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相遇，女，汉族，1982年11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沅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30************625。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咸江，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金珍，女，1975年6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港澳居民居住证号码：810************066。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勤，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群，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盛相遇因与被上诉人高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0491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相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1.盛相遇只需偿还高金珍借款本金人民币84955元；2.盛相遇无需承担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实际借款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盛相遇尚欠高金珍84955元。1.盛相遇实际收到高金珍借款包括银行转账与现金交付，一审法院关于银行转账约港币29万元，现金交付港币15万元，两项合计港币44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2.盛相遇在2018-2019年间已通过转账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向高金珍偿还合计人民币1921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亦予以确认。3.关于港币交付，盛相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现金交付的港币15万元中有港币10万元属于盛相遇与案外人形成的借贷关系，并不属于盛相遇与高金珍之间的借贷关系，高金珍在一审庭审中也对于交付的港币15万元中有10万元属于其他人的债权予以确认。4.一审法院依据“4-5万现金随身携带比较方便”作为事实依据推测认定盛相遇实际收到现金港币20万元，严重偏离事实。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明文规定了民间借款合同生效时间。就本案而言，欠条只能作为借贷关系的证明之一，民间借贷以交付为成立要件，未交付部分不能形成借贷关系。6.盛相遇与高金珍在借贷关系中并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盛相遇无需承担利息。综上，盛相遇实际借款港币34万元（转账港币29万元+现金交付港币5万元，折合人民币277055元），盛相遇已还款192100元，尚有84955元欠款未偿还。高金珍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银行转账港币15万元，现金交付港币25万元，两项合计港币40万元（折合人民币约36万元）正确。2018年2月4日至2018年4月21日期间，高金珍向盛相遇出借6笔港币共计40万元（现金支付25万元，转账15万元），出借人民币20万元（现金9万元，建行转账5万元，支付宝转账6万元）。2018年10月25日，盛相遇向高金珍出具借条，该借条是对上述借款事实的补充凭证。2018年12月11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盛相遇对于高金珍所说的借款港币40万元折合人民币362400元一事表示“好”。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高金珍实际交付港币40万元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遗漏对20万元借贷及还款事实的认定。2018年2月4日，高金珍通过支付宝向盛相遇转账6万元，2018年2月7日交付现金4万元。一审庭审中，盛相遇对此事实也明确表示认可，一审法院简单地将10万元还款认定为属于偿还人民币20万元，混淆了人民币与港币之间的还款事实。同时，上述钱款实际上属于高金珍向朋友所借，再转借给盛相遇，高金珍的朋友自始至终未参与其中，此10万元借款仍属于高金珍与盛相遇之间的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作出后，高金珍未在法定期限内上诉，并不代表高金珍完全认同一审判决，高金珍是念及当初与盛相遇的姐妹情谊以及考虑到盛相遇的实际偿还能力而作出的息事宁人的决定。高金珍实际出借的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和港币40万元，但一审法院只对港币事实作出判决，人民币20万元的借款未作处理，法院应当对本案整个借款金额作全案审查并作出公正客观的认定。高金珍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盛相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60000元；2.判令盛相遇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100000元；3.判令盛相遇全额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23日，盛相遇向高金珍出具《借条》，《借条》的内容为：本人生意周转，现向高金珍借人民币200000元整，港币390000元整。特此立据。2018年10月25日，盛相遇向高金珍出具字据，该字据内容为：借款人盛相遇，出借人高金珍。因生意周转向出借人高金珍借取人民币200000元，港币400000元，于11月6日前还人民币15万元，于12月10日前还清剩余款项。2019年2月23日，盛相遇向高金珍出具字据，内容如下：本人盛相遇共欠高金珍人民币36万元整，现经双方协商，约定3月10日前归还人民币6万元，4月15日前归还人民币15万元，剩余15万元在6月1日前全部结清。如在约定时间前未能归还钱款，本人愿负相应的法律责任和承担相应的违约金。高金珍主张2019年2月23日的字据中所提及的借款人民币36万元来源于之前的借款港币40万元，折算为人民币刚好为36万元。其中2018年2月4日给付现金20万元港币（盛相遇认可在2018年春节前收到高金珍的现金15万元港币，当年春节为2018年2月16日），2018年2月6日转账5万元港币（盛相遇认可收到该港币折算的人民币40300元），2018年2月20日转账支付8万元港币（盛相遇认可收到折算的人民币64800元），2018年3月9日转账2万元港币（盛相遇认可收到折算的人民币16219元），2018年4月16日给付现金1万元港币（盛相遇认可），2018年4月21日给付现金4万元港币（盛相遇未认可)。综上，盛相遇明确表示认可收到的港币为31万元。高金珍主张借款20万元人民币的交付方式如下：2018年2月4日建行转账5万元人民币，2018年2月4日支付宝转账支付6万元人民币，2018年2月4日给付现金5万元人民币，2018年2月7日给付现金4万元人民币。高金珍在2019年10月11日的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其中4万和6万元是朋友借我的，另外两个5万元是我的，而且有微信语音可以确认。”盛相遇认可收到转账支付的两笔6万元+5万元=11万元人民币。在2019年8月12日的一审庭审中，在一审法院要求盛相遇本人解释第二份借条与第三份借条中借款金额相差20万元人民币的原因时，盛相遇本人明确表示：“第二份借条里的20万元，有10万元不是高金珍的，所以我还了10万元给高金珍。”2018年2月4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盛相遇主张向高金珍还过两次款，其中一笔为1万元，另外一笔为1000元，高金珍对此认为该两笔钱11000元系盛相遇偿还之前的欠款。盛相遇主张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在高金珍女儿结婚时盛相遇给了高金珍现金3万元港币，高金珍主张该款系红包钱，盛相遇主张该款项为还款。2018年5月3日至2018年10月25日，盛相遇共向高金珍支付42600元（不含双方生意往来产生的小额货款）。2018年10月25日之后，盛相遇共向高金珍支付人民币124500元（不含双方生意往来产生的小额货款），扣除须转付他人的人民币15000元之后，盛相遇实际还款金额为人民币109500元（其中2019年2月23日之后还款金额为22500元，该款包含在109500元里。为简便计算，高金珍同意该22500元的偿还时间全部调整到2019年3月2日）。另查明，2018年12月11日，高金珍与盛相遇部分微信聊天的记录如下：高金珍向盛相遇发送了一张图片，内容为：400000×0.906=362400元。紧接着高金珍说：“这是40万港币折人民币钱的总数。”盛相遇回答：“好。”高金珍说：“之前还欠我一万。总共就是37万2400元。”盛相遇回答：“好。”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本案适用内地法律。盛相遇在一审庭审中还表示其实是按年利率10%计收过利息，高金珍不认可盛相遇在出具借条和字据时已经按上述利率标准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但同意在出具借条和字据之后按年利率10%计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高金珍和盛相遇的住所均在珠海，因此，珠海市辖区内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珠海市辖区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2014）民四他字第60号]的规定，一审法院集中管辖珠海市辖区内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高金珍和盛相遇在一审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因此，适用内地实体法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三、关于借款港币40万元（折合人民币36万元）是否已经足额交付的问题从双方庭审以及证据分析，盛相遇对高金珍所主张的转账支付的港币15万元并无异议，对于高金珍所主张现金支付的港币25万元，盛相遇仅认可其中的两笔，一笔为港币15万，一笔为港币1万元，对于另外两笔港币现金5万元（高金珍主张交付20万元港币，但盛相遇仅认可其中15万元港币，两者之间的差额为5万元即该款项）和港币现金4万元，盛相遇虽未明确表示收到，但由于高金珍和盛相遇之间确实存在现金支付港币的情况，且由于港币有千元的面值，4至5万元港币随身携带还是比较方便，另外从双方的资金往来的数额分析，高金珍也具备一次性支付4至5万元港币的经济实力，再结合2018年10月25日和2019年2月23日盛相遇均出具字据确认借款40万元港币或者折合人民币36万元，以及2018年12月11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盛相遇对于高金珍所说的借款40万港币折合人民币362400元一事表示“好”，故高金珍已经实际交付了另外两笔现金5万元港币和4万元港币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金珍实际交付的港币总额为40万元。四、关于借款港币40万元已偿还金额的问题关于2018年2月4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盛相遇所付的人民币11000元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分析，双方在2018年2月之前也有借贷关系，高金珍主张该两笔系偿还2018年2月之前的借款，盛相遇则主张该两笔系偿还本案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人民币11000元本身金额并不大，为使本案尽快推进，该人民币11000元认定为偿还本案的借款为宜，否则须将双方之间在2018年2月之前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对于2018年4月所付人民币3万元的性质问题。高金珍和盛相遇在2018年4月关系还比较和谐友好，在高金珍女儿结婚之时，盛相遇给适当的礼金也符合人情，但盛相遇本身经济状况并不是太好，由于盛相遇在支付该人民币3万元的时候并未说明性质，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3万元中有人民币1000元系礼金，其余人民币29000元用于偿还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盛相遇已还款项为人民币11000+29000+42600+109500=192100元，该款项中有人民币10万元系偿还盛相遇向高金珍所借的人民币借款，港币借款所还款项为人民币192100-100000=92100元。由于双方未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前述人民币92100元先全部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故盛相遇尚欠高金珍借款本金为人民币360000-92100=267900元。盛相遇在2018年10月25日出具字据时同意在2018年12月10日前全部还清，但其并未还清，因此，一审法院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2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至于高金珍所主张的其余期间的利息则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盛相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金珍偿还借款本金267900元；二、盛相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6%的年利率标准向高金珍计付前述本金自2018年12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高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00元，由高金珍负担人民币3245元，盛相遇负担人民币495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关于高金珍交付的港币款项中的10万元是否属于盛相遇向案外人借款，盛相遇称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对该事实有确认。高金珍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在一审中没有确认过盛相遇主张的前述事实。盛相遇主张，除了其在一审中认可的港币现金之外，没有收到其他现金。一审庭审中，高金珍称，最后一张36万元字据全部是本金，是40万元港币折算成36成元人民币，另外20万元人民币本金还了10万元，还有10万元没有还款。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金珍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针对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高金珍向盛相遇出借港币的金额首先，盛相遇主张高金珍在一审中认可其出借的港币中有10万元属于案外人对盛相遇的债权，高金珍对该主张不予认可，盛相遇未能提供庭审笔录证明高金珍在一审中作出过相关的自认，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港币10万元系案外人出借给盛相遇，应承担不利后果，对盛相遇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盛相遇在一审中主张其在2018年2月4日收到的港币现金为15万元而非20万元，也未收到高金珍所主张的在2018年4月21日出借的港币4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高金珍向盛相遇出借款项曾采用现金交付的方式，并且，在2018年10月25日向高金珍出具的字据中，盛相遇确认港币借款为40万元，在2018年12月11日盛相遇与高金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盛相遇对港币借款40万元亦未提出异议，考虑到港币5万元和港币4万元均非大额款项，高金珍并非没有以现金出借的能力，高金珍主张2018年2月4日的港币20万元和2018年4月21日的港币4万元已向盛相遇交付具有高度可能性，盛相遇的举证不足以反驳高金珍的主张，本院对盛相遇关于其未收到现金港币9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高金珍向盛相遇出借港币共计4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盛相遇尚欠的借款本金盛相遇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偿还的款项中有人民币10万元是用于归还第二份借条中的20万元，高金珍在一审中亦认可盛相遇偿还了本金人民币20万元中的10万元，即双方均认可盛相遇所偿还的人民币10万元是用于归还字据中所提及的人民币20万元的借款，现盛相遇上诉主张前述人民币10万元应作为对双方在最后一张字据中确认的欠款人民币36万元的还款，属于对同一笔还款的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高金珍对于人民币20万元的借款中的10万元是否属于高金珍向盛相遇出借虽有异议，但其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盛相遇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2679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盛相遇是否应当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在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出借人虽无权主张借期内的利息，但可以请求由借款人支付逾期利息。盛相遇在2018年10月25日出具的字据中承诺于2018年12月10日前还清欠款，但其未在约定期限内还款，一审法院认定盛相遇应以尚欠的本金人民币2679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盛相遇主张其无需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相遇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59元，由盛相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