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05民初2498号 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香樟大道**网讯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038728C。 法定代表人：刘国福，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筱玮,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忠莲，女，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经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翔，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建工公司）诉被告李忠莲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合肥建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筱玮，被告委托代理人宋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建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与被告丈夫黄振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8日，被告李忠莲（黄振林之妻）向安徽省铜陵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告与黄振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9日，安徽省铜陵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铜劳人仲裁字第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与黄振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此裁决不服，理由如下：1、原告与被告丈夫黄振林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和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志，应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合意的建立亦经过要约和承诺阶段，并贯彻自愿、平等原则，内容包括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劳动者与上述主体之间，本案原告与被告丈夫黄振林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建立劳动用工的合意，黄振林也未进行岗前培训，未在原告处进行考勤，双方甚至并不知晓对方存在，黄振林亦不受原告的劳动管理，不具备人身依附和从属关系和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故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原告已将案涉项目模板安装及拆除工程分包给张建国。原告与张建国之间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原告将案涉项目模板安装及拆除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张建国施工，该项目的木工部分由张建国全权负责、自负盈亏，原告仅仅只是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如被告所述其丈夫黄振林做木工也是与张建国之间的劳务关系，与原告没有用工关系。即便被告丈夫黄振林与张建国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实质也是提供劳务而产生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并非黄振林与合肥建工公司劳动争议法律关系。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与黄振林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此状，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忠莲辩称：黄振林于2019年7月6日到铜陵，同年7月7日到原告处上班，工作地点位于铜陵市雍江壹号院工地，工作为建筑木工，但原告未与黄振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同年7月8日早晨5时30分，黄振林进入工地干活。工作一段时间后，因所使用的电动扳手电量不足，黄振林便返回宿舍取电板，发现房门钥匙落在了房间内，房门无法打开，黄振林便与工友商议准备从顶楼翻窗入室取电板，并与余某2一起来到宿舍顶楼，后黄振林在翻楼顶时不慎踩空坠楼身亡。黄振林死后，原告积极接待处理善后的死者亲友，主动通过工地班组负责人张建国支付了60000元的丧葬费。黄振林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依法足以认定。原告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因如下：1、黄振林虽未与原告之间签订书面合同，但自黄振林实际到工地上班之日起，双方就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其主要法律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岗前培训、打卡考勤，这些情形只能说明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自身管理存在问题，不能成为其对外否认劳动关系的依据和理由。黄振林早在2018年12月、2019年1月就在原告工地干活，原告当时还要求黄振林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涉案项目工地清楚悬挂有施工单位名称，原告在诉状中以双方相互不知晓为由来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更是强词夺理。2、即使原告与张建国存在分包行为，也不影响本案劳动关系的成立。张建国作为个人，不具有承包工程的资质，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这种分包违反了《建筑法》、《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也是无效的；张建国与原告之间内部是否存在分包关系，作为外人是很难判断的。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黄振林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也是成立的。3、原告否认黄振林生前在项目工地工作，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不应采信。首先，黄振林有工友证言、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120急救病历、考勤表、工资结算表、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记录、安葬费收据等大量、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黄振林生前在项目工地工作的事实。其次原告没有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来否认上述事实的存在，原告甚至在诉状中还间接承认了前述事实。综上，铜陵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事实清楚、认定准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合肥建工公司针对其诉讼请求所举证据有：1、2020铜劳人仲裁字9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双方的争议已仲裁裁决，符合劳动仲裁前置，原告起诉合法；2、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胡荣平、尹小杰、胡云证人证言、支付凭证一组，证明原告将案涉项目模板安装及拆除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张建国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原告与被告丈夫黄振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员工社保参保记录、考勤表一组，证明黄振林非原告员工，而黄振林不是原告的员工，所以没有参保，也未在原告处进行过考勤，不受原告的劳动管理，与原告之间不具备人身依附和从属关系，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只要是原告的员工都是要参保的；4、关于成立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铜陵雍江壹号院4#地块6#-15#楼工程项目部的通知、项目经理证、证明两张，证明赵德宝系原告项目经理，代表原告与张建国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案涉项目模板安装及拆除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张建国施工；原告对黄振林不知情，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事实被告知情，在仲裁阶段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明；5、关于黄振林非正常死亡事件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死者黄振林系2019年7月8日7时自己从私人住处汇景新城18栋翻窗户过程中不慎坠下，与原告无关。 被告对原告所举五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一三性均予以认可，裁决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准确，可以作为法庭参考依据。对证二劳务分包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没有张建国的个人信息，张建国属于原告的班组负责人，合同有可能是后来补签的，原告之前一直不愿意提交这个合同，一直到仲裁阶段都不愿意提供合同，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一旦认定为无效，这种分包关系视为不存在，从关联性上说不能成为否认本案劳动关系的依据。对胡荣平、尹小杰、胡云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属于原告的员工，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所陈述的内容明显虚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支付凭证三性均有异议，张建国今天也没有到庭，无法核实凭据的真实性，凭据即使存在，也不能成为原告否认劳动关系的依据，而且凭证进一步说明了原告属于用人单位，从凭据生活费的内容记载上来看进一步说明原告是用人单位，他支付给张建国的是生活费而不是工程款，如果是包工包料不应该支付生活费。对证三参保记录名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参保人员不全面，有的工人没有被原告投保，比如说张建国上面就没有名单，还要说明一下被告丈夫黄振林是7月6日刚到铜陵，7月7日、7月8日只上了两天班，所以他有可能没有来得及报名单，或者说原告出于疏忽大意没有报名单，上面就没有被告丈夫的名字，不能作为否认劳动关系的依据。对考勤表同参保记录的质证意见一样，而且这个参保记录和考勤表，进一步说明了本案的用工主体是本案原告，上面的用人单位写的都是原告的名称，考勤表也是写的铜陵雍江壹号院4＃地块，上面的工地工人都是和黄振林是一样的，投保的单位也是原告单位，因为工伤保险是以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对于证四项目部通知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据我们了解铜陵雍江壹号院4＃地块的项目经理是叫张钰，他是挂靠本案原告进行承包工程的，所以文件写的项目经理实际上是不真实的，而从关联性上看也无法否认本案的劳动关系，实际上项目经理并不是赵德宝，他只是挂个名而已，对于江某和余某1的证言认可，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因为存在个人分包，就否认原告的用工主体责任，同时证明了黄振林确实于7月8日早晨在工地上上过班。对证五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在关联性上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因此否认黄振林在原告工地上班的事实，他坠楼是从工地返回以后才发生的。 被告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被告李忠莲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死者黄振林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户口本复印件三页，证明被告与死者黄振林的身份情况及近亲属关系；2、原告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原告的用工主体资格；3、公安机关对余某2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明黄振林于7月8日确实去工地上班了；4、证人江某、余某1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二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5、铜陵市120院前急救病历二页，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面记载死者同事签字，恰恰证明黄振林是原告的员工；6、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关于黄振林同志的叙述说明一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振林去铜陵务工的事实；7、原告项目名称及施工地点照片二张，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事实；当时公司经理张钰亲口答应的同意先行垫付6万元丧葬费。8、事故发生现场照片四张，证明黄振林的宿舍及死亡地点情况；9、安葬费收条一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事实，根据张钰的承诺和安排支付的6万元丧葬费；10、余某2考勤记录表三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余某2是工地上的代班。11、余某2与原告班组负责人的工资结算单二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2、原告项目经理张钰被告代理人宋翔的微信聊天记录五条、手机短信记录四条，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事实。间接证明原告公司实际上是认可黄振林在工地干活的这个事实。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一三性无异议，他们的籍贯是安徽省金寨县，与所谓的证人余某2系老乡，所以余某2的证人证言是有利害关系的，不予采纳。对证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劳务这块，公司已经分包给张建国。对证三同证一的质证意见。对证四江某和余某1也是和余振林是老乡，证人证言有利害关系。对证五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他只是所谓的一个陈述，并不能够证明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最终由法院来判断的。对证六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镇政府的叙述说明中没有哪一句证明原告与黄振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仅仅是说其外出务工然后死亡的一个叙述说明，外出是不是务工镇政府是无权说明的。对证七、八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照片只是说明合肥建工作为总承包方，并不影响其对木工班组进行劳务分包，照片并不能证明黄振林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振林有没有出现在工地上都没有证据证明，事故现场照片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这个并不是宿舍，只能证明是其私人场所。对证九真实性原告无权认可，由法庭裁决，被告是认可其收到了张建国给的六万元钱，与原告公司无关联性，是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十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余某2无权出具这个考勤表，即便是真实的，也是余某2的个人行为，与原告无关，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十一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公司的公章，合肥建工都是公司代发的，只要是张建国的工人，公司均是代发的。对证十二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钰这个人是宝宇公司的，所以被告刚刚说参保记录上有他是不可能的，他无权代理合肥建工公司处理人事上的事情，他只是来了解情况，他并没有对黄振林有没有在原告工地上进行劳务或者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他只是了解情况。 根据原被告举证质证，本院认定的证据为：对原告所举证据一、五因被告对其三性无异议，对证三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对原告所举证二，被告对其中的劳务分包合同及支付凭据三性有异议，但该分包合同表明发包方将案涉项目模板安装及拆除工程分包给张建国施工，与被告自己提交的证人余某1、江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对证二中的证人证言，虽然被告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因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定，但从关联性上看，因三证人均系原告下属员工，其证明力相对较弱。对证四被告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但能与被告自己提交的证人余某1、江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所举证据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二，因原告对前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九丧葬费收条一份，虽然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肯定，同时认为被告收到60000元，故对此份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十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三张中只有一张考勤表与本案有关联性，又因余某2没有出庭作证，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此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十一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证据上有多人签名，故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 根据上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为：被告李忠莲系黄振林（已故）的妻子。原告合肥建工公司承建了位于铜陵市铜官区处的雍江壹号院工程，后原告将8＃、9＃、11＃楼及西段地下室工程中的部分模板安装及拆除工程分包给了没有资质的张建国，张建国又将其中部分木工交给陈尚进组织人员具体施工。2019年7月7日黄振林从家乡金寨县燕子河镇来到工地做工。到铜陵后与其他工友一起租住在铜陵市铜官区。次日早晨7时许，黄振林从工地返回住处，准备拿施工用的电动扳手时，因住房门钥匙遗忘在房内，无法进入住处。黄振林在没有采取任何保证安全的预防措施的情况下，准备从楼顶翻窗进入室内时，不慎坠楼。经赶到现场的120医护人员确认黄振林当场死亡。 作为黄振林的妻子李忠莲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2020年4月13日向铜陵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黄振林与原告合肥建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20年5月9日作出仲裁裁决，认定黄振林生前与原告合肥建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合肥建工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收到裁决书，因对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不服，于2020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案的焦点问题：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黄振林于2019年7月7日从家乡金寨县燕子河镇来到雍江壹号院工程工地做工，该工程是由原告合肥建工公司承建，原告合肥建工公司又将该工程中的部分木工工程分包给了张建国个人，黄振林实际上是通过陈尚进受雇于张建国，与原告合肥建工公司之间没有订立劳动合同合意，即无劳动合同，也不属于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对全国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共组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进一步解释，建筑施工企业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只是分包、转包关系，劳动者是由实际施工人雇用的，其与建筑施工企业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合意。不能因为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就可以任意超越《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强行认定本来不存在的劳动关系。结合本案，应当认定原告合肥建工公司和被告李忠莲丈夫黄振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合肥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忠莲的丈夫黄振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李忠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薛贵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邾海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