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2民初1127号 原告：洪学锋，男，197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涵，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引，男，1965年5月10日出生，民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刚，浙江戴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素兰，女，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刚，浙江戴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树琴，女，195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中华，男，195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洪学锋诉被告王引、赵素兰、赖长富、张明岳、王树琴、施中华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原告于2020年6月2日申请撤回对被告赖长富、张明岳的起诉，本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涵，被告王引、赵素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刚，被告王树琴、施中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六被告对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常山骏马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的债务（包括货款人民币20941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根据（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骏马公司应支付给杭州东墨贸易有限公司（曾用名：杭州江干洪学锋百货有限公司）货款20941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1元、公告费560元由骏马公司负担。杭州东墨贸易有限公司已将其持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故原告现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次诉讼。骏马公司已于2018年被常山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破产管理人浙江中瑞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及常山县人民法院骏马公司破产案件主审法官反复表示，自常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骏马公司破产案件至今，未能接收到该公司任何财务账册资料，无法进行清算，目前破产程序中仅就厂房土地存货等固定资产进行变现分配，变现金额不足以偿还担保债务及支付员工工资，更遑论普通债权人得到清偿。被告王引、赖长富、王树琴系骏马公司股东，且分别担任董事、经理、监事职务。被告赵素兰、张明岳、施中华分别为被告王引、赖长富、王树琴配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上述股东及其配偶应对骏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审理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四被告按照（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各项金额及计息方式，连带清偿原告总计人民币343645.29元（暂计至2020年6月4日，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包括货款本金209411元、逾期付款一般利息61993.69元（暂计至2020年6月4日，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逾期履行判决期间的加倍部分利息67239.6元（暂计至2020年6月4日，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诉讼费4441元、公告费560元；2、判令四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为追究其法律责任而支出的律师费4000元以及财产保全保险费8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引答辩称：一、原告以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起诉，是基于侵权理论，需满足四要件。本案中，被告并未对原告实施过加害行为，无加害则无责任。损害事实的存在是基于2014年买卖合同，义务相对人为公司而非被告个人。在因果关系上，原告在2015年申请执行但未执行到位，说明当时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不会因为原告认为现在被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无法实现债权，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债权不能清偿之间缺乏因果关系。被告自法院决定破产后已积极移交整个公司的财产和财务凭证等，不存在主观上过错，也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二、原告以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二是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三是由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即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1.自2018年常山法院决定对骏马公司进行破产后，股东已经履行义务，提交了公司所有财产及在温州银行处的账册凭证，且绝大部分财产已被管理人进行处理。骏马公司股东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已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行为，也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况。2.被告已举证证明财务凭证的存在，并没有灭失。如果股东已履行了义务，即使灭失也无需承担责任。况且“九民纪要”中明确是要在清算成立后导致账册灭失，是有时间先后要求的。3.目前骏马公司破产案件并未终结，是否无法清算尚处未知状态。在骏马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原告依法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无权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三、根据“九民纪要”第118条，人民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不能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四、对于利息问题，债权人应当根据裁判认定的债权数额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统一受偿，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利息应当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即2018年1月30日起停止计息。五、原告诉请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 被告赵素兰答辩称：一、本案债务产生是基于（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货款。该案于2014年11月18日立案，2015年3月16日判决，2015年7月23日申请强制执行。而赵素兰与王引于2014年7月7日已办理离婚手续。该合同之债合同相对人为公司而非赵素兰。二、原告要求赵素兰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王引的侵权行为，与夫妻的另一方没有法律关系，是其个人行为。赵素兰没有过错，没有义务偿还法人公司的债务。基于一方的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由夫妻另一方共同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是基于公司股东身份所产生的一种侵权责任。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侵权行为是公司股东个人的行为，在股东的配偶不具有该公司股东身份或实际控制人身份的情况下，股东的配偶不因婚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共同侵权行为。股东该侵权之债系基于违反法律规定的特定义务所负之债，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和性质。四、本案中涉及的是公司财产及公司行为，赵素兰并非公司股东或高管，无权干涉，故不符合家事代理原理，也并非是共债共担的受理范围。该债务是基于公司而产生，现原告基于侵权而起诉，不涉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赵素兰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告主张股东配偶对股东的侵权之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王树琴答辩称：一、王树琴在骏马公司实际上只是一个投资人的角色，并没有实际参与骏马公司的经营管理。从骏马公司成立到现在，王树琴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收到任何的股东分红。王树琴对骏马公司的整个经营管理情况和破产情况不清楚。她对于本案原告或东墨公司与骏马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及债权的情况在本案诉讼之前是一无所知的。二、从本案诉讼之后王树琴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骏马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已经收到了骏马公司相关的财务资料，相应的破产清算也是一直在进行过程中，从没有停止。原告所说的财务账册缺失的情况并不存在，更没有因这个原因导致破产清算无法进行，现在也没有这方面的事实。三、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债权本金清偿的情况，应根据破产案件最终的裁定确认。现在并没有见到常山法院的相关裁定确认，故对债权本身及债权人的身份均存疑。至于利息，根据破产法的相应规定，如果债权存在利息的计算，也应该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而不能持续计算。 被告施中华答辩称：案涉债务是骏马公司所负的债务，并非是王树琴或施中华的个人债务或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骏马公司承担，不应由施中华来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6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干法院）就杭州江干洪学锋百货有限公司诉常山骏马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骏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江干洪学锋百货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0941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441元、公告费560元，由骏马公司负担。2015年4月27日，杭州江干洪学锋百货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杭州东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墨公司）。2015年7月23日，江干法院作出（2015）杭江执民字第2147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载明东墨公司于该日申请执行其与骏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标的为225930元。 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山法院）受理骏马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于2018年4月20日裁定骏马公司破产。2020年4月，洪学锋向骏马公司破产管理人和常山法院快递“债权转让通知”各一份，载明东墨公司已将其对骏马公司享有的（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洪学锋。2020年4月14日骏马公司管理人向杭州热浪贸易有限公司发出“清偿债务通知书”，通知该公司向骏马公司清偿债务225940.82元。2020年4月21日骏马公司管理人收到骏马公司会计凭证104本，包括2012年31本、2013年39本、2014年34本。2020年4月29日骏马公司管理人向洪学锋发出“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一份，载明债权审查结论为：债权总额288531.73元，其中本金209411元、一般利息债权37035.05元、劣后利息债权37084.68元、其他费用5001元；认定情况为：普通债权251447.05元、劣后债权37084.68元。本案审理中，经本院向常山法院发函，常山法院回函载明：东墨公司在骏马公司破产案件中未申报债权，也未获得清偿；常山法院已于2018年4月20日宣告骏马公司破产，目前正在资产处置环节，下一步等待分配。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民事判决书、受理通知书、公司登记材料、管理人执行职务工作报告、债权审查结论通知、民事裁定书、债权转让通知、邮寄凭证、清偿债务通知书、移交清单、函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举证的（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通知等材料，可以认定原告已受让取得（2014）杭江商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项下骏马公司作为债务人尚未清偿的债权。因此，原告有权向骏马公司主张其权利。对于原告诉请各被告对其享有的前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而本案中，骏马公司已被常山法院裁定宣告破产，目前尚处于破产清算过程中，管理人已收到骏马公司的部分财务资料，也在向骏马公司的已知债务人催收债务。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王引、王树琴作为骏马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且因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了骏马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原告诉请被告王引、王树琴对骏马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原告以赵素兰系王引配偶，施中华系王树琴配偶为由要求赵素兰、施中华对骏马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赵素兰、施中华并非骏马公司股东，且原告诉请王引、王树琴对骏马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尚不足，故原告该项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洪学锋的全部诉讼请求。 预收案件受理费4441元，退还原告洪学锋1177.5元，由原告洪学锋负担326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67元，由原告洪学锋负担。 原告洪学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国芬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梦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