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崇均，男，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联合下七里**，公民身份号码440************314。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斌，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MA52PFK023。法定代表人：肖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裕良，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钧，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崇均、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6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崇均全部诉讼请求，改判为真艺公司与赵崇均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真艺公司无需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933.06元及带薪年休假工资13811.4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崇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理由是：一、真艺公司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真艺印刷厂（以下简称真艺厂）不是关联企业，一审法院将赵崇均在真艺厂的工作年限合并到真艺公司的工作年限中是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真艺公司与真艺厂是两间完全独立经营的企业，有相互独立的业务，不存在任何一方管理、控制另一方，而且两者的公司类型、经营范围也不完全相同，另外真艺厂已在2019年9月24日注销登记，真艺公司还正常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真艺公司与真艺厂是关联企业缺乏事实法律依据。2.如前所述，真艺公司与真艺厂不是关联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赵崇均没有举证证明其是被真艺厂被安排到真艺公司处工作，而且赵崇均要求不缴纳社保，故不应将赵崇均在真艺厂的工作年限合并在真艺公司的工作年限中去。二、一审法院判令真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9933.06元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赵崇均在入职真艺公司时，曾主动要求不购买社保以提高自身的收入。现赵崇均在已选择放弃缴纳社保的情况下，再以真艺公司未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不仅违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也不符合法律关于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相关情形的规定。赵崇均自己要求不缴纳社保，此时不缴纳社保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如再苛以用人单位严格责任，显然有违公平公正。如判决支持赵崇均，则有可能释出错误信号，导致劳动者故意要求用人单位不缴纳社保，事后再主张经济补偿金，以获得非法利益的现象发生。三、一审法院判令真艺公司支付赵崇均2008年至2019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3811.46元缺乏事实法律依据。1.真艺公司与赵崇均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5月30日，且赵崇均于2019年5月31日主动辞职，从而导致真艺公司无法安排其休年休假。故此，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无法安排年休假的过错责任在于赵崇均，即真艺公司无需向其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退一步，即使认定真艺公司需要在200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为赵崇均安排年休假，但是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因赵崇均在2019年5月29日才申请仲裁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权利，故其应对追索两年前即2017年5月30日前未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事实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赵崇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年前真艺公司拖欠其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情况下判令真艺公司应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9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3811.46元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赵崇均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是正确的，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真艺公司一直没有为赵崇均购买社保，劳动者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真艺公司需要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另在赵崇均任职期间，真艺公司一直没有为赵崇均安排年休假，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赵崇均年休假工资的判决也是正确的。赵崇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真艺公司应当向赵崇均支付加班工资；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真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赵崇均与真艺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对正常的上班时间和工资均没有作出书面的约定，赵崇均超出国家规定时间在真艺公司上班，赵崇均没有书面表示放弃加班工资，因此真艺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加班工资。其次，一审法院加重了赵崇均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在一审中，双方均确认赵崇均每周工作六天，故在真艺公司没有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已向赵崇均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况下，真艺公司应当向赵崇均支付加班工资。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改判。真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赵崇均加班工资的认定无误，坚持上诉意见。赵崇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真艺公司向赵崇均支付200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20620.65元；2.真艺公司向赵崇均支付200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加班工资123549元；3.真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真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真艺公司与赵崇均自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5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真艺公司无须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100元及带薪年休假工资1830.78元；3.赵崇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崇均于2019年5月29日向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赵崇均与真艺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2.真艺公司支付赵崇均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40800元；3.真艺公司支付赵崇均带薪年休假工资20319元；4.真艺公司支付赵崇均周六加班费193812元；5.确认双方自2007年6月2日至2019年5月30日存续劳动关系。2019年8月21日该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4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自2019年5月31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以及双方自200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存续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100元；三、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1830.78元；四、驳回申请人第四项仲裁请求。2007年6月，赵崇均填写了抬头名称为“江门市新会区真彩印刷厂”（以下或简称“真彩厂”）的《应聘登记表》中关于自身简历的信息，该表上记载了“第一个月1100元/月，第二个月1300元/月，28天工作”，“正式上班时间：2007年6月2日”。该真彩厂没有工商登记。2008年5月30日，江门市新会区会城真艺印刷厂（以下或简称“真艺厂”）注册成立，经营者是肖某1，经营场所是江门市新会区***********。在江门市新会区**监督管理局2019年5月23日出具的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中显示，真艺厂转型升级为“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6日，真艺公司注册成立，其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是上述真艺厂的经营者肖某1，经营场所是江门市新会区***********。2019年9月24日，真艺厂办理了工商注销。赵崇均自2007年6月2日开始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在江门市新会区***********上班工作，岗位是印刷工，每星期工作6天，每月休息4天，每天工作8小时。真艺厂、真艺公司没有与赵崇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赵崇均交纳社会保险费。2010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赵崇均收取的工资是通过肖某1的银行账户转账方式收取，其中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总额是人民币（以下均指人民币）41669.23元（3457.21元+3596.15元+3457.21元+3400.00元+3400.00元+3440.87元+3579.81元+3530.77元+3220.20元+1000.00元+2615.38元+3432.69元+3538.9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一、确认赵崇均于2019年5月31日与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0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二、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933.06元；三、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崇均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人民币13811.46元；四、驳回赵崇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赵崇均、真艺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赵崇均与真艺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2.真艺公司是否需要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真艺公司是否需要向赵崇均支付2008年至2019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真艺公司是否需要向赵崇均支付200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关于焦点一。真艺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真艺厂之间不属于关联企业，赵崇均在真艺厂的工作年限不应计算到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经审查，真艺公司与真艺厂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肖某1，住所地均为江门市新会区***********，经营范围均包括印刷品印刷，生产、销售、包装材料等，且2019年5月23日由江门市新会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真艺厂转型升级为“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故本院对于真艺公司上诉其与真艺厂之间不属于关联企业的主张不予采信。另根据赵崇均提供的个人银行明细显示，自2010年5月至2019年5月，每月定期均有户名为“肖某1”银行账户向其转账发放工资，虽真艺公司只认可2018年12月之后的转账记录，但其却没有对其前期向赵崇均的转账记录提供合理的解释，而对于赵崇均的入职时间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于劳动者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事实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提交由其掌握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真艺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赵崇均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采信赵崇均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08年5月30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真艺公司上诉主张双方自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在用人单位没有依法为劳动者购买社保的情况下，劳动者可以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真艺公司虽主张是赵崇均要求不购买社保，双方对此也有约定，但赵崇均对此予以否认，而真艺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真艺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真艺公司需要向赵崇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9933.0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第一款“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的规定，职工入职一年以上的开始享受带薪年休假。另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近两年的工资支付台账来证明其对劳动者的工资支付情况，但本案中，真艺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赵崇均支付的工资里包含带薪年休假工资，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赵崇均已按规定享受年休假，因赵崇均于2019年5月29日提起劳动仲裁，故对于赵崇均主张的2017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应予支持。至于赵崇均2017年5月30日之前的年休假工资问题，因举证责任在劳动者，而赵崇均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来证明真艺公司没有安排其年休假或者没有向其支付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故本院对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双方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赵崇均2017年至2019年年休假每天工资按151.72元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赵崇均2008年5月30日入职真艺厂，故2017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其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时间合计为15天，因此真艺公司应当向赵崇均支付年休假工资4551.6元（151.72元/天×15天×2）。一审法院认定真艺公司应当向赵崇均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3811.46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真艺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支持赵崇均2017年至2019年的年休假工资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四。根据《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三条“职工每日工作８小时、每周工作４０小时”的规定，我国目前实行的是劳动者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不超过40小时这一标准工时制度。本案中双方均确实赵崇均在真艺公司的工作时间为周一至周六，一周工作六天，每日工作八小时。故可以认定赵崇均在真艺公司每周六均存在一天加班的事实。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或者延长工作时间，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劳动者加班或者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一）工作日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劳动者本人日或者小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劳动者本人日或者小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劳动者本人日或者小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的规定，本案中，真艺公司只向赵崇均支付了其每周工作6天的工资，故其还应当向赵崇均支付每周周六加班应多支付的另一倍工资。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否认有加班的，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未加班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以已经劳动者确认的电子考勤记录证明劳动者未加班的，对用人单位的电子考勤记录应予采信。劳动者追索两年前的加班工资，原则上由劳动者负举证责任，如超过两年部分的加班工资数额确实无法查证的，对超过两年部分的加班工资一般不予保护”的规定，因劳动者对离职前的加班情况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仅支持其离职前两年的周六加班工资为15822.23元（365天÷7天×151.72元/天×2年）。一审法院认定真艺公司无需向赵崇均支付加班工资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赵崇均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真艺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6046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6046号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5822.23元加班工资给赵崇均；四、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4551.6元未休年休假工资给赵崇均；五、驳回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赵崇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门市真艺印刷有限公司承担。赵崇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锦源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陈雪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 俊书 记 员 梁启洪李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