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张德凤，女，196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李远柱，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宜民，枝江市中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董荣辉，男，199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玉婷，女，198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斌，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德凤因与被上诉人李远柱、原审被告董荣辉、张玉婷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远柱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房屋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早在本案执行债权之前就已经形成，张德凤与董宪国不具有相互串通逃避债务的恶意，张德凤对该房屋享有的过户请求权能够对抗其后形成的普通债权人李远柱的金钱债权，阻却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一、一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1.信用社贷款一事与本案无关联。2.一审认定“由于张德凤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导致李远柱基于对董宪国所有的不动产及其它财产产生一定的信任，从而与其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李远柱在2009年借款给董宪国的时候是查询了董宪国的房产信息发现董宪国有该房屋才借款的，或者说也没有证据证实当时董宪国是用该房屋作为了抵押的。3.虽然该房屋一直没有过户，那是多方面原因（董宪国没有积极依照协议负责过户、后来由于银行抵押无法过户），但该请求权属于物权性质，并不受时效限制，张德凤一直没有行使并不等于权利丧失，也不等于房屋所有权是董宪国的。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不能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具体到本案：1.涉案房屋已经在离婚财产分割时明确约定归张德凤所有，该财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2.张德凤对该房屋的权利可以阻却对该房屋的执行。（1）张德凤享有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过户登记到自己名下的物上请求权，该请求权优先于形成时间在后的普通债权。（2）从成立时间上看，李远柱的债权时间是2010年2月，可早在2001年3月张德凤夫妇就己经离婚，并对共同财产分割达成了合意，远早于李远柱的金钱债权时间。（3）从内容上看，张德凤的物上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李远柱的债权为普通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张德凤要求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优于李远柱的金钱债权。（4）从性质上看，李远柱与董宪国之间的金钱债权，系董宪国与张德凤离婚9年后发生的，属董宪国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己因夫妻离婚约定而不再成为董宪国的对外承担责任的财产。李远柱辩称，一、张德凤的上诉缺乏事实根据,应予驳回。1.张德凤对被执行查封的房子并无产权，产权人为董宪国。张德凤在房屋产权证上无名，表明其对该房无产权，而不论张德凤在财产分割协议书如何列明，事实上张德凤可凭其分割协议到产权登记机关申请列名领证，只有公证书，不能对抗房产登记机关颁发的房屋产权证书。二、张德凤不具有房屋产权。按照法律规定，张德凤至今无房产所有权，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房屋份额，同时是否存在产权，应以房屋所在地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产权证为准。三、张德凤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董宪国与张德凤的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房屋归张德凤所有，并经过公证，但不能对抗房屋产权证，直至今日房产证上董宪国仍为产权人，张德凤并无产权。离婚协议上约定诉争房屋归张德凤所有，未在房产登记部门申请产权变更，该协议只在内部家庭成员中有效，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董宪国仍为产权人，枝江市人民法院执行董宪国名下的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远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2.继续履行（2010）枝民初字第02151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德凤与董宪国于1985年3月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共同生育张玉婷、董荣辉。2001年2月22日，张德凤与董宪国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协议》并于当日在枝江市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公证，协议约定：“。坐落在马家店镇迎宾大道****楼房**归张德凤所有，该房屋原登记为董宪国名下，本协议经公证后由董宪国负责过户到张德凤名下。”。同年3月2日双方在枝江市民政局登记离婚。2010年2月25日，董宪国向李远柱借款60000元，期限30天，逾期董宪国未归还。同年6月26日，董宪国死亡。李远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德凤、张玉婷、董荣辉和董宪国之母陈华英在继承董宪国遗产范围内清偿借款6万元。2010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枝民初字第021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玉婷、董荣辉、陈华英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李远柱偿还借款60000元，并驳回李远柱要求张德凤承担义务的请求。2010年7月1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枝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张德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查明：董宪国因经商缺少资金，于2009年10月29日向枝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借款34万元，并用上述房屋（产权证号01××**）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号0900667）。2010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枝民初字第20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德凤偿还枝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34万元及利息,枝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该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1月30日，枝江市人民法院就申请人李远柱与被申请人董荣辉、张玉婷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向枝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2018）鄂0583执恢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查封董宪国所有的房屋（枝江市房权证马家店字第**），查封期三年。张德凤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要求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019年4月28日，枝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58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案外人张德凤异议成立，中止对枝江市马家店迎宾大道91号（产权证号为01××**）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经过民政局备案和公证处公证后的离婚协议书能否对抗不动产登记的法律效力。一、本案离婚协议中关于约定房屋权属条款的性质。本案诉争房屋系张德凤与董宪国婚姻关系存续期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德凤与董宪国在离婚协议上约定诉争房屋归张德凤所有，这是董宪国对自己在诉争房屋产权中占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此外离婚协议仅对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张德凤可基于离婚协议请求董宪国履行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但该协议不能对抗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因诉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董宪国仍为该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诉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更至张德凤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故在董宪国对外有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李远柱作为董宪国的债权人，要求对董宪国名下财产申请强制执行并予以查封，符合法律规定。二、结合本案事实，张德凤与董宪国登记离婚之后，董宪国因经商缺少资金曾于2009年10月向枝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借款34万元，并用诉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庭审中，张德凤也表示因为手续费较高导致诉争房屋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故诉争房屋未能及时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是出于张德凤个人因素所致。由于张德凤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导致李远柱基于对董宪国所有不动产及其它财产而产生一定的信任，从而与其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综上，结合本案中离婚协议的约定、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及案外人的个人因素，李远柱主张的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法成立，应予支持。张德凤抗辩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八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位于枝江市马××店街办迎宾大道××号（产权证号：枝江市房房权证马家店字第**）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张德凤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德凤依据与董宪国之间的离婚分割协议请求排除强制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德凤对登记在董宪国名下的房屋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该权利能否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本院评判如下：一、张德凤对讼争房产享有民事权益。根据张德凤在一审中提供的离婚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协议、公证书、离婚证等书证,能够证明张德凤与董宪国早在2001年即达成将登记在董宪国名下的房屋分割归张德凤所有，由董宪国协助办理过户，并通过公证确认离婚协议效力的事实。董宪国与张德凤之间的离婚事实，要远早于董宪国与李远柱之间形成金钱债务的时间。张德凤与董宪国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况，该离婚协议关于房屋的处分行为合法有效，张德凤享有要求董宪国对房屋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其对诉争房产享有民事权益。二、该民事权益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执行异议的实质是权利的冲突与比较，从本案的权利形成时间来看，张德凤虽在离婚后未要求董宪国积极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其也应当预见由此会产生一定的法律风险,但张德凤是依据离婚协议对房屋所享有的过户登记请求权，与李远柱对董宪国因借款产生的金钱债权相比,张德凤的请求权形成在先,董宪国的金钱债权形成在后；从权利的性质来看,张德凤享有的权利属于物权期待权,所对应的财产为该特定房屋。李远柱享有的是因借款关系产生的金钱债权，所对应的责任未指向该特定房产。换言之，李远柱并非是基于对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所产生的信赖利益，而与董宪国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李远柱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张德凤的物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张德凤请求阻却李远柱申请强制执行的理由成立。需要说明的是，在基于法律行为而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场合，为了保护第三人交易安全，应当以权利外观作为判断标准。但在执行领域，在执行申请人与被执行财产之间的关系方面，如不属于基于法律行为而产生的物权变动关系，则不应简单适用权利外观的相关规定，而应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只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执行财产已经由被执行人与案外人通过合法的原因进行了分割，那么就应当保护案外人的利益，进而有权对抗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张德凤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关于停止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远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远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