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田园路北段泰宏建设集团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秦羡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芦，山西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东，男，一九七六年四月一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林州市凌阳镇居民，住河南省林州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和平北路三给村东龙盛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王晓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生，男，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员工，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珊珊，山西君宜（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建设公司）、上诉人杨晓东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盛兴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Ｏ二Ｏ年六月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芦，上诉人杨晓东，被上诉人旺盛兴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生、刘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杨晓东不向被上诉人旺盛兴工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垫资费）及逾期违约金，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对上诉人杨晓东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泰宏建设公司从未签订过《钢材购销合同》，也未授权过杨晓东代表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更没有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工贸公司核对过账目，旺盛兴工贸公司相关证据对泰宏建设公司没有约束力。在《钢材购销合同》加盖的印章，从肉眼即可辨认出与泰宏建设公司的印章不同，而旺盛兴工贸公司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系泰宏建设公司刻制，也不能证明泰宏建设公司授权杨晓东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旺盛兴工贸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原审判决却以泰宏建设公司未对公章申请鉴定为由，要求泰宏建设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显然违反举证规则。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杨晓东支付被上诉人旺盛兴工贸公司垫资费951393.28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承担逾期违约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为杨晓东在对账函中确认的垫资费是当事人对钢材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是错误的。从旺盛兴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结算表可知，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本质是利息，而并非结算货款。而且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的期限自提货起最长不超过四十天，因此即便计算资金占用费也应当以四十天为限，超过之后杨晓东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旺盛兴工贸公司的结算表明显在超过四十天之后仍然计算资金占用费，显然违反合同约定。原审判决不加以区分，显然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杨晓东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承担逾期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更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旺盛兴工贸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一）泰宏建设公司系合同相对方，负有履行合同义务、支付欠付款项及违约金的责任。首先，如一审查明的事实，泰宏建设公司与答辩人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泰宏建设公司应受合同约束，承担支付欠付款项及违约金的合同责任。其次，依照《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答辩人所供钢材均运至泰宏建设公司承包的大同市左云县帽帽山项目。泰宏建设公司作为帽帽山项目承包人，有权要求发包方支付项目工程价款，即答辩人交付的钢材的实际受益人系泰宏建设公司。（二）涉案合同系泰宏建设公司的行为，其所称未签订、也未授权杨晓东签订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泰宏建设公司系大同帽帽山项目的承包人，从大同帽帽山项目的承包，到太原红旗渠会馆四层办公室内与泰宏建设公司签订合同，到大同帽帽山项目处合同到货的履行，答辩人有理由相信泰宏建设公司印章真实、杨晓东代理合法。其次，杨晓东从未向答辩人告知其与泰宏建设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答辩人涉案所有行为均是对泰宏建设公司而为，泰宏建设公司内部关系与答辩人无关。再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泰宏建设公司否认合同上印章，应当由其进行举证，否则就应承担相应后果。（三）《钢材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担保方式为“公司担保”，根据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规定，泰宏建设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无论从合同主体履行义务角度，还是担保或代理等角度，泰宏建设公司均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支付答辩人资金占用费并承担逾期违约责任并无错误。（一）上诉人与答辩人对资金占用费已确认一致的部分，上诉人应诚信履行。根据二Ｏ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钢材供货结算表》、《对账函》中，杨晓东已经签字确认了截止二Ｏ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双方合同的结算金额，资金占用费金额951393.28元已经双方认可确认一致，应予履行。（二）资金占用费系货款结算部分，非违约责任。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以及双方多次对账函载明的内容显示，资金占用费是双方对钢材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约定真实有效。综合合同整体看，该条款中的资金占用费是结算价格的组成部分，并不是应付货款的利息，另资金占用费系钢材行业交易规则和习惯，其实质是钢材提货时与钢材付款时的时间差期间的钢材波动价格；且该条款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四十天，是指应付货款最长期限为提货之日起四十天，并不是指资金占用费计算期限为四十天。一审认定上诉人支付垫资费并无错误。（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并不过高。如严格根据合同第十条约定履行，违约金按欠款总额每日2.5‰计算，将远远超过一审判决金额。一方面，一审判决已将资金占用费截止不再计算；另一方面，违约金基数以欠付货款金额为准，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即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大幅度减免，相较钢材行业价格波动给答辩人带来的损失，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并不过高。三、请人民法院综合考虑答辩人的劣势地位，依法公正裁决。答辩人为小型民营公司，本着诚实守信、互赢互利的态度与泰宏建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在合同中只对最基本的项目进行了约定，给予了上诉人非常宽松的交易条件，且在及时履行自身义务的同时，给予上诉人资金方面的问题予以理解，从二Ｏ一三年起就一直垫付货款。上诉人利用答辩人的垫资，经营多年，收益多年，反而对此笔债务持回避态度令人心寒。如今长期的垫付资金已经使得答辩人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且答辩人已放弃了部分应得利益，认可一审对违约责任的调整，以促成纠纷的尽快解决。恳请二审充分考量答辩人的实际情况，依法裁决。旺盛兴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钢材款961560.69元；2．判令二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资金占用费1363992.88元；3．判令二被告支付按合同约定从二Ｏ一六年七月十二日起至还款之日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滞纳金（按每日2.5‰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Ｏ一三年四月二十九日，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与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供方旺盛兴工贸公司，需方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合同编号20130429001，签订地点太原龙盛钢材市场……二、质量标准为国家标准。三、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国家标准。四、合同耗损标准及供应办法：螺纹、型材按理论重量计算；线材按过磅重量计算，磅差3‰。五、交（提）货方式、、地点为大同市左云县帽帽山煤业有限公司六、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为运费、卸车由需方负责。七、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货到工地日起按每吨每天5元计息，付款期限自提货日起最长不超四十天，太原现金（支票）计算。八、担保方式（也可另立担保合同）为公司担保。九、本合同解除的条件为货款两清、自动解除。十、违约责任：需方付款违约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另按欠款总额每日2.5‰付供方滞纳金。十一、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若协商未果，依法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十二、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起生效。原告与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在该份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开始供货。二Ｏ一四年八月三十一日，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与被告杨晓东经核对账务，杨晓东确认欠原告货款961560.69元、资金占用费475921元；二Ｏ一五年一月十三日，原告与杨晓东对账，杨晓东确认欠原告货款961560.69元、资金占用费634412元；二Ｏ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原告与杨晓东再次对账，杨晓东确认欠原告货款及资金占用费1595972.69元，本期垫资费316981.28元。二Ｏ一六年七月十二日，原告给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发送对账函，要求其对所欠货款及资金占用费1912953.97元、本期垫资费412599.6元进行确认，杨晓东未签字。另查明，被告泰宏建设公司重审庭审期间，提出公司未与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签订合同，也未授权杨晓东与原告签订合同，合同上泰宏建设公司所盖公章不具有真实性。但泰宏建设公司至今未申请对合同上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也未就杨晓东是否涉嫌诈骗到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与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后，被告杨晓东应当对拖欠的货款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清偿的民事责任。被告泰宏建设公司在合同中对保证方式的约定不明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杨晓东在二Ｏ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按合同约定签字确认的钢材供货结算表、对账函中确认欠钢材款961560.69元、垫资费951393.28元，是当事人对钢材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支付货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应以被告杨晓东在最后一次对账中，确认的货款本金961560.69元、资金占用费951393.28元为准。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提出垫资费过高，从双方所签合同第七条条文的意思及整个合同来看，该条约定的主要目的在于钢材价格及货款结算方式的确定，而第十条对违约责任也另外进行了约定，因此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垫资费属于货款的组成部分，不能视为是对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金的约定，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泰宏建设公司提出未与原告签订合同，合同上泰宏建设公司的公章不存在真实性，也未委托他人参加原审诉讼，但被告泰宏建设公司未申请对合同上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对原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真伪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要求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本金、资金占用费的违约滞纳金，从二Ｏ一六年七月十二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每日2.5‰计算，考虑原告的实际损失及合同的履行和预期利益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承担的资金占用费中，已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资金成本的损失，综合考虑，本院将被告杨晓东、泰宏建设公司承担的违约金酌定调减为以欠货款本金为基础，从被告杨晓东签字确认的二Ｏ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次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晓东支付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钢材款961560.69元、资金占用费（垫资费）951393.28元，共计1912953.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杨晓东支付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欠付货款961560.69元的逾期违约金，从二Ｏ一五年九月一日起至付清所欠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本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被告泰宏建设公司对上述被告杨晓东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旺盛兴工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所查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对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身份界定不明，原则上被上诉人旺盛兴工贸公司不应起诉杨晓东个人，但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查明，杨晓东挂靠泰宏建设公司，以泰宏建设公司名义承包大同帽帽山项目进行施工，并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工贸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货物送至大同帽帽山项目工地。杨晓东自诉私刻泰宏建设公司印章对外进行交易。从两者关系、诉讼过程中的表现看，泰宏建设公司对于杨晓东的行为显然知情，却始终采取放任、回避的态度，以规避风险及责任承担。原审判决杨晓东承担给付剩余货款、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泰宏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旺盛兴工贸公司主张从提货四十天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杨晓东认可，一审将该费用持续计算至双方认可的最后一次对账时间止，此后以剩余货款本金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50808元，由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杨晓东各负担25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孙广金审判员 米青山 二Ｏ二Ｏ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