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桂12执复1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肖坤林，男，1974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溆浦县桥江镇，现住河池市宜州区。 被执行人：覃建强（刑事案件被告人），男，1967年10月25日生，壮族，现在广西监狱服刑。 利害关系人：韦秋艳（系覃建强妻子），女，1970年1月11日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申请复议人肖坤林因天峨县人民法院执行没收覃建强个人全部财产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执异1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进行听证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峨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8）桂1222刑初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覃建强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八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天峨县人民法院在受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后，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桂1222执184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覃建强的房产一套（房产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邕房权证字第××号，不动产单元号：45010701XXXXXX00078Ｆ00020126，房地坐落：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房，建筑面积198平方米。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桂1222执184-1号之二十七号裁定：拍卖覃建强所有的位于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房（房产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邕房权证字第××号，不动产单元号：45010701XXXXXX00078Ｆ00020126，建筑面积198平方米）的房产。案外人肖坤林得知涉案房屋被拍卖后，于2019年11月18日向天峨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或终止对异议人购买的位于南宁市××乡塘区××大道××号金宇新城XXXXXX号（房产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房屋的强制执行。 天峨县人民法院查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天峨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对被执行人覃建强的财产进行“四查两查”，经查，发现被执行人覃建强有位于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房产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建筑面积为198.80平方米）的房屋可供执行，并查明，河池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20日在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已对该房产进行了查封。2019年9月10日，天峨县人民法院执行干警到桂林监狱依法向被执行人覃建强送达执行通知书，并告知其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如实报告自己的财产状况，被执行人覃建强表示自己的个人财产由法院依法执行。2019年9月18日，天峨县人民法院执行干警到被执行人覃建强位于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的房屋进行调查、取证，经了解到，住在该房屋里的是承租人，其是与覃建强、韦秋艳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并到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续冻。2019年11月21日，天峨县人民法院依法对该房屋进行司法拍卖，在拍卖公告期，案外人肖坤林于2019年11月18日向天峨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天峨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决定先撤回对该房屋的拍卖，待执行异议处理后再挂网拍卖。 另查明，2015年7月18日异议人肖坤林与韦秋艳、覃建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韦秋艳、覃建强自愿将坐落于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房产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建筑面积为198.80平方米）房屋出售给异议人，价款85万元。异议人已经支付房价29.5万元，并承担该房屋余下的全部银行按歇贷款。因房屋仍有贷款尚未还清，异议人买房后，该房屋未过户，双方约定由异议人肖坤林还清贷款后待需要时再过户的事实。 天峨县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案外人肖坤林向天峨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天峨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为避免错误执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撤销或终止对异议人购买的位于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房产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房屋的强制执行问题。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天峨县人民法院依法查询、查封、拍卖属于被执行人覃建强名下的位于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的房屋，而非异议人肖坤林名下的房产，被执行人覃建强在报告个人财产时也未说明该房产已转让出卖给他人。故本院的执行程序合法，执行行为有效，并未存在错误执行的行为。二、关于异议人的异议申请内容，是异议人与韦秋艳、覃建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购买其房屋，是买卖合同关系，与（2018）桂1222刑初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异议人可以就异议申请事项，另行起诉。 综上，天峨县人民法院认为，异议人肖坤林对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请求撤销或终止执行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肖坤林的异议请求。 申请复议人肖坤林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依法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二、依法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222执184号裁定书关于覃建强南宁市××乡塘区××大道××号金宇新城XXXXXX号（房产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房屋的强制执行裁定。理由：一、（2019）桂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驳回异议的裁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复议申请人与覃建强、韦秋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完成房屋交付的行为，均发生在2015年7月，是合法交易，在法院对覃建强涉黑案的判决生效之前，不存在恶意逃避人民法院执行的情形。复议申请人支付了购房款、承担房屋按揭贷款，通过中介将1103号房屋出租，有涉案房屋交付至今的出租合同，已对涉案房屋实际占有多年。1103号房屋虽未过户，但无证据证明复议申请人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下称《查封规定》）第十七条明确规定：“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因此，天峨法院（2019）桂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申请，是不符合该规定的。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收条、还贷凭证、房地产租赁合同等证据佐证，足以证实房屋买卖、交付的事实。2.天峨法院（2019）桂1222执异1号裁定书以被执行人覃建强在报告个人财产时未说明该房产已转让出卖给他人的片面理由，否认全部事实，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覃建强对1103号房屋未作出卖转让的报告，仅系其一面之词，在异议人提出异议并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有责任有义务依法查明事实，结合关联证据进行审查、认定，但天峨法院以覃建强未报告为由，就径直认定执行程序合法行为有效，却不结合异议人的申请和证据，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进行综合认定，裁判逻辑矛盾，事实认定双重标准，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裁定书认定是明显错误的。3.天峨法院认为异议申请与原案刑事判决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是明显的错误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复议申请人基于对1103号房屋的付款、占有的事实，直接关系到覃建强财产刑的执行。因此，天峨法院认为异议人与覃建强、韦秋艳是买卖合同关系，与（2018）桂1222刑初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于错误认定，应当依法纠正。4.1103号房屋并非覃建强的个人财产，而是与韦秋艳共有。根据《刑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没收财产是没收犯罪分子个人所有的财产的一部或全部。没收全部财产的，应当对犯罪分子个人及其扶养的家属保留必需的生活费用。在判处没收财产的时候，不得没收属于犯罪分子家属所有的或者应有的财产。”因此，韦秋艳所有的财产不属于没收的财产，本案1103号房屋的产权登记人为覃建强、韦秋艳，并不属于覃建强个人所有，若笼统认定为覃建强个人名下房产是错误的。二、复议申请人提出撤销或终止1103号房屋强制执行的异议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覃建强、韦秋艳与复议申请人各自负有合同之债，有权利义务依法履行。本案中，复议申请人已经履行了购房款的付款义务，覃建强、韦秋艳虽交付房屋但尚未履行过户义务。根据《刑法》第六十条规定：“没收财产以前犯罪分子所负的正当债务，需要以没收的财产偿还的，经债权人请求，应当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也规定：“刑法第六十条规定的‘没收财产以前犯罪分子所负的正当债务’，是指犯罪分子在判决生效前所负他人的合法债务。”依据上述规定，覃建强、韦秋艳虽已交付房屋，但就1103号房屋过户仍属于其合同义务，结合《查封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房屋不得查封，经债权人即复议申请人请求，覃建强、韦秋艳应依法履行过户义务，以偿该合同之债。三、天峨法院（2019）桂1222执异1号裁定程序违法，超过法定十五日的审查期限。1.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9月30日通过邮政ＥＭＳ快递方式向天峨法院提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以及证据材料，该院应当在收到异议申请的十五日内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但时至2020年5月23日，复议申请人才收到（2019）桂1222执异1号裁定书，期限长达8个月，已远超法定审查期限，有违法律规定。2.天峨县人民法院未依法组织听证。复议申请人提交异议申请后，从未得参加法院组织的听证，根本不能提出申辩，质证证据，因此，天峨法院未经听证，却凭覃建强报告个人财产未说明该房产已转让出卖的片面理由，以及合同关系与刑事判决无直接关系，不属于审查范围的理由，就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明显程序违法。四、如果未依法审查本案执行异议，错误执行XXXXXXX号房屋，将对司法机关扫黑除恶斗争的正能量造成负面影响，破坏人民群众对政法工作的公信力，也会损害到司法机关公正形象。 本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南宁市××乡塘区××大道××号金宇新城XXXXXX号，该房屋系覃建强、韦秋艳夫妻同兰庆宝购得，于2010年12月22日办理产权证登记，登记号为0206XXXX号和0206XXXX号，2011年1月19日覃建强、韦秋艳夫妻将该房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城支行抵押贷款70万元，2015年7月18日肖坤林（购房方）与韦秋艳、覃建强（出售方）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一甲方自愿将座落在广西××乡塘区××大道××单元××号房的自有房屋出售给乙方。本房的房产证号为：邕房权证字第××号和邕房权证字**06XXXX号，建筑面积为198.8ｍ，此房屋售价共计人民币捌拾伍万元整，此价格为甲方净收价，不含其它任何一切费用。二、甲方房屋的贷款至今余欠银行贷款×元整。现乙方要求先不急于办理本房屋的过户手续，待需要时再进行办理转户手续。本房屋买卖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其房屋余款的银行贷款由乙方全额负责还清，与甲方无关。如果到时由于乙方不能及时还款而给甲方造成的不良记录或者进入黑名单的，则视为乙方违约。三、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即总售价捌拾伍万元减去房贷的×元，余下的×元由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且甲方写有收条给乙方留存。四、在办理本房屋的过户手续过程中，所涉及甲乙双方应交的各种水费等费用，由乙方全额负责。五、该房屋买卖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前所有的有关债权债务，概由甲方负责处理清楚，于乙方无关。本房屋经双方签字生效后，所有有关该房的一切费用及给甲方造成的负面影响全由乙方负责处理清楚，与甲方无关。六、本房屋买卖合同签字生效之日起，×日甲方交房给乙方使用。七、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甲方即把有关本房的所有权的证件原件交给乙方自行保管，与甲方无关。八、违约责任：在签订本合同后甲方不得反悔出售此房，乙方不得反悔购买此房。以上合同约定，双方应当共同遵守，如任何乙方违约的，则支付本房款总额的双倍违约金（即壹佰柒拾万元整）给守约方，如其他原因未能履行本合同的，由甲乙双方协商，通过协商未能解决的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并在自愿签字之时起生效。当日肖坤林按照合同约定向韦秋艳支付房款29.5万元，韦秋艳向肖坤林写下收条一张，收条上写明余下房贷由肖坤林负责存入覃建强的工行账户来偿还。之后，肖坤林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协议，履行每月向银行偿还贷款义务，并将涉案房屋与他人签订涉案房屋出租合同并收取租金。其他事实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经了解到，住在该房屋里的是承租人，其是与覃建强、韦秋艳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不予认定外，一审法院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执行刑事裁判生效时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本案中，位于南宁市××乡塘区××大道××号金宇新城XXXXXX号虽然覃建强、韦秋艳名下，但在其因犯罪于2018年11月30日被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事判决生效前，于2015年7月18日覃建强、韦秋艳已经协议将争议房屋出卖给案外人肖坤林，肖坤林已按合同履行付款和支付尚欠银行的贷款本息，并占有支配争议房屋，争议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系因尚需归还银行贷款所致，肖坤林对此没有过错。肖坤林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院对肖坤林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处理。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本案一审法院未进行听证，存在程序违法，同时存在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第一款第（二）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不得对南宁市××乡塘区××大道××号金宇新城XXXXXX号房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铁军 审 判 员 卢林虎 审 判 员 蓝国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园兴 书 记 员 韦继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