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884486。 法定代表人：张绍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澎，四川瑞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祖全，四川瑞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华西绿舍宏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0689961742。 法定代表人：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铖，四川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岚，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远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西绿舍宏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宏泰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远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判决；二、请求人民法院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因商品砼质量不合格的货款2720000元，以及其他费用1021993元；三、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应付货款为961318.5元（3681318.50元-2720000元），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商品砼（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未履行修复广汉市经开区海口路片区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西区1标段工程（后简称案涉建筑）地下室渗水义务，故应将存在质量问题的商品砼价款扣除；第二，应当赔偿损失1021993元；第三，华远建设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故不应支付利息。 宏泰混凝土公司辩称：1.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结算金额为14881318.50元，其中已支付货款为11200000元，未支付本金为3681318.50元。2.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扣减相应货款以及偿付修理费的诉求，被上诉人认为该两笔费用是建立在商品砼（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或应承担其他相关责任的前提之下，在法院没有判决、合同未有约定的情况下不应予以扣除。3.针对违约金问题，由于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比例，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违约金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的标准，对逾期货款在同期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自2018到2020年，已逾期三年，加收50%利息没有过高。 宏泰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余款3681318.50元；二、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201506元，该金额暂计算至2018年5月23日。另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以尚欠货款368131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8年5月24日起至被告全部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包含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等。在诉讼过程中，宏泰混凝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余款3681318.50元；二、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930498元，该金额暂计算至2018年9月5日，另判令被告支付以尚欠货款3681318.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9月6日起至被告全部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包含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等。 华远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宏泰混凝土公司承担费用损失1021993元；二、判令宏泰混凝土公司返还不合格防渗商砼的价款2720000元；三、本案反诉费由宏泰混凝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诉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与本诉被告华远建设公司签订《德阳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一、甲方（华远建设公司）承建的广汉市经开区海口路片区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西区Ⅰ标段工程全部由乙方（宏泰混凝土公司）供应混凝土，总量约35000m³，合同总价约1000万元。二、混凝土计量及结算方式：以乙方送货小票甲方代表人签字确认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供货量结算可分三次进行，乙方把每一次的决（结）算送达甲方后，甲方应于30日内完成当次决（结）算手续。若甲方逾期未完成乙方的结算手续或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甲方已认可当次决（结）算。三、付款方式：本工程货款采取正负零为一个节点，往上每六层为一个节点，每个节点浇筑完毕后1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已完成砼产值的70%工程进度款，主体封顶后15日内付至总工程款的80%，余款在主体封顶后六个月内付清。四、资料移交……。五、技术标准：预拌混凝土的质量必须符合G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及有关国家、行业和地方标准；强度的实验结果评定以GBJ107《混凝土强度检验标准》为准。六、供货方式：甲方每次要货时，必须提前24小时以《商品混凝土订货单》的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写明浇筑时间、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和所用部位。由甲方指定专人与乙方调度联系，以乙方调度的记录为准。七、验货方式：甲方应在有监理人员见证的条件下，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标准及规范对混凝土进行检验。试件拆模后，立即进行标准养护，养护至规定龄期后，送有法定资格的检测机构检验，费用由甲方承担。以此抽样检验的结果作为混凝土质量评定依据。八、供方责任……。九、购货方责任：若购货方不按合同付款时，供货方有权停止供货，购货方须向供货方支付未付款总额每日1‰的违约金。十、合同变更与解除……。十一、争议解决方式：甲乙双方因合同发生纠纷时，应及时协商，协商不成时，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十二、违约与索赔：约定双方如违反本合同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或因其违约导致对方直接经济损失。但是没有填写明确的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金的比例。该合同签订后，宏泰混凝土公司按约向华远建设公司供应商品砼，华远建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在验收商品砼时在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见证下，委托第三方四川省禾力建设工程检测鉴定咨询有限公司对混凝土进行抽样，对混凝土立方体抗压强度、抗渗性能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均为合格，所检样品符合抗压抗渗设计等级要求。后双方分别于2015年11月、2016年3月、2017年5月三次办理了结算，确认宏泰混凝土公司向华远建设公司供应的商品砼总价款为14881318.50元。华远建设公司陆续向宏泰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11200000元，尚余3681318.50元未支付。 庭审中，华远建设公司先是以印章不一致为由申请对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出示的《决（结）算书一、二、三》的封面加盖的“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华远建设公司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在此基础上被告华远建设公司在庭审中又明确表示认可双方进行了三次结算及结算书中确定的金额。 另查明，宏泰混凝土公司在本诉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已经采取保全措施，宏泰混凝土公司为此暂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讼中，为查明案涉工程主体封顶时间，一审法院要求持有工程建设资料的华远建设公司提供有关主体工程封顶的资料，华远建设公司以该部分资料与案件缺乏关联性为由未向法庭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与被告华远建设公司签订的《德阳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已按照双方约定提供了商品砼，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被告华远建设公司又对宏泰混凝土公司出示的三份决（结）算书不持异议，据此即可确认：在扣除已付货款后，被告华远建设公司尚欠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货款3681318.50元未付。按照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内容，在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后，被告华远建设公司未再要求供应混凝土，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视为混凝土供应结束，故认定混凝土于2017年2月28日供应结束。鉴于被告华远建设公司拒不向法庭提交主体工程封顶资料，导致现无法确定主体封顶的具体时间，原告提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实际操作经验判断主体工程封顶的时间早于商砼最后一次供应的时间，自愿以2017年2月28日作为主体封顶的时间，符合建设工程施工规律，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对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主张的主体封顶估算时间及付款截止日期的计算方法予以认可。被告华远建设公司应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在主体工程封顶后六个月内付清相应货款,即最迟应于2017年8月29日前清偿剩余货款。若主体工程封顶的实际时间晚于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主张的时间，该责任也应由被告华远建设公司承担。 被告华远建设公司迄今未履行余款给付义务，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承担继续支付货款、赔偿损失的责任。对于本诉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购货方不按合同付款时，供货方有权停止供货，购货方须向供货方支付未付款总额每日1‰的违约金。”，该约定应理解为：在供货方因为购货方未按合同付款而停止供货后，购货方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违约金。但该情形并未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故在供货方履约完毕的情形下，不再适用该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主张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来计算因被告逾期付款带来的资金利息损失，其依据是民间借贷的利息计算方式，该标准的适用与本案合同纠纷法律关系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中并未明确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和赔偿损失的计算方式，但被告华远建设公司逾期付款的确给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带来一定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在未有其他证据证实除此之外尚有更大损失的情况下，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宜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以未付货款3681318.5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被告华远建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 反诉原告华远建设公司诉称因宏泰混凝土公司供应的商品砼存在质量瑕疵，不能达到防渗漏的质量要求，致使华远建设公司使用其商品砼修建的广汉市经开区海口路片区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西区Ⅰ标段工程地下室出现渗漏现象，为此造成华远建设公司产生修复地下室的费用损失，请求由反诉被告宏泰混凝土公司赔偿损失并返还价款2720000元。针对宏泰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或返还价款，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系建设工程所用混凝土的买卖合同纠纷，混凝土（商砼）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其抗压防渗取决于本身质量的同时，还受到后期浇筑、振捣、养护等施工环节影响。依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七条约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远建设公司对案涉混凝土进行了送检，在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见证下，委托第三方四川省禾力建设工程检测鉴定咨询有限公司对混凝土进行抽样，对混凝土立方体抗压强度、抗渗性能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均为合格，所检样品符合抗压抗渗设计等级要求，这表明宏泰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华远建设公司主张其承建的地下室发生渗漏是混凝土质量存在瑕疵所致，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自己支付的费用1021993元，也不能证明该费用的产生与宏泰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华远建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前所述，宏泰混凝土公司与华远建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在宏泰混凝土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后华远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华远建设公司以混凝土质量瑕疵为由提出返还价款的请求，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华远建设公司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宏泰混凝土公司提出的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华远建设公司承担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费产生于诉讼过程中，是当事人为了保障自己权利顺利实现而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向人民法院缴纳的诉讼费用之一，对于当事人来说也是一种直接经济损失。如何承担应由过错方或违约方承担为原则。本案中，被告华远建设公司因违约导致诉讼纠纷，导致诉讼保全费的产生，应当赔偿原告已经缴纳的诉讼保全费。一审法院对原告已缴纳的诉讼保全费由被告华远建设公司承担的请求予以支持。宏泰混凝土公司在最后一次庭审中请求判令律师费由被告承担，因其未在诉讼中明确为一项诉讼请求，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支付了律师费及其金额，更未阐明请求由被告承担的理由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诉被告华远建设公司违反当事人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在本诉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后未向宏泰混凝土公司继续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原告宏泰混凝土公司的全部剩余货款、赔偿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反诉原告华远建设公司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华西绿舍宏泰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81318.50元，并承担逾期资金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未付货款3681318.5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7年8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和诉讼保全申请费损失5000元（由被告在支付货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二、驳回原告四川华西绿舍宏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四川华远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华远建设公司提交一份检测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商品砼质量存在问题。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提交受委托单位的相关资质，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到场，取的样本是否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商品砼也无法确定，且根据检测报告，抽样商品砼达到了设计抗渗等级P6要求，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该份检测报告显示抽样商品砼达到了设计抗渗等级P6要求，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宏泰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商品砼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扣减相应的货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一审对于欠付货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一：宏泰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商品砼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扣减相应的货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在《德阳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约定以抽样检验的结果作为混凝土质量评定依据，宏泰混凝土公司供货以后，双方委托第三方对混凝土进行了抽样检测，检测结果均为合格，所检样品符合抗压抗渗设计等级要求。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地下室漏水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仅以此结果推断出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现上诉人提供的检测报告仅能证明抽检样本符合抗压抗渗设计等级要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一审对于欠付货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双方约定在主体工程封顶后六个月内付清相应货款,即最迟应于2017年8月29日前清偿剩余货款。华远建设公司逾期不支付货款，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一审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收取本诉案件受理费4895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本诉原告已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6735元，合计90688元，由原告四川华西绿舍宏泰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6090元，被告四川华远建设有限公司承担84598元，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清。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6元，由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峻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宇鸿 书 记 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