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3民初71号 原告：齐河巨力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经济开发区高速东路东（山大北路南）。 法定代表人：崔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欣，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时代试金试验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小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恩刚，男，198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燕，女，198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市中区。 原告齐河巨力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力公司）与被告济南时代试金试验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试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原告巨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学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欣、被告试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恩刚与荆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试金公司支付货款121882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9306元；2.诉讼费用由试金公司承担。诉讼中，巨力公司变更其请求的货款金额为993796.56元，放弃了要求试金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巨力公司、试金公司自2008年起即建立了长期买卖关系，由巨力公司为试金公司提供机械铸件零件，试金公司采购部经理贾维婷、李振国等多人与巨力公司接洽订货、收货、付款等事宜。试金公司自2016年起陆续拖欠货款，经巨力公司核对，截至2019年12月5日，试金公司尚欠巨力公司货款1218823元及利息。现诉至法院，盼判如所请。 试金公司辩称，试金公司尚欠巨力公司货款188169.16元，其中已经开具发票尚未付款的有51813.18元，未开具发票但送货单据齐全的有136355.98元。巨力公司所述其他货款，试金公司不予认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巨力公司、试金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 巨力公司原名称为齐河县巨力铸造有限公司，2016年9月26日变更为齐河巨力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巨力公司、试金公司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由巨力公司向试金公司提供机械铸件零件。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买卖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 巨力公司陈述，试金公司采购员电话向巨力公司订货，双方协商一致后，巨力公司按照试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样本单方出具合同，通过传真或电子邮件发送给试金公司，试金公司收到后加盖其公章，该合同试金公司有时传回巨力公司，有时不再回传。巨力公司送货到试金公司后，试金公司采购员在随货同行的发货单上签名后交由巨力公司带回，待试金公司内部确认后再给巨力公司出具入库单。 庭审中，巨力公司申请李振国出庭作证，李振国系试金公司的员工，2011年至2018年任试金公司采购部采购员，2019年3月25日退休。对李振国的身份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关于合同的签订、履行，李振国陈述，试金公司向李振国下达采购计划后，李振国联系巨力公司订立合同，巨力公司将其制作的合同文本传给李振国后，由试金公司审核、领导签字，审核完毕后，李振国加盖试金公司公章，并回传巨力公司，有时因工作忙没有回传，则由李振国自己保存。货物价格以合同为准。巨力公司送货时必须在试金公司仓库卸货，由李振国和仓库管理员共同收货，并由李振国在巨力公司的发货单签名。收货后，由李振国制作试金公司的入库单（一式五联），由仓库管理员和质检人员签名，入库单一式五联，其中一联交给巨力公司，如果因加工急需所收货物，来不及填写入库单的，李振国则出具说明由领导协调。货物入库后不再属于李振国负责范围。 试金公司对上述事实未提出异议。 三、巨力公司主张的试金公司未付货款 巨力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分四类，合计金额993796.56元。 第一类，巨力公司已经开具发票，但试金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51813.18元。试金公司认可该欠款。 第二类，试金公司已经入库，巨力公司尚未开具发票，试金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巨力公司提交入库单12份用于证明。12份入库单于2019年6月至11月出具，有试金公司三名采购员经办，其中任遵营经办6份、高庆雷经办2份、赵勇经办4份，上述入库单有试金公司经办采购员（入库单中列为报检人）制作，试金公司的检验人、收货人（系指仓库管理员）分别签名。12份入库单总计金额120669.03元，巨力公司、试金公司庭前对账确认的含税价为136355.98元（税率13%）。试金公司认可该欠款。 以上两类欠款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第三类，试金公司采购员高庆雷、贾维婷经办的业务，巨力公司主张未付货款115737.30元，提交21份发货单用于证明，未提交入库单等其他证据。21份发货单于2016年8月至2019年12月出具，收货人处有高庆雷、贾维婷签名的计14份，有其他人签名的2份，无签名的5份。试金公司质证称，发货单有的无收货人签名，高庆雷、贾维婷的签名不一致，即使收货人签名是真实的，因为没有买卖合同、入库单等印证，试金公司不认可购买相应货物。 第四类，李振国经办的业务，巨力公司主张未付货款689889.30元，并提交下列证据用于证明。 1.李振国出具的说明（附未入库明细）一份，系由李振国提供给巨力公司，说明内容：巨力公司系我公司铸件供应商，由于生产急需，巨力公司按我公司（要求）送货后，在没有办理入库、质检手续的情况下，投入生产使用，经多方查找我公司在此期间的铸件采购计划和使用情况，并与巨力公司多次对账，共有689890.10元的铸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详见明细表。请领导批示采购部李振国2018年12月。所附明细表中，标注了部分货物的出库单号。巨力公司用于证明其所供部分货物未办理完入库手续的责任在试金公司。 2.入库单（一式五联）84份，部分入库单附小限额领料单。84份入库单均由李振国制作并提供给巨力公司，记载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至2017年10月，均无试金公司检验人、收货人签名，巨力公司统计84份入库单合计价为589648.97元，含税价为689889.30元，巨力公司主张该宗货物即李振国说明中所述未办理完入库手续的货物。小限额领料单一宗，系试金公司生产部门从仓库领取材料时产生的单据，巨力公司用于证明其所供货物均已被试金公司使用。 3.发货单43份，出具时间2016年7月至2017年10月，收货人处多数有李振国签名，还有少数有贾维婷等人签名，还有少数无收货人签名，巨力公司所列明细均标注为李振国经办，价款总计689889.30元，与其统计的84份入库单含税价一致。巨力公司陈述，发货单记载的价格是含税价，入库单记载的价格是不含税价，43份发货单所记载的货物均包含在84份入库单中，但发货单与入库单不能一一对应，因为本次发货，可能下次才入库。 4.采购合同复印件23份，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至2017年8月。23份合同复印件，格式内容基本相同，送货方式为供方运输至需方厂内，费用由供方负担，结算方式有货到合格付款、按磅码结算、验收合格开具17%增值税发票次月付款等类似表述。23份合同复印件，试金公司委托代理人处记载为贾维婷的有3份，并加盖有试金公司合同专用章；记载为曹汝承的有7份，未加盖试金公司印章；其余13份未记载委托代理人，未加盖试金公司印章。试金公司陈述，合同原件在双方对账时交给了李振国，但李振国未出具收据。 5.李振国的当庭证言，李振国陈述：2018年12月，李振国不再干试金公司采购员，准备交接的时候制作了说明并交给公司领导，但公司领导未收，此后，试金公司没人管此事，李振国就将说明（附明细表）、84份入库单、部分小限额领料单交给巨力公司，让巨力公司继续与试金公司协调，其中小限额领料单系李振国从试金公司仓库获得，可以证明巨力公司所供货物一入一出，试金公司是零库存，公司按照计划一件也不会多收，说明中所述689890.10元的铸件已经进入试金公司仓库并使用；李振国退休后，其所保存的未传回巨力公司的加盖有试金公司公章的合同都找不到了，2020年春节后，为了核对巨力公司的账目，李振国通过电话向巨力公司索要合同，巨力公司送来了加盖有巨力公司公章但未加盖试金公司公章的合同，上述合同现仍在李振国处。 另，巨力公司提交的84份入库单一式五联及所附小限额领料单一宗，在庭前会议质证结束后，本院要求巨力公司收回所有单据自行整理清单后再交回，但巨力公司只交回了84份入库单的第一联采购报销联，其余四联及小限额领料单均未交回本院。巨力公司辩解称，84份入库单五联内容相同，所以现在只提交一联，对未交回小限额领料单未作出解释。 对巨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试金公司质证称：试金公司未收到23份合同原件，对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可，即使系原件，未加盖试金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也不予认可；李振国陈述试金公司向其下达采购计划，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巨力公司持有84份入库单一式五联及小限额领料单不符合常理，李振国持有小限额领料单也不符合常理，因为只有试金公司生产部门的领料人等人员才可能持有；李振国以试金公司零库存为由证明入库单与小限额领料单一入一出的对应关系不成立，实际操作过程中，零库存不可能做到；43份发货单和84份入库单均不真实，有的发货单无收货人签名，84份入库单均无检验人、收货人签名，巨力公司制作的84份入库明细中，有很多项含税价竟然低于不含税价，证据是虚假的。巨力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供货的事实。 本案当事人对巨力公司主张的第三、四类未付款及相应证据存在争议，本院综合分析并认定如下： 1.巨力公司与试金公司买卖合同签订、履行、结算、付款的一般流程。根据巨力公司、李振国的陈述，以及巨力公司、试金公司对本案第一、二类未付货款中发票、12份入库单无争议的事实，可以认定巨力公司与试金公司买卖合同签订、履行、结算、付款的一般流程为：试金公司采购员电话联系巨力公司采购货物，双方协商一致后，巨力公司制作合同，通过传真等方式传给试金公司，试金公司经过内部审批程序后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并传回巨力公司；巨力公司送货至试金公司仓库，试金公司采购员验收后在发货单（价款系含税价）签名并交由巨力公司带回；试金公司采购员制作入库单（价款系不含税价），该公司检验人、收货人（仓库管理员）分别签名后形成完整的入库单，入库单一式五联，其中一联交给巨力公司；巨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交付试金公司；试金公司依据发票支付货款。由于双方系长期供需关系，买卖合同多次、持续发生，不排除在该流程中发生买卖合同、入库单、增值税发票制作不及时，事后再补的情形。 2.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分析上述流程，试金公司采购员在发货单签名，系巨力公司完成送货的标志；巨力公司接收入库单，系双方结算的标志；试金公司接收发票，系支付货款的起点。因此，只有试金公司检验人、收货人（仓库管理员）分别签名的完整入库单或者试金公司已经接收的增值税发票，才是巨力公司索要货款的凭证；试金公司采购员签名的发货单仅能证明巨力公司送货的事实，通常不能单独作为索要货款的凭证，因为巨力公司可以仅凭完整的入库单就可以索要货款，而试金公司依据发货单向巨力公司出具入库单后，相应的发货单仍然由巨力公司持有。只有巨力公司能够证明试金公司拒绝结算，即拒绝出具该宗货物入库单的情形下，巨力公司才能依据发货单主张权利。 3.巨力公司主张的第三类未付款115737.30元。该类未付款，巨力公司仅提交21份发货单予以证明。首先，21份发货单本身存在瑕疵，有2份发货单并非巨力公司主张的经办人高庆雷、贾维婷签名，有5份发货单无收货人签名；其次，21份发货单时间跨度三年（2016年8月至2019年12月），而从第一、二类未付款不足20万元分析，双方之间结算货款是及时的，因此，无法排除21份发货单中存在已经结算、付款的情形。综上，在巨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该类115737.30元款项，本院不予认定。 4.巨力公司主张的第四类未付款，即李振国经办的689889.30元未付款。巨力公司提交了李振国出具的说明（附未入库明细）1份、入库单（一式五联）84份及所附小限额领料单一宗、发货单43份、采购合同复印件23份、李振国的当庭证言用于证明。 第一，李振国向试金公司领导出具的说明（附未入库明细）、一式五联入库单、小限额领料单一宗由巨力公司持有不合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 第二，李振国出具的说明记载，未办理相关手续的货物689890.10元，但李振国交给巨力公司的84份入库单，巨力公司统计的金额仅为589648.97元，对此，巨力公司主张入库单价款系不含税价，并制作明细计算含税价为689889.30元。经本院审查，巨力公司制作的入库单明细中，有90项左右含税价低于不含税价，不合常理。而含税价高于不含税价的项目，税率起伏不定，明细45号不含税价6410.26元，含税价12600元，税率高达96.6%，明细76号不含税价2940.17元，含税价4872元，税率高达65.7%，巨力公司显然系为了证明“689890.10元”而证明。 第三，84份入库单本身就自相矛盾，单号连号现象普遍，且存在不合理的情形，2015年4月21日入库单单号为0071977，与其相连的78、79、80号入库单均于2016年10月出具，2015年10月20日入库单单号为0003352，与其相连的50、51号均于2017年10月出具。 第四，43份发货单，巨力公司统计的金额为689889.30元，与其统计的84份入库单含税价一致，但两者并不因此而具备对应关系。首先，43份与84份数量上不对应，与李振国所述签收发货单后由其制作入库单相矛盾；其次，43份发货单出具时间为2016年7月至2017年10月，而84份入库单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至2017年10月，时间不对应，虽然巨力公司辩称因为本次发货可能下次才入库，所以发货单与入库单不能一一对应，但时间相隔一年以上已经超出合理期限；再次，发货单收货人不对应，巨力公司主张43份发货单均系李振国经办，但收货人处除了无收货人签名的之外，还有少数由贾维婷等人签名。 第五，23份合同复印件，即使是真实的，所记载的标的物、签订时间、试金公司经办人等，与巨力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也无法相互印证。 综上，巨力公司系围绕李振国说明中所述的未付款金额689889.10元，向本院提交43份发货单、23份合同复印件、计算84份入库单的含税价，其证据互相矛盾，无法相互印证，不能证明试金公司未付689889.30元货款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巨力公司、试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巨力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巨力公司已经开具发票，但试金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51813.18元，试金公司已经入库，巨力公司尚未开具发票，试金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36355.98元，两笔欠款合计188169.16元，双方对此无异议，试金公司应当支付该货款。巨力公司主张的另外两笔货款，即试金公司采购员高庆雷、贾维婷经办的115737.30元货款，及李振国经办的689889.30元货款，巨力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相应买卖合同发生的真实性，未能证明所述货款金额的真实性，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济南时代试金试验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齐河巨力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88169.16元； 二、驳回齐河巨力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123元，由齐河巨力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634元，由济南时代试金试验机有限公司负担24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侯 永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刘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