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1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沁园办事处沙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沁阳市沁园办事处沙岗村。法定代表人：牛立平，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来应，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系该村民委员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勾保公，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甫生，男，195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丽珍，河南永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沁阳市沁园办事处沙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任甫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岗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任甫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应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任甫生承担。事实和理由：1、沙岗村委会并未采取胁迫手段强迫任甫生签订《补充协议》。1993年9月18日的《协议书》不但严重违背了土地不得买卖的禁止性规定，而且严重侵犯了沙岗村民的集体利益，自始无效，由此导致老百姓反映非常强烈，正是在这种特定的背景下才签订了《补充协议》。也就是说，《补充协议》就是为了纠正之前不合法协议，故不存在任甫生所谓的胁迫一说。2、任甫生在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所谓的撤销权已经消灭。退一万步讲，即便牛德仁代表沙岗村委会强迫任甫生签订《补充协议》，那么牛德仁已于2018年初全省第九届村委换届选举中落选，不可能继续行使沙岗村委会主任职权，任甫生所谓的沙岗村委会胁迫行为早在2018年初就已经终止，任甫生至迟应在2019年初行使撤销权，因任甫生在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所谓的撤销权已经消灭。3、原判认定牛德仁等人对任甫生的“胁迫”行为，直到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终审裁定，牛德仁等人的有罪判决生效时才终止，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因为牛德仁早在2018年6月19日就已被抓获归案，任甫生所谓的牛德仁等人胁迫行为，自然不可能继续进行，否则任甫生也不可能在2018年10月12日对牛德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任甫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3年9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协议内容中所表述的买卖行为是因为土地上有房产才产生买卖的，表述不违反法律规定。2、任甫生被村民委员会胁迫签订《补充协议》是本案不争的事实，这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予以认定。而且，在整个签订协议过程中，村民委员会的村民采取围堵大门、不让租赁户进行经营、强行收取租赁费等手段胁迫签订了《补充协议》，这些同样是客观事实，上诉人称没有胁迫任甫生不属实。3、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对任甫生实施胁迫行为的是沙岗村委会的广大村民，而非牛德仁个人，牛德仁于2018年初不再担任村主任，并不代表任甫生受胁迫的情形终止。同样，牛德仁等几人被采取刑事拘留，也仅仅是涉嫌犯罪，最终任甫生是否是受胁迫而签的协议，需要待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来进行认定，而且对于任甫生的财产损害也需刑事判决生效后进行确认，所以一审认定牛德仁等人对任甫生的胁迫行为应当直到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终审裁定，牛德仁等人的犯罪判决生效时才终止，完全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甫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9月18日，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与被告沙岗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沙岗村委会将沙岗村原联中所占的11.13亩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以159125元卖给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1996年6月8日，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将企业经营权、房地产所有权及现有设备、原料一并移交给原告，由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同时承担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后原告任甫生在沙岗村的原联中所占土地上自行加盖了门面房，并将大院及门面房出租给杨兵、李艳红等人。2014年5月份左右，时任沙岗村委会主任牛德仁以1993年9月18日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与沙岗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虚假等理由为借口，多次与任甫生协商要求收回出卖的土地，在任甫生不同意的情况下，牛德仁纠集谢前进、谢全忠、谢浩昭、牛中等人先将任甫生的大院门锁上，导致大院内的租户杨兵无法正常经营，杨兵被迫于2014年5月23日向时任村会计呼德利缴纳10000元。之后，牛德仁等人又以张贴公告、减少租金等方式，威胁、引诱李艳红等12户租户到呼德利处缴纳房租共计20000元，上述行为致使任甫生无法正常租赁经营。任甫生在多次找牛德仁等人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1月23日被迫与牛德仁代表的沙岗村委会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1、原卖给任普生老学校的土地协议改为租赁，沙岗村收回主权。2、任普生每年给沙岗村交15000元租金。3、现任普生所建房屋产权归其所有，自今再建新建筑必须由沙岗村委会批准，产权归沙岗村大队。4、此协议到2023年10月1日终止，原任普生所建房屋产权还归还任普生所有”。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任甫生向沙岗村委交纳了租金10000元。此为本案事实。另查明，沁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牛德仁、谢前进、谢浩昭、谢全忠、牛中等犯寻衅滋事罪，一审法院同日予以立案。2018年9月4日，原告任甫生向沁阳市公安局提交刑事附带民事诉状，要求法院确认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882刑初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牛德仁、谢前进、谢全忠、谢浩昭、牛中等犯寻衅滋事罪，分别判处五名被告人一年九个月至五年六个月不等有期徒刑。该判决书中认定的以上五名被告人的寻衅滋事犯罪事实中就包括本案涉及的强迫原告任甫生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宣判后，五名被告人不服判决，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豫08刑终19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任甫生向沙岗村委会交纳的租金10000元，已由一审法院责令被告人向原告进行了退赔。2019年10月12日，原告任甫生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以与被告庭外协商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豫0882民初35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后原告于2019年12月24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被告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被告沙岗村委会时任主任牛德仁等人以胁迫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虽抗辩称，原告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法定期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虽然牛德仁于2018年4月不再担任被告沙岗村委会主任，不再行使沙岗村委会主任职权，但并不代表牛德仁等人对原告的胁迫行为终止，直至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终审裁定，被告人牛德仁、谢前进、谢浩昭、谢全忠、牛中等五名被告人的有罪判决才生效，况且原告于2018年9月4日就向沁阳市公安局提交刑事附带民事诉状，要求法院确认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因此原告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任甫生与被告沁阳市沁园办事处沙岗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沁阳市沁园办事处沙岗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沙岗村委会是否存在以胁迫手段与任甫生签订《补充协议》的问题，相关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案外人牛德仁等人采取锁院门、张贴公告、减少租金等方式，迫使任甫生于2016年1月23日与牛德仁代表的沙岗村委会签订了《补充协议》，沙岗村委会作为《补充协议》的一方，存在以胁迫手段使任甫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情形，故任甫生依法主张行使撤销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任甫生的撤销权是否消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沙岗村委会作为《补充协议》的一方，其胁迫行为直到牛德仁等人的刑事判决生效，相关违法行为被确认的情况下才视为终止，故任甫生在此之后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关于沙岗村委会主张其与沁阳市长城实业集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沙岗村委会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沙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沁阳市沁园办事处沙岗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艳敏审判员员 娜 娜审 判 员 宋德勇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韩小转书记员李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