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01行初481号 原告龚文君，男，198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代理人熊正香（系原告之母），女，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京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11553541894P。 法定代表人胡国华，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人员张卫东，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夏荷，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911077470。 委托代理人刘欣，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36001907210093。 原告龚文君因要求确认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青山湖区住建局）强行拆除房屋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龚文君及委托代理人熊正香，被告青山湖区住建局工作人员张卫东及委托代理人杜夏荷、刘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文君诉称，2016年12月，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政府下发通知，将原告位于南昌市青山湖区的房屋纳入征收范围。2017年11月，在原告未与被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强行将原告房屋拆除。原告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编号：Ａ186-2）的行政行为违法；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龚文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8）赣7101行初481号《行政裁定书》、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赣71行终506号《行政裁定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行申82号《行政裁定书》、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南昌铁路运输法院赣检铁分行监﹝2019﹞36920000079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证明被告强拆了原告的房屋，原告的家人一直在通过法律途径寻求司法救济； 2.《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濡溪村旧城改造项目调查摸底表》两份（摸底编号均为A186-2），房屋所有权人分别为“龚文军”和“龚文君”，证明案涉房屋系原告所有，被告调查摸底的时候写错了名字，将“君”错写为“军”，之后重新作出摸底表； 3．情况说明，证明案涉房屋系原告所有； 4．强拆照片，证明被告强拆了案涉房屋。 被告青山湖区住建局辩称，首先，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案涉房屋系2017年11月被拆除，原告自2017年11月起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却于2020年5月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次，被告并未组织也未委托他人实施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根据原告陈述及其提供的房屋拆迁现场照片，案涉房屋由南昌市青山湖罗家镇政府及罗家镇濡溪村村委会实施的拆除行为，并非被告。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青山湖区住建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房屋拆迁公告》《青山湖区青山湖周边（青山湖大道以东濡溪村地块）旧城改造项目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濡溪村旧城改造项目调查摸底表》（以下简称调查摸底表），证明因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濡溪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需要，案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房屋征收部门依法组织对案涉房屋权属、结构、面积进行调查摸底。案涉房屋系建在集体土地上的农房，建筑面积应以被告提交调查表为准。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被告提交的摸底表与事实不符，测量的时候原告不在场，并不知情；拆迁公告原告也不知情。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没有参与拆除案涉房屋，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该法律文书可知，原告以其他行政机关作为被告起诉时已被法院明确告知旧改办现为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原告最迟应于收到二审裁定书的6个月内起诉被告，原告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告提交的相关法律文书，并非其本人的；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载明的所有权人与原告不一致；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且该情况说明并未载明旧改办（现已合并至被告）对案涉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照片中房屋的具体信息，也无法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2房屋所有权人为“龚文军”的调查摸底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都与本案有关联，且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濡溪村艾山龚自然村村民，1993年12月，南昌市郊区土地管理局向原告之祖母闵某香下发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批准其在180平方米，用地面积120平方米的住房。2000年6月18日，原告之父龚华林及闵某香与罗家镇濡溪村委会签订《关于濡溪集贸市场修路征地协议》，约定龚华林、闵某香将原有房屋拆除用于道路拓宽，龚华林可在原址建房，其后龚华林在原址重建案涉房屋。2017年11月12日，测绘人员根据现场测量情况制作《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集镇濡溪村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调查摸底表》，并为该栋房屋设立摸底编号为Ａ186-1及Ａ186-2，其中摸底编号Ａ186-2号房屋登记在原告名下。2016年12月，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政府下发文件将原告案涉房屋纳入征收范围内。2017年11月，在原告尚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亦未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时，案涉房屋被拆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机关是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起算起诉期限的基本前提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行政行为的内容不仅包括直接影响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政行为本身，还应当包括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也只有在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之后，才可视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行政裁定作出后，才最终确定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主体。调查摸底表记载为原告所有的房屋，实为原告父亲龚华林在原告读小学时所建，原告父亲龚华林为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被告并无证据证明龚华林已将房屋赠与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调查摸底时听取过原告及其父亲的意见。原告父亲龚华林一直通过行政诉讼渠道寻求救济，其起诉青山湖区人民政府时诉权并未丧失。因被告在调查摸底表中把实为原告父亲的房屋错误记载在原告名下，原告不得不以自己的名义代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可由原告父亲一人完成的诉讼，现必须由原告与其父亲分别完成，在其父亲诉权未丧失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原告的诉权也未丧失。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父亲龚华林再审申请的行政裁定作出前的时间可不计算在本案起诉期限之内。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拆除原告及家人房屋时告知了原告起诉期限，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原告的起诉期限尚未超过一年。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应当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即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房屋拆迁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青山湖区拆迁办）出具的情况说明，自认濡溪村旧改项目系由其作为拆迁实施主体，负责组织实施。本院（2019）赣7101行初557号行政裁定，查明因工作职能调整，青山湖区拆迁办职能于2016年10月由青山湖区住建局调整至在青山湖区旧改办），又于2019年3月28日由青山湖区旧改办调整至青山湖区住建局。青山湖区拆迁办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被告青山湖区住建局承担。被告辩称并未组织也未委托他人实施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青山湖区住建局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既没有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在没有完成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下，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因原告房屋已被拆除，被诉强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但应依法确认被诉强拆行为违法。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王荣光 人民陪审员  王惠珍 人民陪审员  张玉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胡黄刚 书 记 员  李维康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