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11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讨卜齐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云二俊，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梅，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强占亮，男，1951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剑飞，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海莉娅，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讨卜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讨卜齐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强占亮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讨卜齐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没有证据,且适用法律错误。1.两份合同分别以“承包”和“出让”为主要内容。2006年3月8日,讨卜齐村委会与强占亮同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包括涉案的45.24亩在内的讨卜齐村河北奶牛小区173亩土地承包给强占亮,约定了承包土地的位置、面积、承包时间以及承包价款和支付方式等。因以租金抵顶讨卜齐村委会欠付的工程款，2006年3月9日讨卜齐村委会向强占亮出具了1729257元的收据,并载明“兑顶工程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却约定将奶牛小区173亩土地出让给强占亮,充顶工程款,甚至约定强占亮有权出让、抵押该土地并在被依法征用、占用时有权获得全部补偿。2.同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独立的两份合同。原审认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但根据补充合同产生的时间规律，主合同与补充合同一般不会同时产生,补充合同是为了进一步完善和明确主合同的内容,这是补充合同的目的,也是补充合同不能单独存在的原因。（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法无效,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依法禁止出让。《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强占亮对该土地使用权有权出让、抵押;第五条约定该土地被征用、占用时强占亮有权获得全部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条规定严格限制了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原审期间强占亮提出用于农业建设的出让是合法的,但上述规定只是认可用于农业建设的出租而非出让。故《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2.村民及政府从未同意和批准将涉案土地出让给强占亮。一审时强占亮提供的《村收支专项记录》的会议内容为：“主要讨论决定村委会盖西楼及硬化路面现竣工，村资金欠缺,现用河北荒地用承包方式价格每亩1万元,承包期30年计173亩。”一审中强占亮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申请书》的内容为：“我承包呼和浩特市玉泉区桃花乡讨卜齐村河北荒地内173亩土地,承包方式为其他承包方式……”，经管站的初审意见为“同意村委会意见,按173亩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村民及政府部门只是同意用承包费抵顶欠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内容并未经过村民大会讨论决定,也未经过人民政府批准。（三）原审判决土地征用补偿费全部归强占亮所有系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损害村民利益。强占亮在一审中提供的《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第二十四条第8项载明:“讨卜齐和田家营村征地标准按21万/亩执行(包括青苗补偿、村民养老等保险,不包括地上附着物)。”《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第四项载明:“经过与相关村‘两委’主要负责同志协商研究,村民养老保险金按照各村征地补偿标准的20%进行预留。”原审法院依据违反强制性法规的无效合同以及承包人在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认定征地补偿款全部归强占亮所有没有法律依据,该条款明确规定的是“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并非“有权获得全部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强占亮作为承包人，对本案45.24亩土地只有使用和收益的权益,因土地被征用导致无法在承包地进行农业建设并收益时,强占亮可以在地上附着物、农作物以及未到期的承包费等范围内获得相应的补偿，而讨卜齐村委会作为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应当依法获得土地补偿费。如按照原审判决执行,讨卜齐村村民各项社会保险金的缴纳将无法实现，严重损害讨卜齐村村民合法权益。综上,讨卜齐村委会与强占亮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非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合同,应当依法无效,土地补偿费应依法归讨卜齐村集体所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40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强占亮的诉讼请求。强占亮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讨卜齐村委会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再审申请并维持原判。（一）讨卜齐村委会与强占亮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系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约定，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合同合法有效，强占亮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土地承包合同》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系2006年3月8日签订，合同双方均为讨卜齐村委会与强占亮，关于案涉土地的承包面积、四至、费用等约定也均相符，依法应当认定两份合同均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讨卜齐村委会所说的两份合同各自独立甚至无效的情形。强占亮作为土地承包方，依法享有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强占亮依法承包案涉土地，并未改变土地性质，也未用于非农业建设,讨卜齐村委会主张《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强占亮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亦应依法享有因该权益丧失而获得的土地补偿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土地征收虽然是国家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征收，但承包人享有该集体所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征收集体土地直接导致承包人的承包经营权丧失，因此承包人有权获得土地补偿款。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强占亮有权按照《玉泉区人民政府2017年第4次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中载明的征地补偿标准获得该补偿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讨卜齐村委会因债务清偿问题与强占亮达成以土地承包方式抵顶所欠工程款，因承包合同内部分承包土地涉及征地引发本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因此，强占亮承包土地被征地，作为承包方其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强占亮与讨卜齐村委会在《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时强占亮有权获得本土地的全部补偿，对以上《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所涉及的征地补偿费归属条款的效力问题，涉及村民利益，审理时应结合法律规定予以查明。综上，讨卜齐村委会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图 雅审判员 付建斌审判员 范 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