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3124行初70号原告龙九金。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吉首市矮寨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31010066945176。法定代表人汤庆，男，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贾湘宁，男，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住所地吉首市政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31015786113506。法定代表人王文军，男，该管理处主任。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健，男，该管理处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邓辉，男，湖南喳哂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龙九金不服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同年5月26日向二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权利义务告知等相关诉讼文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龙九金，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汤庆及委托代理人贾湘宁，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健及委托代理人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龙九金诉称，其于2008年投入经营的砖场、砂场2015年5月29日被强行断电实行拆迁，但一直未得到拆迁补偿款。2019年12月20日，被告对原告的砖场、砂场重新进行实物核实，于2020年1月13日要求原告签字确认拆迁补偿明细表，但并不是核实原告砖场、砂场当天的实际实物进行计量登记，且并未按照拆迁补偿标准，所以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2020年1月14日，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4月13日，被告对原告的砖场、砂场下达《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2020年4月16日下达《催告通知书》；2020年4月17日11时46分，被告对原告的砖场、砂场实施了强行拆除。原告认为，原告在尚未取得拆迁补偿款而依法维权的过程中，被告实施强拆，并强行拖走所有机械设备等财产，没有给原告留下任何字据，被告以一口价对原告存在胁迫、逼迁的事实成立，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财产损失，剥夺了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擅自拖走原告砖场、砂场的机械设备等财产的强制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对擅自拖走原告机械设备等财产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共计赔偿数额人民币1470081.80元（庭审中变更）；3.本案诉讼费用及误工费由被告承担。原告龙九金为证明其主张，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拟证明2020年4月13日，二被告向原告作出该通知，认为原告在吉斗寨（德夯风景名胜区核心区）占道堆放物品、破坏景观，要求原告于2020年4月15日前自行整改到位。2.《催告通知书》，拟证明2020年4月16日，二被告向原告作出该通知，要求2020年4月17日前整改到位，逾期未整改的，将强制执行。3.短信记录2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陈述自己砖场、砂场的补偿尚未到位及被告向原告下达《催告通知书》的时间。4.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州检民（行）监[2019]4331000004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拟证明原告砖场、砂场被断电不能生产的时间为2015年5月29日，被告核实拆迁实物存在的事实。5.微信记录，拟证明2020年4月28日原告在医院就医，被告搬走原告的电冰箱、床等物品，并用挖机对原告居住的砖混界沟棚屋实施强拆。6.微信记录，拟证明被告工作人员第二次对原告砖场、砂场实施强拆时的在场人员，强行剪掉电源线并拉走，水泥电杆被强行装车拖走。7.短信记录，拟证明2020年4月20日被告告知原告应当与被告协调领取相关补偿款。8.微信记录，拟证明2016年12月5日被告实施强制后，原告砖场、砂场的拆迁补偿没有有人理的事实。9.强拆现场照片72张，拟证明强拆现场的相关情况及原告的损失。10.相片50张，拟证明原告的实际损失。11.相片46张，拟证明被告强拆前砖场、砂场场地存在的实物。12.原告的陈述。13.调取证据申请书2份，拟证明原告先后两次向原告申请调取证据。14.困难申请报告3份，拟证明原告砖场、砂场被强制断电后失去经济来源，基本生活得不到保障，村委会签字属实。15.通话记录，拟证明强拆当天，原告向公安机关报警。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辩称，二答辩人于2020年4月13日向原告下发了《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其于2020年4月15日前将其占道堆放的物品、破坏景观的行为整改到位。2020年4月16日再次向原告下达了《催告通知书》，责令其在2020年4月17日前整改到位，逾期未整改将强制执行。2020年4月19日二答辩人联合相关部门对原告违规堆放的物品强制搬离并统一摆放。故二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履行职责，其行政行为合法。二答辩人将原告违规堆放的物品强制搬离并统一摆放，原告所有财产均无遗失和损坏，二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涉及的赔偿请求已包含在（2020）湘3124行初16号案件中，故本案的赔偿诉求属于重复诉讼。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起诉。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催告通知书》，拟证明被告依法履行行政行为，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催告通知书》拟证明被告依法履行行政行为，行政行为程序合法。2.照片及视频，证明被告依法履行行政行为，未造成原告财产损失。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针对已质证的证据作如下确认：（一）对于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提交的证据。这些证据是二被告在作出涉诉行政行为中制作、收集的客观资料，且能证实二被告作出涉诉行政行为的客观事实，原告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其实质是对被告据此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的质疑，即对证据证明力的异议，而并非是对证据的证明能力提出的异议，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对于原告龙九金提交的证据。证据1、2、4均系书证，来源合法，二被告亦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5、6、7、8、15均系短信、微信、通话记录，证据9、10、11均系原告自行拍摄照片，上述证据虽不符合行政诉讼的证据要求，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案件情况，本院将进行综合分析,在认定事实时予以参考采用；证据12、13、14均系原告自书材料，不符合行政诉讼的证据要求，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经审理查明，2008年，龙九金在吉首市矮寨镇吉斗寨经营砖场、砂场，但未办理相关手续。后因创建德夯风景名胜区，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决定对该砖场、砂场进行搬迁，但双方一直就补偿问题未达成协议。2015年5月29日，原告龙九金经营的砖场、砂场电源线被切断至今未生产。因龙九金原经营砖场、砂场的物品仍然堆放在原地，影响景观，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13日向龙九金作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其于2020年4月15日之前自行整改到位。2020年4月17日，二被告又向原告作出《催告通知书》，并于当天对原告堆放的物品强制搬离至吉首市矮寨镇坡头公路养护工班。原告龙九金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2.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有权行政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的一般流程是：立案调查，责令限期改正，责令限期拆除，催告，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公告，强制拆除。《风景名胜区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在法定期限内对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湘西自治州集体土地征收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将征地拆迁补偿费用足额支付给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和其他权利人，并在被征地村组张榜公布。在规定期限内未领取的征地拆迁补偿费用，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以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和其他权利人的名义专户储存。征地拆迁补偿费用足额支付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和其他权利人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腾地的，由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限期腾地决定；逾期拒不腾地的，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案中，涉案砖场、砂场的搬迁，始于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建设，在长达5年多的时间内，如因原告提出不合法的补偿请求，导致未能签署补偿安置协议，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应当依法行使法律法规赋予的行政职权，依照相关规定及时将拆迁补偿费用进行专户储存、作出补偿决定，给予原告公平补偿，并及时强制搬迁以保障公共利益的实现和拆迁征收工作的顺利进行。但二被告及相关职能部门既未及时依法履职，又未能保障被征收入合法权益，也未能正确理解《风景名胜区条例》有关强制拆除制度的立法目的，还未能实现风景名胜区建设顺利实施，而是久拖不决，仅仅履行了责令限期改正和催告程序后，就自行组织实施了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属违法行政行为。故原告提出确认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行政赔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由国家依法予以赔偿的制度。行政补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合法的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由国家依法予以补偿的制度。通常情况下，强制拆除被征收入房屋或搬离被征收入地上附着物，应当依据已经生效的补偿决定，而补偿决定应当已经解决了地上附着物（含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因此，即使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为违法，通常也仅涉及对房屋内物品及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不能搬离或搬离后失去价值）的赔偿问题，而不应涉及房屋本身及能搬离并再利用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或者赔偿问题。但本案在二被告采取强制行政行为前，既无征收决定，也无补偿决定，龙九金也未同意先行搬迁砖场、砂场,且至今双方仍未达成补偿协议，龙九金至今未得到任何形式补偿，强制搬迁已构成重大且明显违法，应当依法赔偿。本案中，原告龙九金要求二被告赔偿包含三部分，一是拆迁补偿费；二是物品财产损失；三是停产停业损失。二被告与龙九金应就上述损失问题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二被告应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一）拆迁补偿费的赔偿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有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原告龙九金在正常搬迁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当地征收补偿政策应当得到的利益损失，属于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应由二被告参照补偿方案依法予以赔偿。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搬迁引发的赔偿，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对原告搬迁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鉴于案涉砖场、砂场已被强制拆除并搬离，根据二被告与原告提供的原始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二被告应当根据《湘西自治州集体土地征收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及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政府关于土地征收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公正、客观的对龙九金予以赔偿。（二）物品财产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龙九金就其砖场、砂场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原告龙九金提供的相关照片与赔偿申请表，可以初步判断案涉砖场、沙场内有人力拖车等物品，与其此前经营砖场、砂场的情形相符；在原告已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二被告可以根据市场行情，结合采取强制搬迁时砖场、砂场物品的实际情况以及所提供的现场照片、物品损失清单、视频及物品清点、另行存放情况等，对已损毁财物按照有利于龙九金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相关财产损失依法赔偿。（三）停产停业损失赔偿标准问题。征收过程中的停产停业损失，只是补偿因征收给权利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因而只能计算适当期间或者按照补偿金额的适当比例计付。同时，权利人在征收或者侵权行为发生后的适当期间，也应当及时寻找合适地址重新经营，不能将因自身原因未开展经营的损失，全部由行政机关来承担。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包括误工费、人工看收费及水源、场地租赁等，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原告龙九金在吉首市矮寨镇吉斗寨经营砖场、砂场至今未办理相关手续，且自2015年5月29日被断电后至今未生产。故原告龙九金主张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将原告龙九金堆放在砖场、砂场的物品搬离的强制行为应确认为违法，从维护龙九金的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宜由二被告采取补救措施，对龙九金因此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将原告龙九金堆放在砖场、砂场的物品搬离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龙九金依法予以行政赔偿。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 辉人民陪审员  龙昌满人民陪审员  严顺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龙瑜书记员姚梦附本判决书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