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富，男，1976年6月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三、王晓明，贵州齐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男，1972年10月5日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原审被告：贵州龙富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中天会展城金融101大厦****。法定代表人：刘龙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三、王晓明，贵州齐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龙富因与被上诉人王政、原审被告贵州龙富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9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龙富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99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理解、适用错误，审理程序错误。2013年7月15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转款29万元的转账汇款记录单中备注“借款30万元，期限半个月，费用一万己扣”系被上诉人在汇款时单方书写，并未与上诉人达成合意，其单方书写的巳扣“费用”并非明确的利息约定，且被上诉人并无其他银行流水证明上诉人在收到该款项后，按照每月一万的利息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的任何证据。因此，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18日之间双方并未有任何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2014年12月18日《借条》的表述不能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约定，该部分内容明显系对于利息按照复利计算的表述，且其表述并不明确，不能以此来推论并认定利息为年利率24%，该表述应当认定为被告刘龙富对还款时间所做出的承诺。一审中，根据被上诉人的银行交易流水记载，上诉人在短短的一年半的时间内与多大数十人之多的案外人产生了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可能存在非法经营犯罪的情况，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借贷行为是否属涉及非法经营而致合同无效，不符合案件审理程序。被上诉人王政二审答辩称，上诉人2013年7月14日第一次委托被上诉人向外借款，其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明确，证据合法有效。上诉人2014年12月18日向被上诉人出据“借条”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明确，证据合法有效。上诉人2017年12月29日上诉人在“借条”复印件上的签名及指印再次确定二人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明确，证据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理解、适用错误，其真实目的是想应用法律条款断章取义，以达到少付利息进而赖账。上诉人认为应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非法经营犯罪后再审理此案，其真实目的是想应用其一知半解的法律知识，诱使法院认定超出自己能力在危难时帮他渡过难关的被上诉人借款属于犯罪行为，从而丧尽天良、名正言顺地赖账。被上诉人从没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被上诉人提供的流水比起常人来说是算多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向建筑行业内各家公司的经营负责人支付经营费用或收取投标资料费用，行业内朋友之间拆借资金并非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原审被告贵州龙富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审辩称，与我公司无关。王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本金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3日；2019年9月4日之后至被告实际还清借款本金时止，以本金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龙富原系被告龙富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21日，龙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被告刘龙富变更为刘龙贵。2013年7月15日，原告通过其名下43×××29账户向被告刘龙富名下62×××39账户转款人民币29万元，并备注有“借款30万，期限半个月，费用一万已扣”。原告主张该笔转款系代被告刘龙富向案外人齐某、史某所借，被告刘龙富承诺承担向齐某支付借款利息（每月１万元）的义务，但被告刘龙富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只认可该款系原告支付的借款本金，双方亦未约定利息；庭审中，原告亦未能提供被告刘龙富承诺支付齐某利息的相应证据。2014年12月18日，被告刘龙富向原告出具《借条》，主要载明被告刘龙富向原告借到现金48万元用于龙富公司日常周转，此款定于2015年2月18日前归还，并由被告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资金占用费1.4万元；如到期不能归还，被告刘龙富将支付给原告48万本金的3%的利息，即14400元，如被告刘龙富不能支付或不能按时支付，则将此款与借款金额合并计入应还金额。则应还金额为48＋1.44万元，并按月支付3%的利息，超过一个月后按此计算方法类推。被告刘龙富在该借条下方签署“此款本人已收到”字样。2017年12月29日，被告刘龙富再次在该《借条》下方签署“2018年1月20日前归还王政本金25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归还王政本金23万元”字样。原告主张该《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本金48万元系前述转款的借款本金30万元加上至出具《借条》期间原告代被告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18万元构成。被告刘龙富对该主张不予认可，称其在借款时并未与原告有由原告代付案外人借款利息的约定，被告刘龙富借款的相对方也只是原告，并不涉及案外人，也正是原告未足额支付借款本金才在2017年12月29日双方确认分两笔归还48万元后，该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2018年1月22日被告刘龙富向原告还款10万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20万元、2019年2月3日还款10万元，且原告认可该40万元系归还的借款本金。被告刘龙富主张除上述40万元还款外，还通过其他转款方式向原告归还了7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为了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交纳了保险服务费970元，向一审法院交纳了保全费2944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借条》、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刘龙富向原告借款，原告将借款本金转入被告刘龙富名下银行账户，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至于原告称借款时被告刘龙富承诺支付案外人利息因此将原告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亦作为本金的主张，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虽双方在2014年12月18日《借条》上载明借款本金为48万元，但原告实际向被告刘龙富只支付了29万元，故应当以原告实际支付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即2014年12月18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应为借款本金29万元+利息18万元。关于利息，由于本案《借条》系在原告支付借款本金后重新出具，现被告刘龙富主张在原告支付借款本金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虽双方就2013年7月15日借款时是否有利息约定均无法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但根据当时被告向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实际转款29万元预先扣除了1万元及在出具《借条》上双方约定借款本金为48万元已超出了原借款本金金额，且被告刘龙富在《借条》上证明已收到借款本金48万元的事实，如双方并无利息约定，被告刘龙富完全可以不认可超出的18万元，而被告刘龙富在未实际完全收到借款的情况下确认收到借款本金，因此可推定双方在借款时有利息约定，《借条》上超出原始借款本金部分系被告刘龙富应当向原告支付的利息。因此双方实际履行的利率标准（借款30万元，每月1万元利息）已超过了法律规定，故对原告向被告支付本金时止至被告刘龙富向原告出具《借条》期间（即从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期间）的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2014年12月18日出具的《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标准亦超过了法律规定，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该利率亦应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于被告刘龙富主张的其在2017年12月29日在《借条》上注明“2018年1月20日前，归还王政本金25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归还王政本金23万元。”字样的意思为“双方确认被告刘龙富按上述约定时间归还原告48万元后，借款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故不再需要向原告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因上述字样中并未有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的表述，且被告刘龙富对与原告已达成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的协议的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上述表述应认定为被告刘龙富对还款时间所作出的承诺，而非双方达成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结合被告刘龙富向原告还款的时间、金额及原告认可被告刘龙富的还款均系归还借款本金的事实，本案中被告刘龙富截止至其最后一次还款时应当向原告支付的相应利息金额为：1.2013年7月15日至2018年1月22日期间（共计53个月零8天）被告刘龙富应当向原告支付的利息金额为：290000元×2%×53个月零8天≈308896.77元。2.2018年1月22日被告刘龙富归还100000元后剩余借款本金为190000元（290000元-100000元＝190000元），从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共计23天），被告刘龙富应当向原告支付的利息金额为：190000元×2%×23天≈2819.35元；3.2018年2月14日被告刘龙富向原告归还20万元，其中190000元归还借款本金，故截止到该日被告刘龙富已将借款本金还清，剩余10000元应为归还前述利息。故截止到该日被告刘龙富尚欠原告利息金额为：308896.77元+2819.35元-10000元＝301716.12元。2019年2月3日被告再次归还原告100000元，故被告尚欠原告借款利息301716.12元-100000元＝201716.12元。综上所述，现被告刘龙富已将原告借款本金还清，尚欠利息201716.12元，其尚欠的利息不应当再继续计算利息。现被告刘龙富承诺归还借款本息的时间均已届满，故上述尚欠利息被告刘龙富理应向原告支付。至于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庭审中原告主张的其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而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所交纳的保险服务费970元，因不属于原告向被告刘龙富主张债权而产生的必要费用，故不应当由被告刘龙富承担。关于被告龙富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借款由企业承担责任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借款人实际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二是所借款项实际用于该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被告刘龙富虽在借款时系被告龙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亦载明有款项用于龙富公司日常周转，但因借款本金系转入被告刘龙富个人银行账户，被告龙富公司未在该《借条》上加盖印章进行确认且亦未认可该借款用于龙富公司生产经营，故应由原告承担借款实际用于龙富公司生产经营的举证证明责任。庭审中原告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上述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被告刘龙富的个人借款，应由被告刘龙富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龙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尚欠原告王政的借款利息人民币201716.12元；二、驳回原告王政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3元，减半收取4286.5元，保全费2944元，共计7230.5元，由原告王政负担4200.5元，被告刘龙富负担3030元（原告已预交，二被告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政申请证人刘某、冉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当事人从事的行业因工程投标业务相关银行流水量多，行业间公司经常相互拆借资金，且有利息。证人冉某到庭主要陈述：我是贵州亚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我和双方当事人都是同行的关系。我们同行在招投标过程当中借钱是常有的事情，目的都是为了进行资金的周转，在这一行都是这样的普遍操作，一般的情况这行的利息是每月3-5分之间，这种借款都没有借条，都是基于同行的信任，我们之间都是互助的行为，不是高利贷的行为。证人刘某到庭主要陈述：我和双方当事人都是朋友关系，我们都是做工程行的，我们这一行中都存在资金拆借的行为，我们一般都是2-4分之间的利息，利息的归还一般都是先扣要不就是一起还。经质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二审当中申请证人出庭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陈述的内容恰也说明了同时也印证了被上诉人作为非国家获许的从事金融借贷的部门存在向多人进行民间借贷行为的事实，这与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公布的以民间借贷方式进行非法经营的刑事犯罪行为完全符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出庭能证实被上诉人与其行业相关公司之间为经营需要会产生民间借贷行为，该行为目前并没有经公安相关认定为非法经营，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上述证人证言反而能证实本案当事人之间应存在利息约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利息约定不仅限于书面，也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况，结合一审中查明的上诉人其后又向被上诉人出具远超本金金额金额借条的行为，能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口头利息约定，一审据此依法计算被上诉人应得的法定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龙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73元，由上诉人刘龙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娜书记员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