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兆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8。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杰龙，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燕霞，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32B。法定代表人：龙岩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恩，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6。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萍，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煜，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志财，男，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公民身份号码441************314。上诉人邝兆明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展辉公司）、李德恩、原审第三人李志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邝兆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共展辉公司、李德恩共同向邝兆明支付租金3632424.50元；3.依法改判共展辉公司、李德恩及李志财所支付的保证金457500元归邝兆明所有；4.本案诉讼费由共展辉公司、李德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并未具体核实共展辉公司向邝兆明出具《佛山市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欠邝兆明租金明细》时李德恩及李志财是否在场，就简单凭借所谓“邝兆明与共展辉公司在李德恩及李志财未到场的情况下清算租赁费用”的“事实”即认定邝兆明已经选择了共展辉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相对方并与之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租金核算的“事实”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邝兆明已经明确告知，当时其与共展辉公司进行租赁费用核算时，已经事先通知了李德恩及李志财，但李德恩并未到场，而李志财本身负责公司财务事宜，其在租赁费用核算时是在场的。而关于这一点，一审法院在未与李志财进行具体核实的前提下，即简单认定了邝兆明与共展辉公司在清算租赁费用时，李德恩及李志财均未到场，故这一认定明显与事实相悖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具体事实及证据可知，本案的案涉合同属于“设立时的公司股东作为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认为邝兆明在本案中可选择李德恩及李志财或者共展辉公司承担合同责任，而不能要求二者承担共同责任。但是，上述法律规定并未明确将邝兆明主张债权的权利对象局限于“二者选一”的层面上，该法律规定的内容仅是将“设立中的公司正式成立后对原先以发起人名义签订的合同进行确认或者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履行合同义务的这一种情形，权利人可以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进行明确规定，而并非系将权利人主张债权等权利的对象局限为“二者选一”。其一，从保障权利人利益的立法原意及现实社会要求上而言，权利人有权主张公司的发起人及成立后的公司(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履行合同义务)承担相关合同责任则更加符合立法原意及社会普遍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邝兆明在本案中可选择李德恩及李志财或者共展辉公司承担合同责任，而不能要求二者承担共同责任明显错误；其二，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角度，权利人有权主张合同相对人承担合同责任，而对于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权利人同样有权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简单将案涉合同权利人主张债权等权利的对象局限为“二者选一”明显与合同原则及立法原意相悖。另外，即便上述法律规定确实赋予权利人只能向公司的发起人或者成立后的公司(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履行合同义务)中的一方主张相关合同权利，那么一审法院在邝兆明起诉共展辉公司及李德恩对案涉租赁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上也理应在庭审中向邝兆明予以明确释明，以使邝兆明得以合理行使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在毫无释明的基础上，即凭借其对上述法律规定的解读进而简单适用了上述法律规定，这无异于一审法院代替邝兆明行使了相关权利的选择，此种情形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公平原则，邝兆明主张李德恩承担合同责任合法、合理。其一，根据本案实际履行的《厂房租赁合同》[抬头处载有“乙方(承租方)：李德恩、李志财(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合同首页底部签有“李德恩”“李志财”，合同落款处乙方签名亦为“李德恩、李志财”]可知，本案案涉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承租方)系李德恩、李志财，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履行合同的相对方即是李德恩及李志财，至于李德恩及李志财签订案涉《厂房租赁合同》后如何使用案涉场地属于其与共展辉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依法不能对抗厂房的出租人。因此，即便共展辉公司自认其系实际履行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的相对方，自愿承担案涉债务，其均不影响邝兆明根据合同约定主张李德恩承担合同责任；况且，根据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李德恩作为合同相对方之一，依法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邝兆明主张李德恩承担合同责任明显合法、合理。其二，在邝兆明与李德恩、李志财成立共展辉公司后，一起共同经营公司，且李德恩、李志财个人均有使用案涉场地，且起初时公司发展顺利，公司股东也因此享受分红，赚取利益，而李德恩也因此获取了几百万的利益，故其陈述在租赁案涉场地并非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不符合事实。况且，在公司亏损后，拖欠了很多货款及工人工资，当时李志财主动拿出资金垫付了部分货款和工人工资，缓解了公司的压力。相反，李德恩在公司亏损后，对公司置之不理，甚至推脱责任。据此，基于公平原则，李德恩不能只享受利益，而不承担风险，故邝兆明依法主张李德恩承担相关合同责任也明显合乎情理。四、邝兆明依照合同约定没收案涉租赁保证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简单认定邝兆明有权没收保证金必须以李德恩、李志财违约而邝兆明提前解除涉讼合同为前提，明显与事实及案涉合同约定相悖。其一，本案中，根据具体案件情节可知，李德恩、李志财严重逾期未缴纳租金，已事实上构成违约，故依据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邝兆明因李德恩、李志财严重逾期未缴纳租金的违约事实而享有立即解除合同、没收租赁保证金、收回厂房三项合同权利，而没收租金保证金属于邝兆明因李德恩、李志财逾期不缴纳租金构成违约而赋予的其中一项合同权利，该权利并不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条件，其属于并列且可多选的权利选项。其二，换言之，假设没收租赁保证金的权利需要以解除合同为前提，那么本案中关于约束承租人严重逾期未缴纳租金的违约责任约定将毫无意义，其均属于附条件权利，而这一条件即是“解除合同”，而这样一种本身系为保障自己权益而又画蛇添足添加障碍“奇怪的设定”明显就不是作为出租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三，本案中，虽然案涉合同表面上系因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而终止，但李德恩及李志财的违约行为一直持续至今，即使租赁期限届满了，其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丧失法律效力，也更不可能导致邝兆明丧失了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赋予其追究承租人违约责任的权利。据此，邝兆明依照合同约定没收案涉租赁保证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德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共展辉公司于二审期间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李志财于二审期间未作陈述。邝兆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共展辉公司、李德恩共同向邝兆明支付自2016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租金3632424.50元（详见邝兆明证据共展辉公司欠邝兆明租金明细）；2.共展辉公司支付的保证金457500元归邝兆明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共展辉公司、李德恩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位于南海罗村下柏新工业区王芝围（长汇厂）的建筑物已办理房地产权证。2015年1月14日，邝兆明（出租方、甲方）与李德恩、李志财（承租方、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抬头处载有“乙方（承租方）：李德恩、李志财（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约定甲方将坐落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内厂房12000平方米及机械设备一批出租予乙方，月租金为228750元，租期3年从2015年1月15日至2018年1月14日止，每三年在原有的基础上递增15%；租金每月交付一次，在每月5日前缴交当月租金；乙方支付457500元给甲方作为保证金，租赁期满且乙方付清水电费、税费、工人工资、租金费用之日起三天内由甲方不计利息返还乙方；租赁期内，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一天按租金的2%收取滞纳金；逾期支付租金达3天的，则视作乙方毁约处理，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没收保证金、收回厂房，乙方须即时迁走，并不得破坏厂房设施及装修，否则按市场价赔偿。合同后附有《生产设备清单》。2015年1月29日，共展辉公司成立，由邝兆明任法定代表人，邝兆明、李德恩及李志财为共展辉公司股东。2018年8月17日，共展辉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龙岩保。2019年3月1日，共展辉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龙岩保共同出具《佛山市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欠邝兆明租金明细》，载明2016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共欠租金3632424.5元，欠的租金未扣除邝兆明应付共展辉厂房押金457500元。邝兆明确认足额收取租赁押金457500元。2019年8月20日，邝兆明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邝兆明陈述，签订涉讼合同时，邝兆明知道李德恩与李志财签订涉讼合同是为了后期成立的共展辉公司经营使用；租赁期满后，邝兆明自行收回涉讼租赁物；邝兆明在涉讼合同期满终止的基础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涉讼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已办理房地产权登记，合法适租，故邝兆明与李德恩、李志财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的规定“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及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邝兆明可选择李德恩与李志财或者共展辉公司承担合同责任，而不能要求二者共同承担责任。共展辉公司在涉讼租赁物经营地址上注册登记，且自认以李德恩、李志财的名义向邝兆明承租涉讼租赁物用于自身经营使用，并确认由其向邝兆明支付租金并确认拖欠邝兆明租金的陈述，可见本案中，李德恩、李志财作为共展辉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为设立共展辉公司而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共展辉公司依法成立后对涉讼合同予以确认并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及履行合同义务，故共展辉公司虽不是涉讼合同的相对方，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共展辉公司可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履行义务。根据邝兆明陈述，其与李德恩、李志财签订涉讼合同时已知悉其承租涉讼租赁物是为后期成立的共展辉公司经营使用，结合共展辉公司支付租金、邝兆明与共展辉公司在李德恩、李志财未到场情况下清算租赁费用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邝兆明已选择共展辉公司为涉讼合同相对方并与之履行涉讼合同约定的租金核算、支付等义务，故邝兆明同时向李德恩主张承担涉讼合同所涉债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邝兆明主张共展辉公司拖欠租金3632424.5元，共展辉公司对邝兆明该项主张无异议，且共展辉公司作为义务履行方未举证证明已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故对于邝兆明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邝兆明主张没收合同保证金457500元的问题。根据涉讼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共展辉公司逾期超过3天支付租金，邝兆明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没收保证金。根据该约定，邝兆明没收合同保证金是以共展辉公司违约而邝兆明请求提前解除涉讼合同为前提，现邝兆明在涉讼合同租赁期限届满前、共展辉公司拖欠租金的情况下并未要求提前解除涉讼合同，涉讼合同因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而终止，故共展辉公司虽有逾期付款的行为，但其并非导致涉讼合同解除的原因。再者因邝兆明在租赁期限届满之日已自行收回涉讼租赁物，且邝兆明在本案中要求共展辉公司支付租赁期间拖欠的租金，一审法院已予以支持，故共展辉公司虽有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但邝兆明实际并不存在空租期损失。故邝兆明主张没收合同保证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经抵扣，共展辉公司尚应支付邝兆明租金3174924.50元（3632424.50元-457500元）。共展辉公司、李志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共展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3174924.50元予邝兆明；二、驳回邝兆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39519.40元，减半收取计19759.70元（邝兆明已预交），由邝兆明负担1830元，由共展辉公司负担17929.7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系李德恩是否系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以及保证金457500元的归属问题。关于李德恩是否系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本院结合本案现有有效证据以及相关法律之规定认定李德恩并非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具体理由分析如下:其一，从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的签订情况来看,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中“乙方承租人”一栏中除了注明李德恩、李志财以外，还明确载明“共展辉电器有限公司”；结合邝兆明的陈述，其与李德恩、李志财签订案涉合同时已知悉其承租案涉租赁物是为后期成立的共展辉公司经营使用。由此可知，在签订合同时李德恩、李志财作为共展辉公司的股东以及发起人，为设立共展辉公司，而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作为出租人的邝兆明清楚地知悉这一情况;其二，从案涉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案涉租赁合同签订以后，共展辉公司在案涉租赁物经营地址上注册登记，实际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且由共展辉公司一直按照案涉租赁合同之约定向邝兆明支付租金，在共展辉公司欠付租金后邝兆明并未要求李德恩支付尚欠的租金，而是积极向共展辉公司主张权利，并在李德恩、李志财未在场的情况下与其单独清算租赁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的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应为共展辉公司。邝兆明关于要求李德恩与共展辉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相关民事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保证金457500元的归属问题。邝兆明上诉认为李德恩、李志财未按案涉租赁合同之约定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依约应当没收保证金457500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租赁合同之约定，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超过三天的，则视为毁约处理，邝兆明有权解除合同，没收保证金，收回租赁物。在本案中，邝兆明在共展辉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并未提前解除案涉合同，而是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案涉合同实际上是基于租赁期限届满而终止，故邝兆明要求没收合同保证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邝兆明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19.4元，由邝兆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黄结仪书 记 员 蔡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