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贵俭，男，196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原住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沙虫寮村**，现住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佳，广西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银海区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田，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北海市银海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简崇明，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许贵俭因诉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9）桂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了上诉人许贵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佳、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晓、简崇明，听取了诉讼双方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许贵俭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沙虫寮村61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位于北海市银滩中区改造和社会主义新农村（咸田）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原北海市建设委员会于2009年12月29日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作出北建拆裁字（2009）第1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并于次日送达原告。裁决生效后，2010年4月7日北海市公证处依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的申请，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款人民币417157.8元办理了提存公证手续。因原告未履行生效裁决所确定的义务，原北海市建设委员会于2010年9月7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2010年9月15日，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银行审字第1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申请人原北海市建设委员会申请强制执行的北建拆裁字[2009]第1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准予执行。该《行政裁定书》于2010年9月16日送达原告。2017年1月20日,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原告就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在提存金额基础上再补偿原告人民币426309.7元。但原告一直未领取上述安置补偿款。2017年4月22日，被告银海区政府对原告的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2017年7月7日,原告就被告2017年4月22日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桂05行初10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沙虫寮61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7年9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9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国家赔偿确认申请书》，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北银政行赔字[2018]3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银海区政府于2017年4月22日对原告许贵俭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沙虫寮61号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一、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恢复建设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问题。原北海市建设委员会已于2009年12月29日就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作出了北建拆裁字[2009]第1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4月7日，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已将相关安置补偿费交北海市公证处提存。2017年1月20日，原告与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还签订《和解协议书》，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达成协议。因此,原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请求已有救济途径，对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导致其屋内物品损失的费用348929元的主张是否支持、如何支持的问题。涉案房屋内的家具等物品，属原告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在起诉时提交了《财产损失明细清单》，已尽初步举证责任。被告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虽制作了《物品清单》，但未交原告签字确认，未能提交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已经依法对原告相关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或经公证部门现场公证等相关证据保全的证据。因被告违法强拆致原告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的，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举证不能的，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其养殖鱼虾所涉相关物品及其家庭生活消费范围内物品的损失赔偿，原告提供有物品损失清单及相关照片予以证明，尽到初步证明责任，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列《财产损失明细清单》上超出被告《物品清单》的生产经营用品及生活用品不存在，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物品损失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主张的超出其正常生活消费水平的贵重物品损失，则不能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在其所列《财产损失明细清单》基础上，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贵重物品的损失确实存在，否则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原告所列清单超出被告所列清单范围的物品损失，因早已灭失，无法对价值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赔偿标准可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原告养殖鱼虾的实际情况、日常生活经验、市场行情、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原告主张物品损失价值的合理性，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物品的损失金额。对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52203元的金戒指、金项链等贵重物品的赔偿，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上述物品损失确实存在，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贵重物品损失不予确认。综上，该院酌情确定原告的上述物品损失为人民币55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能够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返还的财产已经损坏或灭失的，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被告主张其在强拆时有专门机构对原告的物品进行清点及制作《物品清单》，并将原告物品搬离强拆现场，由专人将原告物品存放于指定地点保管。因此，被告应当按照其制作的《物品清单》所载将其代原告保管存放的物品全部返还原告。同时，考虑到被告强拆涉案房屋时对原告物品进行搬运、长时间堆放保管无人打理可能致该部分物品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被告对这部分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公平、公正及符合常理原则考虑，该院酌情确定原告该部分被告保管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5000元。 综上所述，被告银海区政府因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致原告许贵俭合法财产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代原告许贵俭保管的物品按所列《物品清单》返还原告许贵俭，并赔偿原告许贵俭人民币60000元；二、驳回原告许贵俭的其他赔偿请求。 许贵俭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和解协议书》，当时签订的协议内容是空白的，且是被胁迫签订的，应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强制征收上诉人的房屋，依法应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而没有作出，补偿款提存也没有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的拆除上诉人房屋前已搬离的房内物品并制作有清单，一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到被上诉人保管物品处核对物品情况，发现《物品清单》上的物品已经灭失。一审超过法定审限，属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房屋损失400万元并在涉案房屋周边地段提供300平方米的回建地，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348928元。 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赔偿的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所主张或提出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及证据和法律根据。对于本案涉案的建筑及附属设施的损失，上诉人已经与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没有支持该项请求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新证据1视频光盘，用以证明上诉人与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和解协议书》时当时签订协议内容是空白的；证据2《承诺书》1份，证明上诉人与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在提存金额基础上再补偿上诉人人民币426309.7元，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送达回证1份，内容为送达时间为2017年2月29日，用以证明提存程序中送达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新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和关联均认为存疑；对新证据2确认赖某1为当时银海区的林业局副局长，曾受政府委托与上诉人协商拆迁补偿事宜，承诺书只反映赖某1承诺将上诉人的要求反馈到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对新证据3的质证意见认为可能填写日期是笔误，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对新证据1和证据2，因证人赖某1没有出庭质证，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对新证据3，不能排除笔误可能，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经询问诉讼双方，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并不认可政府提供的证据和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经审查，上诉人对证据异议的理由，一审法庭上诉方均表示了相类似的异议，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审期间，上诉人也没向本院提供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的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许贵俭涉案的房屋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沙虫寮村61号，占地面积为94.64平方米，建筑面积共310.08平方米，房屋为混合结构的住宅。北海市建设委员会于2009年12月29日作出北建拆裁字[2009]第1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裁决：一、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向被申请人进行房屋（含土地）拆迁货币补偿人民币406305元；二、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给被拆迁人住宅搬迁补助费人民币1550.4元，临时安置补助费人民币9302.4元。被申请人领取临时安置补助费的，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不再提供临时周转房；三、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为被申请人在原咸田镇政府办公大院提供6个月临时周转房，供被申请人居住，不再补偿临时安置费；四、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向被申请人提供一幅位于北岭社会主义新农村小区60平方米回建地作为宅基地补偿安置，划拨价格（980元/平方米），出让价格（1600元/平方米），由被申请人选择。五、上述拆迁补偿、补助费，被申请人在行政裁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到银滩改造指挥部领取及办理；六、被申请人在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迁出该房屋，将被拆迁房屋交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拆除。上述裁决内容已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0）银行审字第10号行政裁定书所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于2017年4月22日对上诉人许贵俭位于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沙虫寮61号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北海中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对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恢复建设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如不能恢复，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房屋损失400万元并在涉案房屋周边地段提供300平方米的回建地的问题。原北海市建设委员会已于2009年12月29日就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作出了北建拆裁字[2009]第1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4月7日，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已将相关安置补偿费交北海市公证处提存。2017年1月20日，北海市土地储备中心还以签订《和解协议书》，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自愿对上诉人的房屋在提存金额基础上再补偿原告人民币426309.7元。对上诉人被拆房屋，政府方补偿金额共832614.7元，并提供了可选购的60平方米的宅基地。上诉人的被拆房屋已得到较为充分补偿。涉案房屋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请求恢复原状已失去可能。因此,对上诉人涉案房屋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导致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348928元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在强拆时有专门机构对上诉人的物品进行清点及制作《物品清单》，并将上诉人的物品搬离强拆现场存放于指定地点保管。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其制作的《物品清单》所载将其代为保管存放的物品全部返还上诉人。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强拆涉案房屋时对上诉人物品进行搬运、长时间堆放保管无人打理可能致该部分物品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被上诉人对这部分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公平、公正及符合常理原则考虑，一审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该部分损失为人民币5000元，该判项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一审提交了《财产损失明细清单》及照片，上诉人所列《财产损失明细清单》超出被上诉人主张已经搬离《物品清单》的物品，被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又未能提交强拆上诉人房屋时已经依法对上诉人相关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造册或经公证部门现场公证等相关证据保全的证据，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诉讼双方清单差异物品灭失的损失，上诉人许贵俭提交的《财产损失明细清单》仅为自行书写及主张损失的金额，并无相关发票证明具体损失的金额，另外还应考虑这些物品实际价值、使用年限折旧等因素。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赔偿标准可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原告养殖鱼虾的实际情况、日常生活经验、市场行情、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原告主张物品损失价值的合理性，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及符合常理考虑，酌情确定上诉人该部分物品的损失金额。对上诉人原审主张的损失金额52203元的金戒指、金项链等贵重物品的赔偿，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上述物品损失确实存在，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对上诉人的该部分贵重物品损失不予确认。综上，一审酌情确定上诉人的屋内及附属设施内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55000元。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主张赔偿屋内及附属设施内的物品损失348928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及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规定，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判决不是改判或发回重审的根据。上诉人以一审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判决为由要求发回重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麦济艰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