，广东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君，广东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和鑫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城镇聚荣西路**。 法定代表人：方松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国宽，广东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珊珊，广东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春，男，197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 上诉人杨兴庭与上诉人阳江和鑫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鑫公司）、被上诉人高德春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杨兴庭、和鑫公司均不服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兴庭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和鑫公司、高德春赔偿50000元给杨兴庭。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和鑫公司、高德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和鑫公司、高德春损害杨兴庭祖坟并造成祖坟灭失的损失的事实。杨兴庭的祖坟被和鑫公司损害的事实有如下证据证明：其一，杨兴庭客观陈述的事实，有黎秀英、潘仁邦等其他证人所反映的事实相印证。其二，杨兴庭一审提供的视频录像反映，村民黎秀英、潘仁邦等证实杨兴庭确有祖坟在和鑫公司开采白泥的施工场地，杨兴庭曾经多年进行扫墓拜祖。杨兴庭只是近年来搬迁至合山镇街道居住，又因第二个儿子病逝导致心情低落，加上年纪大了扫墓行动不便，就约有十多年不再扫墓。其三，纠纷发生后，政府司法人员进行现场调查、钩机寻找勘测和和鑫公司挖掘白泥导致的地貌变化，这些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杨兴庭外婆的山坟是被和鑫公司挖走的。另外，和鑫公司在开发的过程中没有张贴迁坟公告。一审法院根据证据的高度概然性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和鑫公司赔偿杨兴庭2万元，不足以弥补杨兴庭的精神损失，至少应当赔偿5万元给杨兴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之规定，和鑫公司侵害杨兴庭祖坟这一行为使得杨兴庭遭受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应当对杨兴庭进行精神损失赔偿，一审法院判决和鑫公司赔偿杨兴庭2万元，不足以弥补杨兴庭的精神损失。在司法实践中，如（2012）南民二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案例中，法院认为祖坟是后代追忆、祭祀已逝祖先的特定场所，对后人存在重大的精神寄托。维护祖坟的完好是一种公序良俗，祖坟被毁坏，侵害了死者的人格利益，影响了死者近亲属的祭祀，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于是除判决赔偿经济损失13678.5元外，还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上述判例损害的程度只是墓地破坏，但遗骨还可以收敛。而本案中的坟墓已经损毁，骸骨已灭失，以致杨兴庭无法进行拜祖扫墓，比上述的司法实践案例的损失更严重，而法院仅判决赔偿2万元，显然无法弥补杨兴庭的精神损失。综上，请支持杨兴庭的上诉请求。 和鑫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和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兴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杨兴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按杨兴庭的陈述，涉案山坟是杨兴庭外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起诉的主体应当系近亲属，如杨兴庭外婆的子女在世，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其外婆的子女，并非杨兴庭。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杨兴庭外婆的子女情况而直接认定杨兴庭的主体身份，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就算杨兴庭外婆的子女全部过世，一审法院也应当通知其外婆的全部兄弟、姐妹、孙子、孙女、外孙子和外孙女参加本案诉讼，杨兴庭没有提供上述人员的具体情况，而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严重损害了和鑫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本无法保证在本案判决生效后，没有杨兴庭其他亲属再次就本案提起诉讼，向和鑫公司主张权利，并且本案判决也没有明确赔偿款项是对杨兴庭个人的精神损失赔偿，还是本案山坟的造成全部当事人的所有精神损失赔偿。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根据，全部根据法官的主观推断来确认。在新洲镇调解委员会制作的2018年7月17日《调解协议书》中，和鑫公司与杨兴庭确定的调解方案是，由杨兴庭指定山坟的位置，由双方及新洲镇调解委员会到现场监督，如采挖发现骨灰塔或人体骸骨，则由和鑫公司按规定赔偿给杨兴庭，如没有，则不需要赔偿。在新洲镇调解委员会制作的2018年8月9日《人民调解记录》清清楚楚记录了按杨兴庭指定位置采挖，并没有发现骨灰塔或人体骸骨。该调解记录有杨兴庭、和鑫公司员工及调解人员的签名，完全反映了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以现场已平整，证据已经失灭，并以杨兴庭不会以一座虚假的山坟与和鑫公司纠缠不清为由认定山坟是真实存在的，明显是罔顾了事实真相。同时，在杨兴庭提交的视频录像里面有三位村民的证言，视频一的村民陈述其很多事实不清楚，已不记得，也没有亲眼看见山坟是和鑫公司挖白泥时挖走；视频二的证人亲述不清楚杨兴庭外婆山坟的具体位置，很多事情不记得，也辨认不出山坟，也不清楚杨兴庭是否曾经迁坟；视频三的证人亲述其十几年没有去过现场，不清楚现场是否有山坟，该视频录像无法证明该山坟是否真实存在及就是杨兴庭外婆的山坟，一审法院仅仅凭其主观推断作出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没有走访考察杨兴庭的真实人品可靠诚实的情况下，又凭杨兴庭的人品确信处理本案，势必会产生重大的不良社会影响。杨兴庭从2018年1月起开始到和鑫公司处闹事要求赔偿，先后到村委会、新洲镇政府和新洲镇调解委员会吵闹、信访和调解，再后来于2019年7月30日向法院起诉，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就凭杨兴庭一面之词，造成国家的行政资源、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在此期间，因和鑫公司与杨兴庭在《调解协议书》约定需要由杨兴庭指定位置进行开挖，导致和鑫公司停工一个多月，造成和鑫公司经济损失达到百万元。杨兴庭的行为是明显无理取闹、敲诈勒索行为。据了解，杨兴庭也以存在山坟在阳江市阳东区鸿达陶瓷材料有限公司的矿场上向该公司索赔。杨兴庭是将这种行为当作赚钱手段，与是否存在山坟无关。如果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将产生连锁反应，其他村民也有可能以相同的理由向和鑫公司索赔，导致和鑫公司长期停工，将会对和鑫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请支持和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兴庭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杨兴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和鑫公司、高德春赔偿精神损失费20万元给杨兴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鑫公司是专门从事高岭土开采的公司，2016年3月23日，得到阳江市国土资源局的采矿许可，在阳江市阳东区xxx进行挖高岭土作业。2018年3月10日，在作业的过程中，杨兴庭经其大哥告知外婆的山坟被和鑫公司的施工作业勾机用土复盖，杨兴庭到场后用树叶做标记，但在后来的调解过程中，未让和鑫公司停止施工，多日后村委会以及镇府组织人员到现场调解时，发现土地已被平整难以再寻祖坟痕迹。期间，2018年6月5日、2018年7月9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8月9日新洲镇调解委员会受理该纠纷并决定进行调解，终因双方分歧过大，一方认为有山坟另一方认为没有山坟，导致无法达成协议。杨兴庭认为其外婆的山坟早就存在，杨兴庭每年清明都会扫墓，只因十多年移居到合山镇居住才没有扫墓，杨兴庭的外婆没有其他亲人，给杨兴庭的精神造成损失和鑫公司和高德春应赔偿杨兴庭的精神损失20万元，并向法院起诉。 另查，杨兴庭的母亲共生育有二个儿子四个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杨兴庭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和鑫公司赔偿因损坏杨兴庭祖坟并造成祖坟失灭的损失，有一定的事实依据。首先，杨兴庭提供有证据视频录像，当地的村民证实杨兴庭确有山坟在和鑫公司开采白泥的施工场地。另外纠纷经信访调解，双方对是否存在山坟有不同的意见，而根据调取的当地政府调解的笔录可见现场都已经平整，证据已经失灭，同时和鑫公司在开发的过程中没有张贴迁坟公告；其次，山坟属于特殊的财产，根据民俗难于理解杨兴庭本在城镇居住为了一座虚假的山坟与和鑫公司纠缠不休，综上，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承办人相信杨兴庭所诉属实。参照往年相类似的纠纷，评估山坟的价值约18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酌定为20000元。另外，杨兴庭作为独立权利人主张权利，在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已向杨兴庭释明并由杨兴庭提供其另外五兄弟姐妹的具体情况拟通知其为本案杨兴庭参加诉讼，但2019年9月18日至今，杨兴庭仍无法完整地提供情况让该案无法顺利审结，根据本案的实际，造成无法通知杨兴庭另外的兄弟姐妹参加诉讼的后果应由杨兴庭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和鑫公司赔偿杨兴庭20000元，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杨兴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杨兴庭负担3870元，和鑫公司负担430元。 二审期间，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兴庭一审提供的视频录像资料为杨兴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当地三个村民的对话录音，三个村民都陈述杨兴庭外婆的山坟在村里，其中两个村民明确提及该山坟在和鑫公司开挖高岭土的范围内；一个村民还陈述杨兴庭的外婆大概在公社化的时候去世。 和鑫公司主张高德春是其员工，负责开挖高岭土工作。杨兴庭主张和鑫公司发包工程给高德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杨兴庭以和鑫公司和高德春侵害其外婆的遗骨，对其造成精神损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是一般人格权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根据上述规定，杨兴庭作为其外婆的外孙，有权提起本案纠纷，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和鑫公司在开采高岭土的过程中是否导致杨兴庭外婆的遗骨灭失；二、赔偿杨兴庭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体及金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和鑫公司在开采涉案位置高岭土前并未张贴迁坟公告；双方经当地政府调解时现场已进行开采，并非原始的地貌，不排除已有遗骨与泥土一起被挖走；当地村民证实杨兴庭的外婆的山坟在和鑫公司开采高岭土的范围。一审综合上述事实及日常生活法则考虑，认定和鑫公司在开采高岭土的过程中导致杨兴庭外婆的遗骨灭失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般而言，山坟是传统民众藉以寄托对先人哀思的特殊物体，杨兴庭主张其外婆遗骨因他人开挖山地灭失而遭受精神痛苦，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杨兴庭主张和鑫公司发包工程给高德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和鑫公司在涉案林地开挖高岭土，和鑫公司主张高德春是其员工，符合情理。因此高德春开挖高岭土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和鑫公司开挖高岭土导致杨兴庭外婆遗骨灭失的后果应由和鑫公司承担。杨兴庭主张高德春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赔偿金额问题，综合考虑杨兴庭与其外婆的亲缘关系、其外婆去世距离现在时间较长、杨兴庭已十多年没有拜祭其外婆等因素，一审酌定杨兴庭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2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杨兴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应调整为50000元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兴庭、和鑫公司的上诉理据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杨兴庭负担550元，阳江和鑫矿产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广 审 判 员  姜玉华 审 判 员  施震宇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凤霞 书 记 员  许佩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