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阳五龙水力发电站，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都镇湾镇响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528ＭＡ4Ｂ2ＥＷＤ3Ｊ（1－1）。经营者：郑德炬,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开华，长阳龙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长丰许家坪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都镇湾镇重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695138064Ｙ。法定代表人：金永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华，长阳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长阳五龙水力发电站（以下简称长阳五龙电站）因与被上诉人长阳长丰许家坪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家坪水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8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阳五龙电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长阳五龙电站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许家坪水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长阳五龙电站的扩建至250千瓦是否合法的问题。长阳五龙电站作为合法的经营主体，将40千瓦扩建至250千瓦机组，客观上通过行政审批并取得水利部颁发的取水许可证。长阳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向长阳五龙电站核发了营业执照，也是长阳五龙电站经营250千瓦的有效证据。长阳五龙电站扩建后的250千瓦发电机组包括和国家电网的上网协议、一般纳税人资格、水利部核发的对应250千瓦的取水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历年纳税发票，均可以证实长阳五龙电站改扩建后的250千瓦电站属行政许可完备的合法经营企业，且现250千瓦的手续更为完备。故一审法院认定长阳五龙电站原40千瓦合法，而250千瓦不合法是错误的。二、关于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果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弄虚作假，不听取长阳五龙电站对鉴定报告的合理反驳和提出的相关诉求。长阳五龙电站被评估的损失总计为四大版块（房屋、构筑物损失、设备损失、经营损失），其所涉评估内容零乱不完整，依据有瑕疵，不专业，适用评估标准错误，最基本的加减乘除也计算错误。鉴定不公正、不全面，混淆使用鉴定基准日价格，适用的水工建筑对应的评估标准错误，没有对长阳五龙电站的全部资产进行全面客观的评定。三、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诸多事实均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相关部门的纪要、文件等来阐述事实并作为定案根据。长阳五龙电站依照相关部门法进行客观的行政审批后改扩建并实际投入经营，有合法的工商行政许可，其经营的事项和范围均在行政许可授权的范围内，即应认定为合法。而一审法院依据的相关政府文件（有确凿证据证明其没有实际履行）所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长阳五龙电站不予认可。许家坪水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长阳五龙电站主张的250千瓦不应得到支持。除取水许可证外，长阳五龙电站还应在其他相关部门形成许可，仅凭水利部门250千瓦的取水许可证，不符合相关部门行政审批的核定的250千瓦，且该电站已被长阳县人民政府认定为事故电站。二、长阳五龙电站认为一审中鉴定机构弄虚作假不属实。鉴定机构的选择以及鉴定过程，长阳五龙电站与许家坪水电公司均有参与。三、长阳五龙电站的250千瓦不符合当时变通250千瓦的相关政策和发改委相关政策规定，不是受民事法律保护的民事行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阳五龙电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家坪水电公司赔偿长阳五龙电站各项经济损失3901272元（其中财产损失2335872元、后续收入1565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30日，长阳五龙电站原负责人郑德炬与案外人刘艺签订协议，购买了长阳五龙电站。长阳五龙电站原装机容量为40千瓦，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核准年取水量0.9万立方米。2005年5月31日，长阳五龙电站申请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年核准的年取水量3420万立方米的《取水许可证》。2005年8月10日，长阳五龙电站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名称为长阳五龙电站，由郑德炬个人经营。随后，郑德炬对长阳五龙电站进行改扩建，将原装机为40千瓦的发电机更新为250千瓦发电机并开始发电。2006年3月5日，长阳五龙电站向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水电局提交关于维修、恢复、建设方案的报告、关于恢复维修变更机组型号的报告，并进行纳税申报。2007年5月5日，长阳五龙电站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电力公司签订并网调度协议，按照电网上网协议书、供用电合同等并网发电至2014年12月止，长阳五龙电站经营期间按国家政策的要求缴纳了相关税费。2004年9月28日，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长阳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开发腰站溪流域水能资源招商合同书》，进行腰站流域水电开发，由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兴建许家坪水电公司所属的长阳许家坪电站。2005年6月28日，宜昌市水利水电局根据长阳县水利水电局报送的《湖北长阳腰站溪流域水能开发规划报告》作出宜水〔2015〕112号《关于〈湖北长阳腰站溪流域水能开发规划报告〉的批复》，同意在该流域增加开发许家坪电站。2005年12月17日，长阳许家坪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向长阳县人民政府报告，称腰站流域即许家坪电站大坝下游有单位在响石村建设开发水电项目（即长阳五龙电站扩建），属于典型的无规划、无设计、无批文的“三无”项目，请求县政府立即采取有效措施阻止其违法建设，以保护其公司的合法权益。2006年3月6日，由时任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副县长王怀炳召集县政府办公室、发改局、招商局、水利水电局、国土资源局、法制办、电力公司、都镇湾镇人民政府就长阳五龙电站扩建问题召开专题办公会，并作出〔2006〕17号《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会议纪要指出五龙水力发电站扩建系无规划、无设计、无环评、无许可的“四无”水电项目，会议纪要议定：1、由国土局、水电水利局、建设局等相关部门按职责分工对五龙水力发电站违法扩建项目发出停工通知并限期拆除。2、由工商局、水利水电局对已发证件进行审核，发现违法违规行为的，依法吊销有关证照。3、由电力公司对违法扩建的水电项目坚决不予上网。4、对遗留的原40千瓦小电站的遗留问题，由双方协商处理。5、由县政府、招商局、发改局及都镇湾人民政府负责人组成督办组跟踪督办。会议纪要下发后，纪要确定的相关内容均未落实。2014年12月，长阳许家坪水电站蓄水发电，长阳五龙电站水源切断，双方为赔偿问题经县水电局组织协商未果，长阳五龙电站遂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中，湖北亚隆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长阳五龙电站进行了评估，长阳五龙水力发电站按装机容量40千瓦损失评估为1373800.00元（固定资产986600.00元、停产损失387200.00元），按装机容量250千瓦损失评估为1895400.00元（固定资产1271300.00元、停产损失624100.00元）。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分局在一审法院调查中陈述：2005年登记设立长阳五龙电站时，没有前置条件，长阳五龙电站登记形式合法，资料齐全，当时规定的后置条件是取水许可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水电水利局在一审法院调查中陈述：水利水电局对五龙水力发电站的审批主要是取水许可和改扩建设计方案，现在增加了防洪审批，但当时没有这个审批项目。2005年12月30日，该局执法人员到长阳五龙电站现场调查后，下达了《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的通知书》，要求停止违法行为，并于2006年3月10日前报送改扩建工程方案和相关资料审查，但长阳五龙电站未报送也未停工。该局收到了〔2006〕17号《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并进行了调查和督办，但长阳五龙电站未按照答复的时间向该局履行报告手续。对于水电企事业的各项审批要求，当时没有形成完整的系统，所以全县水电企业肯定存在手续不完备的情况，这是历史原因形成的。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局在一审法院调查中陈述：2006年《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水能资源开发和利用管理的意见》（鄂政发【2006】25号）是2006年3月13日印发的，该文件对审批事项作出了详细的规范，水电项目申报后经水利、国土等多项审批，由宜昌市发改委最终核准。长阳五龙电站在改建扩容时，该意见还未完全实施，该意见下发之后，该局才严格按意见进行审批。当时全县类似的水电站在约有四五十家，均没有按意见要求审批。对长阳五龙电站的未审批情况，从尊重历史的角度，不能认定为违规，也没有进行过处罚。鄂政发[2005]12号《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国务院投资体制改革决定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对企业不使用政府投资建设项目，一律不再审批，按照《政府核准的投资项目目录（湖北省2004年本）》、《湖北企业投资项目核准暂行办法》和《湖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暂行办法》（附件），区别不同情况分别实行核准制和备案制。在附件一《政府核准的投资项目目录（湖北省2004年本）》第二条能源（一）电力（水电站）规定：装机容量3000千瓦以下跨市州河流上的项目由省政府投资主管部门核准，其余项目由市州政府投资主管部门核准。附件二《湖北企业投资项目核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项目申报单位在向项目核准机关报送申请报告时，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附送以下文件：（一）、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城市规划意见；（二）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项目用地审批；（三）、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审批意见；（四）、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应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二十条规定：项目核准机关会同城市规划、国土资源、环境保护、银行监管、安全生产等部门，加强对企业投资项目的监管。对应报核准而未申报的项目、虽然申报担未经核准擅自开工建设的项目，以及未按项目核准文件要求进行建设的项目，一经发现，相应的项目核准机关应立即责令其停止建设，并依法究有关责任人的法律和行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长阳五龙电站从装机40千瓦扩建到250千瓦的合法性。长阳五龙电站认为，长阳五龙电站是由原合法的“五龙水力发电站扩建而来，具有工商部门的登记合法经营资格，经营期间已与国家电网签订并网供电协议，向国家相关税费，按当时水电部门的管理要求是合法经营，多年以来其经营并资格未受到任何行政部门撤销，因此其合法性事实上是被国家管理机关认可的。许家坪水电公司认为，虽然长阳五龙电站有工商登记及其他部门部分行政许可，但根据鄂政发[2005]12号《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国务院投资体制改革决定的意见》规定，长阳五龙电站在扩建前有多项审批事项未经相关国家机关批准，实质上就是不合法，客观上〔2006〕17号《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未实施，其他行政机关也未对长阳五龙电站经营资格的进行审理和处理，但国家机关未处罚并不说明其合法合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非法利益不受保护。本案中，虽然长阳五龙电站扩建时全县水电企业审批管理普遍存在审批不规范的现实状况，但无论什么原因造成的，长阳五龙电站从装机40千瓦扩建到250千瓦，规避了相关国家管理机关的审批，其合法性明显存在瑕疵，国家行政机关未予以处罚有其历史原因，但许家坪水电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要求其为有明显瑕疵的权利主体承担全部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长阳五龙电站请求赔偿装机250千瓦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装机40千瓦的损失应予赔偿。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家坪水电公司赔偿长阳五龙电站损失共计13738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长阳五龙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73元，评估费50000元，合计72073.00元，由许家坪水电公司负担36036.50元，由长阳五龙电站负担36036.50元。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水电站通过蓄水发电产生投资收益，取得用水许可及电站设施建设审批，是进行合法生产经营的前提条件。长阳五龙电站依法取得了250千瓦装机容量相对应的3420万立方米行政取水许可，对水资源的开发利用符合法律规定。2005年，长阳五龙电站将40千瓦的电站设施改造扩建为250千瓦的电站设施，是否办理了相关的行政审批手续，长阳五龙电站未提交相关证据。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长阳五龙电站的该扩建行为并未被行政机关明确认定为违法，也就不能说明长阳五龙电站通过升级扩建后的电站运行所取得的投资收益为非法，合法的利益受法律保护，一审认为长阳五龙电站扩建后的250千瓦产生的相应损失，属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的认定理由不当。二、一般侵权行为构成的基本要件包括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和过错行为。没有过错行为，就不产生侵权责任。而过错行为是指行为人针对民事主体实施了侵害其民事权益的不法行为。行为人如果实施的是合法行为，且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则一般不构成对他人民事权益的侵害。具体到本案，许家坪水电公司是经当地政府批准建设的水电站，同样是通过投资蓄水发电取得经济效益的民事主体，其在长阳五龙电站的上游下闸蓄水是生产所必需，属于行政许可范围内的合法经营行为，并无可苛责之处。因上游蓄水导致下游生产经营中断的长阳五龙电站，并非是因为许家坪水电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损害结果，而是民事主体之间因为社会资源的分配利用问题产生了冲突。如果上游电站的合法经营行为即构成对下游电站的侵权，则无法界定民事主体的行为自由与权利边界。许家坪水电公司在一审、二审虽对长阳五龙电站主张“许家坪水电公司在上游修建电站而截断水源的侵权行为”不持异议，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长阳五龙电站主张许家坪水电公司构成侵权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许家坪水电公司认可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长阳五龙电站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长阳五龙水力发电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