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43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宾阳县思恩民族中学，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宾州镇城北三联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12649890919XM。 法定代表人：龚承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良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柱达，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女，2005年3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1978年7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法定代理人：许某，女，198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淼，宾阳县宾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宾阳县思恩民族中学（以下简称“思恩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6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思恩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教育以及救治义务，履行学校责任，班主任对被上诉人的教育是其作为老师的基本职责，没有超出必要范围，事故的发生是被上诉人害怕学校告知家长后被其父母责打，一时想不开坠楼所致。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坠楼受伤无因果关系。班主任整个事件的处理过程中语气态度平和、并未有辱骂或威胁行为，被上诉人坠楼是其个人行为，与学校无关。三、被上诉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自行承担其认知范围内所造成的结果，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应共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事发时年满13岁，经过学校以及家长的反复教育下，完全可以认识到跳楼行为所能产生的不良后果。其监护人长期外出打工，缺乏对被上诉人的教育，存在监护过失，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四、损失计算及责任承担比例错误。被上诉人在学校居住，平时由爷爷奶奶照顾，主要居住、生活在农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于法无据，请二审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思恩中学支付黄某1护理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营养费1360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5000元、伤残鉴定费1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0元、伤残赔偿金324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其他尿片、护腰、护脚用具等费用2000元，合计429560元；2、本案诉讼费由思恩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某1系思恩中学186班内宿学生。2018年11月5日，黄某1因借同学的言情小说在自习课偷看被巡校教官发现，后被班主任老师叫到教室讲台，要求其用话筒向全班同学道歉。11月9日第二节课课间，黄某1回宿舍找借书证时拿宿舍同学的一盒牛奶恰被物主看到，征询对方意见后察觉物主不情愿而还回。第三节课课间，因黄某1偷拿同学牛奶之事，被班主任老师叫到教师办公室询问，在黄某1认可之后并要求其将该学期所犯的错误写下，一个错误写一页纸。11时04分，班主任老师将该事告知黄某1的父亲黄某2。黄某2于11时55分购买2018年11月10日上午X分-X分XX次动车（广州X站至广州X站）。12时12分，班主任老师将黄某1写下承认偷同学100元钱的书面自认书通过微信发给黄某2。13时13分，黄某2购买2018年11月10日上午X分-X分XX次动车（广州X站至X站）。午休铃响，黄某1回到女生X宿舍，后进入卫生间哭泣，期间有学生上前询问。起床铃响，有学生看到黄某1站在小凳子上拿着撑衣杆朝后阳台张望。下午2时许，黄某1从其所住女生楼X号宿舍后阳台跳下。2019年11月9日15时15分，黄某1入广西宾阳县人民医院救治，至11月15日出院，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32362.82元。入院诊断：1.脾挫裂伤并出血2.升结肠挫裂伤并出血3.小肠系膜挫裂伤并出血4.急性弥漫性腹膜炎5.失血性休克（代偿期）6.肠粘连7.骨盆骨折8.蛛网膜下腔出血9.两肺挫伤10.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11.腰5右侧横突骨折12.骶椎右侧骶板骨折13.骶4椎体粉碎性骨折14.右胫腓骨远端骨折？1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6.膀胱挫伤。补充诊断：1.骶神经经损伤2.两侧胸腔积液3.胸骨体不完全性骨折4.腹腔及盆腔积液5.右髋臼前柱骨折6.右耻骨下支骨折及、右耻骨联合骨折7.右耻骨骨折8.右足舟骨骨折9.右第5跖骨近端骨折。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治疗。2018年11月15日16时45分，黄某1入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至2019年2月2日出院，住院79天，支出医疗费45647.29元。入院诊断：1.骨盆骨折2.骶椎右侧骶板骨折3.骶4椎体粉碎性骨折4.右胫腓骨远端骨折5.脾挫裂伤并出血6.升结肠挫裂伤并出血7.小肠系膜挫裂伤并出血8.急性弥漫性腹膜炎9.失血性休克（代偿期）10.肠粘连11.蛛网膜下腔出血12.两肺挫伤13.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14.腰5右侧横突骨折1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6.膀胱挫伤17.骶神经经损伤18.两侧胸腔积液19.胸骨体不完全性骨折20.腹腔及盆腔积液21.右髋臼前柱骨折22.右耻骨下支骨折及、右耻骨联合骨折23.右耻骨骨折24.右足舟骨骨折25.右第5跖骨近端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住院期间留陪人壹名；2.建议继续至康复科行右踝关节僵硬治疗；3.骨科术后3个月、6个月、12个月骨科复诊，择期拆除内固定；4.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2019年3月28日，再入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至4月4月出院，住院7天，支出医疗费6852.14元。入院诊断：1.右胫腓骨骨折术后；2.右中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出院医嘱：术后2周拆线，拆线后逐步功能锻炼；2.加强营养，注意休息，行右踝关节功能锻炼；3.定期门诊复诊，如有不适，随时复诊。 2019年5月20日，黄某2委托南宁市金盾司法鉴定所对黄某1人体损伤伤残等级鉴定，支出鉴定费1600元。该鉴定机构作出金盾司法鉴定（2019）鉴字第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黄某1脾脏切除术后伤残等级X（X）级。2、黄某1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骶4椎体粉碎性骨折的伤残的等级为Ⅷ（八）级。3、黄某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85%损伤为伤残等级X（X）级。4、黄某1肠挫伤修补术后损伤为伤残等级X（X）级。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思恩中学的管理、教育行为与本案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一）本案事发时，黄某1是思恩中学X班X年级寄宿学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二）X班班主任老师因学生报告黄某1偷拿牛奶之事将其叫到办公室进行管教，该行为本应是老师管教学生之本职，但在顺带处理班级学生失窃100元钱的事件存在不当。1、黄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班主任老师以主观判断定性或评价一个未成年人存在偷盗的行为，而未通知其家长到场的前提下要求学生写下自认偷窃的事实有所欠妥，且又无充分的证据还原管教过程，难免不存在威逼而为之嫌。黄某1系思恩中学学校的学生，思恩中学应承担该行为的举证义务，其提供老师的证言，证人未经出庭作证，又与班主任老师系同一办公室的同事关系，不予采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班主任老师在黄某1写下自认书后微信转发黄某1的家长，但从黄某2听说女儿偷窃之事后即刻订车票赶回，故家长对老师的处置方法是不认同的。即使有证据指向是黄某1所窃，思恩中学亦应从保护未成年人成长的角度考虑，通知家长到场参与共同管教。2、黄某1自第三节课课间进入班主任办公室，至午休铃响回到宿舍，意味着至临近午休时间班主任老师才让黄某1回宿舍，老师在处理该事件中未充分顾及学生的基本权利，导致黄某1错过午餐时间未能吃饭。3、2018年11月5日，黄某1因自习课偷看言情小说曾被班主任老师叫上讲台向全班同学道歉，班主任老师在处理学生犯错行为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与其他同学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如若被定义为偷窃之人，黄某1受该事件处理方式、结果的影响，与其跳楼也存在一定的联系；3、黄某1回宿舍后入厕所长时间哭泣，起床铃响后被学生发现站在凳子上朝后阳台张望，期间持续共约1个半～2小时，在长时间内其情绪、行为的异常表现，思恩中学均未发现，故管理上存在一定的欠缺。综上因素，思恩中学的管理、教育行为与本案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思恩中学虽抗辩其对学生安全、心理教育知识宣传到位，管理制度完备，但引发本案的主因是班主任老师处理黄某1是否偷窃学生100元钱的事件，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黄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老师的管教方式、方法欠妥，老师的管教结果并未剥夺其生命权，其应对从五楼阳台跳下的后果有相应的判断和认知，对自身损害结果也存在过错，故本案的损失应由黄某1自行承担30%，思恩中学承担70%的民事责任。二、黄某1的各项损失：参照2019年度广西、广东《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黄某1的损失确认如下：1、护理费，黄某1三次住院共92天，医嘱建议住院期间留陪1人，黄某1提供的证据仅可证明护理人员黄某2在广东务工，但未证明其具体职业、收入或损失的收入，且无证据证明黄某1须特殊护理期，该项参照广东“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中第3项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不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该项为（72353元／年÷365天）元／天×92天＝182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黄某1住院92天，该项黄某1诉请100元／天×92天＝9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营养费，结合黄某1的伤情、医嘱，该项酌情支持5000元；4、住宿费2000元，结合黄某1住院时间、天数及异地治疗的实际，该项予以支持；5、残疾鉴定费1600元，有发票为凭，予以支持；6、交通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结合黄某1住院时间、地、地点数及异地治疗、鉴定等因素，该项酌情支持40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1800元，黄某1未提供证据，又未说明具体部位实际所使用的器具，不予支持；8、残疾赔偿金，黄某1就读校址在宾阳县城，其系在校学生，故其主张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黄某1的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一个X级、一个X级、一个X级、一个X级的多等级伤残，该鉴定系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予以采信，该项应为32436元／年×20年×（40＋10）%＝32436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黄某1多等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项予以20000元；10、其他尿片、护腰、护脚用具等费用2000元，结合黄某1的伤情、伤患部位，该项系必要性支出的费用，予以支持。黄某1的以上1、2、3、4、5、6、8、10项损失366397元，加上思恩中学已垫付的医疗费84862元，合计451259元（366397元＋84862元），由思恩中学负担70%即315881元（451259元×70%），加上第9项损失合计335881元（315881元＋20000元），扣减思恩中学已支付的103625元，尚应支付黄某1232256元（335881元-1036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思恩中学赔偿黄某1232256元；二、驳回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由黄某1负担3361元，思恩中学负担3957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学校不承担监护责任，只对在校未成年人承担教育管理责任，因此学校教职工均具有培养学生良好品德的责任，对于存在不当行为的未成年人应根据其行为严重程度区别对待并及时进行引导、规劝和批评。但中小学生系未成年人，其心理发育并未成熟，对于外界刺激的适应能力有限，学生之间的个体差异也较大，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在批评学生时应当充分考虑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同时要做好教育、疏导工作，才能真正发挥教育作用。纵观整个事件发生经过，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进行教育过程中存在明显不当之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认错误、写事情经过的做法并没有超出其教育管理职责范围，但上诉人未能针对未成年人的心理特点采取适当的教育方式，对被上诉人进行批评教育后出现的异常现象未能及时发现、疏导，对被上诉人错过午饭时间未吃午饭、午休时间才回到宿舍、长时间躲入卫生间哭泣并做出爬上阳台的危险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一定的管理过失；但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不能正确对待问题、对挫折的承受力有限，从而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本院综合各方过错，酌定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被上诉人虽然系农业户口，但其在城镇学校就读住宿，生活开支按照城镇标准，其父亲在广东打工，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其请求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的其他损失数额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总经济损失为45125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90251.8元（451259×20%），因上诉人已经支付103625元，故上诉人不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双方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6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由上诉人宾阳县思恩民族中学负担1463.6元，由被上诉人黄某1负担58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由上诉人宾阳县思恩民族中学负担1463.6元，由被上诉人黄某1负担585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