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27A。法定代表人：乔耀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新疆阿克苏地区库车县******企业公馆B区5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652923MA77K1UM9P。法定代表人：王某1。上诉人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福斯特公司）与上诉人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图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福斯特公司与图森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图森公司向福斯特公司支付违约金571537.4元；3．图森公司向福斯特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4.图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与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9年6月8日解除；二、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三、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四、驳回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财产保全费3428元，合计8336元，由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承担7227元，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109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478号民事判决。福斯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图森公司向福斯特公司支付违约金571537.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图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2月6日，双方签署《销售合同》后图森公司一直处于违约状态，直至2018年3月21日新政办[2018]41号《关于严格控制棉纺产业无序发展的紧急通知》出台。如果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即图森公司应在2018年3月21日政府发文后，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也就是说，图森公司应主动起诉确认是否适用情势变更。而本案并非如此，图森公司在2018年3月21日收到停止产业在建项目通知后并未向人民法院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也未通知福斯特公司。福斯特公司在2019年4、5月向其发出两份《货款催收函》，福斯特公司没有收到回复，故于2019年6月4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合同于2019年6月8日解除，合同的解除并非是人民法院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解除的。二、图森公司故意欺骗法院，隐瞒重要事实。虽然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确实于2018年3月21日发出[2018]41号《关于严格控制棉纺产业无序发展的紧急通知》，的确要求停止棉纺产业在建项目建设，但是在2018年4月2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强棉纺在建项目管理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通知》（新政办明电[2018]67号），对上述通知进行调整，明确对58个备案且企业已自主投资建设的项目自该通知印发之日起复工建设，而图森公司正是属于上述文件所述的58个企业之一，即可以继续享有政府政策支持，而且也应该积极加快建设进度，应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建成投产。图森公司明知存在第二份通知，也明知其就是58个企业之一，但却故意只向一审法院提交第一份通知。三、图森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属于故意违约，且严重违约。1．图森公司签署合同后一直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在违约长达4个月后，又借政府通知为由继续违约（且未通知福斯特公司）。2．图森公司在未与福斯特公司解除合同之前，以政府政策未落实为由拒履行合同，而背地里就已经找了福斯特公司的竞争对手开工建设案涉合同的项目。3．在福斯特公司2019年4、5月连续两次发函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后，其并未给予任何回复。4．2018年4月27日之后明知其可以建设，却仍欺骗福斯特公司，甚至欺骗一审法院。四、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极低，福斯特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远不止571537.4元。福斯特公司在签署合同后，积极的花人力、物力、财力去采购案涉合同的材料，认真履行合同，前往新疆等地多次与图森公司沟通，不仅损失的是已知的利益，而且预期利益更是损失巨大，如图森公司正常履行与福斯特公司的合同，福斯特公司可以获得80-100万元的利益，而福斯特公司仅在诉讼中主张571537.4元的违约金远远低于福斯特公司的预期利益及其他损失之和。针对福斯特公司的上诉，图森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状。图森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图森公司不承担给付违约金50000元及律师费30000元；2．上诉费用由福斯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图森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况，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图森公司的棉纺织企业属于新疆政府在2016年、2017年期间大力推崇并大力发展的PPP项目，该项目在自治区政府在全疆推进时，形势一片大好，新疆境内各地均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图森公司作为当地政府招商引资和援疆建设项目也是做了大量的开发建设工作，但是政府一夜之间叫停所有PPP项目，并且此前毫无征兆，因此本案与福斯特公司合同的解除属于情势变更，并非图森公司有意违约，故此判令图森公司承担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律师费30000元不应当由图森公司承担，因为本案不存在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承担律师费的条件，福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图森公司解除合同，而并非继续履行合同，故此要求图森公司承担律师费的条件不成就，图森公司不应当承担律师费。针对图森公司的上诉，福斯特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福斯特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关于加强棉纺在建项目管理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通知》（新政办明电[2018]67号）、《关于请求提供（新政办明电[2018]67号）有关信息的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业和信息化厅对上述信息公开出具的复函，上述证据拟证明新疆图森项目可以正常开工建设。经质证，图森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图森公司对该证据无法确认，且《关于加强棉纺在建项目管理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通知》（新政办明电[2018]67号）未送达图森公司，所有棉纺项目均被叫停，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复产，该文件未被执行，且根据微信聊天内容也可以确定福斯特公司是明知图森公司处于叫停且等待复产状态。经审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8年4月27日发出《关于加强棉纺在建项目管理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通知》（新政办明电[2018]67号），该通知明确对于58个备案且企业已自主投资建设的项目，自该通知印发之日起复工建设，继续给予现有棉纺产业政策支持，各地（州、市）应当继续积极协调加快项目建设进度，督促项目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建成投产。福斯特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业和信息化厅申请信息公开，查询“新疆图森纺织技术有限公司”是否在上述58个备案企业范围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业和信息化厅回复称“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10000头气流纺项目”属于58个备案且企业已自主投资的建设项目。再查明，案涉《销售合同》第四条第7点约定：“甲、乙双方因不可抗力（战争、台风、地震、水灾、禁运以及双方同意的不可抗力）的影响不能履行合同责任时，履行合同的时间将推迟，推迟履行合同的时间与不可抗力的时间相同。…”第五条“保密条款”约定：“1．甲方（图森公司）应对负有保密义务的机密信息进行严格的保密，…。2．甲方及其员工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推定为甲方重大违约。乙方（福斯特公司）有权利终止或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赔偿乙方一切损害及所失利益，且可要求甲方支付乙方总货款20%作为违约金。3．乙方员工出入甲方厂区，应遵守甲方厂区规范，…”。第六条“其他条款”第4点约定：“甲方如迟延给付、未履行本合同义务或承担责任，致乙方以诉讼或其他方式请求甲方履行的，则甲方除应依本合同按日给付违约金外，并应给付乙方因此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鉴定费、调查费、公证费。”一审期间，福斯特公司主张其损失有两部分：一、往返新疆的机票及住宿费共计19157元，福斯特公司提交了票据为证，图森公司对该损失予以确认。二、采购材料的费用共计1148470.72元，其中特定物计81686元，其余为种类物，图森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不清楚福斯特公司主张的种类物是否存在，认为福斯特公司采购的是种类物，可以另外销售。二审期间，福斯特公司主张其对采购的种类物花了半年才消耗，是打了7-8折处理；对非种类物要退还供应商，并扣除了10%的回炉成本。福斯特公司在法庭调查后补充提交了2019年审计报告、《购销合同》、付款凭据、证明，拟证明福斯特公司有100万左右的预期利润，以及福斯特公司折价销售蓝色铝管物料损失计243447.12元，另有回炉成本、快递装卸费11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福斯特公司、图森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分析如下：福斯特公司与图森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图森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总额的5%作为定金，福斯特公司在收到图森公司货款总额25%后7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货。在签订《销售合同》后，图森公司并未依约支付定金，已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后福斯特公司于2019年4月、5月两次发函给图森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定金和发货款，但图森公司并没有向福斯特公司支付约定的款项，直至福斯特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图森公司的行为已违反了《销售合同》的约定。图森公司抗辩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8年3月21日发出《关于严格控制棉纺产业无序发展的紧急通知》（新政办【2018】41号），图森公司的在建项目被政府叫停。按图森公司的主张，并根据案涉《销售合同》第四条第7点的约定，则双方当事人可推迟履行合同。然而，根据福斯特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反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8年4月27日已明确允许58个备案且企业已自主投资建设的项目复工建设，且图森公司的项目属于58个备案且企业已资质投资的建设项目范围内，则不可抗力的事由已消除，图森公司与福斯特公司已可继续履行合同，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图森公司一直未依约向福斯特公司支付定金，且在不可抗力事由消除后，经福斯特公司催告后也没有履行合同，图森公司已构成严重违约，图森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除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如上所述，图森公司构成违约，福斯特公司有权请求图森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福斯特公司依据《销售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来请求图森公司支付总货款20%的违约金，然该条款系针对当事人违反保密义务的约定，福斯特公司依据该条款请求图森公司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图森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但其对违约金的约定并不明确，考虑到图森公司的违约程度、福斯特公司主张的损失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图森公司应向福斯特公司支付违约金280000元，对于福斯特公司诉请超出上述范围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福斯特公司诉请图森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符合案涉《销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图森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福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图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由于福斯特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影响到案件事实的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述援引条文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4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80000元；四、驳回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财产保全费3428元，合计8336元，由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承担4246元，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090元。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上诉部分受理费9515.37元（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福斯特流体技术有限公司承担5141.97元，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373.4元；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上诉部分受理费1800元（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图森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陈锦波审判员  毛宇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