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均励，男，汉族，1970年4月20日出生，住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瑜，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华勇，男，汉族，1955年6月20日出生，住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均励因与被上诉人钟华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均励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粤098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钟华勇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钟华勇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的依据，为2014年11月18日钟均励出具的一份借款1238000元的《借据》。《借据》载明：“钟均励借到钟华勇人民币壹佰贰拾叁万捌仟元(1238000元)，该款定于一年内还清，并按每月交息3%(即三分)计算……”。本案在庭审过程中，钟均励和钟华勇都明确表示，钟均励在2014年11月18日当日并未收到钟华勇的任何现金款项及任何银行转账或其他形式的款项转账记录，即说明钟均励没有借到钟华勇的款项。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该《借据》的合法性,是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在此前，钟华勇也未曾就该《借据》向钟均励主张债权，只是于2019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可见，钟华勇的债权保护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第三、钟华勇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合股合同书》的内容，都是关于钟均励与钟华勇的合伙关系的，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是没有关联。其中“以上摘抄数字约1900000元均为钟华勇支出……”，只是证明钟均励与钟华勇在合伙期间，钟华勇作为合伙人对账务的管理支出，对合作村路及沙场的兴建的总投资款项，经由钟华勇作为合伙人对账务的支出，并不是说该款项就是钟华勇所有。双方也没有对合伙事务进行实际的清算，涉案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清算的依据，不能转化为双方的债权债务。理由：1.钟均励与钟华勇从来没有达成清算的合意，由于双方合伙事务的财务一直是由钟华勇妻子进行控制和管理，钟华勇与其妻子一直没有向钟均励公开合伙事务的财务收支，导致一直无法清算，且涉案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不是清算的结果。钟均励对借条的借款金额一直不认可，是受胁迫下签下《借据》的，双方没有达成清算的合意。2.清算应当是对合伙事务的剩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的结算和核实，但是本案双方从未对合伙事务的债务进行约定和分割。3.从本案证据中显示，涉案借条上的金额形成没有依据，1238000元的金额是如何形成的，钟华勇从未给出合理的解释，钟华勇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本案的合伙事务的合伙出资有1238000元出资或者超过该金额的出资，且从钟华勇提交的证据流水账来看亦无法得出尚欠1238000元。4.钟华勇在一审自述及其提供的证据是前后不一致的，钟华勇提起本案诉讼时，称涉案借条是基于双方的借贷关系形成的，其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在开庭时钟华勇又提供证据改称本案《借据》是合伙事务结算形成的，钟华勇违背诚信原则，其主张的是不可信的。在上诉状中第三页倒数第五行指标款346000元已经由钟华勇在另案向钟均励及案外人提起诉讼，已经结案且履行完毕。综上，一审法院是对案由为民间借贷的审理的最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了保护钟均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钟均励所诉请。钟华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14年11月18日写下《借据》，是由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一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钟均励在合伙期间及钟华勇出资1900000元有钟均励亲笔签名确认1900000元是钟华勇出资的，一审判决已确认。2013年5月19日，钟均励确认钟华勇在合伙期间支出1900000元，在该期间合伙发生纠纷，钟华勇退出合伙。钟华勇于2013年10月份收到退还的100000元，钟华勇妻子的农村信用社账户曾收到318000元，钟华勇于2014年8月2日收到210000元，1900000元减去上述款项，就是1272000元。2014年11月18日，经过双方对1272000元结算，钟均励同意一年内还清，就同意按照1238000元写下《借据》，抵消合伙债务，形成民间借贷的关系。2016年9月26日，钟华勇又向钟均励催款，钟均励再次写下该笔款项的《欠款申请延期》凭证。这两次都是钟均励亲笔书写的，而不是钟均励所称的胁迫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是经过清算达成的债务，就按照新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2016年9月16日钟均励亲笔写下《欠款申请延期》，延期没有具体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随时追偿，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钟均励所称的346000元与本案无关。钟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238000元并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钟华勇与被告钟均励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合股组建村道施工队，双方负有共同出资义务，共同管理，且钟均励要确保该项投资需在一年内回收，且保证每公里村道分红超过25000元/公里利润。此后又于2012年9月29日双方签订了《合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八十万元兴建沙场，沙场所得利润双方平均分享(出资额按收据为准)，双方共同管理(采购透明)。被告负责管理监督财务。后双方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组建村道施工队及开展沙场选址和相关投标工作。期间，双方对合伙财务进行了初步结算，被告于2013年5月19日在合伙账簿上书面载明：以上摘抄数字约1900000元均为钟华勇支出，数据由原始记录本摘抄，未详细之处，可随时翻查。2014年5月10日，因双方合作不愉快，被告单方提出业务终正声明，声明内容如下：原钟均励与钟华勇合作修建xx村道与板村沙田村道，后合作不愉快，已于2013年3月份合作解散，为免日后债权纠纷，上述该村道的施工建设，由钟均励独立经营，其一切责任与钟华勇无关。所有公路业务合同终止。原告同意。此后又于2014年11月7日，被告再次提出声明，声明内容如下：钟华勇与钟均励的合作建路的合约已于公岐村道完工时终止，其后所有债权债务责任均与钟华勇无关；其他一切责任与钟华勇无关。原告亦同意。2014年11月18日，被告钟均励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钟均励借到钟华勇人民币壹佰贰拾叁万捌仟元(1238000元)，该款定于一年内还清，并按每月交息3%(即三分)计算，即每月合数37140元利息，每月交清。借款人：钟均励，2014年11月18日。见证人：陈桂。”一年后，被告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于2016年9月26日向原告书面提出延期还款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依据《借据》、《欠款申请延期》等债权凭证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被告以《借据》是受胁迫书写、双方没有发生借款事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为由予以抗辩。原告进一步举证，出示双方签订的《合股协议书》、《合作协议书》、合伙财务记录、声明、业务终止声明等证据证明借款本金来源于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结果，被告对此无相反证据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被告未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仅就《借据》是受胁迫书写、双方没有发生借款事实提出反驳，其反驳理由不足以驳斥对方的诉讼主张。因此，原告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自被告出具《借据》时成立，有其提供的证据证明，且证据确凿、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23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称本案是虚假诉讼，理由是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实际没有借到原告的钱，《借据》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威逼被告书写。经查，合伙业务终止后，双方对合伙财产进行了结算，结算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据》，该《借据》是双方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具有合同的性质，借款本金实际上在被告出具《借据》时就基于合伙事实而占有，出具《借据》后，双方由合伙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故其辩称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还抗辩称该借贷的诉讼时效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原告于2016年9月26日到被告催还借款，被告亦书面申请延期，诉讼时效中断自2016年9月26日中断，原告于2019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对于被告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按照月利率3%计付逾期利息。经查，《借据》约定每月交息3%计算，每月付息37140元，每月交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超过部分的约定利息无效。原告主张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被告钟均励抗辩称本案是虚假诉讼，理由是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钟均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钟华勇借款本金1238000元；二、限被告钟均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钟华勇支付利息(利息以1238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时止，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钟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42元，由被告钟均励负担。原告已预付案件受理费15942元，一审法院不予退还，由被告迳行给付原告15942元。本院二审期间，钟均励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收据，拟证明钟均励曾经委托案外人钟华峰向钟华勇交付合伙分红100000元的事实。证据二、账簿，来源于高州市石板镇公岐村委会的账簿，留有钟华勇妻子农村信用社账户，拟证明建设道路过程中，建设方将资金转给钟华勇妻子，且钟华勇妻子是对合伙事项财务的管理。钟均励申请证人钟华峰出庭，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是存在合伙关系，钟华峰对二人的合伙关系是知情的，且钟华峰在合伙期间受钟均励的委托，向钟华勇交付合伙分红的事实。钟华勇质证意见：证据一的100000元不是分红，是结算之后出具《借据》之前支付的退款。证据二的账簿没有原件核对，三性不予确认，且318000元也是结算之后出具《借据》之前支付的退款。对证人证言中的部分事实认可，我方收到证人的100000元，证人称给回钱之前已经解散合伙关系，可见100000元是合伙结束后才给回的，证人称100000元是分红，是听钟均励所说的，100000元实际是退回1900000元中的出资。钟华勇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高州市谢鸡镇便签手写材料一份，拟证明在结算后《借据》出具之前支付过部分退款21万元，钟均励亲笔签名确认。钟均励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便签实际是钟均励对钟华勇收到建设方工程款的见证及确认，且从该部分内容看，无法体现双方有结算的意思表示，双方从未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欠款申请延期》中载明：“原欠钟华勇的人民币壹佰贰拾柒万元￥1270000元，今日2016年9月26日来到我家收钱，未有钱收，需要申请延期，立此为据。若本页书写内容与原立欠据发生误数，以原件为准。本件作延期之用，未作累计。申请人：钟均励2016年9月26日。”又查明，钟均励在一审时称钟华勇认为结算吃亏而逼迫其书写本案《借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钟均励与钟华勇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钟均励与钟华勇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钟均励上诉称其与钟华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借款1238000元未实际交付，钟华勇所主张的合伙结算以及退款不属实，两人之间的合伙尚未结算，钟华勇起诉所依据的《借据》、《欠款申请延期》是受胁迫所签署的。钟华勇辩称双方曾存在合伙关系，经结算后，钟均励出具本案《借据》给钟华勇收执。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钟华勇主张本案《借据》中的款项是对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结算后出具的，提供有双方签订的《合股协议书》、《合作协议书》、合伙财务记录、声明、业务终止声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从上述证据来看，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已解散，双方曾于2013年5月19日对合伙进行结算，并确认钟华勇支出了1900000元。钟均励主张上述支出是指通过钟华勇支付的合伙有关费用，而非钟华勇投入的合伙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结合钟均励出具的关于合伙解散的相关声明，以及钟均励在一审时称钟华勇认为结算吃亏而逼迫其书写本案《借据》的陈述来看，双方已对合伙进行结算。最后，钟均励于2014年11月18日在陈桂的见证下出具了本案1238000元的《借据》给钟华勇收执，又于2016年9月26日再次出具《欠款申请延期》给钟华勇收执，可见钟均励已确认其欠钟华勇款项以及钟华勇曾向其追款的事实。至于钟均励称是上述《借据》和《欠款申请延期》是受威逼出具的，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钟均励与钟华勇之间曾存在合伙关系，但双方已通过结算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由钟均励签署《借据》确认其尚欠钟华勇123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钟均励与钟华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钟均励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查，本案2014年11月18日的《借据》约定还款期限为一年，钟均励于2016年9月26日向钟华勇书面申请欠款延期，《欠款申请延期》中载明钟华勇曾于当天向钟均励追收款项。由此可见，钟华勇已经于2016年9月26日向钟均励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6年9月26日中断并应重新计算三年。钟华勇于2019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钟均励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均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2元，由上诉人钟均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慧嫦审判员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林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