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行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雪健，男，汉族，1992年3月21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凯，男，汉族，1966年8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系李雪健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会英，女，汉族，1966年4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系李雪健之母。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曲周县公安局，住所地河北省曲周县公仆路东头路北。 法定代表人：贾胜林，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川，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冰，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市公安局，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油漆厂路**。 法定代表人：马占山，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珍，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女。 再审申请人李雪健诉再审申请人曲周县公安局、被申请人邯郸市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李雪健、曲周县公安局均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行终1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冀行申6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雪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凯、史会英，曲周县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川、张雪冰，邯郸市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诉讼一切费用由曲周县公安局、邯郸市公安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8日时许，肥乡区毛演堡乡后寅堡村李雪健及肥乡区旧店乡许庄村李晓亚分别驾驶车辆在曲周县大河道乡东由村东发生事故（车辆没有发生碰撞）。曲周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当即出警调查。并于2015年9月12日作出曲公（交）行罚决字〔2015〕0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无证驾驶、变造机动车号牌违法行为，对李晓亚拘留七日并罚款3000元。曲周县公安局同年9月3日以李雪健被恐吓受案后，经调查以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了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李雪健不服向邯郸市公安局申请复议，邯郸市公安局经书面审理于同年4月29日作出了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李雪健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等应当及时受理，制造受案登记表并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处理决定。对属于本单位管辖范围内的事项，应当及时调查处理。同时第五十一条规定对发现或受理的案件暂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本案中，李雪健驾车发生事故，曲周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经调查，以李晓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对其作出了行政处罚。曲周县公安局以李雪健被恐吓案受案后依据上述规定程序对李雪健所报案件进行了调查取证。经过调查，因该案没有证据证实李雪健被恐吓的事实。曲周县公安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李雪健申请复议后，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李雪健诉讼请求，事实、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雪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雪健负担。 李雪健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曲周县人民法院（2017）冀0435行初10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曲周县公安局、邯郸市公安局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5年8月29日刘敬会到大河道派出所报案。该所未立案。2015年9月2日刘敬会到大河道派出所报案，该所于2015年9月3日立案。从2015年9月2日大河道派出所对刘敬会询问笔录可以显示报案人提出“本案不仅仅涉及交通事故，而且涉嫌刑事案件”。曲周县公安局2015年9月7日对李晓亚进行第一次询问，于2015年9月8日对郭晓莎进行第一次询问，于2015年9月17日调取中国移动通信公司邯郸分公司涉案人员通话详单。于2015年10月17日调取沿途监控。 二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第四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主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等应当及时受理，制作受案登记表......；本案中，李雪健驾车发生事故后即委托他人报案，报案人陈述了案件的基本情况，但曲周县公安局未及时立案调查取证，违反了上述法定程序，造成了与案件有关的事实调查存疑。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亦予撤销。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16）冀0435行初1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定（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三、撤销被上诉人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曲周县公安局、邯郸市公安局承担。 李雪健申请再审主要称，2015年6月份李雪健与郭瑶瑶确立恋爱关系，但在交往中，李雪健发现郭瑶瑶与其前男友李晓亚藕断丝连，于是提出分手。但郭瑶瑶怀恨在心，在2015年8月28日19点左右，郭瑶瑶将李雪健骗至东大由村旁，随后郭瑶瑶把李雪健位置告诉李晓亚，后李晓亚开着遮挡住牌照、打着四闪的车，从车上下来四个人对李雪健恐吓，李雪健开车逃离，继而李晓亚开车对李雪健进行追逐，并数次超过李雪健的车且多次急刹车，在李雪健驾驶车辆侧面溜车。后在追逐中，李晓亚将李雪健逼入路沟中，造成李雪健重伤并花费巨额医疗费，后李雪健报曲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李晓亚让其叔叔冒名顶替说是其叔叔驾驶的车辆。曲周县交警大队发现本案并非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涉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刑事犯罪,但曲周县公安局没有及时向郭瑶瑶、李晓亚进行调查询问，导致错过了最佳调查时间。后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终止调查决定书，邯郸市公安局维持了曲周县公安局决定书。李雪健对公安局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一、二审行政诉讼，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4行终176号行政判决，该判决简单的撤销了公安局决定，而没有尽到法院应有的责任，没有让曲周县公安局履行职责对李晓亚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侵害了李雪健的权利，是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曲周县公安局履行职责对李晓亚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 曲周县公安局辩称，我局办理李雪健被恐吓案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经我局研究，李雪健反映称其翻车系因为李晓亚开车追逐所致，经调查没有证据证实该行为。我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230条第1款规定，因没有违法事实，决定终止调查，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曲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35行初10号行政判决正确。中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邯郸市公安局辩称，1、邯郸市公安局办理李雪健行政复议案件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2、曲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4**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3、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41**号行政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邯郸中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曲周县公安局申请再审主要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新证据：曲周县公安局指挥中心证明，证实2015年8月28日20时许，李雪健一方拨打了事故报警电话，我局交警大队事故科到场出警，我局指挥中心并未向大河道派出所派警。曲周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当即出警调查，并于2015年9月12日作出曲公（交）行罚决字〔2015〕0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无证驾驶、变造机动车号牌违法行为，对李晓亚拘留七日并罚款3000元。9月2日下午，李雪健表哥刘敬会到大河道派出所报案，因当时曲周县交警大队已受理该案，并且曲周县交警大队并未向大河道派出所移交该案，为防止证据材料遗失或破坏，大河道派出所第一时间固定证据，进行了初查。经调查曲周县公安局以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了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曲周县公安局办理李雪健被恐吓案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8月28日20时许，李雪健驾驶轿车，李晓亚驾驶轿车都沿南柴线由西向东行驶，李雪健在前，李晓亚在后，行驶至曲周县，车辆没有发生碰撞，李雪健驾驶轿车翻入路北路沟，李晓亚驾驶轿车撞倒路南树上，两车均不同程度损坏，二人均不同程度受伤。事故发生后，我局交警大队事故科到现场勘查，并扣押车辆。9月2日下午李雪健表哥刘敬会道大河道派出所报案，称李雪健是被李晓亚恐吓，在开车追逐过程中致使李雪健架车翻入路沟，我局大河道派出所为及时固定证据，于2015年9月3日受理该案初查，立即对案件当事人询问，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对沿路监控进行调取。经我局研究，李雪健反映其翻车系因为李晓亚追逐所致，经调查没有证据证实该行为。我局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因没有违法事实，决定终止调查。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认定曲周县公安局未及时立案调查取证，违反了上述法定程序和主要证据不足，进行了改判，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李雪健辩称，报案后，事故科到现场，事故科的人说你们有纠纷应当去公安局报案，于是刘敬会到公安局报案，曲周县公安局没有人理会，在我们的催促下，他们才询问了李雪健，事故科说我们有纠纷应当到公安局报案，报案后，我们到派出所找了二十多天，派出所所长说不能立案，所长说前天到事故科让他们看材料，事故科说不能立案，我们两个请求的调通话记录，他们一直说不能调，后来我们找了六十多天，调出来通话记录以后，李晓亚的没调出来，调出来以后看着通话记录是串供了，后来对我们说通话记录没有用，什么程序都没给我出，他们说我们没有立案就没有等于受理，我白跑了。公安机关没有及时立案，没有及时处理。 邯郸市公安局辩称，同意曲周公安局的再审意见。 经再审查明，曲周县公安局对报案人刘敬会反映的情况行政受案后，未按《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向刘敬会送达受案回执单。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违法，是否应予撤销。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接受案件时，应当制作受案回执单一式二份，一份交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一份附卷”。本案中，曲周县公安局对报案人反映情况行政受案后，未按上述规定及时向报案人送达受案回执单，程序违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30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大河道派出所于2015年9月3日受案，曲周县公安局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明显超过了上述法定办理期限，程序违法。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第四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主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等......，应当及时受理，制作受案登记表......”。上述两条款并未对受理案件及调查案件的具体时限予以规定。派出所于2015年9月3日作为行政案件受案后，于当日下午对李雪健进行了询问，2015年9月7日对李晓亚进行第一次询问，于2015年9月8日对郭晓莎进行第一次询问，于2015年9月17日调取中国移动通信公司邯郸分公司涉案人员通话详单，于2015年10月17日调取沿途监控。从现查明的事实看，不能证明曲周县公安局的调查行为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李雪健主张曲周县公安局没有及时向郭瑶瑶、李晓亚进行调查询问，导致错过了最佳调查时间，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之规定，应确认曲周县公安局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违法。邯郸市公安局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曲周县公安局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故对其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并确认违法。 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0月29日（2017）冀04行终176号行政判决及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17年5月12日（2017）冀0435行初1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曲周县公安局2016年2月18日作出的曲公（大）行终止决〔2016〕第000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违法； 三、确认邯郸市公安局2016年4月29日作出的邯公复决字〔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曲周县公安局、邯郸市公安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慧 审判员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