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5民初71号 原告：福建夏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 法定代表人：叶晓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瑞，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敏，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正，男，汉族，1968年5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玉珍，女，汉族，1985年1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第三人：福建新航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法定代表人：黄锦坡，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福建夏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宜公司)与被告王正、张玉珍、第三人福建新航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路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敏，被告王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玉珍、第三人新航路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宜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5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追加王正、张玉珍为（2019）闽0105执58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3.判令王正、张玉珍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内向夏宜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王正、张玉珍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新航路公司于2017年4月6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人民币，其中王正认缴出资2550万元，参股比例为51%，张玉珍认缴出资2450万元，参股比例为49%，认缴期限均届至2067年3月1日。2019年1月14日，夏宜公司诉新航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马尾法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19）闽0105民初260号民事判决，新航路公司应向夏宜公司返还购车款5868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该判决于2019年4月19日生效。2019年4月24日，王正与案外人黄锦坡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正将所持有的新航路公司51%股权无偿转让给黄锦坡；张玉珍与案外人何金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玉珍将所持有新航路公司49%股权无偿转让给案外人何金菊，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因新航路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夏宜公司依法向马尾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马尾法院已经依法受理【案号（2019）闽0105执580号】，至今未执行到任何财产。2019年10月21日，夏宜公司向马尾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追加王正、张玉珍为（2019）闽0105执58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9年11月12日，马尾法院作出（2019）闽0105执异20号执行裁定，驳回夏宜公司要求追加王正、张玉珍为被执行人的请求。该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王正、张玉珍在成立新航路公司时共认缴了高达50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夏宜公司了解到，在注册资本认缴制的基础上，股东认缴巨额出资意味着要承担更大的法律责任。正是基于上述原因，夏宜公司才对新航路公司产生信任，才愿意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提前支付全部购车款项。但是王正、张玉珍在新航路公司败诉的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名下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并且不收取任何对价，王正、张玉珍无偿转让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权之行为足以看出其逃避履行出资义务的主观恶意，属于明示的拒绝履行缴纳新航路公司注册资本义务的意思表示。现新航路公司早已人去楼空，资不抵债，经人民法院多次查控，仍未发现存在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 综上所述，新航路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形导致其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王正、张玉珍在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非但不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反而私自无偿转让股权，其行为明显系逃避债务的意思表示。夏宜公司在新航路公司没有任何财产，不可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依法主张该公司原股东王正、张玉珍出资义务加速到期，进而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王正、张玉珍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追加王正、张玉珍作为被执行人也更加符合民法中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否则，夏宜公司的合法权益将无从救济，法院的生效判决也就成了一纸空文。鉴此，夏宜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王正辩称，一、其已非本案第三人新航路公司的股东，夏宜公司将王正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2019年4月24日，王正已将持有的新航路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锦坡，新航路公司现有股东为黄锦坡、何金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能够被追加被执行人的仅限于被执行人的现有出资人。故申请执行人无权追加原股东王正作为被执行人，本案将王正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夏宜公司对王正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二、王正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在出资期限届满前，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情形，申请执行人夏宜公司已无权追加王正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理解为股东没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金额、方式、时间等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适用于“出资期限未届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目前我国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并保护认缴股东的认缴权利。新航路公司原《公司章程》约定，王正认缴25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67年3月1日前，该认缴约定不但对股东有约束力，经公司登记后对外亦产生公示力，包括夏宜公司在内的主体均应当承认王正享有的认缴权利。且王正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已经将股权合法转让给现有股东黄锦坡。因此，王正作为新航路公司原股东在出资期限未届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申请执行人请求追加王正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三、新航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林世豪（原股东张玉珍系其配偶），王正不参与新航路公司的经营、管理，新航路公司对外负债与王正无关。新航路公司系在实际控制人林世豪的提议和操作下成立的（其通过配偶张玉珍持股新航路公司）。2017年4月，因林世豪向王正借款用于汽车销售，林世豪以保障资金安全为由提议设立一家新公司即本案第三人新航路公司，由王正担任法定代表人，但不得参与公司经营，无实权。王正受林世豪欺骗设立第三人新航路公司，但是自始至终，新航路公司都是在林世豪的控制下经营，人事、财务、经营等事项均由其管理，王正未参与管理，也未从中取得收益。因此，林世豪控制新航路公司并经营，对外负债应当由新航路公司与其承担，与王正无关。 四、即使新航路公司的股东对其债务应当承担责任，也是补充赔偿责任，在未就新航路公司名下资产处置完毕或穷尽措施确定无财产处置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夏宜公司追加新航路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玉珍未作答辩。 第三人新航路公司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夏宜公司诉新航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闽0105民初260号民事判决，新航路公司应向夏宜公司返还购车款5868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夏宜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予以立案，案号为（2019）闽0105执580号。因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新航路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闽0105执580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院作出的（2019）闽0105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后夏宜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新航路公司原股东王正、张玉珍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闽0105执异20号执行裁定，驳回夏宜公司要求追加王正、张玉珍为（2019）闽0105执58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夏宜公司不服该裁定，遂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新航路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6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股东王正、张玉珍认缴的出资额分别为2550万元和24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是2067年3月1日前。2019年4月24日，王正与案外人黄锦坡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正将所持有的新航路公司51%股权无偿转让给黄锦坡；张玉珍与案外人何金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玉珍将所持有的新航路公司49%股权无偿转让给案外人何金菊，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以上事实，有（2019）闽0105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105执58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闽0105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新航路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夏宜公司申请追加王正、张玉珍为被执行人，已被本院裁定驳回，其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请求追加王正、张玉珍为被执行人，符合提起本案诉讼的程序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受理。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辩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王正、张玉珍对新航路公司的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是否应当追加王正、张玉珍为被执行人，就新航路公司对夏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我国公司法立法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改为认缴制，并允许公司章程自行规定出资时间，赋予了公司股东出资的期限利益，股东须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前完成出资，股东出资的期限利益依法应当得到保障。但是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夏宜公司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虽然新航路公司的原股东王正与张玉珍在法院裁判文书生效后进行了股权转让，但仍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前其各自所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向夏宜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缴纳或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发起人，以及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之情形，应理解为“应履行出资义务而未履行”之情形，因此在认缴期限尚未届满前股东未完成其认缴出资的不属于该情形，并且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其名下股份的行为并无不当。夏宜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正和张玉珍存在已至出资时间但仍未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情形，或者王正、张玉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以逃避出资义务等行为的情形，王正与张玉珍作为新航路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的认缴出资期限利益应当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夏宜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被告张玉珍、第三人新航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第二百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福建夏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668元，由原告福建夏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心 人民陪审员  余立峰 人民陪审员  杨 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钟金菊 附：一、本判决书引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第二百四十一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人民法院应当按期开庭或者继续开庭审理，对到庭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双方的诉辩理由以及已经提交的证据及其他诉讼材料进行审理后，可以依法缺席判决。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 第三十四条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理由成立的，判决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