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热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付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龙，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朋，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义重，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衍伟，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梦婷，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锅炉厂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承，山东鹏程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山东鹏程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热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热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义重、青岛锅炉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锅炉公司），第三人朱晓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7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热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热能公司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由宋义重、锅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房产目前登记在青岛锅炉厂名下，按照不动产登记公示原则，一审法院不能依据2004年出资协议的债权行为确认房产的权属，更何况涉案房产并没有过户到锅炉公司名下。尤其是在之后2010年的另一个债权行为，热能公司将对锅炉公司全部股权以一元转让给锅炉公司的独资股东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时，也明确涉案房产的资产权由热能公司享有。一审法院认为青岛锅炉厂的财产包括涉案房屋归属锅炉公司系认定错误。1.从工商登记看，涉案房产应归热能公司所有，但尚未过户至热能公司名下。依据1990年青房自字第××号房产证记载，本案涉案房产权利人目前仍为青岛锅炉厂。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1年1月24日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载明，“从企业的资产变化关系来看，青岛锅炉厂资产已全部进入青岛热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其法人资格已不存在，青岛热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取代了青岛锅炉厂的法人资格，成为了事实上的一体”，综合原青岛锅炉厂改制文件、工商档案资料，足以证明热能公司取代了青岛锅炉厂的法人资格。因此，涉案房屋一直以来登记在原青岛锅炉厂名下，没有进行过户，热能公司承继了原青岛锅炉厂的资产，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原青岛锅炉厂注销后名下房产属于热能公司所有。2.一审法院以债权行为确定物权归属违背物权法，即使债权行为有效，并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尚需债权行为履行完毕即涉案房产过户到锅炉公司名下，才能确认其权属。3.事实上，热能公司与锅炉公司独资股东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2010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涉案房产的资产权由热能公司享有，锅炉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亦应受该协议的限制。二、即使认定热能公司以净资产出资，也不能认定涉案房屋归属于锅炉公司。从法律本身来说不动产在出资过户之前仍属于股东所有，不能直接执行股东的资产。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含评估报告)显示，热能公司在2004年以原青岛锅炉厂净资产197万元出资锅炉公司。热能公司在2004年出资时，资产(扣除划拨土地1230.86万元)为1990.82万元(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其中流动资产700.97万元，房产评估1092.13万元，机器设备评估197.72万元，债务(扣除划拨土地涉及出让金615.43万元)为1794.18万元(保留小数点后两位)。故前述出资实际数额为资产减去负债的净值出资，即197万元。按照前述评估报告的理解，即使认定热能公司出资，涉案房产作为资产实际抵顶了1092.13万元债务，房产实际出资价值应为0元。即涉案房产实际上已经不属于出资的净资产范畴，因此即使认定热能公司净资产出资，也不能认定涉案房产为锅炉公司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归属于锅炉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涉案房屋客观上存在执行障碍。涉案房产仍属于热能公司，同一块土地上尚存非房产证所载房屋，涉案房产所在大沙路6号土地使用权亦属于热能公司所有。退一步即使认定涉案房产可以进行执行，因其他房产以及土地使用权人为热能公司，将导致涉案房屋在客观上存在巨大的执行障碍，难以执行。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上述因素都将直接影响宋义重的执行行为，一审法院处理房产权属以及阻却执行方面也应考虑此种现实情形。本案案情复杂，涉及国有企业改制、出资、债权债务重组、股权转让等多重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并非简单的投资法律关系，正确适用法律尤其需要谨慎。 二审审理期间，热能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事实与理由：涉案房产目前登记在青岛锅炉厂名下，该主体注销后该房产应由其承继主体热能公司所有，在没有出资过户到锅炉公司情况下，按照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登记公示原则，不能确认锅炉公司对涉案房产有所有权。且热能公司对锅炉公司全部股权以一元转让给该公司现在的独资股东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时，也明确涉案房产的资产权由热能公司享有，所以涉案房屋应归热能公司所有。一审判决后，锅炉公司对热能公司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并要求热能公司履行投资义务，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其名下，与本案中热能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热能公司所有的请求相互对立。为避免做出不同判定，应当中止其中一个案件的审理。锅炉公司起诉本身说明其对涉案房产并未取得所有权。本案案由为执行异议之诉，涉及锅炉公司的债权人，在本案中该债权人并非抵押权人或其他善意第三人，宋义重只是普通债权人，与其他权利主体相比并无优先权利。而涉案房屋的权属有着企业改制、各种投资转让、原登记主体注销等多种因素，牵涉多个主体，关系错综复杂，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进行审理无法深入全面展开调查，审查必将受到局限。因此，请求依法中止本案审理，待最终认定房屋权属后，本案争议也自然迎刃而解。综上，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申请中止审理本案。 宋义重答辩称，一、热能公司的净资产出资中包含涉案大沙路6号房屋，涉案房屋实际已作为热能公司的出资，应归锅炉公司所有。根据《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含评估报告)，评估报告项目包含流动资产、建筑物、机器设备及负债，因此，评估报告已经清楚显示建筑物(即涉案房屋)评估价值为1092.13元。此外，根据评估报告结果，原青岛锅炉厂资产为1990.82万元，流动资产700.97万元，建筑物(即案涉房屋)评估为1092.13万元、机器评估197.72万元，债务为1794.18万。而净资产计算方式为：全部资产总额-负债总额，原青岛锅炉厂的净资产197万应为包含建筑物价值在内的资产总额减去债务总额，净资产当中已经将案涉房屋的评估价值包含其中，并非房产实际价值为0元，不属于出资的净资产范畴。因此，热能公司的净资产出资中包含案涉案房屋，该房屋应属锅炉公司所有。二、涉案房屋由锅炉公司所有，热能公司并非该房屋的权利人。根据涉案房屋所有权证、锅炉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涉案房屋原归青岛锅炉厂所有。1995年，青岛通用机械厂与青岛锅炉厂合资组建热能公司，青岛锅炉厂注销。2004年4月，热能公司根据政府改制要求，将原青岛锅炉厂的资产从公司资产中剥离，以评估后的净资产出资，与青岛机械实业发展公司共同出资组建“青岛锅炉厂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评估报告显示，评估后原青岛锅炉厂净资产(不包括土地)价值为197万元，其中便包括了建筑物，即涉案房屋。热能公司与青岛机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4年5月18日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以非货币方式即原青岛锅炉厂经评估确认后的净资产197万元出资，投资设立锅炉公司，占总股本的89.55%。至此可以清楚看到，热能公司实际已经不再享有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全部作为股权出资财产的所有权，仅作为锅炉公司的股东享有股权，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原青岛锅炉厂所有资产所有权应归锅炉公司所有。 另，宋义重不同意中止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裁定书已经作出裁定认定房屋属于锅炉公司所有。虽然热能公司主张锅炉公司在另案中起诉，但是起诉内容与执行裁定作出的结果相一致，双方并不存在矛盾。本案经过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也认为房屋应当归锅炉公司所有。如果热能公司认为锅炉公司在一审法院的另案起诉与本案有关联，热能公司可以撤回本案的上诉，等待另案的审理结果。 锅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热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热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热能公司认为，案涉房屋目前登记在青岛锅炉厂名下，按照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公示原则，一审法院不能依据2004年出资协议的债权行为确认房产的归属，是认识错误。一、不动产物权登记产生的公信效力，是对社会公众产生的外部效力，即善意第三方有理由相信该登记而与权利人进行交易，法律对善意第三人取得的权利进行保护。但是不动产登记的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即推定登记的物权人为该不动产的权利人。在该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可以推翻这种推定，从而维护事实上的公正。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充分证明，涉案房屋已经作为公司注册的资本金投入到锅炉公司名下，热能公司也只是曾经享有过锅炉公司的股东权益，其没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热能公司与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也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二、热能公司认为从工商登记看涉案房产应归热能公司所有，但尚未过户至热能公司名下。其依据是锅炉厂已经注销，锅炉厂资产已经投入到热能公司名下，其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是物权法相关规定（应当是依据公司法规定取得），这与热能公司主张的物权公示原则相违背，与自己的主张自相矛盾。工商登记资料同时也证明，涉案房产已经由热能公司投入到锅炉公司名下，依据其逻辑涉案房屋的最终所有人是锅炉公司。三、热能公司认为，涉案房屋不属于出资的净资产范围内，是断章取义。资产评估报告确认的净资产是整个企业的资产减去负债，资产中包含了涉案房屋，只是不包含土地使用权部分，没有明确是哪一部分资产进行抵债和抵消的是哪一部分债务，而不是热能公司认为的房产进行了抵债，设备没有抵债。锅炉公司不同意热能公司中止审理的请求，热能公司中止审理的事由不成立。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可以审理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的。 热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青岛市大沙路6号房屋归热能公司所有；2.终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3.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4.诉讼费由宋义重、锅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宋义重与锅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2010)四商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锅炉公司偿付宋义重货款553879.76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宋义重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1）四执字第513号立案执行。 2.2013年8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四执字第5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锅炉公司所有的青房自字第××号房产。根据此裁定，查封了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房屋。执行中，续封至2021年8月7日。 3.××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坐落于沧口区，所有权人为青岛锅炉厂，所有权性质为集体。附记栏记载：81年以前兴建房屋10栋，建筑面积2008.21平方米。如有统一规划时，按规定处理。 4.1995年，青岛通用机械厂与青岛锅炉厂合资组建热能公司，青岛锅炉厂注销。2004年5月18日，热能公司作为甲方、青岛机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达成《出资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共同投资设立锅炉公司，注册资本220万元。甲方以原青岛锅炉厂经评估确认后的净资产197万元出资，占总股本的89.55%；乙方以现金23万元出资，占总股本的10.45%。后锅炉公司依约经工商登记注册设立。 5.2004年9月30日，青岛仲裁委员会就青岛市机械工业总公司与热能公司仲裁一案作出青仲调字(2004)第457号调解书，确认热能公司将其持有的锅炉公司的全部股份(原出资额197万)转归青岛市机械工业总公司所有，以偿还青机总借字(95)第04号《借款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后锅炉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章程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股东变更为青岛机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市机械工业总公司。 6.2007年11月16日，青岛仲裁委员会就热能公司与青岛市机械工业总公司仲裁一案作出青仲裁字(2007)第344号裁决书，裁决：青岛市机械工业总公司返还青岛锅炉厂有限公司股权（19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涉案房屋的归属。热能公司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1995年青岛锅炉厂与青岛通用机械厂合资组建了热能公司，青岛锅炉厂已注销。至此，青岛锅炉厂的财产包括涉案房屋应归合资组建后的热能公司所有。2004年热能公司以原青岛锅炉厂经评估确认后的净资产197万元作为出资，与青岛机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锅炉公司，至此热能公司已经不享有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作为股权出资的财产所有权，其作为锅炉公司的股东，只享有该公司的股权。虽然经过仲裁裁决青岛市机械工业总公司返还热能公司锅炉公司股权（197万元），但该事实并不影响涉案房屋归属锅炉公司的事实，因此热能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终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热能公司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查封的请求，系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处理的范畴，对该项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热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热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热能公司提交证据一，热能公司与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份。证明事项：热能公司原为青岛锅炉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通过股权转让将股权转让给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协议中明确了市北区大沙路6号院内全部房产和地产包括本案诉争房产的资产权归热能公司所有。因为市政规划土地收储需要处置该宗土地地上附着物时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为热能公司的一致行动人，无条件配合热能公司对上述财产的处置行为。证据二，锅炉公司工商登记打印件一份。证明事项：锅炉公司现在的股东为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锅炉公司是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是其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潍坊普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子公司的财产进行安排，对其子公司应有法律约束力。证据三，锅炉公司在一审法院对热能公司提起的起诉状及传票一份，案号为（2020）鲁0203民初3208号。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锅炉公司所有，并要求热能公司过户到锅炉公司名下，为了避免不同判决应当中止审理。锅炉公司起诉本身也说明锅炉公司认为房产仍在热能公司名下。 宋义重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清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热能公司一审已经提交，不应当作为新证据提交。工商登记材料反映的事实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清楚，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 锅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不予认可，因为热能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对于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案经查明，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青岛锅炉厂，1995年青岛通用机械厂与青岛锅炉厂合资组建热能公司后，青岛锅炉厂即注销，热能公司主张其因承继行为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宋义重、锅炉公司均主张因热能公司的出资行为，涉案房屋应归锅炉公司所有。故，在涉案房屋仍登记青岛锅炉厂名下的情况下，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应系热能公司是否因承继行为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锅炉公司是否因热能公司的出资行为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基于以上争议焦点的归纳，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热能公司承继及出资的事实，认定热能公司已经不享有涉案房屋作为股权出资的财产所有权，其作为锅炉公司的股东只享有该公司的股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关于热能公司中止审理的请求，因不符合法定事由，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青岛热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于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