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和平路汇海广场**12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1580356H。法定代表人：陈伟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勇，广东华世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纳众产业发展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虾子镇宝合路口临时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0314353407M。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0314353407M。法定代表人：杨鹏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群、方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贵州领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经济开发区综合保税区配套产业园**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0MA6DN4F01H。法定代表人：陈伟龙。上诉人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领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纳众产业发展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纳众公司）及原审被告贵州领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领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领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勇及纳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群、方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领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事实，原审没有进行认定。1、本案被上诉人没有相关的金融资质，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不得从事相关贷款业务。2、被上诉人以经营放贷为主业，为非法经营。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中的实际出借人、出借资金来源、还款方式中的核销主体等关键事实均未查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关于本案的实际出借人。被上诉人是受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之委托履行《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之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第4.4条、4.5条之约定，即被上诉人是受委托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投资协议》第4.4条、4.5条中明确写明“甲方”（即新蒲经开区管委会）将该补贴款项分两期借付给乙方项目公司（即贵州领歌公司）、“核销后甲方（即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不再向乙方（即上诉人）追索该两次借付的装修支持补贴。否则，该笔借付款借付期限为半年，自乙方收到第二次补贴款之日起计算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直至还清本息为止。”。《投资协议》协议明确了新蒲经开区管委会的出借人身份，及还款条件。被上诉人既然是代为履行付款义务，那么被上诉人与新蒲经开区管委会是如何约定的，到底谁是实际出借人，一审法院仅依据《借款合同》认定被上诉人为出借人，假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新蒲经开区管委会又依据《投资协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又该如何解决？2、关于核销的主体及不能核销原因的查明。结合《投资协议》及《借款合同》可以看出，核销的主体是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但一审法院只是片面依据《借款合同》认定核销的主体是被上诉人，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没有核销的资格和能力。既然将核销作为是否应当归还借款的关键事实，就应当查明核销的流程及为什么没有核销。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装修评估报告》，即按照第三方新蒲新区的要求提供了核销所需的资料与文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申请核销的义务，但由于第三方新蒲新区没有按约定履行核销义务，所以导致没有归还款项。三、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定性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独立于《投资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案是因《投资协议》而引发，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关证据，且《借款合同》中也多处明确载明是基于《投资协议》而来，因此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中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获得《投资协议》中的新蒲经开区管委会的补贴，进行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真实目的也是为了履行《投资协议》第4.4、4.5条，让新蒲经开区管委会的投资项目顺利进行，并不是到期收回借款及利息（否则不会约定核销后就不还款），双方合同签订的初衷都是为了能顺利核销，顺利投资，这一点上完全区别于民间借贷的实质要件。另外，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人确定当然的有偿还本金的义务，但本案的《借款合同》第四条的还款条件中约定只有未能核销的情况下才偿还本息，这并不符合一般借款合同的条款，更像投资关系中的条款，将偿还本息理解为违约条款或许更为恰当，即意味着投资失败。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二条中说明的内容“本次装修借款所形成的装修产权归属于甲方”，结合被上诉人与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之间的关联关系（下文第三条第2点），也印证了本案中的借款是投资不是借款。即本案不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应当统一到《投资协议》中一并解决。四、本案中的《借款合同》是《投资协议》的从合同，应当统一到投资法律关系中一并解决，并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争端解决方式由贵阳仲裁委予以仲裁解决，而不是通过诉讼解决。首先，《借款合同》的产生、签订目的就是为履行《投资协议》第4.4条、4.5条，《借款合同》是《投资协议》的一部分，应当结合《投资协议》来综合理解《借款合同》的内容，《借款合同》的第三条第1款、第2款都是明确载明了借款是根据《投资协议》的内容来进行核算的，无论是项目还是金额。其次，被上诉人是接受新蒲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代为履行《投资协议》，关联关系上，新蒲新区为本案被上诉人的实质控股股东，控股子公司代实际控制人履行合同义务也是可能和合理的，也与《投资协议》、《借款合同》相吻合和印证，共同构成了有机体。第三，从借款的目的看，借款与争议发生的背景看，双方还存在诸多争议，分别处理会导致裁判的相互矛盾。《投资协议》第4.4条、4.5条明确约定了厂房装修补贴、搬迁补贴可以予以核销，即无需退还的相关约定。根据该约定，上诉人装修完成后即一直提请新蒲经开区管委会进行核销，并已经取得了新蒲经开区管委会指定的评估机构的相关证明文件和报告（见《装修评估报告》），但是新蒲经开区管委会却一直不予以核销处理，导致上诉人没有归还借款，这才是本次争议产生的根本。同时，被上诉人在从被上诉人处取得了装修补贴后，即实施了投资协议所约定的厂房装修，装修完成后，上诉人即开始进行生产。后来，由于新蒲新区的规划调整，将上诉人装修完成的厂房却划给了遵义保税区，强制将上诉人的生产设备等搬走，抢占了上诉人的全部装修成果。即上诉人虽然花费了装修费，承担了借款债务，却又不实际享有装修成果。基于实际获利和公平原则，既然新蒲经开区管委会实际占有了装修成果，那么也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装修残值（扣减上诉人实际使用的时间部分）。关于装修补贴、搬迁补贴的是否核销、退还，以及退还多少存在争议，同时，新蒲经开区管委会还存在违约以及上诉人可能会追究新蒲经开区管委会违约责任的争议。如上所述，本次诉讼争议不能仅仅是将案件当作一个独立的诉讼来对待和处理，而应当根据《投资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将本案交由贵阳仲裁委统一处理，不但可以节约司法资源，更避免重复处理，和处理结果之间的相互矛盾。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判如所请。纳众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纳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75.60万元及按年利率12.60%支付2017年4月17日至2017年10月16日止的利息551,620元，共计9,307,620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新蒲经开区管委会（甲方）、深圳领歌公司（乙方）签订了《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之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投资协议4.4条约定了装修支持，明确甲方该项补贴款分两期借付给乙方的项目公司，借付款到账后一个月内，乙方应当出具不低于甲方给予乙方装修支持总数值的相应的装修合同、装修票据等证明及发票给甲方，予以核销，否则该笔付款借付期限为半年，自乙方收到第二次补贴款之日起计算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至还清本息为止。投资协议4.5条约定了搬迁支持，明确甲方该项补贴款分两期借付，借付款到账后一个月内，乙方应当出具相应的搬迁物流票据及证明等给甲方，予以核销，否则该笔借付款借付期限为半年，自乙方收到第二次补贴款之日起计算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至还清本息为止。2016年10月19日，鉴于2016年9月12日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与深圳领歌公司签订《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之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为履行投资协议4.4条、4.5条之约定，受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之委托，由纳众公司与深圳领歌公司签订和履行合同，贵州领歌公司是深圳领歌公司为履行投资协议成立的项目公司，甲方（出借人）纳众公司、乙方（借款人）深圳领歌公司、丙方（使用人）贵州领歌公司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33.60万元，借付款项用于乙方设备搬迁及丙方厂房装修，装修及搬迁款如实际放款日与约定日期不符，以实际放款日期为准，还款条件为（一）在投资协议约定的全部装修款到账后的一个月内，乙方应出具不低于甲方给予乙方的装修支付总数值的相应的装修合同、装修票据等证明及发票给甲方，予以核销，否则，该笔借付款借付期限为半年，自乙方收到第二次补贴款之日起计算并按年利率12.60%支付利息，退还本金及利息在7个工作日之内支付完成，乙、丙方对还款条件无异议且放弃对甲方的一切抗辩权；（二）在投资协议4.5条约定的全部搬迁款到账后的一个月内，乙方应出具相应的搬迁物流票据及证明等给甲方，予以核销，否则，该笔借付款借付期限为半年，自乙方收到第二次补贴款之日起计算并按年利率12.60%支付利息，退还本金及利息在7个工作日之内支付完成，乙、丙方对还款条件无异议且放弃对甲方的一切抗辩权。2016年10月21日，原告向贵州领歌公司出借633.60万元。2017年4月10日，同样，甲方（出借人）纳众公司、乙方（借款人）深圳领歌公司、丙方（使用人）贵州领歌公司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33.60万元，借付款项用于乙方设备搬迁及丙方厂房装修，装修及搬迁款如实际放款日与约定日期不符，以实际放款日期为准，还款条件同三方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2017年4月11日，原告向贵州领歌公司出借242万元。2017年10月30日，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贵州领歌公司作为委托人，贵州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贵州领歌公司厂房搬迁涉及的装修货币补偿金额进行了评估，评估基准日2017年6月30日，评估结论：贵州领歌公司截至2017年6月30日厂房搬迁涉及的装修货币补偿金额评估为5,552,897元。贵州领歌公司获得以上借款875.60万元后至今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向原告予以核销。诉讼中，深圳领歌公司申请追加新蒲经开区管委会为本案第三人，而本案审理的是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虽借款合同是为了履行投资协议，但借款合同与投资协议的合同方并不等同，法律关系也不相同，两个合同系各自独立的合同。深圳领歌公司向原告借款875.60万元，原告按合同约定也履行了出借给贵州领歌公司的义务，这一事实，予以确认。该借款用于公司装修、搬迁，系为公司的生产、经营所借，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深圳领歌公司至今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向原告予以核销，按借款合同中还款条件的约定，原告要求深圳领歌公司偿还借款875.60万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由原告、深圳领歌公司履行借款合同，则作为借款使用人的贵州领歌公司不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至于利息问题，根据原、被告还款条件的约定，从收到第二次补贴款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利息，故认定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12.60%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16日止，但原告主张从2017年4月17日起计算，尊重其愿。投资协议的合同方与本案当事人不完全一致，投资协议各方因履行投资协议有争议，各方可协商处理或另行提起诉讼。被告贵州领歌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缺席进行审理、判决。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贵州纳众产业发展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875.60万元，并从2017年4月17日起按年利率12.60%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16日止；二、驳回原告贵州纳众产业发展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36,546元，由被告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之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与《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明：1、《投资协议》第4.5条和第4.4条是本案借款产生的合同依据，如果没有投资协议就不会有后面的借款协议。2、上诉人装修完成后按照投资协议和本案争议的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积极主动履行核销有关手续，其中最重要的是装修成果价值评估，资产评估报告的委托方是案外人新蒲新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一起委托的，说明双方已经为本次借款的核销达成合意并实际履行过程中。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投资协议》中没有约定由上诉人与案外人新蒲新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委托对其资产进行评估，并作为借款核销的依据；2、资产评估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借款纠纷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借款合同中约定其核销方式是向被上诉人提交有关合同和发票，故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积极向被上诉人进行过核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如何认定；三、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点一。本案由纳众公司、深圳领歌公司、贵州领歌公司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体现，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争点二。经查，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深圳领歌公司签订《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之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后，为履行该协议4.4条、4.5条之约定，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纳众公司与深圳领歌公司、贵州领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即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纳众公司之间确实具有委托代理关系，纳众公司是受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签订《借款合同》，但是，在纳众公司与深圳领歌公司、贵州领歌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纳众公司不是以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名义签订合同，而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同时，《借款合同》约定深圳领歌公司、贵州领歌公司对还款条件无异议且放弃对纳众公司的一切抗辩权。因此，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对于出借和还款问题，直接约束纳众公司与深圳领歌公司、贵州领歌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应认定为纳众公司。关于争点三。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在投资协议约定的全部装修款到账后的一个月内，乙方应出具不低于甲方给予乙方的装修支付总数值的相应的装修合同、装修票据等证明及发票给甲方，予以核销···在投资协议约定的全部搬迁款到账后的一个月内，乙方应出具相应的搬迁物流票据及证明等给甲方，予以核销”，但深圳领歌公司并未在收款后一个月内提供相应装修合同、装修票据等证明及发票，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搬迁物流票据及证明。因此，深圳领歌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关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之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与《资产评估报告书》，不能证明其可以免除本案还款责任，对该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深圳领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9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领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雨审判员 何 亮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叶迪书记员霍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