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56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淑英，女，193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石锁，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系刘淑英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涛，河北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金林，男，195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伟，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系韩金林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芳，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淑英与被申诉人韩金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2013）平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刘淑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石民一终字第006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淑英仍不服，向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提请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冀检民（行）监［2017］13000000364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冀民抗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韩金林系诉争房产的所有人缺乏证据证明。经查，本案争议房院系迁建时，申请人刘淑英的丈夫韩三位和其大哥韩栓庆、二哥韩位庆、姐姐韩金缺等人合力建造。韩栓庆、韩位庆死亡后，因二人均未成家，没有子女，韩三位和其两个姐姐韩金缺、韩二缺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拥有该房院的所有权。因韩二缺已去世，其女儿程某代位继承。后韩金缺、韩三位、程某商议，诉争房产归韩三位所有。被申请人韩金林亦承认诉争房屋系韩栓庆、韩位庆建造。韩金林称该房院是其爷爷韩同付通过程某花1000元购买所得，但韩金林仅提供了名为其弟韩某1的《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未提交购买诉争房院的协议、收款条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程某进行调查时，程某否认将诉争房产卖给韩同付，承认诉争房产归韩三位所有。韩金缺的儿子曹某在一审时出庭作证，证明诉争房产归韩三位所有。此情况下，二审法院以“长达30年左右，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有进行过管理和使用，现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爷爷曾购买了该院落，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家是借用的，上诉人的辩称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为由来认定争议房院归韩金林所有，显系缺乏证据证明。（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部分关于物权纠纷案件第一项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规定：“已经合法占有转让标的物的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登记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不动产或者动产，利害关系人请求确认物权的归属或内容，以及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消除危险，当事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的，不予支持。”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屋借用纠纷的批复》规定：“诉争之房屋，原为肖思九所有，产权明确。肖既是借给王家使用，又没有商定借用期限，肖则有权随时收回，王家对借住的房屋有修缮的义务，不能对以房屋借用人时间变换或借居时间长，对房屋进行过修缮，而视为取得了所有权。据此，我们原则上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的第一种意见，即诉争之房屋仍应归肖思九所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房屋确权请求与返还请求这两类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刘淑英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刘淑英所有，其宅基地所有权归刘淑英所有，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韩金林承担。 韩金林辩称，一、涉案房屋是1959年修建岗南水库搬迁，由韩栓庆、韩位庆兄弟二人所建。韩栓庆、韩位庆均终身未娶。韩栓庆丧失劳动能力后，由韩位庆照顾并将其丧葬。韩位庆丧失劳动能力后，由外甥女程某照顾，后韩位庆去世，韩金林爷爷将韩位庆丧葬。程某与韩金林祖父协商一致，以1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卖给韩金林祖父，当年韩金林祖父及家人居住该房院。后1981年政府登记林木所有权，将该房院登记证韩金林名下，为韩金林颁发了林木所有权证。1987年，政府进行宅基地清理登记，将该宅院登记在韩金林弟弟韩某1名下。1990年兄弟分家时，将该房院分给韩金林所有。2009年，政府将该宅院的使用权登记在韩金林名下。现韩金林持有该房院的土地使用证，平山县没有对房屋所有权进行登记，政府以出具的宅基地使用证作为房屋所有权的依据，韩金林对房院的所有权是依法取得的。上述事实有原审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包括1987年宅基地清理登记表，1981年林木所有权证，韩明亮的证明，韩金林四人兄弟分家的证明，韩某1、韩某2、韩某3、焦某的证言，行政案件中韩某3、韩二法、韩树堂的证言，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涉案房屋属于韩金林所有。二、刘淑英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刘淑英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只有程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程某没有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程某证言的真实性存在质疑。程某与刘淑英是亲戚关系，出具证言时已经知道韩金林家出具的买房款收据遗失，故意偏向有亲戚关系的刘淑英，纵观全案程某的证言内容，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程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并且是不利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三、原审判决综合全案证据，驳回刘淑英的诉求，正确无误。韩金林家购买房屋多年，对买房收据保管不善而遗失，合乎情理。但是自1975年韩金林家占有使用并改造房屋，进行产权登记一系列的事实，足以证明购买该房院的事实，刘淑英长期居住在，1981年林地登记未对房屋主张权利，1987年宅基地登记也未主张权利，2009年农村再次清理宅基地仍未主张权利，三次都登记在韩金林名下，上述证据应认定程某将房院出卖给韩同付。刘淑英主张将房院出借给韩金林，不合情理。从证据优势原则，不应支持刘淑英的主张。四、抗诉书以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的规定，否定原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物权法实施之前，政府两次登记房屋归韩金林所有，韩金林通过兄弟分家取得房屋所有权，本案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是正确的。抗诉书引用的1984年关于房屋借用的批复，对于本案不适用。该批复是针对权属清楚，借用事实清楚的批复，本案一方主张买卖取得，一方主张借用，且买卖的证据优于借用的主张，所以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综上，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位于石盆××××东邻坡，西邻韩孟雄，北邻刘淑英宅院，南邻道，东西长约13.3米，南北长约6米，北正房5间归刘淑英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淑英的丈夫韩三位共有兄妹五人，大哥韩栓庆、二哥韩位庆、姐姐韩舒婷、韩二缺。1958年-1959年间，因修建水库，刘淑英、韩金林居住的石盆××村。在修建争议房院时，刘淑英丈夫兄妹五人均提供了人力、财力，韩栓庆、韩位庆两人均未成家一直居住在争议房院内。韩栓庆、韩位庆去世后，1983年前后韩金林的爷爷韩同付搬到了争议房院居住，1984年前后韩金林搬到该房院居住。1987年，经平山县东岗南民委员会、平山县岗南乡、平山县人民政府三级政府同意，争议房院给韩金林兄弟韩某1办理了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此表载明：户主韩某1，人口1人，证号161599，发证时间1987年11月20日，占地类别：原有宅基地等内容。1990年2月18日，韩金林兄弟四人韩金林、韩某1、韩会林、韩会国对家庭财产进行分配时，将户名为韩某1的争议房院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分配给韩金林。2000年左右，韩金林修建了新房搬离了争议房院，房院钥匙一直由韩金林保管。2013年，同村村民焦某翻建新房到争议房院暂住时，张淑英、韩金林因房院的所有权产生纠纷，刘淑英于2013年3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位于石盆××北××当时××、××、××、南邻道，东西长约13.3米、南北长约6米，北正房5间归刘淑英所有。后刘淑英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韩金林集体土地使用证，本案依法中止诉讼。2014年11月12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石行终字第00184号行政裁定书，撤销（2014）平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驳回刘淑英起诉。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争议房院位置与韩某1名下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所在位置一致，争议房院外墙以内尺丈与韩某1宅基地清理登记表上的尺丈不符，但是加上房院外土石相连的空闲地，与登记表上的尺丈基本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自1983年、1984年前后韩金林爷爷韩同付和韩金林先后入住争议房院，到2002年左右韩金林搬离争议房院后，韩金林一直锁着房院门保管房院，再到2013年村民焦某借住争议房院，期间长达30年，刘淑英称韩金林是暂时借住不符合事实。如果说韩金林是暂时借住，1987年清理农村宅基地时，刘淑英应出面说明情况；2002年左右韩金林一家搬离争议房院后，刘淑英应该及时收回房院。在韩金林占有使用争议房院几十年的时间里刘淑英一直没有向韩金林主张权利，而是在时隔几十年之后才向韩金林主张权利，不符合情理。从证据方面看，刘淑英提供的证人曹某与程某系刘淑英亲属，与刘淑英有利害关系，且程某未出庭作证，二人证言不予采信。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经村委丈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依照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后取得。韩金林持有的韩某1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有丈量人、有县、乡、村三级公章，虽然宅基使用证没有发给韩某1，但该宅基地使用权人已由政府部门确认是韩某1，故刘淑英要求位于××、××、××、南邻道，东西长约13.3米、南北长约6米的使用权归其所有，不予支持。至于在丈量过程中未严格执行平山县委县政府平发（1986）80号文件关于农村宅基地清理的相关规定，将房院外的空闲地按照村里土政策一并丈量上证，可以由政府土地部门作出相应处理，刘淑英以此否认韩某1161599号宅基地清理登记表与争议房院不是同一宗土地，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淑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争议房院归其所有的主张，刘淑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为：驳回刘淑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淑英负担（已交纳）。 刘淑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平山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韩金林承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诉争院落的使用情况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自1983年、1984年前后韩金林爷爷韩同付和韩金林先后入住争议房院，到2002年左右韩金林搬离争议房院后，韩金林一直锁着房院门保管房院，再到2013年村民焦某借住争议房院，期间长达30年左右，在此期间刘淑英没有进行过管理和使用，现韩金林称其爷爷曾购买了该院落，刘淑英称韩金林家是借用的，刘淑英的辩称理由明显不符常理。1987农村宅基地清理登记表上，也明确载明诉争院落登记在韩某1名下，虽然政府部门没有发放宅基地使用权属证书，但根据当时的政策情况，农村宅基地清理登记表载明的户主，也是使用农村宅基地的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自1987年农村宅基地清理登记起至刘淑英起诉之日，早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80元，由刘淑英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系迁建时，申诉人刘淑英的丈夫韩三位和韩栓庆、韩位庆、韩舒婷、韩二缺兄妹五人合力建造。韩栓庆、韩位庆去世后，因二人均未成家，也无子女，韩三位和其两个姐姐韩舒婷、韩二缺作为合法继承人，拥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因韩二缺已去世，其女儿程某代位继承。后韩金缺、韩三位、程某商议，诉争房屋归韩三位所有。被申诉人韩金林对诉争房屋系韩栓庆、韩位庆建造并无异议。韩金林称诉争房屋系其爷爷韩同付通过程某花1000元购买所得，但韩金林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申诉人刘淑英享有诉争房院北正房5间的所有权，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申诉人刘淑英请求确认诉争房院归其所有，该诉讼请求是物权请求权，并非债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宅基地使用权指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的在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造个人住宅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应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取得，对使用权有争议的，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在1987年进行宅基地清理时，经平山县岗南乡人民政府、平山县人民政府审核同意，登记在韩某1名下，并同意发证，韩某1据此享有本案诉争宅基地使用权。申诉人刘淑英对诉争宅基地使用权有异议，应由政府行政部门处理。故对申诉人刘淑英要求确认位于石盆××××、西邻韩孟雄、北邻刘淑英宅院、南邻道，东西长约13.3米，南北长约6米的宅基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石民一终字第00653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 二、双方当事人争议房院的北正房五间的所有权归申诉人刘淑英所有； 三、驳回申诉人刘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申诉人韩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彦松 审判员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二０二０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白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