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北大街**。法定代表人：张义光,职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博，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文辉，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生军，男，195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宇，北京乾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胥祖国，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宇，北京乾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军，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上诉人陕西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建集团）与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王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晋01民终2708号民事裁定，发回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重审后，该院作出（2019）晋0107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陕建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建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博，被上诉人李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宇，胥祖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宇，被上诉人王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陕建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7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驳回李生军、胥祖国在一审中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项目部无权限对外借款的前提下,仅凭借款大部分打入所谓“工人”的账户,就认定项目部与王建军共同借款的事实成立、认定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然属于断章取义,缺乏事实依据,有违相关法律规定。《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换言之,对于借贷事实究竟发生在哪个主体之间,不应只看资金流向,而应综合意思表示、借贷过程等众多因素来判断。具体到本案,如上诉人与王建军共同在外借款,那两者之间的权责利如何分担,具体磋商过程有谁去谈,对于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以及借款的用途,收款账户等等问题,是否有过书面约定?显然，王建军对此毫无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亦未作审查和处理。而一审法院认定项目部属共同借款人,但并未查明项目部委托了哪位具体的人来承办借贷一事。并且,按照借款条中记载,王建军向两被上诉人出示过一份《合作协议》,而该协议第四条更是直接明确的表明了项目部印章,“除上诉人书面授权外,不得用于签订经济合同及经济往来等事宜”。两被上诉人在如此白纸黑字面前,仅凭一枚项目部印章就将百万巨款转入王建军个人账户,显然应知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真实的借贷主体应是王建军。另外,共同借款除应符合一般借据的生效条件外,出借人向共同借款人中的其中一人支付全部借款的,出借人应向共同借款人的另一人索要委托收款手续;如没有委托收款手续,只能证明出借人向借款人一方履行了交付义务,而不能证明向共同借款人均履行交付义务。而且,本案中不仅没有上诉人让王建军代收“借款”的授权,更没有授权他将“借款”转给包括魏玉琼在内的任何第三人的授权。由此可见,真实的借贷关系应发生在王建军与两被上诉人之间,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应由王建军一人偿还,上诉人并不属于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即使仅考虑资金流向一个因素,那魏玉琼转款的金额、人员与两被上诉人和王建军所出示的证据、表述存在明显矛盾之处。魏玉琼的银行流水恰恰反应王建军的借款与上诉人的项目无关。首先，上诉人在一审质证中就提出,两份《赵友明劳务结算明细》中,未附任何人的身份信息,其中金前辉、李在金、汤志洪（红)、李宗军四人的两次签名,非一人执笔,这些条据的产生过程、及所记载的内容明细均不符合常理。也并未对李生军、胥祖国进行询问和核实,更未向其进行任何释明。对这些人员的身份,一审法院仅通过对王建军和案外人赵友明的陈述来予以确认,但王建军的自述不能作为证据,赵友明的陈述又未经上诉人质证,因此两人所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两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提到,“全部借款均用于支付了被告陕建集团拖欠的劳务队民工工资”;王建军答辩时亦称，“我收到317万元的借款,确实用于发放了农民工工资。”但是从魏玉琼的账户流水可以看出,其在2016年11月26日至2016年11月29日间,仅向劳务队结账明细表中的四人转款了198.0078万元。显然,魏玉琼将收到300万中的101.9922万元据为己有,这与上述两被上诉人和王建军的表述存在明显出入。同时,明细表中还有三人的101.9922万元所谓劳务费,既然没有向其发放,为何三人还会签字?因此,综合上述疑点,上诉人认为,两份劳务结账明细与魏玉琼的账户明细间没有必然联系。在结账明细签字真实性和人员身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无论是否将其与魏玉琼的账户明细结合来看,均无法证实王建军借款全部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这一说法。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08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王建军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负举证责任,并达到高度盖然性;对出借过程的明确性、合理性负责。而在整个庭审过程,被上诉人所出示的证据并不能说明王建军有借款和收款的职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辩称,一审法院(2019)晋0107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陕建集团因承包施工山西天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设的“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拖欠工地农民工工资,导致工人拉闸断电,围堵讨要。为了及时发放民工工资,恢复工地正常生产秩序,以“陕建集团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陕建天能项目部)名义,与施工负责人王建军共同向胥祖国、李生军借款317万元。2016年11月26日,陕建天能项目部及施工负责人王建军共同出具《借款条》载明:今借到胥祖国、李生军317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地农民工工资。承诺自借到之日起三十天内还清,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5厘。该《借款条》上有陕建天能项目部盖章及王建军画押签字。经司法鉴定,借条上加盖陕建项目部公章系真实印章。2016年11月26日,胥祖国汇款100万元;2016年11月28日,李生军汇款212万元;2016年12月10日,胥祖国汇款5万元;累计出借317万。全部借款用于支付工程劳务队民工工资。为了查清借款款项的实际用途,一审还查明了王建军收到借款后给民工头赵友明夫妇打款的纪录,赵友明给工人班组打款的银行记录,打款时间与借款条、劳务结算明细单形成的时间段相吻合,收钱工人均是涉案工程的劳务人员。“陕西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项目经理部”为陕建集团专门成立的施工项目部,系被答辩人的内部分支机构,根据法律规定应由集团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陕建集团及王建军既是共同借款人,又是实际用款人，并承诺用天能科研中心大楼的施工工程款以及王建军的个人家庭财产为借款提供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二借款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年24%利率,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提出的所谓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建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13日，陕建集团(原为陕西建工集团总公司)与案外人山西天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案外人山西天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包的“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项目,陕建天能项目部系被告陕建集团专门成立的施工项目部,属陕建集团的分支机构。2016年11月26日,陕建天能项目部作为借款单位、王建军作为借款人,共同向二原告出具《借款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胥祖国和李生军共计人民币317万元整;借款人王建军、借款单位陕建天能项目部;借款用途为支付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地农民工工资;本人承诺以上款项自借到之日起三十天内还清，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5厘;借款人以个人家庭财产和天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科研中心大楼工地工程款抵押担保。借条上左下角还载明:另借现金14万元整,此款已收到。借条的落款处有陕建天能项目部的印章及被告王建军的签名、捺印。同日,原告胥祖国向被告王建军汇款100万元。2016年11月28日,李生军通过其子李凝晖向王建军汇款212万元。2016年12月10日,胥祖国向王建军汇款5万元。以上二人共计向王建军汇款317万元。另查明,案外人赵友明系“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项目的工程队负责人。2016年1l月26日,王建军通过打款给案外人魏玉琼，向赵友明支付100万元，2016年11月28日,王建军通过打款给案外人魏玉琼，向赵友明支付200万元。一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陕建天能项目部及被告王建军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二原告借款,二原告向被告王建军打款,履行出借义务,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陕建天能项目部虽不能完全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亦无权限对外借款,但经李生军、胥祖国与王建军、案外人赵友明到庭确认,所借款项大部分打款给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地工人的账户,且打款时间能够与借款条、明细单形成的时间段相吻合,故其向李生军、胥祖国借款的法律后果,应由陕建集团承担,陕建集团以未授权他人代收款,亦未收到所借款项为由,主张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建军亦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王建军、陕建集团共同履行还款责任后，可另行清算。因李生军、胥祖国依照年利率24%的借款利率主张利息，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故对李生军、胥祖国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告王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生军、原告胥祖国借款本金317万元;二、被告陕西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告王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31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10日起共同向原告李生军、原告胥祖国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40165元,由被告陕西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告王建军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2016年5月18日,陕西建工集团总公司山西分公司(甲方)与山西天百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山西天百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建军;该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项目为山西天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乙方以自有经济、技术、管理力量,独立完成本工程的施工任务。乙方负责认真全面履行施工合同所有甲方的责任和义务以及对建设单位的一切承诺。按施工合同和施工图要求,精心组织施工,确保本协议目标的实现。乙方负责工程预、决算,及时清理债权债务。负责农民工工资的及时足额发放等。其中第四条“项目部印章管理”明确,项目部印章由甲方授权的人员管理,项目部印章仅限于因本工程与建设单位及政府有关部门、相关单位联系业务工作用。除甲方书面授权外,不得用于签订经济合同及经济往来等事宜。再查明,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提供的“借款条”时间为2016年11月26日，借款人:王建军,借款单位:陕西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借款条载明:“附《合作协议》复印件”;该《合作协议》即前述上诉人陕建集团与山西天百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前述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关于借款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陕建集团陈述项目章是谁盖的不清楚,项目章是杨文保管,但按照借款条时间杨文根本不在太原,借款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陈述没有见到盖章的过程,是当时王建军和李明亮拿借款条找到杨文加盖的;被上诉人王建军陈述是通过李明亮找杨文,我们和李明亮商量以后,李明亮把这个项目章盖了,通过原告盖的章;一审中证人杨某出庭作证,陈述2016年11月26日当天我不在现场,当时家中有事我已经离开太原了，公章在抽屉中锁的。我没有见过借条,借条上的公章也不是我盖的。2016年11月25日我走的,1l月30日到太原的,公章在抽屉中锁的,回来时发现抽屉被人撬了,当时我没有报案。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陕建集团是否应该对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依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借款资金均系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建军,并未支付给上诉人陕建集团的事实无争议,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要求上诉人陕建集团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主要依据是涉案的一份“借款条”,该借款条虽显示借款单位为陕建集团天能新能源科研中心大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并加盖了该项目经理部的印章,但根据借款条所附“合作协议”内容,已经明确项目部印章“除甲方(陕建集团）书面授权外,不得用于签订经济合同及经济往来等事宜”,对此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以及被上诉人王建军均应当是明知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陕建集团曾书面授权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或签订借款合同,故无论该项目部印章系盗用还是他人越权使用,因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在出借款项时已经明知该项目部非经书面授权不能对外借款的事实,在此前提下，其既没有要求上诉人陕建集团出具书面授权或加盖公章,也没有将款项交付至上诉人陕建集团,而是全部直接支付给王建军个人,存在明显的过错,其主观上并非是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陕建集团应对该项目部盖章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同时，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根据“借款条”将借款资金实际支付至王建军账户,完成了资金交付行为,故本案借款还款责任应由被上诉人王建军承担。至于王建军所属山西天百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承包及结算问题(包括农民工工资由谁承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通过法定途径解决。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陕建集团与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之间存在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陕建集团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7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借款本金317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借款本金317万元为基数，按利率月息2%，从2016年12月10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李生军、胥祖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80330元,由被上诉人李生军、胥祖国负担330元，王建军负担8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爱英审判员 张军红审判员 赵文林 二O二O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郑宇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