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84民初1290号原告：李北妹，女，汉族，1950年2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四会市**************，公民身份号码：442************42X。委托代理人：冯松斌，广东承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四会市******竹寨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1284MF2141717U。法定代表人：周某1。委托代理人：莫俊杰，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汉荣，系被告的社员，男，汉族，1970年1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四会市**************，公民身份号码：441************41X。被告：周兆东，男，汉族，1993年12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31。原告李北妹与被告四会市******竹寨经济合作社（简称：被告一，或竹寨经济合作社）、周兆东（简称：被告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冯松斌、被告竹寨经济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莫俊杰及周汉荣、被告周兆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20年1月份，原告得知两被告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水田合同》的约定内容。该承包合同约定：1、承包农田面积、用途，四至范围，以竹寨大道为坐标，西面和仔上段34.77亩、罗卜地25.06亩、曹角上段11.73亩、码头13.72亩、莫头门口19.9亩，总面积共105.18亩水田承包给乙方种植盆景、绿化树；2、承包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共十五年，期满后恢复原貌交回甲方（平整田地）；3、承包租金及交付方式：按每年每亩1100元交付，每五年递增15%，先交租后使用，必须在每年的2月1日前缴清当年租金。乙方自农田使用之日即2020年1月1日前一次性向甲方缴交第一年的租金共115500元和保证金共115500元。原告认为该承包合同明显是显示公平，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首先，该承包合同既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采用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发包，也没有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其次，该承包合同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被告一仅是单凭一份2019年11月23日出具的《竹寨村经济合作社连片水田出租代表签名表》就说明是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的同意，明显是违反了法律规定。签名表仅能证明这些村民参加了会议，并不能证明该些村民对出租水田给被告周兆东一事进行了表决并同意。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为此，原告多次找被告一交涉，要求收回承包水田，但遭拒绝。综上所述，被告一擅自将属于原告村集体大部分水田发包给被告二，侵害了原告的优先承包权，严重损害了原告村集体的利益。因此，向贵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一与被告二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水田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二立即返还承包的水田。三、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补充说明：1、所发包的水田性质属于基本农田性质。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是禁止任何个人或者单位去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所以本次发包行为为无效。2、被告竹寨经济合作社的发包程序违法，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没有得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亦没有报乡镇呈批。3、被告竹寨经济合作社没有通知全部村民召开村民会议，没有告知发包内容，系侵犯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的优先承包权，所以本次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被告一答辩：1、原告所列举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规定违反即导致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的无效情形。2、退一步说，即使原告所列举上述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被告所提交的会议决议签名表，均是村民本人签名，系这些村民的真实意思，证明了村中绝大部分村民均同意签订本案合同，也即可证明签订合同系被告集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再召开多少次村民小组会议，结果都是一样。所以综上，被告认为，本案的案涉合同系签订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被告二答辩：我与被告一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承包水田合同（附《竹寨经济合作社连片水田出租户代表签名表》）。证明两被告签订合同以及约定相关权利义务等事实。2、证明2份（内容属于案外人证言）。证明没有依法召开会议。该会议是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没有告知村民相应的发包内容，只要求村民签名。证明程序违法，案涉承包水田合同是无效的。被告一对原告举证证据的质证：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两份证明，认为原告的证明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其举证不予认可。另根据证据规则，无提前申请证人且证人无合理理由不出庭，证人所出具的书面证言不具备证明力。被告二对原告举证证据的质证：我与被告一质证意见一致。被告一举证：1、村民大会会议表决、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证明被告签订《承包水田合同》是经村民大会表决决定。2、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公告）。证明发包水田、《承包水田合同》和村民有优先承包权等情况已于2019年11月22日通过户代表微信群和在文化室张贴公告的方式向全体村民公告。3、照片（公告）。证明村委会和被告已于2019年7月份向村民公告即将发包水田和村民有优先承包权的情况。原告对被告一举证证据的质证：对证据1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没有村民大会召开的日期、亦没有大会地点，其落款日期是2019年12月11日与我方提交的证据承包水田合同户代表签名是不一致的。该证据上村民的签名并不是在村民大会上由村民所签，其实际签订的日期也不是2019年12月11日，其实际签订的日期是2020年4月下旬，在收到我方的起诉材料后再找到相应村民要求其签名，且没有注明要求村民要表决的事项。退一步说，即使村民在该村民大会会议表决上签名亦只是对该表决上的事项进行重新表决，并不能认定是对本案承包水田合同的追认。对证据2三性不予确认。所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竹寨经济合作社的户代表显示成员为63人，而被告所提交的证据1中，由竹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其户数为70户。显示户代表并不是将所有户数都拉入群中，在群中公告并不能证明是对所有户代表进行公告，且该群中亦存在不属于户代表的人存在。对证据3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显示的公告日期为2019年11月22日，但在周天水的手机上于2019年10月22日已经是存在该照片，亦存在一组2019年11月22日的照片。所以该组照片存在伪造。补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意见，因为证据3是被告村民周天水提交，周天水的行为不能代表周汉荣及竹寨经济合作社，充其量其只是作为一名普通村民出庭作证，但是因为周天水已经参加旁听庭审过程，我方认为不应采纳周天水的证言和其提交的证据及行为。被告二对被告一举证证据的质证：我没有意见。被告二没有举证。根据原告的陈述和被告的答辩及经庭审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竹寨经济合作社有意将其集体所有的105.18亩水田（四至范围，以竹寨大道为坐标，西面和仔上段34.77亩、罗卜地25.06亩、曹角上段11.73亩、码头13.72亩、莫头门口19.9亩）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于2019年7月24日在村公示栏张贴《通知》一份，该《通知》内容为：“竹寨村各位村民：你们好，本村位于省道S260线旁的约110亩水田已丢荒多年，按照本村水田所处的位置，现今市场价每亩租金可达1000-1200元，若能发包出去每年可以收入数十万元，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为了加强土地管理，合理利用土地，切实保护耕地，促进本村集体的可持续发展，现拟将本村水田统一发包，充分利用好本村村集体的土地资源，发展集体经济。注：在同等条件同等价钱下本村村民可优先承包，但前提是所做用途必须符合国家政策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若本村村民有意承包请在2019年7月31日前到村委会缴交诚意金。（另承包期限最低为15年）本通知公示期限：2019-07-24至2019-07-31。”于2019年11月22日在村公示栏张贴《公告》一份，该《公告》内容为：“经政府有关部门招商，有客商有意承包本村合作社连片水田，由楼村塘边至和仔上段全部。条件人如下，如有兄弟有意承包，在同等的条件下优先，或有更好价格的客户可以推荐，期限起公告7天内。”同时张贴了与本案案涉合同内容一致、但承包方处空白的《承包水田合同》文本。2019年11月23日部分村民（户代表）在《竹寨经济合作社连片水田出租户代表签名表》签名，于2019年12月13日被告一与被告二签订了《承包水田合同》，合同约定了承包的土地范围、年限、租金和用途等，其中用途为“种植盆景、绿化树”；该合同由四会市******民委员会盖章见证。被告竹寨经济合作社提供的日期为2019年11月23日的《竹寨经济合作社连片水田出租户代表签名表》中，签名并捺印指模的户代表有曾秀英等60名，但从字迹上看，有近半名字是由当中的户代表代签。村民会议表决原则上是须分同意栏签名和不同意栏签名的，被告竹寨经济合作社称上述签名表是签名同意由被告周兆东承包水田的签名表，因没有不同意见的人，故没有不同意人签名的那一份表。诉讼中，被告一提交的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的一份《村民大会会议表决》，上有57人（户代表）签名，内容为同意发包案涉土地；被告一提交的日期为2020年5月10日一份《村民小组会议表决》，内容为追认时任村小组长周汉荣于2019年12月13日代表本村与周兆东签订的《承包水田合同》。对于案涉水田是否属于基本农田和案涉合同是否报当地镇人民政府批准的问题，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函询四会市江谷镇人民政府，四会市江谷镇人民政府复函称：“案涉《承包水田合同》的土地（四至范围，以竹寨大道为坐标，西面和仔上段34.77亩、罗卜地25.06亩、曹角上段11.73亩、码头13.72亩、莫头门口19.9亩）属于基本农田。2、案涉《承包水田合同》并未经由我单位审核批准在四会市三资交易服务平台上进行公开招投标。”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辩，对于被告一与被告二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水田合同》的效力问题，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于耕地等一般农地的发包承包，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对于其他方式的承包（指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的承包；且承包应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第五十一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我国《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个人或者单位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被告一向被告二发包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因此其合同约定用途为“种植盆景、绿化树”是违反《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和“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的法律规定的。被告二是属于被告一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被告一向被告二发包土地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按查明的事实，被告一并未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二是经事后追认；被告一与被告二所签订的合同没有依法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告是被告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案涉土地的承包，依法有在同等条件优先承包的权利，被告一发包案涉土地时没有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没有公布签订合同的时间地点，致原告无法行使优先权。鉴于被告一与被告二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禁止规定，土地发包程序没有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而损害了本集体经济组织部分成员的合法权益，合同的签订也没有依法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被告一与被告二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水田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告二应返还承包的水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四会市******竹寨经济合作社与被告周兆东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水田合同》无效。被告周兆东立即返还承包的水田给被告四会市******竹寨经济合作社。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两被告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黄建强书记员  叶永发书记员叶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