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20民终7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珍，女，193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梁玉兰，女，196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孙秀珍的女儿、指定监护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67L。 法定代表人：黄湘漪，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坤，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斌，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秀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8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的过错参与度为80%，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只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在本次急性药物中毒前尚可下床自由行动、生活尚可自理，但在本次急性药物中毒后，现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至今仍靠呼吸机辅助呼吸，高血压病也由急性药物中毒前的二级恶化为三级。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上诉人开出的利培酮片和氯硝西泮片与孙秀珍出现急性药物中毒、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2级、肺部感染、双侧肺气肿、抑郁状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且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应委托具有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复函不予受理为由，酌定本次损害结果的原因力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认定其中有1557.96元属于民政局救助支付，因此认定医疗费用损失为14137.89元错误，该1557.96元不应扣除。此外，上诉人从2019年2月27日至今仍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暂计至2019年6月25日累计医疗费用327546.62元，这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该笔医疗费用。 市第三人民医院辩称，一、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目前的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一审申请的证人及提交的医学教材均证明其用药剂量与上诉人的现状及上诉人称的急性药物中毒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试图对该因果关系进行因果关系鉴定，但因本案的特殊性，没有鉴定机构接受委托。综上，本案医疗过错难以认定，一审还是酌定被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但考虑到不增加双方的诉累，不浪费司法资源，故没有上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全部是基于自身的其他疾病导致。上诉人是80多岁的老人，患有其他的严重疾病，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几乎都是治疗其他疾病的，和被上诉人几年前的用药没有关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求。 孙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孙秀珍赔偿损失133803.04元。一审诉讼中，孙秀珍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孙秀珍赔偿损失501600元，并明确其构成为：1.2016年6月24日至2016年7月2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15695.85元及护理费1600元（按200元/天，护理8天）；2.2019年2月27日暂计至2019年6月25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327546.62元；3.剩余款项为期间看病的医疗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孙秀珍因摔倒致骨折，于2014年3月19日至4月16日期间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行右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出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重度骨质疏松症、接触性皮炎”。 2016年6月24日上午，孙秀珍因自觉存在心理问题，在女儿梁玉兰陪同下前往中山市开发区残疾人康复站就诊。由市第三人民医院安排在该康复站坐诊的精神科医生郭明辉为孙秀珍看诊后，诊断其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重度骨质疏松症，胡言乱语、有被害妄想”，并处方“利培酮2mgBid120#；氯硝西泮2mgHS100#”,孙秀珍为此向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了门诊医疗费用58元，并凭处方在市第三人民医院药房领取了批号为016C15007的利培酮片和批号为20160204的氯硝西泮片。当天晚上21时50分，梁玉兰将孙秀珍送至市人民医院，称孙秀珍3小时余前服用“利培酮2mg、氯硝西泮2mg”后出现神志异常，表现为神志嗜睡、语言不清、对答不切题，并伴有四肢乏力、不能行走。市人民医院安排孙秀珍住院治疗，并完善相关检查，最终诊断其为急性药物中毒、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肺部感染、双侧肺气肿、抑郁状态。2016年7月2日，市人民医院同意孙秀珍带药出院，并嘱严密监测血压，定期心理咨询科门诊随诊。孙秀珍为此支付住院医疗费用15695.85元（其中民政局救助支付1557.96元）、护工费1600元（200元/天，共8天）。 2017年1月5日，梁玉兰向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为市食药监局）投诉市第三人民医院开出的批号为016C15007的利培酮片和批号为20160204的氯硝西泮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次日，该局工作人员前往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现场检查，对该院的药剂科工作人员谢熹坤进行调查并制作现场检查、调查笔录，调取该院涉案药品的台账以及相关票据、检验证书等；并对现场发现的利培酮片（浙江海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批号016C16005，生产日期20160808）进行抽样送检，结果符合标准规定。但梁玉兰投诉的批号为016C15007的利培酮片和氯硝西泮片现场均无库存。随后，市食药监局分别向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台州市市*监督管理局发出《关于协查药品“氯硝西泮片”的函》、《关于协查药品“利培酮片”的函》，请求查实上述药品是否为其辖区内合法药品生产企业、涉案药品是否为该公司的合法品种及是否生产过涉案批准文号及批号的药品。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回复称该药品为江苏恩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合法品种，并附带药品检验报告书、药品生产许可证等材料。台州市市*监督管理局回复称该药品为浙江**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合法生产，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H20052330，药品再注册批件号为2015R000738，并附带调查报告、检验证书等材料。20174月17日，市食药监局作出中食药监稽投复函[2017]131号《投诉举报答复函》，告知梁玉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开出的药物存在质量问题。梁玉兰不服该答复，于同年5月18日向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市政府在查明事实后，于同年7月14日作出中府行复[2017]38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食药监局作出的答复。梁玉兰仍不服，于2017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行政答复及行政复议决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涉案氯硝西泮片，从中山市医药有限公司进货，该公司药品经营许可证号为粤A*****099，生产厂家为徐州恩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药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为苏201601**。涉案利培酮片，从广州国盈医药有限公司进货，该公司药品经营许可证号为粤A*****606，生产厂家为浙江**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涉案利培酮片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H20052330，有效期至2020年4月15日”、“2017年1月11日，市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孙秀珍诊治情况》，称患者孙秀珍为高龄，基础病有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二级，极高危）服用小剂量镇静安眠类药物也易引起中毒表现”，并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7）粤2071行初822号行政判决，驳回梁玉兰的诉讼请求。梁玉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粤20行终51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4月27日，孙秀珍以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其造成医疗损害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孙秀珍是基于医疗机构的过错诊疗行为还是药品缺陷问题主张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孙秀珍称是基于市第三人民医院未完善相关检查就乱开药。另外孙秀珍称其当时是在市第三人民医院看诊后，到中山市开发区残疾人康复站拿药，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但双方对市第三人民医院作为实施诊疗行为的主体均无异议。 诉讼中，孙秀珍申请对市第三人民医院开出的批号为016C15007的利培酮片和批号为20160204的氯硝西泮片与孙秀珍出现急性药物中毒、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肺部感染、双侧肺气肿、抑郁状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进行鉴定。因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与市第三人民医院有利害关系，故排除选择其作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广东省医学会对孙秀珍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但上述鉴定机构均函复不予受理；后一审法院又向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等函询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上述鉴定机构均函复不予受理，不予受理的理由为专家库无相关精神病专家及药理学专家、不属于医疗损害鉴定范畴、委托条件不足等。经询问孙秀珍监护人梁玉兰及市第三人民医院，均表示无法提供可以受理该鉴定事项的其他鉴定机构。另外，孙秀珍还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因鉴定机构表示必须以医疗损害鉴定结果为依据，后孙秀珍又因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肺炎、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低钾血症、骨质疏松症、冠心病、双侧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等疾病，于2019年2月27日至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至今仍靠呼吸机辅助呼吸，故关于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等事项亦无法进行鉴定。 庭审中，孙秀珍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其服用的利培酮片和氯硝西泮片的包装盒及说明书。利培酮片外包装上印有“批号016C15007”、“有效期至201805”，并贴有“用法：早2片、晚2片。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标签，该药物说明书载明：药片规格为1mg，用于治疗急性和慢性精神分裂症以及其他各类精神病性状态的明显的阳性症状（如幻觉、妄想、思维紊乱、敌视、怀疑）和明显的阴性症状（如反应迟钝、情绪淡漠及社交淡漠、少语），也可减轻与精神分裂症有关的情感症状（如抑郁、负罪感、焦虑）；成人一日1次或一日2次，推荐起始剂量为一日2次，一次1mg，第二天增加到一日2次，一次2mg；老年人建议起始剂量为一日2次，一次0.5mg，根据个体需要，剂量逐渐加大到一日2次，一次1～2mg，剂量调整间隔应不少于1周，剂量增减的幅度为一日2次，一次0.5mg；在获得更多经验前，老年人应慎用利培酮；与服用本品有关的常见不良反应有失眠、焦虑、激越、头痛、口干等；在国外临床研究中，报道了利培酮片治疗具有痴呆相关精神症状的老年患者（平均年龄85岁）的脑血管不良事件，如中风、短暂性脑缺血的发作，包括死亡事件的发生率显著高于安慰剂；具有痴呆相关精神症状的老年患者在使用本品时可能出现脑血管不良事件发生的风险增大，需注意；偶尔会由于病人烦渴或抗利尿激素分泌失调引发水中毒；患有心血管疾病的人应慎用，从小剂量开始并应逐渐加大剂量；鉴于本品对中枢神经系统的作用，在与其他作用于中枢的药物同时服用应慎重；执行标准为YBH34692005。氯硝西泮片外包装上印有“批号20160204”、“有效期至201901”，并贴有“用法：晚1片。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标签，该药物说明书载明：药片规格为2mg，主要用于控制各型癫痫，尤适用于失神发作、肌阵挛性、运动不能性发作及LennoxGastaut综合症；成人用量开始用每次0.5mg（1/4片），每日3次，每3天增加0.5～1mg（1/4片～1/2片），直到发作被控制或出现了不良反应为止；用量应个体化，成人最大量每日不超过20mg；常见的不良反应有嗜睡、头昏、共济失调、行为紊乱异常兴奋、神经过敏易激惹（反常反应）、肌力减退；老年人中枢神经系统对本药较敏感，用药易产生呼吸困难、低血压、心动过缓甚至心跳停止，应慎用；执行标准为《中国药典》2015年版二部。梁玉兰称：孙秀珍在2016年6月24日就诊时，医生未作相关检查，只是开了药，也没有交代吃药后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当天晚上7时左右，孙秀珍按照药物标签的用量服用2片利培酮片及1片氯硝西泮片后即出现药物中毒症状。市第三人民医院则表示：孙秀珍就诊时全程由梁玉兰代诉患者病情，说孙秀珍整晚不睡觉，整日胡言乱语，总说有人在谋害她，周围人在议论她，都对她不好等；经一审法院医生认真审阅梁玉兰带来的孙秀珍在市人民医院就诊过的病历和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精神鉴定报告，诊断孙秀珍为“器质性精神障碍”，并据其带来的病历资料，在孙秀珍的精神病防治康复记录手册中记录下“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重度骨质疏松症，胡言乱语、有被害妄想”的诊断结果；医生亦交代梁玉兰首次服用该药物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嘱其严防意外事件。另外，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交了人民卫生出版社精神病学教材（第8版），拟证实处方中的利培酮、氯硝西泮用量符合规范。该教材载明：利培酮为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物，剂量范围为2～8mg/d；氯硝西泮为抗焦虑药物，适应症为抗癫痫、抗狂躁、催眠，常用剂量为2～8mg/d，凡有严重心血管疾病应禁用，老年、儿童等慎用。 另外，市第三人民医院为证实其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申请了具有专门知识的市第三人民医院防保科科长、精神病学副主任医师黄海锋，以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心理门诊副主任医师李欣出庭，对案件所涉及的专业问题提出意见。黄海锋称：孙秀珍就诊之前曾到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精神病鉴定及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同一天到市第三人民医院作了精神残疾证的评定，残疾评定结果为老年痴呆症二级；其就诊当天携带有此前的病历资料，市第三人民医院也可以从系统中查询到之前的鉴定结果；孙秀珍除老年痴呆外还有妄想证，所以医生开具了利培酮；其晚上睡不好觉，所以就开具了安眠药，这些药物都是常规的药物。李欣表示：精神心理睡眠专业以精神卫生为主，主要接诊的患者是具有精神症状、消极观念以及抱着冲动的行为的人，通过病史采集以及家属对疾病的反映作为诊断依据，这是与其他内、外科的区别；利培酮剂量一般是4～6mg，有些患者根据病情、体重身高的需要会稍微提高一点；利培酮是很安全的，还有其他的抗精神病药物，相对这些药物还是利培酮最好；氯硝西泮主要是抗焦虑、抗癫痫、轻松、改善睡眠的作用，用药的效果是很好的，禁忌症为体制敏感、老年人、肺功能衰竭、慢性肺气肿等；服用以上药物后可能会出现头晕等不适，需要防止摔倒，门诊用药过程中出现类似反映是很常见的，也会存在个体化差异，如敏感、药物过敏；另一种情况是家属误认为是药物的副作用，其实是精神疾病本身的表现，病情没有控制，所以需要家属进行观察、多沟通；但短期服用这些药物不会产生高血压、肺气肿等慢性疾病。 另查，孙秀珍曾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经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残疾评定，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评定意见：“文革期间受刺激而出现精神异常，常自言自语，疑人谋害等，行为乱，近年记忆下降，出门常不认路归家，生活自理能力差。社会功能受损，WHO-DASⅡ评估113分”，并评为二级精神残疾、其他器质性精神障碍。另外，2016年4月18日，梁玉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申请宣告孙秀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为孙秀珍的监护人。梁玉兰在该案中称，孙秀珍现已年逾八十，身体衰弱，生活难以完全自理，评定为四级肢体残疾；思维意识已经完全模糊，时常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反应迟钝，伴有行为紊乱，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委托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孙秀珍进行司法鉴定，因同年6月24日至7月2日期间孙秀珍急性药物中毒住院，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11日对孙秀珍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并作出[2016]广东埠湖精鉴字第0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孙秀珍目前患有‘未特定的痴呆，伴其他症状，以抑郁为主’；2.被鉴定人孙秀珍目前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粤2071民特1124号民事判决，宣告孙秀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以孙秀珍的子女对担任其监护人有争议，监护人应由孙秀珍住所地的居委会、村委会在近亲属中指定为由，驳回梁玉兰担任孙秀珍的监护人的申请。2017年12月22日，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四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指定梁玉兰为孙秀珍的监护人。2018年4月8日，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四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出具证明，内容为孙秀珍属于国家规定的优抚对象，家庭没有固定的经济收入，建议一审法院免除其本案的诉讼费用。 又查，孙秀珍提交了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出具的中山市医疗保险消费记录单，据该记录单记载，孙秀珍先后于2010年4月6日至2010年6月5日、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4月16日、2016年8月31日至2016年9月22日、2016年10月14日至2016年10月21日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后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用50550.90元、2781.54元；于2016年6月24日至2016年7月2日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用15695.85元。后孙秀珍于2019年2月27日至今仍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暂计至2019年6月25日，累计医疗费用327546.62元（已付押金1000元，未付326546.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孙秀珍在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并服用该院处方的药物后，出现不良反应，被送至市人民法院治疗并诊断为急性药物中毒。孙秀珍主张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对市第三人民医院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无论是因果关系的认定还是医疗机构的过错认定，都具有高度专业性。孙秀珍虽申请了医疗损害鉴定，但没有鉴定机构予以受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分析如下。 关于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首先，市人民医院医务科曾在（2017）粤2071行初822号行政案件中出具《孙秀珍诊治情况》，称患者孙秀珍为高龄，基础病有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二级，极高危）服用小剂量镇静安眠类药物也易引起中毒表现；其次，孙秀珍在就诊当天晚上服用抗精神病药物利培酮及镇静催眠类药物氯硝西泮后出现中毒反应，其症状与前述两种药物的说明书中所列举的不良反应症状相吻合。在市第三人民医院没有证据证实孙秀珍的中毒反应存在其他诱发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孙秀珍急性药物中毒的损害结果与市第三人民医院处方的药物有因果关系。经过市食药监局的多方调查取证，认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药物存在质量问题，那么，市第三人民医院处方该药物是否对症、用法用量是否恰当？从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交的人民卫生出版社精神病学教材可以看出，涉案药物分别属于抗精神病药物和抗焦虑药物，与孙秀珍的病症相符。但从药物说明书来看，利培酮片的成人推荐起始剂量为一日2次，一次1mg，老年人的建议起始剂量仅为一次0.5mg;氯硝西泮片的成人起始用量为0.5mg，每日3次。该两种药物说明书针对用量都建议从稍低的剂量开始逐渐调整，特别提示对老年人用药应更加慎重。而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处方用量为利培酮片一日2次、一次2mg，氯硝西泮片每晚1次、一次2mg，该用法用量对于一名长期患有精神病及其他严重疾病的老年人患者而言稍显急进，不排除因此导致孙秀珍出现急性药物中毒症状。市第三人民医院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医疗机构，未进一步举证其用药的合规性、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孙秀珍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的参与度。市第三人民医院称孙秀珍持以往病历资料前来就诊，且其与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有业务联系，其理应知悉孙秀珍的病史，但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未根据个体差异调整药物用量，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另一方面，由于孙秀珍自身年老、多病，这些不良因素也有可能导致其在服药后出现较一般人严重的损害后果。综合双方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酌定市第三人民医院与孙秀珍对损害后果的过错参与度分别为80%与20%，即市第三人民医院应对孙秀珍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经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孙秀珍明确其诉讼请求，其表示仅就医疗费用及护理费进行主张，其行为属于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尊重。对于孙秀珍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孙秀珍因急性药物中毒而产生的住院医疗费用15695.85元，有住院费用结算单证实，因其中有1557.96元属民政局救助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孙秀珍医疗费用的损失为14137.89元（15695.85元-1557.96元）。关于护理费，虽市人民医院没有出具明确意见，但考虑到孙秀珍病情较重，没有自理能力，确需要护理人员，且孙秀珍也提交了护理费收据证实，该报酬标准也在合理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孙秀珍主张2016年6月24日至7月2日期间的护理费1600元予以支持。二、关于孙秀珍主张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6月25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327546.62元，因从孙秀珍急性药物中毒至本次住院已相隔两年有余，孙秀珍未举证本次住院与市第三人民医院此前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该医疗费用孙秀珍尚未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孙秀珍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因孙秀珍未明确具体是什么费用，也没有提交相关的就诊资料、病历、疾病证明书等，同时也未对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市第三人民医院应向孙秀珍赔偿损失合计12590.31元【（14137.89元+1600元）×80%】，对孙秀珍主张所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市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孙秀珍赔偿12590.31元。二、驳回孙秀珍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16元，由孙秀珍负担8595元（孙秀珍申请司法救助，经审查符合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准予免交诉讼费用），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221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孙秀珍的法定代理人梁玉兰诉讼中称孙秀珍于2016年7月出院后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治疗，情况有所好转，后来又神志不清跌倒，状况时好时坏。孙秀珍从2019年2月29日起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至今未出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尚未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围绕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对孙秀珍的损害结果是否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是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患者的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因此，孙秀珍主张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其应举证证明该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本案中，孙秀珍虽然提出了医疗损害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广东省医学会对孙秀珍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但上述鉴定机构均函复不予受理；后一审法院又向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等函询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上述鉴定机构也均函复不予受理，且孙秀珍在一审中也无法提供可受理该鉴定事项的其他鉴定机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认定市第三人民医院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未根据个体差异调整药物用量，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结合孙秀珍年老多病等自身因素，酌定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孙秀珍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孙秀珍主张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其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孙秀珍因急性药物中毒而产生的住院医疗费用15695.85元及住院期间护理费1600元，均有住院费用结算单及护理费收据证实。虽然其中有1557.96元医疗费用属救助支付，但该费用是政府有关部门针对孙秀珍的救助，不应因此而减轻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侵权责任，故一审在孙秀珍的医疗费用损失中扣除该1557.96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孙秀珍因急性药物中毒产生的损失金额应为17295.85元（医疗费用15695.85元+护理费1600元），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其应向孙秀珍赔偿13836.68元（17295.85元×80%）。至于孙秀珍从2019年2月29日起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重症医学科接受治疗而产生的费用问题，因孙秀珍出现急性药物中毒经市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后，至此次入院治疗已时隔两年多，期间亦接受过其他心理医生的治疗，并因神志不清跌倒过，故在孙秀珍未能举证证明此次入院治疗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孙秀珍也尚未实际支付该医疗费用的情况下，一审对孙秀珍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秀珍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82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孙秀珍赔偿13836.68元； 三、驳回上诉人孙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16元，由孙秀珍负担8573元（一审法院已准予孙秀珍免交诉讼费用），由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243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上诉人孙秀珍负担8608元（本院准予孙秀珍免交），由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27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岳文 审判员  张群立 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