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法定代表人：陈纯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资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住，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紫阳路**/div>法定代表人：胡应明，该研究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宏丁，该研究所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原湖北国华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武汉1818中心（**）第********iv>法定代表人：邬雄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轶菲，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被上诉人撤销合同的请求无依据。1.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招标时要求本案涉及电梯为“交钥匙”工程，投标人的义务包括电梯制造及安装。上诉人在提交的报价方案中列明了电梯井道土建部分（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等项目）总价为144940元。双方经招投标签订了《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及附件，其中《加工材料安装合同》第二条及附件7《电梯钢结构井道价格》、附件8《电梯土建价格》约定的工程费包含电梯土建施工内容。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大量的往来函件也显示，土建施工由上诉人进行，并未对土建部分另行计费。因此，双方对于“土建部分由上诉人进行”的事实没有误解。2、双方发生争议的事实是：上诉人在土建施工过程中，电梯井道底坑挖掘时发现了大楼承重的地基承台梁，在致函被上诉人后，其未明确回复继续施工是否会影响大楼安全，导致工程无法施工而停工。3、上诉人已按照合同内容生产出了适合被上诉人建筑的电梯，该电梯的尺寸及电梯门数量是根据被上诉人现场特殊条件制造的，不能通用，一审故意歪曲该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上诉人于2017年6月24日安排人员对被上诉人井道下方进行施工开挖，但水管挖出来了，被上诉人单位刘工（电话：139××******）当时在施工现场明确说“这是属于我院的责任范围，我马上跟领导汇报并安排专人迁移管线，估计两三天我们就移走，不会影响施工进度的”，但至今未果，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了严重违约。5、被上诉人电梯上诉人早已于2017年8月30日全部制造完毕了，随时可以发货进场安装，上诉人也先后于2017年7月6日发函给被上诉人并多次告知了井道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须被上诉人解决的问题，而被上诉人一直不予处理与解决，造成工期延误的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属于重大误解，被上诉人撤销合同也应赔偿上诉人的一切损失。被上诉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辩称：请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合同号ＺＮＤＴＸＳ-2462Ａ）及《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合同号ＺＮＤＴＡＺ-2462Ａ）；2、判令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返还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已支付的预付款360000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16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12日，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原湖北国华招标有限公司）受湖北省艺术研究所的委托，对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办公楼电梯采购及安装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并发布招标公告。该公告中载明：本工程预算总金额约620000元；湖北省艺术研究所需新增电梯一部，6层5站；本项目包含玻璃井道及钢结构的设计、制作和电梯安装过程中的设计、制造、包装、运输、安装、调试、人员培训、试运行、报检验收直至交钥匙，质保期二年；供应商应按交钥匙工程报价，投标报价应含设计、制造、包装、运输费（含保险）、安装调试费、检验费、土建配合、防火及安全事故等。2016年11月25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编制了武汉智能乘客电梯报价方案书，并送交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该方案书中列明电梯部分、电梯井道钢结构部分、电梯井道土建部分总价为598000元，其中，电梯井道土建部分（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等项目）总价为144940元。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后根据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报价更改招标价格为600000元。2016年12月16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向原审第三人发出投标书，并声明同意：愿意按照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条款、招标货物的数量、技术条件和要求、提供和交付的货物和安装施工投标总价为580000元；如果中标，将履行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要求，按期、按质、按量完成交货任务。2016年12月26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中标，并与湖北省艺术研究所签订《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及附件。该两份合同由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提供且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的附件8《电梯土建价格》载明：土建工程费用合计140000元；混凝土、砌块等10项土建项目（虽列明了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项目，但并没有写明具体的规格、数量、单位）。当日，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向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支付了电梯销售及安装预付款360000元。2017年7月24日，双方签订《关于ＺＮＤＴＸＳ-2462Ａ号、ＺＮＤＴＡＺ-2462Ａ号合同变更电梯规格参数的备忘录》，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均同意将合同中的1台自动中分门的无机房电梯作出变更：电梯名称由“无机房电梯”变更为“有机房乘客电梯”；电梯层站门由“6层5站7门（1层和6层90度直角开门，2层不停）”变更为“5层5站5门（无贯通）”。2017年7月10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向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发出了多份工作联系函、开工通知书，通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进行开工安装。2017年8月17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作出【关于湖北省艺术研究院2017年8月10日《工作联系函》的复函】，载明“在此特别说明的是，电梯合同中的土建施工价格140000元不包含消防管道、天然气管道等市政管线、地基改造、旧房拆除、地基改造，此费用由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承担。请贵院把贵院出具的《“湖北省艺术研究院”电梯井道方案说明》和《电梯土建价格》看清楚，理解明白”。2017年9月25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向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湖北省艺术研究所确认施工方案。2017年9月28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向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发出《关于“开工通知书”的复函》，称在施工过程中发现底坑有钢筋混凝土钢筋和大楼承重的承台梁，造成电梯井道施工不能继续进行。2017年10月26日，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向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发出【关于《开工通知书》（第三次）的复函】，声称发现底坑地下有混凝土梁、墙体和管道，无法继续施工，要求给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出具一份书面确认继续挖掘的承诺函。双方就此发生纠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后于2017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2015年3月6日，湖北省文化厅下发文件将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更名为湖北省艺术研究院。组织机构代码证仍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2019年8月29日,本院工作人员前往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对电梯是否制作完成进行现场核实，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提供了电梯施工现场及部分电梯生产的零部件。一审法院认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委托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发布招标公告及变更公告的行为，构成要约邀请，其明确要求供应商按交钥匙工程报价且报价应含土建配合等费用。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投标的行为构成要约，其明确了电梯井道土建部分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等工程项目及总价款且表示“如果中标，将履行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各项要求”。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基于交钥匙工程报价且包含土建部分费用的意思表示决定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中标，构成承诺。承诺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即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是包含土建工程在内的交钥匙工程。根据查明的事实，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中标后，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签订了《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及附件，但是在合同的附件8《电梯土建价格》中，虽列有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的项目名称，但并没有写明具体的规格、数量、单位，且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在其复函中也明确土建价格不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项目，与湖北省艺术研究所的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据此，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在对电梯销售、安装的总价上存在重大误解，且电梯销售、安装合同虽名为两个合同但相互关联、不可分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电梯销售合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故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提出要求撤销涉案的两份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故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应返还湖北省艺术研究所预付款360000元，且因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提及其提供的合同中未包含土建项目，存在过错，应当赔偿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因此受到的损失。因此，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提出要求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360000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辩称湖北省艺术研究所重大误解的撤销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撤销权已经消灭的意见，因本案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涉案两份合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所以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重大误解撤销权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日开始计算，而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3日，并没有超过一年，即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行使重大误解的撤销权没有消灭。关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辩称因电梯已经生产完毕，不能撤销合同的意见，因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生产的电梯系涉案合同的电梯、也不足以证明已经生产完毕；经本院现场核实，现场陈列的零部件也不足以证明是为实现涉案买卖合同而购买或生产的，也不足以证明电梯已经制造完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与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二、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返还预付款36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本金360000元，从2016年1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8月10日工作联系函，证明被上诉人明确知道双方约定的土建工程由上诉人施工，不存在被上诉人对由谁施工产生误解。证据2、零部件加工单38张、电梯投产通知书、电梯投产会议纪要及确认单、电梯制造完成同意存放图片8张，证明涉案电梯已经制造完成，待井道完工以后运到现场即可以组装成电梯。被上诉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原一审时双方均已提交，按照合同约定土建工程由上诉人施工，但上诉人复函予以否认。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是单方证据，上诉人收到起诉状后才声称电梯已经生产。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相同。被上诉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二审期间提交了原一审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在原一审答辩时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土建施工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案一审又说原代理人不了解情况，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此外，一审证据中上诉人复函也认为土建施工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原一审判决书已被撤销，不能据此达到证明目的。本案原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不认同土建施工义务是上诉人的责任，只是对原合同约定义务理解上的争议，与重大误解无关。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对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和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提交的判决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工作联系函系重复提交，原一审判决书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对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提交的零部件加工单等证据系单方制作，一审对电梯制造相关事实已经现场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审第三人湖北国华招标咨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在招标时明确要求投标方按交钥匙工程报价且报价应含土建配合等费用。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在投标时明确了电梯井道土建部分包含地基改造、旧房拆除修复等工程项目及合同总价款。但在双方签订的《加工材料安装合同》第四条中约定土建工程由湖北省艺术研究所负责，制作井道、机房、底坑等应符合电梯制造商及建筑工程质量要求。此外，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17日《关于湖北省艺术研究院2017年8月10日的复函》载明土建施工价格不包含消防管道、天然气管道等市政管线、地基改造、旧房拆除、地基改造，此费用由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承担。因此，湖北省艺术研究所对合同价款存在重大误解，具体而言是对于土建施工的范围和价款存在误解，其据此签订《电梯销售合同》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的行为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在合同双方就此不能达成变更，形成新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支持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撤销《电梯销售合同》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在案涉合同被撤销的情况下，湖北省艺术研究所有权要求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返还360000元预付款。因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作为《电梯销售合同》和《加工材料安装合同》文本的提供方，对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产生重大误解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有据。综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曼审判员  张鹏审判员  裴露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