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02民初1757号 原告（案外人）：周志生，男，197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告（申请执行人）：周东，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刘莉，女，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陈丽娟，女，1969年7月3日出生，土家族，居民，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告（案外人）周志生诉被告（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被执行人）陈丽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诉讼中将被告陈丽娟变更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案外人）周志生，被告（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松，第三人（被执行人）陈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案外人）周志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得对位于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房产证号：乐山市房权证私房字第（1××6号）】予以执行并解除该房屋的查封。事实和理由，周志生与陈丽娟于2009年6月15日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离婚协议书明确划分了财产，位于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归周志生所有，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我一直保管至今。陈丽娟在什么时候补办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在银行办理了贷款，我完全不知情，也没有签过任何字。周志生无单位，无工作，至今也没有养老保险。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是我唯一居住房。周志生与陈丽娟于2009年6月15日在民政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离婚后我多次催促她到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她以各种理由推脱，说自己生意忙，没时间。又说自己在外地，先还接电话，后来电话也不接了。我也到她经营的静水楼台茶楼找过她多次，也找不到人，直至后来才听说她被公安机关羁押，故诉至法院。 被告（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辩称，周志生与陈丽娟的离婚协议书中的内容不能实现房屋所有权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申请执行人只知道涉案房屋登记于陈丽娟名下，申请执行时，涉案房屋的登记未发生变更。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涉案房屋属于陈丽娟所有，周志生的执行异议之诉没有法律依据。 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9月11日)第124条，就算生效裁判也不是必然能作为执行异议的依据，要分析生效裁判确定的请求权类型。周志生所提异议之诉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也没有相关的生效裁判，法院不应当支持。如果仅以离婚协议就能达成执行异议之诉的诉求，那必然会催生大量类似的规避执行的不诚信行为，对法院的执行工作制造障碍，对社会公平正义造成伤害。 第三人（被执行人）陈丽娟述称，该房屋是变卖了周志生的父母所有的位于乐山市市中区××幢××单元××楼××号的房屋购买。该房屋离婚时协议为周志生所有，只是由于在气头上和当时生意忙一直没有办理过户。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2年8月26日周志生与陈丽娟结婚，2009年6月15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的《离婚协议书》载明：江南人家4幢3单元4—2号住房一套归陈丽娟所有；万人小区岷河中街139号6楼1号住房一套归周志生所有；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嘉定中路139号租用门市的货物及经营权归陈丽娟所有。 2014年2月26日陈丽娟向周东、刘莉借款100万元，2015年1月27日经本院主持调解，经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出具了（2014）乐中民初字第4497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陈丽娟于2015年3月15日前偿还周东、刘莉借款本金130万元”。 2017年5月12日，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依据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乐中民初字第4497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案号为（2017）川1102执恢87号。根据该生效法律文书，被执行人陈丽娟应支付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借款本金130万元、案件受理费8601元。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17年5月19日，本院作出（2017）川1102执恢87号执行裁定，其中裁定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陈丽娟名下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房权证号：1××6），上述房产查封期限为三年。2017年5月22日，本院向乐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2017）川1102执恢87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陈丽娟的财产状况进行了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车辆登记等财产信息。经本院依法告知后，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表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陈丽娟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已将被执行人陈丽娟纳入失信人员名单，并发出限制消费令进行惩戒。2017年10月23日，本院作出（2017）川1102执恢87 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案外人周志生以本院查封的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为由，向本院提出请求中止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房权证号：1××6）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019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2019）川1102执异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周志生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房权证号：1××6）登记权利人为陈丽娟。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执行裁定书》《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产权》《土地使用证》《执行裁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周志生在周东、刘莉与陈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调解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讼争房产)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之前该讼争房产在已在周志生与陈丽娟离婚协议中本案诉争的房屋归周志生所有，因此周志生对本案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周志生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志生与陈丽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周志生与陈丽娟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陈丽娟与周东、刘莉的借款时间为2014年2月26日，周东、刘莉因该民间借贷纠纷根据生效调解书申请人民法院对讼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7年5月19日，此时讼争房产登记在债务人陈丽娟个人名下。周志生与陈丽娟两人于2009年6月15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将本案诉争的房屋归周志生所有。上述《离婚协议书》两人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2009年6月15日)在先，法院对讼争房产的执行查封(2017年5月19日)在后，时间上前后相隔长达八年之久，周志生与陈丽娟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周志生与陈丽娟达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 由于《离婚协议书》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且周志生对案涉全部房产享有请求权，因此，需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是，周志生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在法律适用上，应当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调解书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在本案中，周志生与陈丽娟于2009年6月1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周志生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周志生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周东、刘莉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陈丽娟与周东、刘莉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周东、刘莉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周志生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周志生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周东、刘莉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登记在陈丽娟名下的财产成为周东、刘莉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周志生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周东、刘莉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陈丽娟与周东、刘莉达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周志生与陈丽娟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陈丽娟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周志生与陈丽娟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陈丽娟的责任财产。因此，在陈丽娟与周东、刘莉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陈丽娟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周志生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周东、刘莉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周东、刘莉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讼争房产系周志生与陈丽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合法建造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周志生与陈丽娟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讼争房产归周志生所有。第五，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周志生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周东、刘莉的金钱债权相比，周志生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基于陈丽娟与周东、刘莉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周志生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周志生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其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请求解除保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解除保全应当作出裁定，因此解除保全不是民事判决内容，故原告该请求可另行进行处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就（2014）乐中民初字第4497号案件对登记在陈丽娟名下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房权证号：1××6）予以执行； 二、驳回原告（案外人）周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102执异9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申请执行人）周东、刘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晓轩 人民陪审员  曾李琴 人民陪审员  曾 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蒲 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