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22民初540号原告：胡万，男，汉族，1983年6月5日出生，现住珠海市斗门白蕉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兴，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黄河源，男，汉族，1979年6月5日出生，现住中山市坦洲镇。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国中，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彭建威，男，汉族，1975年11月14日出生，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原告胡万诉被告黄河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经过一、二审审理,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粤14民终10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重审立案后，依法追加彭建威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国兴，被告黄河源及其委托代理人丘国中，第三人彭建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8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实际支付完毕为止（暂计至2019年6月18日为人民币2612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7年8月17日，被告以朋友急用钱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口头约定月利息2分。随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300000元给被告。事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借款，被告以转借给朋友未收回为由拒绝归还。因是朋友关系，转款后没有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也没有向被告索要欠条。关于利息，因是口头协议，原告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告黄河源初审辩称：原、被告之间于2012年左右认识，并从2014年开始有生意上合作关系。被告没有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原告称被告所借的300000元其实是第三人借的，被告只是介绍人。原告转给被告300000元是原告提出因没有第三人的银行账号，让被告代为转账,而且第三人直接向原告支付利息，不是向被告支付利息。后来，第三人涉嫌诈骗财物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告也只是协助原告进行追讨欠款。被告黄河源重审辩称：一、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实际上是被告作为中间人介绍原告出借300000元给第三人彭建威。（一）涉案各方在纠纷发生前、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充分体现被告在整个借款过程中仅属于为原告与第三人彭建威之间借款牵线搭桥的中间人角色。在纠纷发生之前，被告与原告、第三人分别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因第三人需要借款，被告没闲钱可出借，而原告自称有钱可出借，被告便告知了第三人，最终在三方商谈一致后，原告将款项转给被告再由被告将全部款项转给第三人，整个过程中被告仅是中间人角色，被告从没有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关于这一点，从涉案各方聊天记录能够充分反映。比如纠纷未发生之前，原告将款项转给被告之时，被告发信息给原告称“收到30万，我现在帮你转给威哥”(这说明被告在收到原告的款项后表示帮其将款项出借给第三人，而不是向原告借款后再转借给第三人)；又比如第三人无法按期还款时其直接向原告发信息称“兄弟，对不起我出事了，实在没办法了先出外面避一避，你的钱以后一定还你，谢谢兄弟一直的支持和信任”(这说明第三人认定是向原告借款并承诺会还款给原告而不是向被告借款)；再比如第三人外出躲债时，原告在追债过程中向被告发信息称“我那30万如何处理?”、“你做中间人你也要给我个说法!”(这说明原告认可被告在该项借款中只是个中间人角色，而不是被告向原告借款)。由上可见，无论是借款之时，还是第三人无法按时还款之时，抑或是第三人外出躲债之后，三方对借款的真实意思都是“彭建威通过中间人黄河源向胡万借款”，即被告与原告之间从无借款的合意。（二)原告从未要求被告出具任何形式的借款凭证及原告直接向第三人收取借款利息的事实可以充分证实原告与被告之间无借款的合意。原告作为有正常思维的成年人，其应当知道借款给他人要求出具借款凭证的重要性。本案属于重审案件，此前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被告、第三人在涉案款项的出借之时是在一起商量的，即原告明知涉案款项是要提供给第三人的。但原告将款项转给被告并由被告转给第三人之前或之后，原告自始至终从未要求被告出具借条或其他任何形式的借款凭证，而只是要求第三人出具借条给被告。上述事实结合原告直接向第三人收取约定的借款利息的事实，可以反映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未形成借款合意，而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形成借款合意。(三)本案《借条》之所以由第三人出具给被告而不是第三人出具给原告，实际上是被告根据原告的指示代其持有《借条》，而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再转借给第三人。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原告出借款项给第三人，第三人将《借条》出具给被告并由被告收执，这正是引发本案纠纷的根源。之所以会出现这一特殊情形，实际上是基于原告在借款之时的指示及原告、被告、第三人的相互关系所造成的。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多年的好朋友关系，被告与第三人也是多年的好朋友关系，而原告与被告之间虽然认识但并不是特别熟悉。当时出具《借条》的真实情况是：原告想借钱给第三人赚取利息收入，但原告又担心如果第三人直接出具《借条》给原告，该《借条》会被其妻子发现而引发不必要的家庭矛盾，因此原告不想让第三人直接写《借条》给原告自己，而指示第三人出具《借条》给被告并由被告保管，而被告作为原告多年的好朋友也同意代原告保管《借条》，同理第三人也基本对被告的信任同意这样的安排。因此，原告、被告、第三人三方就商定由第三人直接出具《借条》给被告，但由第三人直接还本付息给原告。同时为了确保《借条》描述的事实与借款银行流水的一致以保证《借条》的效力，原告就将款项转账给被告再由被告转账给第三人，然后由第三人出具《借条》给被告代原告保管。这就是本案中为什么会出现原告出借款项给第三人，第三人将《借条》出具给被告以及为什么原告要将款项先转到被告再由被告转给第三人的原因所在。二、本案所涉及的300000元借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从原告在发回重审之前的一审时作为证据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可以充分显示，原告已自认涉案的款项是其向平安银行贷款出来后再进行转借的。换言之，该用于出借的款项并不属于原告的自有资金，而是来源于金融机构的资金，而且涉案各方均知悉该事实。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项，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2条，原告的出借行为属于“高利转贷”行为，依法均应当认定无效。相应地，如果涉案款项的本金应当返还，也应由实际取得款项的人、即本案第三人负责返还。而第三人此前已以利息名义支付的款项则应当认定为是归还本金，因为借款无效相应的有关利息的约定也无效，不存在需要支付利息情形。被告彭建威述称：本人承认于2017年8月17日向胡万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当时胡万借款给本人是通过中间人黄河源的银行账户转账过来的。因本人与出借人胡万及中间人黄河源均是朋友关系。当时胡万还特别提出这借给本人的300000元是从平安银行贷款出来的，为了回到家中不让其妻子发现出借金钱一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家庭矛盾，故本人完全按照胡万的指示将《借条》写成黄河源的名字，此借款与中间人黄河源无关，本人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胡万和被告黄河源是很熟悉的生意合作伙伴关系，素有经济往来且基本不用出具相关书面单据。被告和第三人彭建威是多年的朋友关系，第三人曾向被告借款。原告和第三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借款时仅认识10天），未曾有经济往来。2017年8月16日前，第三人由于经营烟酒批发的需要，向被告借款，因被告没有资金可借，被告便打电话给原告，原、被告于2017年8月16日晚一起前往在中山市坦洲镇经营烟酒公司的第三人办公室，与第三人一同商谈借款事宜。商谈后，第三人当即书写、签名、按指模向被告出具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17日的《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彭建威向黄河源先生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正）借期为陆个月。如需提前还款提前壹个月通知，借方无条件归还。借款人：彭建威，2017年8月17日。”2017年8月1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300000元给被告。被告收款后，分别于当日和次日将300000元分6次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第三人。2018年1月2日，被告到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第三人，后因未在规定的时间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8年1月15日，被告向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康泰派出所报警，2018年4月9日，中山市公安局告知被告已对第三人诈骗财物案立案侦查。另查明：1.被告在初审时庭审中，对第三人写《借条》给被告及原告将涉案借款转给被告后被告又再转给第三人的经过的陈述是“因为原告当时说没有彭建威的银行账号，所以要求我帮忙转账给彭建威。他们谈妥后，彭建威当下写了借条后，并把借条交给原告，原告说在我这里保管，以免被家人知道，我才知道借条中的出借人是我的名字”。与重审时庭审中陈述不一致。2.原告将涉案借款300000元转给被告后，被告发给原告的信息内容为“收到三十万，我现在转给威哥”，并非被告重审辩称的“收到30万，我现在帮你转给威哥”。该信息内容中并无“帮你”两字。3.2017年8月15日，原告胡万及其妻子与案外人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730000元，贷款期限从2017年8月15日至2022年8月14日，抵押物为原告位于中山市房产（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号、土地使用证编号为中府国用（2012）第易******号）的房产。4.原告、被告和第三人均确认：第三人分别通过微信、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了3个月利息，共计18000元（每月6000元）；原、被告之间未立书面借款借据；第三人没有将借款归还给被告，也没有归还给原告。庭审中：1.原告主张其转账给被告的300000元是其出借给被告，被告收到借款后再出借给第三人，而不是其直接出借给第三人，并称2017年8月16日晚确实与被告一起去第三人那里,当时是第三人向被告提出借款，第三人写借条给被告。原告刚认识第三人不可能借钱给他，借款是原告第二天才转账给被告。2.原告将原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8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实际支付完毕为止（暂计至2019年6月18日为人民币26125元）”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7月18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实际支付完毕为止（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为人民币15000元）”。以上事实，有经过质证的交通银行珠海柠溪支行交易明细、银行转账流水清单、《借条》彩色影印件、微信聊天记录、（2018）粤2071民初87号《民事裁定书》、《报警回执》彩色影印件、《最高额抵押合同》、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中，第（一）项具体所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目的是维护国家对信贷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风险。在条款内容的理解上，这里规范的主体应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当事人。所谓信贷配额，就是银行监管机构对银行在一定时间一定区域的银行信贷额度进行控制。所谓信用资金即指信用贷款，该种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实践中，自然人以房产等抵押贷款后向企业或其他自然人出借款项获取高息的现象在民间借贷比较盛行的地区较为常见，本院认为，这种情况就借款合同本身而言不宜认定无效。第一，本条规定从银行获得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而自然人等抵押贷款与信贷资金的获取渠道存在差异。第二，自然人抵押借款进行转贷主要还是生活目的，是个人理财的一种方式，虽然确实也存在有的资金量较大的情况，但主要的贷款风险还属自担，不宜简单的归入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致无效的范围。第三，民间借贷合同中高息的约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司法实践中只是对高出法定的部分不予保护。因此，如前所述，涉案出借款项非信贷资金，是原告胡万自担风险以房产抵押取得的贷款中的一部分，且该部分款项出借亦未出现高出法定利率的情形，对被告黄河源提出“原告的出借行为属于‘高利转贷’行为，依法均应当认定无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涉案300000元借款，是原告胡万出借给被告黄河源后再由被告黄河源出借给第三人彭建威，还是原告胡万出借给第三人彭建威,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一、被告初审时陈述：涉案借款是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在场，由原告与第三人双方商定后，由第三人写《借条》给原告，被告后来才发现《借条》写的是向被告借款，且称原告说没有第三人账号，原告要求被告代为转账。但被告在重审时却陈述：涉案借款是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在场，由三方商定后，由第三人写《借条》给被告，由原告转账给被告后再由被告转账给第三人。被告的陈述前后不一，不能自圆其说，本院不予采信。二、被告与第三人均抗辩：出具《借条》给被告及由原告转账给被告后再由被告转账给第三人，是为了不让原告的妻子发现出借金钱一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家庭矛盾；并辩称：由第三人直接还本付息给原告，是原告、被告、第三人三方商定的。难道由第三人直接转账还本付息给原告，就不怕被原告的妻子发现出借金钱一事，而引发家庭矛盾？故，被告与第三人的抗辩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三、原告将涉案借款300000元转给被告后，被告发给原告的信息内容为“收到三十万，我现在转给威哥”，并非被告重审抗辩的“收到30万，我现在帮你转给威哥”。该信息内容中并无“帮你”两字。被告的抗辩与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况且，被告收到原告出借款项后，发信息向原告说明被告所借款项的用途和去向，符合常理。四、第三人出具给被告写明向被告借款300000元的《借条》一直由被告保管，且被告曾向人民法院起诉第三人、也到公安机关告发第三人，亦证明第三人欠被告借款并进行追讨。因此，从第三人出具《借条》给被告及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既有借款合意，又有银行转账记录，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五、原告与被告作为很熟悉的生意合作伙伴，原告转账给被告涉案借款而不用出具借条等相关书面借据，符合原、被告之间素有经济往来且基本不用出具相关书面单据的交易习惯。况且，被告收到借款后再转借给第三人使用,第三人直接将利息支付给原告，在日常交易中也较为常见，符合情理,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抗辩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但被告的举证与其主张却自相矛盾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被告的抗辩难以让人信服，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抗辩是向原告借款，却出具《借条》给被告，收取被告的转账借款，对此第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人的抗辩难以让人信服，本院不予采信。况且，按常理原告也不可能出借这么大额的资金给一个仅仅刚认识的第三人。因此，从人格认同的角度看，原告以转账凭证提出涉案借款是原告转账出借给被告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被告应依法履行偿还借款给原告的义务。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借贷关系，系另一借贷合同关系，被告可另找途径解决。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有权在合理期限内随时要求被告偿还。现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出借的30000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被告和第三人三方确认第三人支付给原告的3个月利息共计18000元（每月6000元），应视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再转借给第三人后，被告自愿叫第三人替被告转账支付给原告的以300000元为借款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3个月利息，该计算利息的借贷月利率2%应视为原、被告之间的约定的借贷月利率，未超过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和支持。现原告自愿放弃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要求被告支付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18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完借款为止的利息，属原告自由处分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和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河源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原告胡万偿清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1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被告黄河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2元，由被告黄河源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原告同意被告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德胜人民陪审员  张国兴人民陪审员  张秋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刘 妍书 记 员  吴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