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海，男，194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林全，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王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部县王家镇。 法定代表人：张鹏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文，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王家镇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部县王家镇龙头桥村。 法定代表人：黄海元，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中，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南部县王家镇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村支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友，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南部县王家镇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文书。 原审第三人：黄立新，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洪，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中海因与被上诉人南部县王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家镇政府）、南部县王家镇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黄立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6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中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家镇政府、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黄立新连带承担刘中海所出借的公路集资款20,000元的本息，以2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商业银行一年期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08年8月5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家镇政府、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黄立新承担。事实与理由：时任南部县大富乡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刘中海于2008年8月5日以个人存款垫资向大富乡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交纳了公路集资款20,000元，该办公室向刘中海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此后，黄立新利用其在当时系村支书兼出纳的方便条件，以该《收据》的复印件在村级账务中作了报销，但一直未将该款返还给刘中海，刘中海曾多次向县、乡、村的相关领导反映和投诉，但都因故未果，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驳回刘中海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一、本案一审人民法院严重偏离了应有的审理方向。（一）违规分配举证责任。刘中海在一审中出示了盖有“南部县大富乡公路建设办公室”鲜章的《收据》及相关证据资料，刘中海已尽到举证责任，证明了债权的真实性。黄立新出示的其于2011年8月29日给刘中海支付利息的《现金单据》进一步证明了借款的真实性。一审人民法院要求对该《现金单据》进行痕迹鉴定，将审理借款关系变成审理借款利息真伪的过程，刘中海承担了依法不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二）错误解读鉴定意见。1．案涉鉴定意见明确无法辨认刘中海三字的真伪，一审认定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对刘中海进行了利息结算无事实依据。2．即使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给刘中海支付借款利息858元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刘中海收到了此笔借款产生的部分利息，不能证明刘中海已收到了本金20,000元。（三）纵容虚假证据。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出示的《现金（付）据》右下角的“刘中海”不是刘中海本人所签；刘中海从未雕刻、使用过“同意报销”的方凿。二、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允。（一）有据不依。对刘中海提交的盖有“大富乡人民政府公路集资办公室”鲜章的《收据》不作为认定案情事实的依据，却将相关责任人制作的虚假《收据》予以采信，明显错误。（二）故意歪曲案件事实真相。黄立新提交的《借条》不是事实，刘中海不可能将唯一债权凭证提供给黄立新。（三）主观臆断，逻辑紊乱。一审认定《现金单据》上“刘中海”的签名系刘中海本人所签没有依据；一审以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已支付利息为由认定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已支付本金于理不通。三、判决结果错误。（一）隐瞒了黄立新伙同相关工作人员用原始《收据》第三联的复印件予以报销的事实，未查清报销后款项的归属。（二）刘中海在卸任前后不间断地找县、乡、村的相关工作人员，要求返还该笔借款，一审认定刘中海“未提出任何异议”错误。（三）无任何证据显示刘中海收到了借款本金20,000元，一审驳回刘中海的诉讼请求错误。此外，一审对鉴定费未作处理错误。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不当，故意采信虚假证据、虚构案情事实，隐瞒一方当事人的经济违法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严重损害了刘中海的财产权利。 王家镇政府辩称，1．刘中海与王家镇政府未形成借贷关系，王家镇政府不具有返还刘中海20,000元的义务。2．王家镇政府是行政主体，其向村民收取公路集资款是其对村民的具体行政行为，若要将王家镇政府作为被告，则应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民事诉讼，王家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3．王家镇政府向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收取了20,000元公路集资款的事实是确定的，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向刘中海借了20,000元的事实也是明确的，本案争议焦点为这20,000元是否已经偿还，与王家镇政府无关。4．王家镇政府与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黄立新各自独立，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中海对王家镇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辩称，20,000元已经付给出纳黄立新，至于黄立新是否支付给刘中海，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不清楚。 黄立新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黄立新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刘中海仅凭一张《收据》主张权利，缺乏事实根据。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账簿中的利息支付凭证，黄立新收回的借条原件，证明该笔款项已经全部付清。刘中海称其对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账簿中加章的“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鉴不知情不属实，刘中海时任村主任，主管账目报销，对村级账目的收支情况完全知情。同时村里每年还有上级拨付的专项资金，刘中海理应直接在村级账目中将自己垫付的款项予以扣除。该笔款项已实际支付，虽没有收回收据，但黄立新认为已收回借条原件，未收回刘中海手中持有的收据无关紧要，这也是符合情理的。3．该笔款项已时隔多年，刘中海现在主张权利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限，这在一审中也已阐明。4．黄立新时任出纳，经办此事系职务行为，即使此款未偿还，黄立新也不应直接承担偿还义务。 刘中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家镇政府、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或黄立新返还刘中海所交纳的“公路集资款”本金2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从2008年8月5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因村道公路建设号召村民集资。刘中海时任南部县大富乡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以个人存款向南部县大富乡龙头桥村村民委员会垫资20,000元用于向南部县大富乡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交纳。2008年8月5日，南部县大富乡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收到该笔款项，并出具《收据》一张，其主要内容为：“收到15村（刘中海交）集资款20,000元”，南部县大富乡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盖印确认。 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供《现金（付）单据》一份，内容为：“付款单位：龙头桥村时间：2011年8月29日村借刘中海现金20,000元（贰万元整）利息按银行利息7厘8结算金额：858元会计：刘中友出纳：黄立新经手人：刘中海”。单据中还盖有“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鉴。刘中海对该份单据中“刘中海”签名及印鉴提出异议，认为签名不是其所写，印鉴也不认可，并于2020年1月6日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4月2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02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为：“……检见：检材字迹中可辨识的部分笔画与样本字迹的书写风貌、书写水品、字体字形等笔迹一般特征存在相同反应，相同单字和部首的部分细节特征也存在相同反应……但二者笔迹细节特征也存在一定的差异；同时。‘海’字的细节特征难以充分比对……五、鉴定意见无法判断送检的标称为‘2011年8月29日’的《现金（付）单据》原件上‘经手人’部位‘刘中海’署名字迹是否是刘中海书写”。 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供《记账凭证》一份，主要内容为：“时间：2015年12月16日摘要：补录2008年上交乡公路应付款借方：20,000集资款明细科目：现金贷方：20,000复核：黄立新印”。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还提供《定额发票报销汇总单》、《现金（付出）单据》等多份凭证复印件，以上凭证均盖有“同意报账刘中海”印鉴。 黄立新提供《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刘中海名下现金贰万元（20,000.00元）此款用于乡公路集资。借款人：龙头桥村经办人：黄立新20**年8月5日”。 另查明，南部县大富乡已并入南部县王家镇，相关权利义务由王家镇政府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2008年8月5日刘中海因修建公路集资为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垫付了公路集资款2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家镇政府、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对该垫资款应否返还。根据现有证据及认定的事实，应认定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已将该笔“公路集资款”返还刘中海。理由如下：1．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交了《现金（付）单据》，证明已支付刘中海垫资款利息858元，刘中海对此表示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字迹是否是刘中海书写”，无法否认为刘中海签名；结合《现金（付）单据》上还有“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鉴，该印鉴在村账簿中多次出现。鉴于刘中海2011年时任南部县大富乡龙头桥村村主任，其能够接触账簿，相关开支应由刘中海同意。若“同意报账刘中海”印鉴不是其所有，村上相应开支便不能支出。现村账簿前后内容完整，无增添及重新装订痕迹，故对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交的《现金（付）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单据记载，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已对刘中海垫付的“公路集资款”进行了利息结算，且支付五个半月利息858元之后再未支付过利息，可证明本金20,000已结清；2．刘中海2008年至2017年一直任龙头桥村村主任，村上开支均需其签字。从2008年8月5日垫资至起诉时，在长达九年的时间内，若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没有返还垫资款也未支付利息，刘中海应在村开支中扣除，或向法院主张权利，但刘中海一直没有主张，显与常理不符；3．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交的《记账凭证》记载，“补录2008年上交乡公路应付款20,000元”，该20,000元已现金支出，刘中海作为村主任也未提出异议；4．黄立新提交的《借条》，与民间还款后收回借条的日常习惯相符。刘中海对该《借条》虽不认可，但未举出相反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中海垫资的“公路集资款”应已返还刘中海，刘中海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中海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0元，由刘中海负担。 二审中，刘中海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1年2月15日的《现金（付）单据》打印件一份，上面加盖有“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但刘中海未在该单据上签字，拟证明黄立新所称刘中海在每张报销凭证上签字的说法不属实。“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是对方制作的，与刘中海无关。 王家镇政府质证称，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质证称，该票据是真实的，因经办人是刘中友，故刘中海没有签字，但刘中海盖了印章的，刘中海在80%的票据中均加盖了印章。 黄立新质证称，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票据上加盖的“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鉴是客观真实的，结合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的账簿中绝大多数票据均盖有此印鉴，证明刘中海对账簿中的收支情况是完全知情的。 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为反驳对方的上诉主张，提交了2011年11月10日的《现金（收）单据》一份，该单据上既有“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也有“同意支付刘中海”的签字，且“同意支付刘中海”的签字覆盖在“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之上，拟证明刘中海对“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的存在是知情的。 刘中海质证称，该票据是真实的，字是刘中海签的，但印章不是刘中海加盖的。 王家镇政府质证称，该票据是客观真实的，该票据是先盖的“同意报账刘中海”的章再由刘中海签的字，说明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称该章一直在刘中海处是真实的。 黄立新质证称，赞同王家镇政府的意见。 二审中，刘中海称其于1988年至2017年期间担任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主任，“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是当时的支部书记刘大金于1997年雕刻后交给刘中海的，大概在2001年5月刘大金卸任时就将该印章还给了刘大金。 二审查明，刘中海因在一审中申请对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交的2011年8月29日的《现金（付）单据》上“刘中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向西南政法大学交纳鉴定费1,1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刘中海于2008年8月5日为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垫付公路集资款2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立新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借条》显示，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于2008年8月5日在刘中海处借款20,000元用于上交公路集资款；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加盖有“同意报账刘中海”印章的、2011年8月29日的《现金（付）单据》显示，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曾借到刘中海现金20,000元。刘中海虽对前述《借条》、《现金（付）单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该《现金（付）单据》上有“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刘中海在本案二审中自认其于1997年开始持有并使用该枚印章，同时刘中海认可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提交的、上面既有“同意报账刘中海”的印章又有刘中海本人签字且刘中海本人签字覆盖在“同意报账刘中海”印章之上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0日的《现金（收）单据》的真实性，据此可以推定，截止2011年11月10日，刘中海依然在使用“同意报账刘中海”这枚印章，故刘中海对加盖有“同意报账刘中海”印章的、2011年8月29日的《现金（付）单据》也应当是知情并认可的。根据前述《借条》及《现金（付）单据》显示的内容，结合刘中海于2008年8月5日为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垫付公路集资款20,000元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于2008年8月5日在刘中海处借款20,000元，用于支付公路集资款。 关于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是否已偿还案涉借款的问题，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称已将20,000元支付给出纳黄立新，黄立新称已将该20,000元偿还给刘中海并收回了《借条》原件。黄立新出示了其以“经办人”身份于2008年8月5日向刘中海出具的《借条》原件，符合还款后收回债权凭证的交易习惯。刘中海虽仍然持有大富乡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08年8月5日出具的《收据》，但该《收据》仅是刘中海代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缴纳公路集资款的缴款凭证，不能以此当然认定刘中海与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成立借贷关系。一审认定该笔款项已由王家镇龙头桥村村委会返还给刘中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中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鉴定费1,100元，均由刘中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中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