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30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发，男，汉族，1950年12月5日，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霄，广西金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鑫广达长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白沙大道**,组织机构代码：66213513-1。 法定代表人：李桂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锦华，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澄广，男，汉族，1960年10月9日出生，住广西合浦县。 原审第三人：劳旋邦（曾用名：劳志），男，壮族，1965年1月12日出生，住广西南宁市邕宁区。 上诉人张春发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鑫广达长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广达公司）和原审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一初字第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春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广达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所欠垫支工程款项18312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广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取得鑫广达公司授权而向原审第三人支付工程款为由，认定上诉人非工程施工方，不符合客观事实。工程队是上诉人组建的，上诉人实际掌握施工队伍的人和事，杨澄广、劳旋邦实际上只是施工队中的带班人员，一审中鑫广达公司已认可，且一审法院也已查明并认定施工队是上诉人带领过来的。在建设过程中，上诉人一直在现场组织施工、协助管理，直接指挥杨澄广、劳旋邦开展工作，是名正言顺的承揽人。而且，当工程款不能及时领取和生活费不能及时发放时，施工人员都是直接联系上诉人，从未绕过上诉人而直接找鑫广达公司，证明杨澄广、劳旋邦也认可其直接对上诉人负责，与鑫广达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仅凭杨澄广、劳旋邦的陈述而偏面认定杨澄广、劳旋邦与鑫广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否认上诉人的合同主体资格，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因鑫广达公司未授权上诉人进行结算及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没有向原审第三人付款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鑫广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将基础工程分包给杨澄广，将打桩工程分包给劳旋邦，一审法院认定鑫广达公司与杨澄广、劳旋邦存在合同关系错误。因此，上诉人与杨澄广、劳旋邦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是工程队内部关系，是上诉人作为负责人的应有义务，并不需要取得作为业主的鑫广达公司的授权。三、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从未以劳务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毫无法律依据。相反，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虽然因违章而被停工，但这不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上诉人已付出了相应的劳动，作为业主的鑫广达公司应与作为实际施工方的上诉人直接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而非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鑫广达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工程承包（劳务分包）或者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也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同时上诉人提交的作为涉案工程主要证据的工程结算单及收据不真实、不合法，依法不能采信。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未作书面答辩，且经本院传票传唤亦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张春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鑫广达公司向张春发支付所欠垫支工程款项18312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鑫广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21日，张春发向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平阳村一组租用了20亩土地，土地性质为集体农用地，租期为20年。2007年8月2日，鑫广达公司因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Ｓ店的需要与张春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主要约定：张春发将原租用南宁市江南区那洪街道平阳村一组的11亩土地转租给鑫广达公司，期限二十年；自土地租用合同签字日起后三个月为建设期，建设期满后开始起算土地承租期；在经营的过程中的水电费由鑫广达公司承担，增加的建筑物由鑫广达公司承担费用。合同签订后，张春发交付土地给鑫广达公司占有使用，鑫广达公司向张春发支付了土地租金400000元。经张春发推荐，第三人杨澄广承包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Ｓ店，第三人劳旋邦为第三人杨澄广承包4Ｓ店工程做人工挖孔桩。2007年8月第三人进场施工，2007年11月，因该工程为违章建筑被停止施工。至停止施工时，第三人搭建了临时设施、挖了部分孔桩、平整土地、改建道路。工程停工后，关于已做过的工程，第三人杨澄广没有与任何人结算，张春发向第三人杨澄广支付部分工程款，但具体数额不清楚。工程停工后，第三人劳旋邦没有与任何人结算，张春发亦未向第三人劳旋邦支付过工程款。鑫广达公司未向实际施工人支付过工程款。2008年3月8日，鑫广达公司与广西方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租协议》，转租位于南宁市江南区集体建设用地用于建设汽车4Ｓ店。2010年7月张春发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广西骏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使用。 2014年1月10日鑫广达公司向南宁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1、解除张春发与鑫广达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2、张春发返还鑫广达公司土地租金4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80000元。张春发于2014年2月22日提交仲裁反申请，仲裁反请求：1、张春发与鑫广达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为无效合同；2、鑫广达公司向张春发支付土地使用费200000元；3、鑫广达公司支付张春发代鑫广达公司垫付的工程款180000元。在仲裁庭审时，仲裁庭认为，关于张春发要求鑫广达公司支付180000元工程款的问题，因工程款问题不属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范围，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合同的仲裁条款对对工程款问题没有约束力。由于鑫广达公司不同意由南宁仲裁委员会管辖，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书面仲裁协议，故仲裁庭对180000元工程款的请求不予审理，且张春发当庭表示撤回对180000元工程款的仲裁反请求。2015年5月5日，南宁仲裁委员会作出南仲裁字[2015]第068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已向张春发、鑫广达公司送达并发生法律效力。在仲裁时，鑫广达公司提交了鑫广达公司单位工程师鲁冰石的证明一份，鑫广达公司主张证明的内容之一为现场施工队由张春发带过来的，当时施工队挖了部分孔桩、搭建了部分临时设施。 一审法院认为，张春发将涉案场地出租给鑫广达公司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S店，该土地自张春发交付给鑫广达公司之后，由鑫广达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鑫广达公司欲在涉案场地上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S店，且鑫广达公司与张春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明确约定增加的建筑物由鑫广达公司承担费用，则鑫广达公司为工程的发包方。虽然鑫广达公司未书面授权张春发联系施工队进场施工，但鑫广达公司认可施工队是张春发带过来的，且施工队进行了部分施工。张春发主张涉案工程由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进场施工，且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的陈述与张春发和鑫广达公司的部分陈述能相互印证，加之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进场施工一个多月，鑫广达公司并未持反对意见，视为默示认可工程由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进行施工，故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 第三人作为自然人，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第三人与鑫广达公司之间形成的关于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S店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为鑫广达公司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S店进行了部分施工，作为发包方的鑫广达公司应向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虽然工程以违章建筑为由被停止施工，但这不是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的过错造成的。第三人杨澄广自认张春发向其支付过部分工程款，张春发没有替鑫广达公司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张春发取得追偿权的资格，故张春发的主体资格适格。张春发以劳务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但经审理查明本案发包人为鑫广达公司，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鑫广达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鑫广达公司授权张春发联系施工队进场施工，且张春发代鑫广达公司向第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追偿权纠纷为宜。 鑫广达公司主张张春发要求支付垫付的劳务费的请求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张春发陈述2008年已代鑫广达公司向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支付完毕涉案工程款。2014年2月22日张春发向南宁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反申请要求鑫广达公司支付垫付的工程款，此时诉讼时效中断。南宁仲裁委员会以工程款问题不属于原、鑫广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范围为由不予处理。张春发于2015年10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鑫广达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张春发提交的证据4显示张春发与第三人杨澄广就涉案工程结算总价为91667.4元，张春发与第三人劳旋邦就涉案工程结算总价为96456元，但张春发提交的证据3显示张春发已全部结清了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的工程款，其中张春发向第三人杨澄广支付86667元，向第三人劳旋邦支付96460元。张春发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相应印证，且第三人杨澄广、劳旋邦陈述就已做工程均未与张春发进行过结算，张春发未向第三人劳旋邦支付过工程款。故对张春发提交的证据3收据、证据4工程结算单，不予采信。张春发向第三人杨澄广支付部分工程款，但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张春发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张春发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张春发向第三人支付过的部分工程款，因鑫广达公司未授权张春发代表鑫广达公司进行结算及支付工程款，张春发没有向第三人付款的义务，第三人取得利益，张春发受损，张春发可另案提起诉讼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春发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3元，由张春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春发与被上诉人鑫广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被上诉人鑫广达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张春发支付其所主张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禁反言”原则系诉讼法中诚信原则的一种具体表现形态，主要是防止一方当事人以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出现前后相互矛盾的诉讼行为，从而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破坏民事诉讼的整体进展。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㈠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㈡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本案中，张春发在其民事起诉状及原审代理词中均认可工程队（施工方）系其推荐入场，并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事实再次确认，并作出“涉案工程总承包方为杨澄广，劳志负责打桩”、“我只是协调劳志和杨澄广与被告的工作”、“劳志和杨澄广也是由我推荐来的”等陈述，同时在二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经张春发推荐，第三人杨澄广承包建设长安马自达汽车4S店，第三人劳旋邦为第三人杨澄广承包4S店工程做人工挖孔桩。”之事实未持异议，故张春发已经自认其仅为施工队的介绍人而非工程承包方的事实。综观张春发在其民事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已否定自认的事实，反而称其系工程承包方而与鑫广达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以此为据提出了三点上诉理由，即张春发系工程施工方、张春发与从其处分包工程的原审第三人结算并支付工程款无需鑫广达公司授权、鑫广达公司应与张春发直接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工程款。但是，张春发对其自认的撤销，并未得到鑫广达公司的同意，其也未能举证证明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且该自认的撤销系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并作出判决后方才提出，已超过法定期限。因此，张春发对自认的撤销，不能成立，其基于与自认相反之事实提出的上诉主张据此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提交的证据对张春发的诉请和鑫广达公司的答辩进行了认定，该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张春发在二审期间的主张，如上所述，不能成立，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的一审判决，即对张春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3元，由上诉人张春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恪民 审 判 员 罗建燕 审 判 员 姚 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甘泽英 书 记 员 何晓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