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敏，男，197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黄卫红，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艳荣，女，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王学敏因与被上诉人苗艳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5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学敏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黄卫红，被上诉人苗艳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苗艳荣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学敏与苗艳荣协商一致，由苗艳荣出资60万元获得40%的股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已实际履行，王学敏没有采取欺诈的手段迫使苗艳荣违背意愿出资，具体如下：1、王学敏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40%的出资份额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苗艳荣已按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王学敏将苗艳荣出资中的54万元汇入代持股股东莫国平，6万元的差额王学敏自行扣留，以现金及其他方式用于餐厅筹备。一审判决认定王学敏支付给莫国平的54万元中，其中36万元为苗艳荣出资，18万元为王学敏的出资不符合事实。王学敏在租赁房屋时支付给第三方居间费24万元，该部分款项系王学敏出资且各股东均知情，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对王学敏不公平。2、各股东以程世道名义在2018年8月1日设立杭州都来好好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来好好家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苗艳荣对各股东应共同出资100万元知情，且在公司注销前从未提出过异议。3、苗艳荣在起诉书中称“被告声称原告支付的合同价款是杭州都来好好家餐饮有限公司40%的股权的对价，使用欺诈手段使原告误认为支付66万元后会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拥有公司40%的股权”，苗艳荣据此认为王学敏曾向苗艳荣提出都来好好家公司总投资额为165万元，进而欺骗苗艳荣投资66万元(165万*40%)，苗艳荣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王学敏与苗艳荣协商转让出资份额的行为发生在2018年6月底、7月初(都来好好家公司成立前)，各股东商议一致后共支付投资款金额为：苗艳荣60万元、王学敏18万元(一审判决对王学敏出资未认定)、莫国平9万元、程世道18万元，潘浩9万元，合计114万元。都来好好家公司设立后，由于流动资金不够，各股东协商一致按各自持股比例共同完成增资15万元资。各股东经过二次出资，总出资额才达到129万元。其中的增资是后来根据经营情况调整增加的，王学敏无法设计和预判，王学敏无从知晓在公司设立前需要资金165万元，不可能在2018年7月份告诉苗艳荣公司需要投资165万元，借此欺骗苗艳荣投资。苗艳荣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王学敏告知苗艳荣都来好好家公司投资额为165万元。4、苗艳荣自2018年11月直接经营管理都来好好家公司，对公司资产和资金状况知情，苗艳荣在此期间，也从未对其出资60万元获得40%的股权提出过异议。5、各股东在清算过程中，同意将都来好好家公司以零转让费的方式转给苗艳荣投资的杭州愫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当时公司为取得该饭店的租赁使用权花费巨大的经济代价，苗艳荣也因此获得了比其他股东更多的补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苗艳荣在一审中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撤销其全部投资行为。但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58条判令王学敏返还苗艳荣部分投资款24万元，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系全部撤销，并没有部分撤销权；而且苗艳荣与王学敏达成的出资转让协议，系独立的、整体的投资。如果王学敏确有欺诈行为，应得撤销王学敏的全部投资行为。但事实上，王学敏无欺诈行为。三、本案系各股东共同商议投资设立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而非股权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按本案事实及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错误。1、王学敏与苗艳荣协商出资设立公司，苗艳荣缴纳出资款60万元，都来好好家公司于2018年8月1日登记设立，苗艳荣在2018年8月缴纳增资款6万元，2019年3月获得17200元的清算财产，到2019年8月6日公司注销，相关民事法律行为和各方权利义务均系《公司法》调整范围内的民事法律行为，而并不受《合同法》调整。2、苗艳荣出资60万元获得40%的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苗艳荣也获得了40%的股权。按其出资额以及持股比例计算，即使存在王学敏与苗艳荣及其他股东协商共同投资165万元设立公司，在各股东已出资并设立都来好好家公司的情况下，如果苗艳荣认为其权利受侵害，其只能基于已达成的出资协议，要求其他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将各自的出资额达到商定的165万元，而无权要求撤销其已经实际出资的民事行为。按《公司法》的规定，投资人亦不能要求撤回其投资。都来好好家公司在2019年8月6日经各股东协商一致，完成清算并予以注销。公司清算和注销均系各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各股东均未提出各方出资存在欺诈或出资不到位的情况。在都来好好家公司已经注销的情况下，各出资股东的权利义务应已灭失。 被上诉人苗艳荣在二审期间辩称：1、苗艳荣出资66万元，意在出资至公司，获得公司40%的股权。王学敏称其在租赁房屋时支付第三方居间费24万元，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苗艳荣多次要求王学敏提供该笔费用的证据，但王学敏均未提供，无法让人信服。在一审庭审期间，王学敏申请其他股东出庭作证，也没有提到该笔费用。2、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各股东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按出资比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都来好好家公司成立前后及后期运营中，苗艳荣并无和其他股东协商出资金额的过程，仅王学敏告知苗艳荣出资66万元，持股40%，苗艳荣当然认为全体股东出资共计165万元，否则为何仅苗艳荣一人要承担超过应出资金额24万元的资金。同时，王学敏并未将上述24万元投入公司，王学敏存在混淆事实，欺瞒苗艳荣的情形。王学敏在收到苗艳荣出资后马上将其中的36万元及自己的出资额18万元转至程世道账户，说明其知道所需资金为90万元。3、都来好好家公司于2018年8月1日注册成立，而苗艳荣早在2018年7月份就已经支付了投资款，占股40%，因此苗艳荣系都来好好家公司的原始股东，苗艳荣出于信任将所有的投资款转给王学敏让其代为支付，王学敏就有义务将投资款全额用于都来好好家公司的经营，双方当事人在主观上根本没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在事实上也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可能，而是共同出资成立都来好好家公司。现王学敏私自截留苗艳荣的投资款，严重违反约定。4、苗艳荣经营都来好好家公司期间，无法得知前期公司的资金投入情况，尤其是王学敏的流水转账等信息，该信息是苗艳荣起诉后通过法庭调查取证获得的，因此苗艳荣在此前无法提出异议。5、都来好好家公司经简易程序注销，苗艳荣并不知情，是后期通过天眼查APP得知，王学敏并无证据证明苗艳荣参与协商一致决议解散。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王学敏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苗艳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苗艳荣、王学敏之间的事实合同；2、判令王学敏返还苗艳荣660000元合同款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30日起算，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实际款项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王学敏承担。诉讼过程中，苗艳荣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王学敏与程世道、莫国平、潘浩等人口头商议设立都来好好家公司经营餐饮服务，并口头约定由王学敏持股60%，程世道持股20%，莫国平持股10%，潘浩持股10%，程世道因具有从事餐饮行业经验具体负责公司经营工作并名义持有100%的股权，莫国平负责财务工作。后王学敏引进苗艳荣出资入股都来好好家公司，并承诺如苗艳荣出资600000元，则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经全体股东同意，都来好好家公司的股权比例实际变更为苗艳荣持股40%，王学敏持股20%，程世道持股20%，莫国平持股10%，潘浩持股10%，仍以程世道的名义持股100%。2018年7月5日，苗艳荣转入王学敏账户300000元，王学敏当日及7月17日微信回复称“今王学敏收到苗艳荣投资款叁拾万元整（300000）万塘路计量大学店。还差投资款叁拾万元整，苗艳荣共准备投入现金陆拾万元整，持有百分之四十股份，暂时先微信上证明，到时店名取好再补签一张协议”，“到时执照好了，公章刻好，我会出具正式证明拟持有好好家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还有投资款明天要抓紧了”。2018年7月19日，苗艳荣将第二笔投资款300000元转入王学敏账户。王学敏于2018年7月5日转给莫国平270000元，7月20日转给莫国平270000元，合计540000元。程世道、莫国平、潘浩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分别交纳了出资180000元、90000元、90000元。莫国平确认各方实缴出资900000元，上述投资款用于餐饮店装修等经营所需。2018年8月1日，都来好好家公司依法登记成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金1000000元，股东为程世道一人，经营场所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幢××层。2018年8月22日，王学敏向苗艳荣发微信称要增加投资：“今天要增资了，没钱了，按比例再增15万，还有好些余款都没付。15万的百分之四十6万。”苗艳荣遂于2018年8月22日、8月25日、8月28日分四次向王学敏转账60000元。2018年11月19日，程世道因身体原因不再负责经营，交由苗艳荣继续负责经营。2019年1月，都来好好家公司因出现困难停止经营，同年3月，经各股东商议，将公司内的设备折价43000元，最终由苗艳荣新设立的愫苗餐厅接收，其他股东合计按60%的出资比例领取了设备转让款25800元，苗艳荣按40%的出资比例领取了17200元。2019年8月8日，都来好好家公司完成了工商注销登记。苗艳荣认为王学敏向其谎称都来好好家公司总投资额为1650000元，但实际投资额仅为900000元，骗取其出资660000元获得40%的股权，私自截留其300000元的投资款，构成欺诈行为，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苗艳荣以王学敏虚报都来好好家公司总投资额隐瞒实际出资额存在严重欺诈行为为由，主张返还其支付的出资款660000元并赔偿相应损失。王学敏对此抗辩认为，苗艳荣已按照双方约定取得了都来好好家公司40%的股权份额，并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活动，王学敏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审法院注意到，本案中，苗艳荣与王学敏订立投资都来好好家公司的口头合同，结合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股东程世道、莫国平、潘浩的证言，虽都来好好家公司名义上系程世道为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但实际上为苗艳荣持股40%、王学敏持股20%、程世道持股20%、莫国平持股10%、潘浩持股10%的有限责任公司，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股东之间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股东应当按照出资比例享有相应股东权利和承担相应股东责任。本案苗艳荣、王学敏协商出资时都来好好家公司尚未成立，故苗艳荣属于原始股东，不存在王学敏向苗艳荣转让股权40%的事实。根据查明的事实，各股东初始交纳的出资额合计900000元，包括王学敏交纳的540000元、程世道交纳的180000元、莫国平交纳的90000元、潘浩交纳的90000元，后公司经营过程中又追加出资150000元。由此可见，王学敏交纳的540000元中，应当包括苗艳荣按出资比例承担的360000元、王学敏按出资比例承担的180000元。但王学敏不能举证证明苗艳荣初始交纳的出资款600000元在扣除其应当交纳的360000元后剩余的240000元款项的去处，庭审后原审法院曾责令王学敏提供有关公司投资款的支出明细，但王学敏未能提供，对本案争议事实的心证的形成，亦有一定的影响；本案亦无证据显示王学敏作为都来好好家公司的实际发起人之一已向苗艳荣如实披露初始出资时各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存在未如实告知或隐瞒出资情况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致使苗艳荣因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多支出部分出资款的利益受损后果，案涉口头合同存在部分可予以撤销之情形，鉴于苗艳荣诉讼中已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此不再评判，王学敏仅须将多收取的出资款240000元返还给苗艳荣，并赔偿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于苗艳荣主张的经营期间追加的出资60000元，基于程世道等其他股东均确认实际已发生相应经营费用支出，且其他股东均已按照出资比例追加了出资，故该项诉请缺乏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相关因素，原审法院对苗艳荣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学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苗艳荣投资款24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本金24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未付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苗艳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学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苗艳荣负担3309元，王学敏负担1891元。苗艳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王学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王学敏申请证人汪某出庭作证，欲证明王学敏在承租房屋用于都来好好家公司经营餐饮过程中支付给汪某居间费24万元，且各股东对该款项的支出均知情的事实。苗艳荣对汪某的身份及证言的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证人汪某的居间人身份以及其收取24万元居间费用的事实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苗艳荣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苗艳荣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其实质是对委托王学敏交付给都来好好家公司的66万元出资款的去向及用途提出异议，进而提出本案主张，故本案并非都来好好家公司注册成立、运营及注销过程中，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而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公司实际股东之间关于投资款的委托交付及使用纠纷，都来好好家公司已经清算注销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纠纷的处理。根据审理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都来好好家公司成立过程中各股东按比例合计实缴出资90万元以及包括苗艳荣、王学敏在内的所有股东的占股比例均是无异议的，故在股东之间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各股东应根据股份比例范围内承担出资额。王学敏在诉讼过程中认为苗艳荣占股40%所对应的60万元款项并非仅按照股份比例确定，而是综合项目投资情况双方协商确定的观点，缺乏证据佐证。故根据都来好好家公司注册成立时各股东按比例实缴出资90万元以及公司成立后增资15万元的事实，结合苗艳荣40%的持股比例，苗艳荣委托王学敏交纳的66万元出资款中的42万元，在王学敏已经实际交付给都来好好家公司的情况下，苗艳荣要求王学敏予以退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案双方争议的是苗艳荣委托王学敏交付公司的剩余24万元款项，王学敏是否应当予以返还。王学敏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苗艳荣在公司成立前交纳的60万元出资款中的6万元，加上王学敏自身按股份比例所应支付的18万元出资款，合计24万元出资款，用于支付公司因经营需要而承租房屋过程中所产生的居间费，但该事实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也无证据证明苗艳荣对该事实知晓并予以认可。基于此判断，在王学敏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作为占股20%股东所应承担的交纳18万元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王学敏在收到苗艳荣交纳的出资款60万元后转交给莫国平的54万元款项中，包含了王学敏按股份比例所应承担18万元，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上述分析，王学敏对于苗艳荣委托其交纳给公司的66万元出资款中的24万元，无法说明合法合理的用途，苗艳荣要求王学敏予以返还，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王学敏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王学敏负担（王学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本院退回多交纳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