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前落，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娟，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东台港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镇商行街。 法定代表人：李官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盛，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李官明，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庄，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林某，男，194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林前落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东台港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港公司）、李官明、林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115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林前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官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确认之诉的法律概念，一方当事人提出确认之诉的目的，是要求法院明确某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或者存在的具体状态。双方当事人先后四次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各方因出资多寡问题在经营管理过程中逐渐产生纠纷，从而诉请法院依法确认各方的合伙份额。该项诉求系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各方在合伙体中是否存在合伙份额以及各方所持有股份比例的具体状态，符合民事诉讼法中对确认之诉的定义，具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林前落提起的诉求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法律定义，显然错误。（二）一审诉讼中，东台港公司、李官明自认四方当事人合伙，共同出资开发建设案涉项目，但又认为林前落已于2016年3月6日明确表示退出项目。然而，根据《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之后签订的三份补充协议，内容体现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合作开发项目的股份为：东台港公司曹某占23%，林前落占18%、林某占35%、李官明占24%。可见双方之间争议焦点在于林前落是否仍持有合伙份额。一审诉讼中林前落应一审法院要求提交了所有的出资证明以反驳东台港公司、李官明主张的林前落未按约出资观点。且2016年3月6日会议纪要也再次证明林某、林前落、曹某（代表东台港公司）、李官明四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其会议内容中股权转让事宜并未实际履行，林前落当时是否同意后续出资，均不影响其对合伙份额的占有。故林前落至今仍依法享有合伙份额。而李官明接管公章后，隐瞒其他股东擅自将东台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官明，并将林前落及林某排挤在外，独自对项目进行开发建设，严重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合法股东权利。在合伙各方对投资款、合伙份额比例持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东台港公司可通过内部核算的方式，明确合作各方实际合作份额，并在此基础上与合作其他方协商解决问题，客观上无法实现，林前落唯有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合伙份额，维护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确认之诉错误。 东台港公司辩称，（一）本案林前落缺乏具体的诉讼请求。本案系确认之诉，林前落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各方在案涉开发项目中的合作份额。在合作项目投资总额确定的情况下，各方根据自己的实际投资可具体确定各自的合作份额，而项目投资总额在项目结束时才能确定，在项目开发过程中，项目投资总额处于不断变动之中，各方的具体份额也会因各自实际投资数额变化而处于不断变动中，故在项目开发过程中不宜确认各方的合作份额。因此林前落在案涉项目开发过程中诉请确认各方的合作份额，诉讼请求并不明确具体，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正确。根据合作开发协议及三份补充协议，约定林前落占项目份额18%及其他各方份额，这是协议约定的份额，该份额不仅是权利更是义务，林前落必须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才能享有权利。但林前落并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虽然其自称有少量投资，但从未提供投资相关凭证、票据，是否确有少量投资也无从核实。2016年3月6日，各方在福州晋都戴斯国际酒店召开项目合作开发会议，其明确表示不出资，已经放弃投资权利，至此其已经退出案涉开发项目，各方合伙关系亦因此终止。后东台港公司另行筹集资金用于补缴地价款、处理项目历史遗留债务并对项目单独进行开发建设，目前项目已接近完工。现林前落以协议约定诉请其享有项目18%份额，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2016年3月6日会议后，林前落已然退伙，合伙亦已终止，需要解决的是退伙后的清算问题，相关各方清算不成的按照法律途径解决。林前落明知合伙清算并不能满足其预期利益，不顾项目历经三十年不能开发的种种困难，提起本案诉讼，阻挠项目开发，企图通过诉讼逼迫东台港公司，以牟取不正当利益，主观上显然属恶意，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李官明辩称，其同意东台港公司的答辩意见。案涉开发项目的历史沿革比较复杂，从1998年开始至今延续长达三十年的时间，期间，项目宗地还被长乐市国土局收储。经过东台港公司和李官明多年的努力，项目重新具备开发条件，但存在要补缴巨额的土地款，处理巨额的历史遗留债务，解决宗地多个司法查封，以及后续开发建设资金等问题，这是2016年3月6日召开项目合作开发会议的基本背景。由于林前落明确表示不投资，原来约定的项目合作开发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东台港公司自行筹集资金单独开发建设，合作标的已经不存在。林前落主张所谓的合作份额问题，缺乏依据。林前落和其他各方纠纷的实质无非是其历史上究竟有没有投资、投资多少以及如何处理的问题，这是各方内部清算的问题，清算不成的按照法律途径解决，不应由法律直接评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林某未作答辩。 林前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前落、东台港公司、李官明、林某各方分别占有东台港公司名下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亩土地合作开发项目份额：林前落18%、东台港公司23%、李官明24%、林某35%；2．案涉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公告费用由李官明负担。 东台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林前落已于2016年3月6日解除其与东台港公司、李官明、林某之间关于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包括2010年9月7日《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2011年6月21日签订《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二）、2011年7月26日签订《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三）》）并从中退伙。2．林前落赔偿东台港公司损失16668799.31元。3．反诉费用由林前落负担。庭审中，东台港公司变更第一项反诉请求为“林前落与东台港公司、李官明、林某之间关于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包括2010年9月7日《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2011年6月21日签订《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二）、2011年7月26日签订《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三）》）已于2016年3月6日解除，且林前落已从中退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其中第（三）项规定的“具体的诉讼请求”应符合民事诉讼基本原理，即属于确认之诉、变更之诉（也称形成之诉）和给付之诉三种类型之一。若原告提起的某项请求不符合诉的类型，则不构成独立之诉，不符合起诉条件。本案林前落请求确认各方在案涉开发项目中的合作份额，并未请求其他合作人履行给付义务，故其实质上系提起确认之诉。但确认之诉是指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如确认合同效力、确认物权归属等等。林前落与东台港公司、李官明、林某合作开发案涉土地项目，只是履行中因各方实际出资金额与约定金额不一致需要重新确认在项目中的份额。各方实际出资份额的多寡，属客观事实，并不需在法律上进行评价。故林前落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确认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其起诉应予驳回。东台港公司的反诉请求，实际上亦是在确认各方合作份额的前提下，对各方的合作关系进行处理。在林前落的起诉被驳回的情况下，东台港公司的反诉，亦予以驳回。东台港公司可通过内部核算的方式，明确合作各方实际合作份额，并在此基础上与合作其他方协商解决问题。若协商不成，东台港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林前落的诉讼请求及东台港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驳回林前落的起诉；二、驳回东台港公司的反诉。 本院认为，本案林前落以其与东台港公司、林某等签订《长乐市漳港镇30.34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三份补充协议，就案涉土地项目进行合作开发建设为由，以东台港公司、李官明、林某为被告起诉请求确认其在该土地合作开发项目中占有18%的份额等，并提供相应证据为据。东台港公司提起反诉明确主张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经于2016年3月6日解除，且林前落已退伙，并要求林前落赔偿损失，可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案涉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及彼此之间是否仍存在项目合作关系，系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财产关系引发的争议，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畴。林前落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一审裁定以各方只是履行中因实际出资金额与约定金额不一致需要重新确认在项目中的份额，属客观事实，并不需要在法律上进行评价为由认定林前落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确认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115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审 判 长 程光毅 审 判 员 俞裕铨 审 判 员 林 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世伟 书 记 员 缪建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