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虹，女，汉族，1969年11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法定代理人：张明久，男，汉族，1971年12月23日生，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建，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烨，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4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MA0011YNX4。法定代表人：苏同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琼，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敏，女，汉族，1969年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树华，重庆市大渡口区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梁虹与被上诉人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客公司）、被上诉人张敏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426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上诉人已经穷尽举证义务，被上诉人路客公司并未举示任何相反证据。上诉人举示的报案笔录与《路客房屋管理协议》之间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一审法院未能作出理性判断。2、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并非需要固定支付劳动报酬，即使是即时支付计件工资报酬，也不妨碍对劳动关系本质的认定。路客公司称，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不存在亦不构成劳动关系。首先，从关系性质上看，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梁虹不受路客公司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的地位处在同一个平台上。其次，从梁虹与路客公司工作内容上看，梁虹仅为路客公司聘请的临时的保洁兼职人员，在工作时间、内容及获取报酬及方式均具有不确定性。根据房源情况，在有需要对房屋进行保洁时，才通知其前往完成房间的保洁，且依据其所提供的“报案笔录”中亦已有说明。再者，从工作形成条件上看，双方仅是以口头的形式完成保洁工作的意向，且梁虹每完成一次保洁，及时结清了费用，属于达成合意即成立，体现的是一种即时结清的关系，具有临时性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张敏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梁虹一审诉称：请求确认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从2017年4月28日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查明：2018年4月28日，梁虹在重庆市渝中区做清洁时晕倒，被送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经诊断为1.前交通动脉瘤；2.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继发性癫痫。梁虹住院治疗50天，出院诊断为：1.脑疝；2.大脑前交通动脉瘤；3.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交通性脑积水；5.双侧颈内后交通动脉起始处膨大；6.颅内多发脑梗塞；7.肺部感染；8.继发性癫痫；9.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为：1.外院继续治疗；2.加强营养、肢体功能锻炼；3.我科门诊随访。2019年4月22日，梁虹以路客公司为被申请人、张敏为第三人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4月29日，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编号2019-537号《证明》，证明本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情形，梁虹乃以本案请求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为证明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梁虹举示了以下证据：1.报案笔录2份；笔录系渝中区公安分局朝天门派出所制作，被询问人分别为卢双林、张敏。卢双林陈述其是民宿的管理人员，该民宿是从2018年2月底开始经营，老板是张敏，卢双林通过“途家”网上请的梁虹，之后觉得梁虹做的不错，就直接和梁虹联系了，就不通过途家网了。梁虹是在民宿开始时就来了，大约两个月前，做的兼职，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就是口头约定一次40元劳务费。只要有客人离开，卢双林会通过微信通知梁虹来打扫清洁，每次做完清洁后，由梁虹拍照发给卢双林，卢双林审核后就通过微信发红包的方式将40元劳务费发给梁虹。张敏陈述棉该房屋是其房屋，现用于经营民宿，从2017年6月开始，和路客公司签订的合同，民宿由张敏和路客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房屋的经营收益归张敏，但需扣除公司的管理费用等各项费用。房屋的清洁由路客公司负责，重庆这边的具体负责人叫卢双林，卢双林请的梁虹做清洁，梁虹的工资是由路客公司支付给梁虹，每次40元。2.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该协议系2017年4月28日，路客公司（协议中称甲方）与张敏（协议中称乙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作为专业精品民宿服务的互联网平台，受乙方委托全权管理乙方房屋并提供以下系统服务：……3.线下运营服务……b）统一安排清洁人员打扫、清洁和整理房屋，保持干净卫生的良好入住环境；c）按照甲方要求和标准，检查、更换和配置必要的生活用品或消耗品，如纸巾、饮用水、饮料、拖鞋、牙膏牙刷和零食等；f）线下服务由甲方派出经过培训的兼职员工完成，相关薪资待遇按甲方制定的发放标准由乙方在房源收入中支出。3.路客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在企业信息经营范围中显示有酒店管理、住宿。梁虹举示上述三组证据拟证明路客公司聘请梁虹来为其全权管理的房屋做清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梁虹长期接受路客公司的工作管理，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其工作属于路客公司的重要组成部分，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路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路客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恰好说明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只是口头约定了简单的、临时性的保洁工作。张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报案笔录可以知道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实际是直接进行的招用、管理以及费用的结算，与第三人张敏无关。路客公司、张敏对梁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予以综合评定。庭审中，梁虹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梁虹是在途家网上与路客公司负责人卢双林取得的联系，后面是卢双林联系梁虹，不再经过途家网。梁虹的工作内容是给客房做保洁卫生，更换客房用品，工作时间由卢双林微信或电话通知梁虹，平时应该是由卢双林进行工作管理，因梁虹受伤后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法了解具体情况，工作报酬具体约定不清楚。路客公司陈述卢双林系重庆地区负责民宿的负责人，路客公司在渝中区棉花街都市庭院同时经营了多个民宿，并不是只有梁虹一个保洁人员，如民宿房间需要保洁，则负责人通过微信群或者是向有联系方式的保洁人员询问，有时间的保洁人员过来进行保洁，保洁结束后通过微信支付保洁费。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对象、劳动工具等劳动条件，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固定的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梁虹举示的报案笔录可以看出路客公司通过途家网与梁虹取得联系，梁虹提供保洁服务后，路客公司留存梁虹联系方式。之后通过微信通知梁虹为其经营的民宿做清洁，梁虹在每个房间清洁工作结束后，向路客公司负责人发送清洁之后的照片，路客公司审核通过后，即时通过微信向梁虹支付每个房间的保洁费40元。从工作时间来看，需要民宿出租，客人离开后，路客公司才需安排人员对房间进行保洁，工作时间具有不固定性；从工作量来看，路客公司经营的民宿的居住情况不确认，梁虹的工作量亦不确定；从工作报酬来看，梁虹的报酬系完成一间房屋的保洁工作后即时结算，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固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不同。虽然梁虹完成单间房屋保洁后需将房屋清洁之后的照片发给路客公司进行审核，但与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管理、用工指派行为存在明显的区别，梁虹与路客公司之间缺乏以劳动管理为表现的人身隶属性特征，故梁虹要求确认其与路客公司从2017年4月28日起到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虹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梁虹负担。本院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路客公司举示了新证据：1、公司管家安某与房东及多名保洁阿姨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路客公司与保洁阿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即时结清保洁费用，且该费用系房东支付给公司管家，由管家支付给保洁阿姨；2、《2019年张敏民宿房屋经营数据情况》，拟证明房间的经营情况不太理想，需要保洁打扫的情况不多；3、卢双林2018年7月31日的《离职证明》，拟证明案外人卢双林已于2018年7月31日离职，其与上诉人梁虹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上诉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受伤时的公司管理情况，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安某出庭作证。证人安某陈述，被上诉人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从她手机中摘录，其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担任公司管家的职位，在入职之后，之前的管家会与其交接房源，并推荐保洁阿姨，保洁阿姨也会推荐其朋友来做清洁，公司会进行试用后决定是否继续使用；保洁费用采取一次一结方式，依据房型不同保洁费不等，一般当天结清，有时几天一结，由房东先向公司支付保洁费用，再由公司支付给保洁阿姨，保洁阿姨对房东承担保洁费用是知情的；保洁业务分淡旺季，在旺季，有的保洁阿姨会让其家人一起来做清洁，在淡季，保洁阿姨会接其他民宿公司或者酒店的保洁业务。被上诉人路客公司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结合微信记录，证人陈述的事实能够反映民宿经营过程中房东、保洁阿姨之间就保洁费用的真实结算情况，被上诉人路客公司并不是保洁费用的事实承担者，只是代房东向保洁阿姨代为支付，故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路客公司与上诉人梁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系路客公司员工，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其手机上的微信记录仅是2019年的，不能证明梁虹受伤时公司的管理模式和结算方式，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由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规定，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三方面考量：即劳动者是否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是否在固定期间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的主营业务范畴，且与其他劳动者存在分工合作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本案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举示了《报案笔录》及《ＬＯＣＡＬＳ路客房屋管理协议》，但从《报案笔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当时的工作人员卢双林陈述，其系通过途家网与上诉人取得联系，上诉人提供保洁服务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留存上诉人联系方式，之后通过微信通知上诉人为其经营的民宿做清洁，上诉人在每个房间清洁工作结束后，向被上诉人负责人发送清洁之后的照片，经审核通过后，即时通过微信向上诉人支付每个房间的保洁费40元。该《报案笔录》的内容与《ＬＯＣＡＬＳ路客房屋管理协议》中约定“甲方统一安排清洁人员打扫、清洁和整理房屋”并不存在实质性冲突，且该《报案笔录》制作时间为上诉人受伤当日，能够反映上诉人受伤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用工关系的实际状况。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卢双林在《报案笔录》所陈述的事实与被上诉人二审举示的公司管家安某与多名保洁阿姨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安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梁虹认为安某的微信记录不能证明梁虹受伤时的公司管理情况，但上诉人梁虹持有与卢双林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并未提交，对其不能举示微信记录的原因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卢双林在《报案笔录》所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关于《报案笔录》所反映的上诉人梁虹与被上诉人路客公司之间的用工情况，本院认为，从人格从属性来看，梁虹不受路客公司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虽然上诉人梁虹完成单次房屋保洁后需将照片发给路客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审核，但与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管理、用工指派行为存在明显的区别，上诉人与路客公司之间缺乏以劳动管理为表现的人身隶属性特征。从经济从属性上来看，上诉人的报酬系完成单次房屋的保洁工作后与被上诉人进行即时结算，且依据民宿经营的淡旺季区分，上诉人的报酬也存在较大波动，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固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有显著区别。从组织从属性上看，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具有不固定性，在被上诉人路客公司没有保洁需求时，上诉人可以自行安排时间和其他工作，其工作模式灵活自主，上诉人所提供的保洁内容、劳动过程也主要依靠其自己独立完成，并不需要被上诉人路客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协调配合。综上所述，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均不能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路客公司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外在特征和内在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路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明审判员 蒋 科审判员 肖 琴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