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友福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吴多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伟标，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锋杰，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周锦高，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郭志勇，局长。原审第三人：汪小琼，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公民身份号码511************66X。委托代理人：赖莉青，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晓洪，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友福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福源清洁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埔区人社局）、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汪小琼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46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汪荣辅是汪小琼的父亲，于1953年12月2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犍为县***********，生前是友福源清洁公司的员工，从事清洗工作，租住在广州市黄埔区***。2018年9月30日21时52分左右，汪荣辅在下班途中步行途经广州市黄埔区********对出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汪荣辅死亡。2018年11月14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作出第440********0000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荣辅负同等责任。2019年3月10日，汪荣辅儿子汪晓军向黄埔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黄埔区人社局受理后，于同月15日向友福源清洁公司发出举证通知，告知其就涉案工伤认定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友福源清洁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4月，黄埔区人社局依职权向友福源清洁公司及汪荣辅的同事进行调查询问，汪荣辅的同事称事发当天21时30分左右，两人打卡下班后一起吃饭，饭后该同事就先回家了。2019年4月16日，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穗埔人社工伤认〔2019〕0040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汪荣辅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友福源清洁公司不服，于2019年6月13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9年6月18日受理后，向黄埔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2019年6月26日，黄埔区人社局向市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8月6日，市人社局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了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友福源清洁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明，2019年1月23日，四川省犍为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证明称：“汪荣辅（公民身份号码511************695）于2018年10月因本人死亡注销社保关系，生前未在我县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仅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每月95元。”2019年4月29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不〔2019〕14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汪荣辅死亡时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友福源清洁公司与汪荣辅之间的劳动争议。该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汪荣辅是友福源清洁公司的员工，其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黄埔区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汪荣辅的受伤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友福源清洁公司称汪荣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以及汪荣辅已依法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能认定为工伤的问题。首先，汪荣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由以上规定可知，《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条例调整范围之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亦未排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的劳动权利，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未作禁止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明确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纳入《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围。因此，将超过退休年龄并继续提供劳动的劳动者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并未超越相关法律规定，且更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其次，汪荣辅享受每月95元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构成其申请工伤认定主体资格的限制。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内容看，同为“基本待遇”却包含不同的保障层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条规定了社会保险制度“广覆盖、保基本、多层次、可持续”的方针，明确了社会保险水平应当与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适应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章还分别规定了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以及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合并实施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虽然同属“基本养老保险”，但由于保障体系不同，保障水平差距巨大，在二者的待遇落差短时间内难以改变的情况下，不能将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人群认定为享受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从而将其排除在工伤保险范围之外。本案中，汪荣辅属于进城务工农民，作为农民并无所谓真正的退休，判断汪荣辅是否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以其是否享有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标准认定，其已经享有的城乡居民养老待遇不应成为申请工伤认定的障碍。基于此，汪荣辅事发时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发生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汪荣辅是适格的工伤认定主体。友福源清洁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市人社局通过全面审查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了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友福源清洁公司要求撤销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友福源清洁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友福源清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7月，汪荣辅顶替请假员工到友福源清洁公司当临时工，已经年满64周岁。汪荣辅日常有捡废品的习惯，其当天下班喝了酒后在马路上捡塑料瓶时发生车祸，不属于正常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汪荣辅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友福源清洁公司无法也没有义务为其办理社保。友福源清洁公司与汪荣辅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在发生人身损害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以《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友福源清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而且，黄埔区人社局未向友福源清洁公司送达举证通知，导致友福源清洁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没有提交证人证言，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汪荣辅入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友福源清洁公司无法为汪荣辅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故也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是规定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发生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但汪荣辅在捡废品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该情形，故也不应适用该答复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而且，汪荣辅每月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根据《城乡养老保险制度衔接暂行办法》第三条、第八条的规定，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同属于基本养老保险的范畴，原审判决否定汪荣辅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错误。据此，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埔人社工伤认〔2019〕0040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埔区人社局、市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黄埔区人社局、市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汪小琼二审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汪荣辅作为友福源清洁公司员工，于2018年9月30日21时52分左右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荣辅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汪荣辅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黄埔区人社局在受理汪荣辅之子汪晓军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友福源清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的权利义务及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此后，黄埔区人社局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并制作调查笔录，认定汪荣辅死亡的情形符合上述法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市人社局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复议程序合法。友福源清洁公司提出汪荣辅不属于正常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黄埔区人社局未向其送达举证通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友福源清洁公司还主张汪荣辅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经查，制订《工伤保险条例》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该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的规定，汪荣辅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受雇在友福源清洁公司从事清洗工作，其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对象。汪荣辅亦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仅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的意见，黄埔区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依法有据，故对友福源清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友福源清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友福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王 硕审 判 员 张 珣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