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可，女，198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佑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MA5U4FNF5W。法定代表人：杨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旭，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可与被上诉人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以下简称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0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可没有委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提供中介信息，案涉《物业转让协议》也是在杨春丽乘陈可经营忙碌期间进行误导下签署的，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签订该《物业转让协议》的第二天，陈可就通知其他两方因物业不能转让而协商处理，而且在之后的协商中，杨春丽和受让方也认可陈可并未委托中介的事实。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可支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服务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陈可（转让方、甲方）与王家琦（承租方、乙方）、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经纪方、丙方）签订《物业转让协议》，主要约定：陈可依法承租的座落于重庆市渝中区某商铺物业（以物业实际为准）已征得物业产权人书面同意，由陈可将上述承租物业转租给王家琦，该房屋的建筑面积约70平方米（以物业实际为准）。王家琦一次性支付人民币70000元整。签约当天陈可支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中介服务费15000元整，王家琦支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中介服务费15000元整。双方约定，陈可于2018年10月16日前向王家琦交付该房屋。备注：1．该物业为空转；2．双方约定的交接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3．双方约定签正式合同的日期为2018年10月16日前，王家琦于签本协议之日先行支付陈可定金贰万元整，剩下的伍万元整于签正式合同前支付；4．在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王家琦、陈可支付给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佣金为各壹万元整；5．若陈可违约，则退还王家琦定金贰万元整并赔偿王家琦贰万元整；若王家琦违约，则陈可不退定金，并陈可向王家琦追加贰万元赔偿金；守约方的佣金由违约方支付；6．陈可、王家琦支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佣金于签本协议时支付；7．陈可保证王家琦新签合同按月租金壹万伍仟元计，合同期为壹年。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由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依法向协议签署地（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陈可在转租方（甲方）处签名捺印，王家琦在承租方（乙方）处签名捺印，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在丙方处签章。审理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和陈可均举示了各自持有的《物业转让协议》，双方举示的相应协议文本均一致。另查明，陈可向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出具《佣金确认书》，其中载明：致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兹委托贵公司为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某商铺交易事项之代理人。本人陈可现同意经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代理出租以上物业。现同意按该合约条文执行，并在2018年签订合约即时支付人民币15000元整作为贵公司之交易服务费及口头咨询费。若单一方中途悔约，悔约方除按协议书所述之条款赔偿予以守约方外，并需负责于该指定日期内缴付上述合约内所应付之赔偿佣金数目予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陈可在确认人处签名捺印。王家琦亦向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出具了《佣金确认书》。还查明，2020年3月17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就陈可与王家琦、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20）渝05民终576号民事判决，该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物业转让协议》载明，该协议为三方协议，其中包括陈可、王家琦和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并都签字和盖章，该协议也明确约定了中介服务费，且具体服务费款金额为手写。陈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该协议上签字，应理解为其已经对协议内容予以了充分了解和认知。在陈可未举示王家琦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恶意串通，诱骗上诉人陈可签订《物业转让协议》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陈可上诉认为《物业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的理由不成立。审理中，陈可还举示了2018年10月8日（1段）、2018年10月12日（2段）、2018年10月15日（2段）、2018年10月16日（1段）手机录音证据，拟证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经办人杨春丽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无法履行，产生纠纷后三方进行了三次协商，协商过程中，陈可用手机进行了现场录音，还有一次是陈可与王家琦之间电话协商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认可陈可仅是在协议上签字并未委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不存在支付中介服务费。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质证时对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中参与人物的身份无法核实，录音的时间地点无法从录音中得知，即使录音是真实的，从陈可的陈述中可以得出是陈可单方违约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陈可陈述中介存在欺诈的行为，仅是陈可的单方陈述，需要陈可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审理中，陈可陈述，《物业转让协议》上陈可的签名捺印是本人签署和捺印的，但该协议的内容系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手写部分的违约条款是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经办人杨春丽擅自添加进去的，中介服务费等转让费不是根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书写的，是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与第三人王家琦恶意串通、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设置陷阱诱骗陈可在《物业转让协议》上签字，签协议时陈可忙着店里的生意，没时间去详细看协议内容，当时看中了中介服务费这条提出异议，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经办人杨春丽解释说这是公司制式合同必须写，中介服务费不用陈可给，喊陈可不用管，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在场的其他人也这样说，陈可误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就签字了。《物业转让协议》的经纪方是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是王家琦单方委托，中介服务费应由王家琦支付，陈可没有委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陈可不应支付中介服务费，陈可对《物业转让协议》约定的房屋无转租权。《佣金确认书》上陈可的签名捺印是陈可本人签署和捺印，但内容是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后来添加的，当时没有写内容，对佣金的金额不予认可，《佣金确认书》上未载明时间，不能达到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审理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还陈述，双方根据《物业转让协议》约定的物业，完成租赁房屋的交付，在王家琦支付相应转让金的情况下，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收取陈可及王家琦各一万元的中介服务费，即是“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形。就居间服务，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提供租赁信息给陈可及第三人王家琦，促成陈可及第三人王家琦签订相应租赁协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争议由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进行调解。陈可陈述，“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形是指租赁双方正常履行双方的约定，真实的转让费只有60000元，在承租方王家琦应支付的转让费70000元里面，有10000元的溢价金是支付给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本案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并未提供居间服务，是杨春丽以个人来承租门面，后来签协议时，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才把格式协议拿出来，陈可才知道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是中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陈可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王家琦签订了《物业转让协议》。审理中，陈可陈述《物业转让协议》是其本人签名捺印，但认为该协议系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与案外人王家琦恶意串通，其并未委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不应支付中介服务费，协议中手写的内容是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自行添加，非陈可的真实意思表示。审理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和陈可均举示了各自持有的《物业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文本亦均一致。就陈可举示的录音，形式上，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录音中参与人物的身份无法核实，录音的时间地点无法从录音中得知；内容上，陈可陈述中介存在欺诈、恶意串通的行为，亦仅是陈可的单方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陈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上述协议前，应尽谨慎注意义务，其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应理解为已经对协议内容予以了充分了解和认知。根据现有证据和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物业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王家琦并非本案所诉争的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与陈可之间居间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故陈可追加王家琦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作为居间方，促成陈可与案外人王家琦签订案涉协议，陈可应当支付相应的中介服务费。至于应支付中介服务费的具体金额。《物业转让协议》中约定租金总额为70000元，陈可一方应支付中介服务费15000元。审理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未举示相应具体促成交易过程的相应证据。相较租金总额，上述约定的中介服务费过高。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公平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依法酌定支持陈可支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中介服务费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中介服务费5000元；二、驳回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元，减半收取计88元，由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负担58元，陈可负担30元。二审期间，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物业转让协议》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一方经办人杨春丽在与陈可、案外人也是该协议的另一当事人签订该协议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故根据陈可的口头申请，本院依法责令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通知杨春丽到庭接受法庭的询问以便进一步核实事实，并告知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不能通知杨春丽到庭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未能通知杨春丽到庭。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杨春丽是案涉协议的实际经办人，对案涉协议签订过程比较了解，应当到庭协助法庭进一步查明事实，但其不到庭，其不到庭的法律后果应当归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由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另查明，在案涉《物业转让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即2018年9月29日，陈可通知该协议的其他两方当事人或经办人与其一起协商案涉物业不能实际转让的处理问题，并在之后又多次进行协商，陈可多次提及其并不知道杨春丽系中介（即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委托中介，其中2018年10月8日参与人有案涉协议当事人陈可、王家琦以及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经办人杨春丽等人参加的面谈中，陈可针对杨春丽说：“你这个本来就存在欺诈问题，说实话，你当时你本来给我打电话一直说的你是个人。”杨春丽：“对！”陈可：“你一直说的你是个人你承认不承认？”杨春丽：“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即为：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与陈可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案涉《物业转让协议》确系陈可、乙方王家琦和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的经办人杨春丽签署，涉及三个法律关系：陈可与王家琦之间的物业转租合同关系，陈可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王家琦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对于陈可与王家琦之间的物业转租合同关系以及因此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通过另一生效判决予以处理，本院不再赘述；至于王家琦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也不作评述。对于陈可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则需要考察陈可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是否就居间合同关系是否形成了合意以及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以意思表示为核心要素，合同是当事人以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为基础建立起的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因此，认定陈可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是否建立了居间合同关系，前提条件则是双方均有意思表示并且意思表示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可知，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确实有与陈可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但是是否能够建立居间合同关系，则需要陈可同样有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且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意思表示一致。其次，关于陈可是否有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问题。陈可签署了案涉《物业转让协议》和《佣金确认书》，一般推定该协议中与陈可有关的内容系其意思表示，即推定陈可存在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按照约定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但是，对于推定的事实，如果反驳一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或动摇对该事实的推定时，基于该事实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则需要继续举示证据证明该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案中，陈可举示了如下几个方面予以反驳。其一，陈可举示了事后其多次与案涉协议其他当事人或代理人面谈的录音资料，内容显示，在2018年10月8日的面谈中，陈可陈述其一直认为杨春丽以个人名义租赁物业而非作为中介人员进行居间，杨春丽对此曾正面认可；在之后的多次面谈中，陈可反复不断地强调其没有委托中介，不知道杨春丽等人系中介人员，杨春丽也没有明确告知其是中介人员；而杨春丽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采取回避态度，反而反复强调书面协议的效果。由此可知，陈可诉称其并未委托中介也没有委托中介进行物业转租的意思表示具有较大可能性。其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春丽在与陈可协商物业转租过程中，及时或曾经向陈可披露了其作为中介人员的身份以及欲与陈可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意图；而作为专业中介人员及时向客户披露作为中介的身份以及提供居间服务的意图甚至其他相关信息是专业中介人员应当坚守的基本职业道德规范。由此可知，杨春丽在本案缔约或签署合同时，难言其审慎、善意履行了足够的提醒、告知等义务；又因案涉协议涉及三方当事人之间三种法律关系，陈可的签字是否是对与其本人相关的物业转租合同关系和居间合同关系两种关系都予以认可并不完全明确。其三，案涉《物业转让协议》的内容主要系打印或非陈可一方手写（手写部分的字迹与“杨春丽”签名可能系同一人书写）以及部分手写内容与常规撰写不符且没有当事人捺印、案涉《佣金确认书》欠缺多个合同要素以及该两份文书陈可的签名系同时形成，由此可知，陈可是否清楚书写内容亦存疑。由于存在上述多个疑点，根据陈可的口头申请，本院认为，作为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一方的经办人，杨春丽应当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以便进一步核实相关事实。但杨春丽拒不到庭，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而言，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证明，陈可有就案涉物业转租事项委托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作为中介的意思表示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可在协商进行物业转租事务过程中，以及在案涉《物业转让协议》和佣金确认书进行签字时，有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也就不能证明陈可与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基于案涉《物业转让协议》主张给付居间费用并无法律依据。同时腾宇置业南坪分公司并未举证足够的证据证明陈可存在缔约过失，陈可也无须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综上所述，陈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08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76元减半收取计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重庆腾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南坪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淳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熊学敏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