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达州经济开发区七河路南侧汽车机械园内工模具标准厂房(**)第**第**。 法定代表人：朱新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少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川云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晋阳路****。 法定代表人：唐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四川九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芳铭，四川九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阳中新玄武岩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金山镇军民融合创新创业孵化园/div> 法定代表人：崔粮金，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四川中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川云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川云公司”）、原审被告德阳中新玄武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德阳中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626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中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当，1.办理变更登记是目标公司的义务，原审法院以四川中新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股权转让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应予纠正。2.《合同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安排了吴建、向红云参与到德阳中新公司中，被上诉人完全掌控了德阳中新公司，已经事实上成为了德阳中新公司的股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只是履行公示程序，不妨碍其已经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故不应解除合同。第二，四川中新公司是以零对价向川云公司转让股权的，川云公司支付的50万元是转到德阳中新公司账户的，故不应由四川中新公司退还该笔款项。第三，本案的产生是王祥利用其担任四川中新公司总经理和德阳中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未经股东会、董事会、法定代表人的批准和授权，擅自签订本案的《合作协议书》，已经涉嫌构成犯罪，上诉人将向公安机关举报，彻底查清事实真相，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川云公司辩称：第一，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工业园项目已经停工，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了，且其他两方都否认合同效力拒绝履行，所以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了。第二，上诉人的主张与一审陈述互相矛盾，1.上诉人说只需要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就能变更登记，与事实不符，一审中上诉人是明确表示合同无效，并要追究王祥的刑事责任；2.只有公司股东才有缴纳义务，被上诉人从来没有获得德阳中新公司的股东身份，没有出资义务，所以应由四川中新公司退还50万，上诉人说的股东名册有被上诉人的名字，与事实相违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德阳中新公司辩称：川云公司事实上已经获得了股东身份，无权请求确认解除合同；并且公司印章被向红云持有，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非故意，不应解除合同。 川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原被告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效；二、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合同义务，配合将德阳中新玄武岩制品有限公司39%的股权立即过户给原告；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逾期过户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万元;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中新公司与罗江经开区管委会2018年10月24日签订《罗江玄武岩纤维制品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为落实该协议，2018年11月26日四川中新公司与罗江经开区管委会下属企业全创公司签订《共建德阳罗江玄武岩产业基地合作协议》，共同成立了德阳中新公司。王祥作为四川中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在上述两份协议落款处签字。德阳中新公司作为罗江玄武岩纤维制品产业园项目的主体，注册资本2000万元，四川中新公司认购1800万元，持股90%，全创公司认购200万元，持股10%。2018年12月1日，川云公司（乙方）与四川中新公司（甲方）、德阳中新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将丙方780万元出资（对应39%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等股权。转让完成后，丙方的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为：甲方持有51%股权、乙方持有39%股权、全创公司持有10%股权。2.因丙方原股东均暂未实缴出资，故甲乙方商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公司39%股权的对价为零，受让完成后，乙方应当就39%股权对应的金额履行股东实缴出资义务。3.乙方在本合作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实缴出资50万元，丙方39%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实缴出资50万元。之后有权派驻董事、监事等参与丙方经营管理。甲方对丙方的首期100万元实缴出资与乙方同步缴纳。4.甲方负责协调全创公司放弃对本协议项下39%股权转让的股东优先购买权，并出具相关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甲、丙方负责本协议签订后于2019年4月1日前办理完毕39%股权转让至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5.甲方负责组织技术团队和生产设备进行产品研发与生产，生产设备、展览设备由甲方无偿提供，并在丙方厂房中安装调试到位。乙方配合甲方负责玄武岩系列产品在德阳除罗江外其他区域的全面推广，并承诺销售额不低于1000万元。6.乙方委派一名常务副总经理到丙方，负责协助总经理分管财务及营销工作，指派一名财务人员到丙方履行对公司财务监管的职责……各方当事人还对利润分配、争议解决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甲、乙、丙三方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了公章，甲方、丙方的授权代表王祥、乙方授权代表陈明在落款处签字。 协议签订后，川云公司2018年12月27日向德阳中新公司转账5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根据协议约定，川云公司安排吴建、向红云参与到德阳中新公司的经营活动。因四川中新公司未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川云公司遂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请求。 另查明，德阳中新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召开股东会，决定选举崔粮金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罗江玄武岩纤维制品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共建德阳罗江玄武岩产业基地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书》、转款凭证（业务回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应当解除；2.案涉5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二被告是否应当连带返还并赔偿损失。 关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及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川云公司与四川中新公司之间关于德阳中新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被告四川中新公司辩称该协议系由王祥利用职务之便，未经股东会、董事会批准和法定代表人授权，未按公司章程擅自签署，其行为构成犯罪，《合作协议书》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祥作为四川中新公司的代表，案涉项目的相关合同均由其签订，且《合作协议书》上加盖了四川中新公司公章，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该协议为四川中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被告四川中新公司虽否认王祥签订协议及加盖公章的权限，但未提供对外签订合同需股东会、董事会批准或法定代表人授权等证据，且该类内部权限均属公司内部治理范畴，不能以签订合同、加盖公章的行为违反公司内部程序而否认其对外效力。第三，被告四川中新公司认为王祥的行为构成犯罪，但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提交公安机关就此受理、立案的相关文书。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四川中新公司前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川云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了向德阳中新公司“实缴出资”50万元的合同义务，虽稍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但四川中新公司一方面未按照约定履行股权转让的主要合同义务，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现又彻底否认《合作协议书》的效力，至今无履行义务的意思。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解除时间以四川中新公司、德阳中新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追加被告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的最后时间为准，即2019年9月30日。 关于案涉5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二被告是否应当连带返还并赔偿损失。 《合作协议书》约定川云公司受让四川中新公司的股权转让对价为零，但同时约定川云公司直接向德阳中新公司分两次“实缴出资”共计100万元，因川云公司并非德阳中新公司的股东，因此，川云公司向德阳中新公司的“实缴出资”应为其受让四川中新公司39%股权的对价，也是通过受让四川中新公司股权的方式代四川中新公司向德阳中新公司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合作协议书》依法解除，川云公司代四川中新公司向德阳中新公司的“实缴出资”50万元，四川中新公司应当返还并赔偿损失。 关于损失的计算，川云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标准予以计算；关于其他损失的主张，因当庭放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德阳中新公司责任问题。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合同相对方系川云公司和四川中新公司，德阳中新公司仅是合同标的承载主体。德阳中新公司收到的该50万元系股东四川中新公司的出资款，川云公司主张德阳中新公司承担返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关于王祥与川云公司吴建恶意串通，侵犯国有资产的抗辩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成都川云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德阳中新玄武岩制品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二、被告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川云联合贸易有限公司返还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成都川云联合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被告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是否应当解除《合作协议书》；二是四川中新公司是否应当向川云公司支付5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 争议焦点一：是否应当解除《合作协议书》。 本院认为，认定是否应当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关键在于四川中新公司是否迟延履行主要义务。《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四川中新公司的主要义务是由四川中新公司转让德阳中新公司的股权给川云公司。虽然四川中新公司主张川云公司已经实际享受股东身份，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本院认为，川云公司推荐人员到德阳中新公司任职无法说明川云公司已经享有德阳中新公司股东身份，无法证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德阳中新公司主张因为公司印章在向红云手中，故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约定于2019年4月1日之前变更股权登记，到2019年9月30日川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四川中新公司、德阳中新公司，期间有足够的时间履行合同，如果是因为客观原因无法变更登记的，四川中新公司和德阳中新公司可以与川云公司进行协商并解决该问题，但四川中新公司直到一审审理结束，仍然坚持合同是无效的，并未表现出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故该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四川中兴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在合理期限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川云公司起诉后，四川中新公司在庭审中抗辩该份《合作协议书》无效，并无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川云公司可以行使解除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即解除，故一审以四川中新公司、德阳中新公司收到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的最后时间2019年9月30日认定《合作协议书》被解除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之规定，该份《合作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关系在解除之日已经终止，二审中四川中新公司变更诉讼主张，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四川中新公司是否应当向川云公司支付5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川云公司为了履行合同约定，向德阳中新公司转入50万元，现合同已经解除，川云公司可以要求恢复到签订合同之前的状态即要求返还该50万元。虽然双方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为零，但又约定川云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实缴出资50万元，此时川云公司并非公司股东，故应当是代四川中新公司代缴50万元，四川中新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相对方，应当由其承担偿还50万元的义务，故一审认定返还主体是四川中新公司并无不当。 关于王祥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是否影响本案的审理。四川中新公司主张王祥存在犯罪行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四川中新公司称王祥利用职务之便，未经股东会、董事会批准和法定代表人授权擅自签署《合同协议书》，并不影响四川中新公司对民事责任的承担。 综上，上诉人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四川中新纤维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峻 审判员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