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寿志，男，195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黄爱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桑兆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仙葫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继军，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征拆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牛利娟，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寿志因诉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秀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赔初1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寿志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爱华、桑兆玉，被上诉人青秀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继军、牛利娟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陈寿志与青秀区政府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本院就诉讼双方二审期间达成协议的情况于2020年7月2日及7月8日分别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寿志，被上诉人青秀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继军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南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0日发布南建征预[2016]21号《关于青秀区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预公告》，拟对青秀区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规划蓝线图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征收。南宁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关于对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因实施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南宁市青秀区建政街道办事处对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自建房屋面积等进行公示，原告在青秀区邕宾路28号有编号SQ058房屋为砖木结构、面积为37.53平方米。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建筑物的面积、结构无异议。南宁市人民政府批准的《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载明：“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被告于2018年3月19日对上述建筑物实施拆除。原告对此不服于2018年12月1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2019）桂01行初7号行政判决上述建筑物为原告建设并确认被告实施拆除行为违法。针对上述建筑物及其他财物等，原告于2019年6月5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19年8月2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原告主张屋内财物损失有大水缸、木柜、餐柜、苦练树木板、木床、黑色胶桶、锄头、水鞋、扁担桶钩、棉胎、木沙发和附作物（芭蕉树、黄皮果树）等。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合法权益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在申请行政机关赔偿未果后，可以起诉要求赔偿，原告的本案起诉符合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原告要求恢复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赔偿以直接损失为限。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非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拆除该建筑物所必然导致的直接损失，也没有纳入国家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建筑物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建筑物享有合法权益是其主张赔偿的前提条件。案涉建筑物为原告利用他人享有合法权属的国有土地建设，且原告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合法建筑，原告主张被告拆除涉案房屋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即使其建筑物位于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征收范围，但《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亦明确规定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此即说明被告的拆除行为亦未造成原告的任何征收利益损失。由于原告建筑物非合法住宅房屋，原告主张过渡费亦无前提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原告房屋整体上不具有合法价值，但原告提供照片反映该建筑物有门窗可在被拆除前继续收回利用，被告的不当拆除行为致使原告无法获得回收机会，此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结构等情况，该院酌定原告建筑残值损失为1000元。 关于房屋内财物及地上附着物损失赔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认为被诉强拆行为造成其房屋内财物损失的，应举证证明其损失客观存在。由于被告拆除程序不规范确实可能造成原告难以举证的问题，本案应适当减少原告的举证责任。但涉案区域早已纳入征收范围，周围房屋也有大量房屋被拆除，且原告涉案建筑物为自建的非住宅房屋，原告提供清单按照住宅房屋标准主张财物损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对其主张的物品损失数额和附着物损失数额不予支持。因被告未依照法定程序拆除涉案建筑物，不能排除涉案建筑物中确有财物或者附着物损失，在各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确定具体构成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并考虑到原告建筑物的本身状况，该院酌定原告此类损失为2500元，此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各类损失合计3500元。二、驳回原告陈寿志其他赔偿请求。 陈寿志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9）桂01行赔初111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房屋为非合法住宅房屋，错误酌定建筑只需赔偿建筑残值损失1000元，未认定对搬家费用进行赔偿。1、上诉人涉案被强拆房屋为自建住宅房屋，因历史原因无房屋所有权证，但不是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赔偿。2、无证房屋并不必然就是违法建筑，有相关法律依据。3、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位于二塘煤矿片区棚改征收范围之内，在被上诉人无法进行恢复时，应当赔偿上诉人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产权调换安置房、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错误适用法律只判决赔偿财产损失2500元。1、上诉人已尽到初步举证责任。2、本案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基本原则。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对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不予赔偿。上诉人作为文化水平不高的老百姓，对相关领域的法条不熟悉，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工作，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对该损失予以赔偿。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二审期间签订的补偿协议不合理，请求按照南府规〔2016〕20号文的规定给予补偿。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后，上诉人仍坚持上诉请求。 青秀区政府答辩称：二审期间青秀区政府已经与陈寿志就涉案房屋达成征收补偿协议，青秀区政府已经支付涉案房屋的补偿款。补偿协议已经包含涉案房屋的屋内物品损失，对一审判决青秀区政府赔偿陈寿志的各类损失3500元不应另行赔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对陈寿志的赔偿。 二审期间，陈寿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桂行终1577、1578、1579号案《庭审笔录》；2、谭兰英、黄朝君、李杰分别与征收部门签订的《南宁市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充协议书》；证据1、2以证明涉案房屋没有被认定为违法建筑，酌定赔偿2000元损失属于错判，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1、2均与本案无关，应作为本案的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寿志与被上诉人青秀区政府签订了《南宁市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编号为SQ058的涉案房屋支付补偿款3002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房屋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二、上诉人主张产权调换安置房，赔偿过渡费、奖励费、搬家费及律师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上诉人的各类损失是否应予赔偿？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涉案房屋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应按《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奖励补助与补偿有关问题的通知》（南府规〔2016〕20号）进行补偿。经审查，南府规〔2016〕20号文件明确规定，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对本案涉案房屋损失适用的《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也是根据南府规〔2016〕20号文制定。本案中，涉案建筑物为上诉人利用他人享有合法权属的国有土地建设，且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合法建筑，因此上诉人不具有获得补偿的权利。但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运用行政自由裁量权，与上诉人就拆除的涉案房屋及上诉人的其他在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达成补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对被上诉人青秀区政府拆除上诉人陈寿志编号为SQ058的涉案建筑物予以补偿30024元，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产权调换安置房，赔偿过渡费、奖励费、搬家费及律师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二塘煤矿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规划、土地、建设批准手续均未取得的房屋，不予补偿。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有效的房屋建设手续，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因此对于上诉人请求产权调换安置房、赔偿过渡费及奖励费等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可知，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关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虽然现行法律并未作统一规定，但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必然可得财产利益减少或消灭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搬家费及律师费用并不属于上诉人的现有利益或必然可得利益，并非青秀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对上诉人主张赔偿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的各类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在房屋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虽然上诉人房屋整体上不具有合法价值，但上诉人提供照片反映该建筑物有门窗可在被拆除前继续收回利用，被上诉人的不当拆除行为致使上诉人无法获得回收机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该项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结构等情况，酌定原告建筑残值损失为1000元是适当的。关于涉案房屋内财物及地上附着物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本案中，陈寿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陈寿志房屋被强拆财产损失清单》。经审查，上诉人陈寿志提供的合计金额为人民币14200元的损失清单是其单方制作，清单内的物品均无相应的票据佐证，物品价值均为陈寿志自行撰写，不能作为确定物品价值的依据。但从青秀区政府提供的照片来看，陈寿志的房屋周围确实有零星的芭蕉树存在。一审法院已考虑到青秀区政府因拆除程序不规范可能造成陈寿志难以举证的问题，在各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确定具体构成情况下，综合全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酌情确定房屋内财物及地上附着物损失为2500元亦适当。对于被上诉人青秀区政府认为应当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各类损失的主张，本案中的涉案房屋是达成房屋补偿协议前拆除，补偿协议也未涉及涉案房屋的建筑残值、屋内财物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在涉案房屋的拆除过程中，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内财物及地上附着物未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致使损失无法准确计算，故被上诉人对此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各类损失为35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上诉人陈寿志各类损失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寿志与被上诉人青秀区人民政府就涉案房屋补偿达成的房屋补偿协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赔初11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各类损失合计3500元”； 二、被上诉人青秀区人民政府向陈寿志支付涉案房屋补偿款30024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寿志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