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04民初1500号 原告：陈海亮，男，198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亮，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刘辉，男，199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被告：董晓强，男，199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寿光市。 原告陈海亮与被告刘辉、董晓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海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亮,被告刘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董晓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海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签署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购车本金320000元及赔偿自本金支付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5日，原告通过亲友蔡士月介绍从被告处购买一辆经多次转手的宝马轿车（车牌号为：川ＢＪ××××），并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被告称该协议即为购车合同。协议约定被告将该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等以人民币320000元的价格转押给原告。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付款240000元及交付了现金80000元，被告将该车辆交付给原告。以上整个购车过程介绍人蔡士月、原告朋友原杰、许小伟均在场，被告称该车辆为已全款付清的抵押车。购车次日，原告通过朋友为该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2018年12月23日凌晨2点，该车辆在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兴源北路818号东方时代机电五金城停车场被成都市誉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通过技术手段将车拖走。原告报警后，经公安调查才知该车起初车主是张治兵通过成都市誉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贷款分期付款购买的，后经多方转手但分期付款未还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方故意违法致使合同无效及合同履行不能，应承担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被告刘辉辩称，车辆买卖时我是中间人，陈海亮通过蔡士月找到我，我找到董晓强，车是董晓强的，交易时，蔡士月与我签订了合同，当时签字时所有人都在场，实际买车的人是陈海亮，卖车的是董晓强。 被告董晓强庭后辩称，涉案车辆是董晓强的，待本案处理完毕后，将向上家追偿。涉案32万元车款收到了315000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陈海亮为购买价格便宜的抵押车，经朋友介绍，于2018年1月5日，陈海亮与刘辉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刘辉因对（空白）享有质押债权，现刘辉将该质押债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3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海亮，陈海亮自愿受让该债权，并不得反悔；刘辉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川ＢＪ××××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陈海亮；刘辉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享有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时刘辉向陈海亮交会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 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海亮向刘辉交付车款320000元，涉案车辆由陈海亮驾驶至2018年12月23日，期间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辆系案外人张治兵通过成都市誉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分期付款购买，由于张治兵未还清贷款，因此，成都市誉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涉案车辆拖走。 被告刘辉辩称自己是中介，该车实际只赚取了5000元中介费；被告董晓强辩称自己是实际出卖人，收到了车款31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海亮与刘辉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三、陈海亮要求刘辉返还其转让价款320000元是否成立。 一、关于双方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虽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有关于刘辉享有对案外人的质押债权及其向陈海亮转让该质押债权的合同内容，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 首先，从双方订立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 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案涉车辆经过多次转手，且转手方式包括转让和质押两种，在以上各交易环节中，当事人对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及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均未作实质审查，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 综上，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故本案双方签署的协议虽使用“质押债权转让”字样，实质为买卖合同纠纷。 二、关于双方设立的法律关系效力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陈海亮与刘辉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车辆转让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陈海亮与刘辉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 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刘辉是否享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刘辉作为交易主体应当知晓，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刘辉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 其次，关于刘辉对案涉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仅以刘辉不具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就本案所涉交易及已经查明的多次转手的情况而言，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个权利主体，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因此，刘辉、陈海亮之间的涉案交易，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本院前述分析，刘辉、陈海亮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据此，陈海亮与刘辉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三、关于陈海亮提出返还车款320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陈海亮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8年1月5日交付陈海亮至被抵押权人成都市誉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拖走（2018年12月23日）之日，已近一年，故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陈海亮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50000元。即刘辉应当向陈海亮返还价款270000元（320000元-50000元）。对于陈海亮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合同无效，陈海亮、刘辉均有过错，故对于陈海亮的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刘辉、董晓强均主张董晓强为实际车辆出卖人，且董晓强收到取了涉案车款315000元，因此，被告董晓强对刘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辉返还原告陈海亮购车款2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董晓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陈海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计3050元，由刘辉、董晓强负担2573元，陈海亮负担4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 霄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齐国强 书 记 员  董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