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平乐镇平乐村。法定代表人：盛林林，任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跃芳，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波，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赤土店郭店村。法定代表人:刘凯伦，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遂芳，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菲，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乐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奥达特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依法对上诉人平乐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跃芳、王洪波，被上诉人奥达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菲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乐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2019）豫032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2.驳回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书，向被上诉人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127亩(以实测为准)，目的是让被上诉人投资2亿元建设农业产业化项目及配套设施。但是，被上诉人接手本案所涉土地已经超过7年，除了支付其接手前的地上附属物的相关款项、支付合同约定的部分土地租赁费外，就没有投资进行合同约定的项目建设。从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款项数额及明细，就可以看出被上诉人7年来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不能实现上诉人与其签订合同推动经济发展、增加就业的根本目的。不是上诉人应当向其返还投资款，而是应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所涉土地应当无偿收回，交由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恢复耕种。二、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双方主要权利义务为被上诉人到其选定的地块投资2亿元建设农业产业化项目及配套设施，上诉人以国有土地出让形式将127亩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被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实际进行投资、建设约定的项目，未依法办理相关手续，致使该地块的填征收等相关手续至今尚未办理，合同所涉土地尚不属于国有土地。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不是法律规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没有权利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确定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却与上诉人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及出让金的数额，并约定土地出让价格如超出合同价格，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土地出让金的超出部分。本案所涉合同不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涉嫌损害国家利益，依法应属无效。三、原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原判决应当依法查清本案所涉合同是否有效原判决将明显不属于国有土地、不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明显错误认定了事实，错误适用了法律。判决将无效合同错误认定为有效合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判决在被上诉人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望准所请。奥达特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奥达特公司与上诉人因招商引资关系双方自愿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协议》，该合同依法有效并已履行多年。合同履行中奥达特公司履行了自己的主要义务，一直期待并督促上诉人履行自己约定的办理土地等相关手续，上诉人一直以各种理由答应办理但至今未予办理，直到起诉前，上诉人的主要领导才答复依据土地性质和规划无法办理手续，并让奥达特公司通过诉讼解除合同、主张损失等，一审中奥达特公司提交的多份证据证明合同解除的必要性。2、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奥达特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一审中奥达特公司提交了多组财务凭证(原件)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中的第二项判决结果都是奥达特公司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结果正确，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支持。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的二项互相矛盾，且理由不能成立。法理告诉我们，主张合同违约的前提是认可双方的合同有效，但是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主张的却是说合同为无效合同，互相矛盾。2、上诉人不管是主张奥达特公司违约还是双方合同无效，都没有合法的证据支持。上诉人一审答辩状是以违约进行的答辩，开庭中未提供有效的证明奥达特公司违约的证据。综上，上诉人的三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奥达特公司的答辩意见，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正确的一审判决。奥达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所支付的全部投资3564319.69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计算），并承担违约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日，甲方（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和乙方（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第2项约定事项：2.1甲方向乙方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约127亩。合同第8项甲方的权利义务：8.1本合同签订后，乙方提供办理土地手续所需的相关材料，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手续。8.3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规划、环评、安评、税务登记等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第9项违约责任：9.1如甲方原因，造成该宗地土地使用权无法办理至乙方名下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退回乙方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另查明，2013年2月7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收款人户名为孟津县乡镇会计核算中心付款壹佰万元整，摘要为象庄村租地款。2013年6月3日，原告向孟津县乡镇会计核算中心付款36080元，交易用途为付租地款。2013年4月16日，原告向孟津县非税收入管理局付款12746.16元，交易用途为测绘费。2014年11月26日，原告向孟津县国库支付中心付款174807.6元，交易用途为平乐镇地租。2015年12月22日，原告向向孟津县国库支付中心付款174807.6元，交易用途为象丰地租。2017年9月8日，洛阳腾宇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孟津县国库支付中心付款171894.14元。2018年2月8日，原告向孟津县国库支付中心付款174749.74元，收款项目为2018年小麦折价款。2019年1月3日，原告向孟津县国库支付中心付款167523元，收款项目为占地小麦折价款。2013年7月5日，原告向河南象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81880.5元。2013年9月4日，原告向河南象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500000元。2013年10月22日，原告向河南象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300000元。2014年1月26日，原告向河南象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169830元。以上共计3564319.69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结合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解除问题。从合同内容来看，原告的主要义务是规划使用上述土地，用于农业产业化项目及配套设施建设，按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等。被告的主要义务是积极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积极协助乙方办理规划、环评、安评、税务登记等有关手续等。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缴纳了首批出让金100万，2013年6月3日，原告支付租地款36080元。2013年4月7日，原告支付测绘费12746.16元。2014年11月26日，原告支付平乐镇地租174807.6元。2015年12月22日，原告支付象丰地租174807.6元。2017年9月8日，洛阳腾宇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孟津县国库支付中心付款171894.14元。2018年2月8日，原告支付2018年小麦折价款174749.74元，2019年1月3日，原告支付占地小麦折价款167523元。而被告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在合同签订后长达7年的时间里，仅以政策原因导致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为由，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时间过长，致使合同继续履行无法实施，案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所支付的全部投资3564319.69元的问题。原告为合同的履行，积极的进行着准备工作，与第三方签订了合同，并进行了一定的投资支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9.1的规定，若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解除，被告应退回原告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的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全部款项及直接经济损失3564319.69元的诉求，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的辩解，因没有证据予以支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予以解除；二、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退还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所支付的全部投资3564319.6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20元，由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平乐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孟津县发改委备案说明一份，证明：本案所涉被上诉人项目并没有依法办理项目备案。奥达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真实性证明方向都不予认可。奥达特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河南象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和营业执照各一份。证明：第一涉案土地在双方签订本合同前其与镇政府存在合同关系并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地上附属物、基础设施等投资由其进行。第二，象丰公司与镇政府因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一致协商终止了合同关系，并约定象丰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的投资由镇政府负责解决。镇政府另外招商引资，待镇政府与新企业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之后，由招来的新企业承担其全部投资。在新企业把全部投资款支付完毕后，象丰公司配合镇政府把土地、附属物等移交给新公司。第三，象丰公司投资数额在镇政府的主持下确定。第四，象丰公司收到了奥达特支付的各项款项共计1651710.5元，并把土地及附属物全部移交给被上诉人奥达特公司。第五，奥达特公司支付给象丰公司的1651710.5万员是平乐镇政府支付的。要求支付的属于合同约定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的第二项判决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平乐镇政府对其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这个事实在一审是已经存在的，被上诉人也是明知的。该证据不应作为新证据，且这份证据也不能否定或者推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二审的审理范围没有事实关系、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和第二条：“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本案中，2012年11月1日平乐镇政府与奥达特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该合同中的平乐镇政府并非解释规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文件，故本案所涉《土地出让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平乐镇政府应当对《土地出让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关于奥达特公司向平乐镇政府交纳的100万元土地出让金问题，平乐镇政府不是法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其收取该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故该款项应当退还奥达特公司。关于投资款的问题，奥达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积极进行着测绘、筹备及进行基础投资建设，支出款项1664456.66元(681880.05元+500000元+300000元+169820元+12746.16元)，平乐镇政府应当承担返还奥达特公司投资款1664456.66元的相应民事责任。关于地租款902717.68元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奥达特公司与平乐镇政府自2012年签订合同后，奥达特公司对案涉土地及其地面附属物的占有及使用至今，同时在经营过程中也获取一定收益，因此，关于奥达特公司要求平乐镇政府支付地租款及赔偿损失的诉求，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的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二、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退还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所支付的投资2661602.0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320元，由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负担20000元，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15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20元，由孟津县平乐镇人民政府负担20000元，洛阳奥达特食用菌技术开发有限公司15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平平审判员  赵广云审判员  杨元卿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雷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