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4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钟舞，男，汉族，1969年7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伊华，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延宏，男，汉族，1957年2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朝阳，河南洛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钟舞因与被上诉人周延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豫0329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周钟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作出（2019）豫03民终478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豫0329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周钟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钟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内容无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唯一的书面证据只有2016年3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一张，而无其他任何证据。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庭阐明事实，2016年3月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借款周转生意，提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并于2016年3月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但当时被上诉人声称要上诉人等几天，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较好，就直接出具了借据，说好被上诉人钱到位了就直接将钱转入上诉人账户。但是，上诉人等了几天之后，错失了生意机会，不再需要30万元借款，就电话通知了被上诉人，要求将借据销毁。上诉人在电话中同意，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较好，不疑有他，便不再关注此事。谁知被上诉人如今拿出本应销毁的借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所判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事实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借据只是借款关系成立的凭据，提供借款才是借款关系成立的依据。被上诉人作为举证方应当提供借款交付的凭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所提供的证据没有可信性，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一审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一张没有实际交付的借据，申请了证人孟某出庭作证，证据有几大疑点。第一、被上诉人本身没有出借能力，被上诉人声称是2016年2月20日向证人孟某借款30万元，却将巨额现金在家中放置近20日才交给上诉人，巨额现金不存银行放置家中，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二、被上诉人声称所交付上诉人的借款系向证人孟某所借，但根据孟某当庭陈述，被上诉人周彦宏在2014年已经向其借款50万元，尚未归还，证人孟某在50万元借款尚未收回的情况下，又向被上诉借出30万，明显与常某。第三、被上诉人所申请的证人与被上诉人为同事，且证人孟某当庭表示，不认识上诉人，也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轻易借出巨额现金让被上诉人转借，也丝毫不担心能否收回，与常某。第四、被上诉人声称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是现金交易，证人孟某声称以现金方式将30万元交付被上诉人。30万元的现金，光存放就要沉甸甸一袋子，证人孟某将巨额现金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巨额现金交付上诉人，中间2个交付环节，均不采取转账形式，本案中也没有丝毫转账记录。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人孟某取款或收款相关证据，来证明证人的出借能力，作为普通职工的证人孟某的现金来源明显与常某。第五，证人孟某声称自己系转借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但在第一次庭审时，证人孟某陈述所借款项系自身所有，第二次庭审时又提出所借款项系向其兄弟所借，两次庭审关于自身资金来源都不能自圆其说，前后矛盾，(有前后两次庭审笔录为证、这么大一笔款项，资金来源应该是记忆深刻，不可能出现记不清的情况)。第六、一审被上诉人与证人之间根本没有现金交付的事实，而是串通向法院证明本不存在的借款事实。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当根据借款金额大小、款项交付、贷款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综合判断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所以不应当仅仅将借据作为完全排斥其他证据证明效力的唯一债权凭证，出借人所主张的借款资金来源和交付过程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和高度盖然性标准的，无法对借款实际交付形成确认，应当认定借款未实际交付。结合本案，从2016年至今，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电话录音、视频等证据证明借款实际交付，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交付的过程和讨要借款的过程。根据被上诉人所述，借款交付时仅仅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场，无第三人证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仅仅二人一对一的口头陈述。且一审证人孟某证言漏洞百出，到最后也没有对30万元的现金讲出合理出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周延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周延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0000元，并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周延宏现金叁拾万元正（300000.00），周钟舞，2016.3.6。”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后原告以主张被告应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为由，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据是由借款人书写签字盖章的债权凭证，是民间借贷案件纠纷中的主要证据。本案原告提交了由被告出具的借据，被告对原告所持借条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双方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向被告实际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首先，借条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在借款人提出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抗辩，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结合本案，原告能够就借款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时间等细节作出陈述，且根据证人孟某证言，能够证实原告具备出借300000元的经济能力及款项来源，其已完成自身举证责任。其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是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诉称借款本金30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被告出具借条亦载明“今借周延宏现金叁拾万元正”，可推定双方均认可借款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另就贷款人提供借款的方式和涉及多少金额借款构成大额借款且必须通过银行转账等非现金方式进行交付并无明确规定。原告已举证证明其具备出具300000元的能力，其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亦符合交易习惯，现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据，要求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再次，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出具后，认为原告未向其实际交付借款的前提下，并未收回借条或以其他方式主张该借条作废。被告辩称其通过电话沟通向原告讨要借条，原告予以否认，被告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未收到借款本金300000元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事实存在。原告现持借条向被告讨要借款本金3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并未在借据上明确书面约定借款利息，视为不支付借款利息。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4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被告周钟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延宏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自2019年4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周延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周钟舞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外，另查明，1、关于证人孟某出借资金的来源。孟某在2019年9月10日接受本院询问时称，“当时家里有十几万现金，剩下十几万的来源我记不清楚”。2020年5月6日一审法院庭审中，孟某出庭作证时针对30万元的交付，答，“当时家里有现金17、18万元左右，剩余的从我亲弟左干伟处所取。”2、关于借条的出具。2019年9月6日本院针对周钟舞借条出具地点的询问，周钟舞答，“借条是在我的斯贝克公司打的”。2019年9月9日，周钟舞向本院提交洛阳斯贝克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稿纸，拟证明借条是在洛阳斯贝克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所打。2019年9月10日，针对本院询问借条所用纸的来源，周延宏答，“是我自己拿的纸，桌子上有纸，随便拿的”。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庭审中，周延宏陈述意见，称“纸的来源不能确定。就是在原告公司向原告出具。”2020年7月7日庭审中，周延宏针对借条是在哪里出具，答，“是用上诉人从包里掏出来的纸打了欠条，然后他把现金拿走”。3、关于案涉30万元款项借款人周钟舞有无支付利息。2019年6月24日，周延宏代理人在一审法院庭审时针对法院关于利息的询问，答“我收的两次利息一共1.8万元”。但对于利息的支付，周钟舞不认可，周延宏也未提交相应证据。4、关于转借孟某款项周延宏有无向孟某支付利息。2019年6月24日，孟某在一审法院出庭作证时称，“钱是2016年2月20日我给周延宏的30万现金。周延宏给我出具了借条。当时约定2分利息，一分利息也没有见到”。2019年9月10日，孟某针对本院询问出借的30万元是否偿还过本息的问题，答，“周延宏给了1万元的利息”。2020年5月6日一审法院庭审中，孟某再次出庭作证，针对有无约定利息的询问，答，“口头约定2分息，钱给之后没有支付过利息”。5、根据周延宏提交的借条以及孟某的陈述，案涉30万元2016年2月20日孟某交付给周延宏，2016年3月6日在洛阳轩凯商贸有限公司二楼交付给周钟舞。6、关于证人孟某与周延宏的借贷关系。孟某在一审法院2019年6月24日庭审中作证陈述，“还有两笔周延宏向我（借）一个30万一个20万”。2019年9月10日针对本院询问，出借的50万元款项是否归还，孟某答，“没有”。孟某在一审法院2020年5月6日出庭作证时称，“原告在我处取多笔款项，2014年取了50万元，一个20万元，一个30万元”。并针对周延宏、周钟舞的发问陈述，“2017年左右我向原告要钱，原告说有房子，我说我不要房子”“14年的50万元给了10万元，其余都没有给我”。本院认为，债权人依据借条起诉大额借款并主张现金交付的，还需要就借款交付的事实进行举证。本案中，因周延宏主张的资金非自有资金，而是通过证人孟某出借，在无其他相关取款凭证印证的情况下，需要结合证人证言，以及双方的交易习惯等来判断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关于资金的来源，孟某多次陈述不一，在2019年9月10日接受本院询问时称，“当时家里有十几万现金，剩下十几万的来源我记不清楚”。在2020年5月6日一审法院庭审中，孟某称“当时家里有现金17、18万元左右，剩余的从我亲弟左干伟处所取。”孟某第一次陈述剩下的十几万元来源记不清楚，第二次陈述资金来源系自己和向亲戚转借。从证人的陈述分析，周延宏为了实现向周钟舞出借款项的目的，先转借孟某的款，孟某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又转借左干伟的款。结合孟某陈述2014年已经向周延宏出借过两笔款项共计50万元的情况。本院认为，在孟某已经出借给周延宏50万元且在2016年没有偿还的情况下，孟某再次转借第三人的款项用于周延宏向他人出借。孟某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关于孟某出借给周延宏的资金，周延宏是否支付过利息的问题，孟某在出庭作证及接受询问中的回答均不一致。在本案出借资金来源系转借他人资金的情况下，主张权利一方周延宏提供的孟某的证言对于案涉借款30万元来源的陈述不具有合理性，孟某就周延宏的借款是否支付利息陈述矛盾。关于借条的出具问题及出具借条的纸张的来源，周延宏三次陈述均不一致。此外，周延宏为了向周钟舞出借款项将借到的30万元现金放到公司半个月才交付，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综上，一审法院根据证人孟某的证言，认定周延宏具有出借能力，且已完成举证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周延宏提供的孟某的证言，证明的是周延宏与孟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法证明其将案涉30万元现金实际交付给了周钟舞。周延宏主张与周钟舞之间的借贷关系，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周钟舞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延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周延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李依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炎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