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18363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潍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沪杭公路****10车间。法定代表人：张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芳，上海大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颛兴东路****iv>法定代表人：鲍佩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女，该公司员工。原告上海潍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上公司)与被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诉讼中，被告中兴公司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潍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芳，被告中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潍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0,293.98元；2.被告支付原告以80,293.98元为基数计自2020年3月25日(暨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1日，原、被告签订《成衣采购合同》(合同编号WSXXXXXXXX)一份，约定被告于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通过订单方式向原告采购成衣，双方根据订单及供货量据实结算，还就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已依约履行供货义务。2019年5月10日，双方经对账结算，确认原告于2019年1月至3月期间在涉案合同项下两张订单(Y001、Y002)已向被告供货301,390.55元，另扣除检测费1,185元及延期扣款26,293.42元，以及被告已付货款69,564.42元，被告截至对账当日欠付原告货款204,347.71元。之后，原告已向被告开具对应增值税发票并经被告抵扣，但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仅支付104,691.91元、19,361.82元二笔，仍欠付原告80,293.98元。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被告中兴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实为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依据被告要求的衣服质量、数量定制完成产品。双方签订《成衣采购合同》后，被告向原告分四张订单(Y001、Y002、J001、J002)共计定制11款家居服装13,480件(套)，货款合计894,245.45元。但原告交付的一款型号为“7903女直筒裤”家居服水洗缩水率高，经由原告烘干处理后，整体码型缩小，且供货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被告考虑到春夏货品上市品类的完整性，故公司销售部与商品部协商确定按照合同约定，将该款型号产品做代销处理，代销期6个月，未销售货品退还原告。该批产品于2019年3月28日完全交付并经被告代销后，于2019年10月将剩余产品退回总仓。其后，被告采购业务人员与原告沟通退货事宜，均被原告以该批产品已对账、开票为由拒绝。虽然被告对未付款金额本身数额予以确认，但依据《成衣采购合同》，被告需按流程在一定期限内与原告对账，故双方对账开票行为并不代表被告认可原告相关产品的质量、数量及服务。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被告中兴公司的辩称意见，原告潍上公司表示，《成衣采购合同》项下仅有Y001、Y002两张订单，J001、J002两张订单系中兴公司代理的JEEP品牌，由双方单独结算。即便J001、J002两张订单属于涉案合同项下的订单，双方也已完成对账及支付。家居服缩水确有其事，但被告当时未明确服饰需经水洗后符合一定验收标准，故缩水与原告无关；且原告处理产品后，被告已将符合其要求的产品入库，在当时就拒收了质量存在问题的产品。产品延期交货系因中兴公司指定的面料供货商迟延交货，且后续双方对此已达成一致意见；产品数量短少系因被告业务员订单下错，被告对此知情。最后，《成衣采购合同》中关于验收的条款系格式条款，否认了潍上公司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诉讼中，反诉原告中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潍上公司赔偿中兴公司192,239.67元；2.潍上公司接收剩余未销售的1,271条长裤。事实和理由：潍上公司未按《成衣采购合同》项下的订单向中兴公司交付保质保量的家居服，故中兴公司对产品进行代销处理，剩余未销售的1,271条长裤应以“退货”方式退还潍上公司。中兴公司还可据合同约定，向潍上公司主张：(1)剩余未销售产品退回总仓的物流费3,813元；(2)产品短少产生的违约金41,954.25元；(3)延期交货及产品短少的扣款194,433.12元。另外，扣除中兴公司已代销的595件按合同价8折结算的货款20,482.28元、已扣除的延期交货违约金26,293.42元及检测费1,185元，潍上公司还需赔偿中兴公司192,239.67元。反诉被告潍上公司辩称，中兴公司内部沟通邮件不对潍上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并未就代销产品达成一致意见。中兴公司业务采购员马煜炜在2019年10月27日在与潍上公司方联系时还明确双方对账时并未约定代销，仅在2019年12月30日单方面向潍上公司发送代销协议，但潍上公司并未同意，也未签署，故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本、反诉的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11日，中兴公司(作为甲方)与潍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WSXXXXXXXX的《成衣采购合同》，双方约定：一、名词解释。1.1产品：是指甲方发出并经乙方确认的生效订单中所列出的产品。1.2订单：甲方向乙方发出的，任何包含但不限于产品名称、数量、规格、单价、总价、交货地点、交货期等内容的文件。1.3交货数量：以双方签署的订单数量为准，未经甲方的事先书面同意，订单中所规定的数量不得任意变更......二、合同结构。2.1本合同有效期内，除甲方向乙方发出的采购订单中另有规定，一律适用本合同的规定。2.2本合同附件有：附件一：成衣采购合同；附件二：采购订单；附件三：质量、货期协议……三、本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五、履约保证金及货款。5.1……货款按照如下约定结算支付：甲方在收到产品并初步验收合格后办理入库。以每月20日由甲方提供对账单给乙方，确认无误后签字盖章回传或扫描邮件给甲方。货品入仓后2个月内乙方需提供全额货款增值税发票给甲方(发票若逾期提供，货款将顺延支付)，以入库日期为准3个月内向乙方支付入库产品总金额的70%的货款。剩余1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将在6个月内付清全额。……5.4甲方对于产品的验收仅视为对订单下产品的初步检验。不论甲方是否付款，还是产品的所有权和风险转移到了甲方，都不能等同于甲方已经认可了产品的质量、数量或服务，也不表示甲方对任何权利的放弃。5.5如甲方在任何情况下发现产品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随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六、产品质量约定。6.1如无其他约定，乙方应按附件三《质量、货期协议》及甲方不时制定的企业标准的生产并提供产品。……6.8乙方交付产品后，如甲方或国家质检机构对乙方生产的产品进行抽检后发现乙方产品不能达到本合同要求时，甲方在通知乙方后，有权按照《质量、货期协议》的要求处理，如《质量、货期协议》中未进行约定的，甲方有权按以下方式处理：返工……换货……退货……九、违约责任。9.6如乙方向甲方交付的产品数量少于甲方订单数量，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约定的时间内将缺货补齐，否则乙方应按《质量、货期协议》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9.7……乙方逾期交付产品的，甲方将按《质量、货期协议》处理。按代销处理时，甲乙双方应签订代销协议，如双方无法达成代销协议的，甲方有权拒收。中兴公司(作为甲方)与潍上公司(作为乙方)还签订了《质量、货期协议》，作为《成衣采购合同》的附件，双方约定：……四、异常事件处理办法。5.1有条件出货：因乙方未按合同要求提供产品，在一定前提条件下甲方接收产品的行为，包括：5.1.1代销。代销是指因乙方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甲方暂时接收产品，并予以销售的行为。代销时，甲方将以6个月为销售期限，剩余未销售的货品全部退回乙方(包含物流费用)。且甲方有权随时退还给乙方。甲方在代销过程中销售出去的产品，按照合同价格给乙方结算。……5.1.3打折。打折是指因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双方一致同意降低订单价格的行为，甲方有权视具体情况按该批产品订单价格的5-9.5折结算。……七、违约责任。8.1产品内在品质不合格的违约责任：如产品存在以下内在品质未达到合同要求的情况，甲方有权拒收，或有权选择按本协议第5条的任一方式处理：8.1.1理化指标未达到国家强制性质量标准要求的。8.1.2非国家强制性理化指标未达到合同要求的或者存在潜在风险的，视情节轻重可拒收、打折、担保销售处理。8.1.3密度偏差、克重偏差、不同批间成分误差超出允许范围的，视情节轻重可拒收或打折处理。8.2产品外观质量不合格产品的违约责任……8.3窜牌、窜款、窜色、窜码、短装(少件数)的违约责任……8.4批量不合格产品的违约责任……8.5加、减裁的违约责任……8.6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8.6.1接受逾期2天不扣款，从第四天开始逾期1天扣除总货款的1%以此类推，逾期10天甲方有权对该批产品按照订单价格打8折处理。8.6.2逾期15天(含)以上，甲方有权拒收该批产品。合同签订后，中兴公司分别向潍上公司发出合同附件编号为WSXXXXXXXX-J001采购订单，编号为WSXXXXXXXX-Y001采购订单，编号为WSXXXXXXXX-Y002采购订单以及编号为WSXXXXXXXX-J002采购订单四份。其中，“J001采购订单”金额为522,848.50元，涉及货号JM4511产品生产交期为2019年1月15日，货号JM4652、JM4338、JSM66009、JSM62018产品生产交期均为2018年12月30日。“Y001采购订单”金额为347,822.12元，涉及货号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产品生产交期为2019年1月20日。“Y002采购订单”金额为6,196.32元，涉及货号XXXXXXXXXXXTP生产交期为2019年1月20日。“J002采购订单”金额为113,967元，货号JM4652、JM4338生产交期均为2019年4月20日。另查明，2019年5月10日，双方就Y001、Y002订单项下产品对账结算，对账单记载：“款号XXXXXXXXXXX订单数量2,928、出货数量1,866、金额80,293.98、合同到仓期2019/1/20、实际到仓期2019/3/28、延期天数10、扣款比率1%、延期扣款8,029.40、检测费1,185.00……实际扣除费用：检测费1,185.00、延期扣款26,293.42、扣款合计27,478.42……实际付款明细：应付金额273,912.13、已付金额69,564.42、未付金额204,347.71……”。同日，潍上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85,801.82元、101,691.96元、86,418.35元的三张发票，上述金额合计273,912.13元。双方还就J001订单项下产品对账结算，对账单所载延期天数均为空白。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期间，潍上公司通过微信多次询问中兴公司货款支付情况。还查明，中兴公司内部形成“工作联系单”一份，记载：“申请日期：2019-3-1；申请人马煜炜，发起部门外购部，接收部门商品部；主旨：关于XXXXXXXXXXX女人棉梭织印花直筒长裤；说明：因人棉布缩水较大，经调整后整体尺码往下移一档。原尺码160165170175，调整后155160165170，参见附件数量明显；审批人：李维新已同意。因宜而爽没有155尺码段，155尺码472件取消，其余尺码货量代销……”。再查明，2019年11月27日，马煜炜向潍上公司员工微信沟通时陈述：“对账的时候公司是没有说要代销”，“所以对账都是正常的”。2019年12月30日，马煜炜再次微信沟通时陈述：“李总让我做个协议发给你们。毕竟这个事情的确存在的。我也把工作联系单发给你看过，这点也不会欺骗你们。3月份的时候商品就要求代销了”，同日，马煜炜微信发给潍上公司《潍上代销协议》文件一份，但双方并未盖章确认。诉讼中，中兴公司陈述，J002及Y002订单产品无延期交付情况，J001订单产品存在延期交付2天、26天情况，Y001订单产品存在延期交付63天、64天情况。中兴公司还陈述，其在收到涉案产品后，并未就四份采购订单延期交货事宜口头或书面向潍上公司提出协商交涉，亦未向潍上公司主张相关权益的书面证据。另外，J001及J002采购订单相关货款已经支付潍上公司。本院认为，潍上公司按照中兴公司对家居服款式、面料、尺码、数量等要求，以己方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家居服的生产，中兴公司按照约定的金额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结合《成衣采购合同》及相关订单编号可知，合同项下共涉及“J001、J002、Y001、Y002”4份采购订单。现双方就各订单的金额、以及中兴公司未付款金额本身数额80,293.98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中兴公司是否得以基于家居服延期交付、产品短少及缩水问题而向潍上公司主张违约损失；2.中兴公司是否得以基于代销家居服而抵扣应付货款并要求潍上公司接收剩余未售产品。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J001、Y001订单对应的对账单所载“订单数量”、“出货数量”，“合同到仓期”与“实际到仓期”日期之间的差额，以及双方确定的“延期天数”一列内容可推知，双方就产品实际交付日期及交付数量已达成新的合意，且已对延期交付产品已按1%扣款比率予以扣除，亦符合双方签订的《质量、货期协议》中有关条款的约定，故应以对账单确认的延期天数、延期扣款数额以及出货数量作为结算依据。现双方在一致确认的基础上，根据合同条款，据实结算货款，并对延期部分的产品进行扣款处理，应视为双方一致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中兴公司本案中主张的延期扣款、产品短少违约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中兴公司关于家居服严重缩水的意见，《成衣采购合同》中的5.4、5.5条款扩大了中兴公司检验期限，实质上导致货物检验期处于完全不确定的状态，不当加重潍上公司的产品质量保障义务，免除了中兴公司应负的在合理期限内谨慎检验产品质量的责任，且中兴公司长期从事内衣、服饰经销，如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和延期交货等情况，理应在第一时间提出相关异议，但其当庭确认截止庭审之日，并未主动向潍上公司发送过任何书面异议的通知或者协商函件，故本院认定上述条款应属无效。中兴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检验产品并及时提出异议，否则即应视为对相关产品质量等未有异议。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成衣采购合同》及《质量、货期协议》条款，当产品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时，中兴公司应在通知潍上公司之后按《质量、货期协议》相关合同条款执行。但本案中，中兴公司关于代销的内部沟通邮件并不能约束潍上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中兴公司就代销事宜及时通知潍上公司，或采取过任何积极通知的行动，若以双方对账后逾半年单方发送的代销协议作为其反诉主张基础，显然有失公允。综上，本院实难支持中兴公司基于代销而主张抵扣货款的主张，更遑论在收货后逾一年于诉讼中要求潍上公司接收未售产品及物流费等主张。本案应以双方最终确认结算的对账单所载内容作为处理依据。潍上公司已向中兴公司交付产品，中兴公司应依约及时按双方确认的金额支付款项。关于欠付款项的逾期利息，本院综合本案中查明案情相关因素实际，酌情支持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潍上服饰有限公司80,293.98元；二、被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潍上服饰有限公司以80,293.98元为基数计自2020年3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反诉原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03.68元，由被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72.40元，由反诉原告中兴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 啸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芃芃书 记 员  王芃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