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国欢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671935165J。 法定代表人：林玉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怡、朱慧琳，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中金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颜三路****会信用代码913301037494636054。 法定代表人：郭掌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佳伟、郑若阳，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荔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中金钢铁有限公司（下称中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荔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金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中金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均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提供加盖公章的对账单（除2019年1月4日对账单外），甚至没有中金公司负责人的签字；而荔隆公司部分未加盖专用章，原审法院却予以确认。2、诉争合同中，裴金灿作为货物签收人员，无权对对账单金额进行确认，中金公司与裴金灿超越其代理权限进行的民事行为属于无效行为，裴金灿进行的任何超权限的结算行为均不能约束荔隆公司。二、荔隆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中金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并未就其主张向法庭进行有效举证。1、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了中金公司的开票义务，中金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在先，荔隆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中金公司称剩余发票是荔隆公司要求暂缓开具，应对此承担证明责任，一审并未要求对此予以证明。三、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在荔隆公司要求追加案外人的情况下，未能就是否追加案外人进行评定。涉案账单中体现“确认人：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奉化市原毛纺厂地块—丁卫民）”，且相关对账单属于中金公司提交的格式文本，可见中金公司对于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确认为“丁卫民”，而“丁卫民”从未出现在诉争合同条款中，中金公司亦从未举证“丁卫民”的具体身份、权限，对于“丁卫民”具体身份查明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影响。 中金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裴金灿行为可以代表荔隆公司。1、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每月对账单的签署，所有甲方人员签字的对账单均确认钢材的数量、重量、单价、金额，该金额与最后的总对账单金额能够相互印证，最终的结算应以最后双方确认的总结算单为结算依据。2、裴金灿作为荔隆公司的代表人有权代表荔隆公司确认欠款数额，总结算单的金额基于此前各月结算单的金额产生，此前各月结算均由裴金灿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3、裴金灿代表荔隆公司签署总结算单并未越权，另从合同履行实际出发，机械要求一切文件均加盖技术专用章不尽合理。二、荔隆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1、中金公司始终愿意开具符合约定的发票，且合同履行中发票处于超额开具的状态，荔隆公司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并未付款。2、由于荔隆公司没有按时付款，双方已做出了暂缓开具的安排。另外，开具发票属附随义务，附随义务的履行不影响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故荔隆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并不存在。3、中金公司愿意开具发票，但由于荔隆公司对所欠货款数额存在异议，双方无法确定开票数量、单价，中金公司无法开票，责任不在于中金公司。三、一审程序合法有效，未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本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双方当事人，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显然具有相对性，且该合同的履行均由合同的签约主体作出，不存在该合同外的第三人履行或实际参与其中。对账单中“丁卫民”为荔隆公司员工，即使其参与到案涉工地在施工或对账过程中也是荔隆公司的内部管理范围。 中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荔隆公司支付货款17498055.71元、利息1266373.39元（利息暂算至2019年5月12日），2019年5月13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908.709吨位为基数执照每吨每日2元的标准继续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10日,荔隆公司（甲方）与中金公司(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荔隆公司向中金公司采购不同种类、规格的钢材，双方约定钢材种类、规格、数量等概况、质量、钢筋供货方式及期限、验收标准等内容。其中，结算条款约定了结算依据、方式：1、所有钢材均以经甲方收货人聂玉明、裴金灿等人的签字的乙方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甲方人员对货物的签收，仅代表对货物数量的签收，无权对货物价款进行确认，货物价款的确认以对账单加盖甲方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方式确定。）；2、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应每个月10号之前，向甲方提供加盖公章的书面往来对账单，对上个月本合同项下的供货量、未付款项金额等进行确认，对账单由甲方项目部加盖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签收，并在7个工作日内予以核实确认。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采用以下结算方式：按月结算：参照发货当日“我的钢铁网”的上午9点左右信息价(不含运费）为结算依据，每吨加50元结算，次月的十日为结算支付日，具体结算方式为次月十日前支付货款及上月利息。甲方应付货款如超出支付期的须追加延迟付款天数2元每天每吨2元的利息结算给乙方，利息每月结清（利息要求优先支付）乙方开具收据给甲方，甲方的欠款不得超过陆百万元整，否则按第七条违约责任办理。发票要求：乙方收款前须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若提供不符合前述要求的发票（如虚开发票、假发票等），甲方付款审查时一经发现，将暂停支付货款，乙方须重新提供合格发票，同时不得以甲方未付款为由拒绝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尔后，中金公司依约向荔隆公司供货，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间，双方每月对账，确认供货日期、票据单号、品名、材质、规格、产地、数量、重量、单价及金额，对账单由荔隆公司指定收货人裴金灿签字并加盖荔隆公司技术资料用章。2019年1月4日，双方进行对账汇总结算，确认，截止209年1月4日，现奉化原毛纺厂地块项目，中金公司应收货款42065973.37元，已收荔隆公司货款27106572.3元，目前欠款为14959401.07元。并备注：按合同规定应计算的利息未计。2019年5月，双方再次对账，确认：1、截止2019年5月12日欠货款17498055.71元（折合吨位3908.709吨）、利息（加价款）1266373.39元；2、已经开具发票33656094.64元，因收货方资金紧张要求剩余发票暂缓开具，付款前再通知供货单位开具；3、双方同意加价款按照均价计算。上述对账单由裴金灿在收货单位处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最后由裴金灿签字的总对账单载明：截止2019年5月12日荔隆公司尚欠货款17498055.71元（折合吨位3908.709吨）、利息（加价款）1266373.39元。荔隆公司认为，其仅认可2019年1月4日对账汇总结算，裴金灿无权代表公司结算。虽合同约定裴金灿签字仅代表对货物数量的签收，无权对货物价款进行确认但结合案涉买卖交易每月双方的对账单，所有裴金灿签字的对账单均确认钢材数量、重量、单价、金额，该金额与最后的总结算单能够相互印证，且2019年1月4日对账汇总结算明确载明：按合同规定应计算的利息未计；结算时间又在最后的总结算单之前。故认为应以最后双方确认的总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裴金灿就本案钢材款及折合吨位、利息结算的签字确认行为应由荔隆公司承担责任。荔隆公司抗辩中金公司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利息(加价款），中金公司主张以3908.709吨为基数按照每吨每日2元的标准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金公司主张荔隆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荔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中金公司货款17498055.71元、截止2019年5月12日的加价款1266373.39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3908.709吨位为基数按着每吨每日2元计算的加价款。案件受理费134387元，保全费5000元，由荔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荔隆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荔隆公司2017年9月-2019年5月期间的社保人员名单一份（共99页），欲证明裴金灿非荔隆公司员工。 证据二：追加被告申请书2份、《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协议》1份、《分公司、项目部经济合同盖公章申请表》1份、邮寄凭证2份、邮寄查询2份（共20页），欲共同证明荔隆公司在原审中申请追加孔万华、丁卫民作为被告共同参加诉讼，荔隆公司将2份《追加被告申请书》及相应的证据用EMS邮寄给原审法院，然原审法院在收到荔隆公司的追加申请后，既未通知孔万华、丁卫民参加诉讼，也未依法裁定驳回，原审判决存在诉讼程序违法的问题。 中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有异议。1、该证据不能证明裴金灿非荔隆公司员工，没有社保缴纳记录并不能排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惯例，在一个项目部中施工企业雇佣大量工作人员的现象普遍存在，且基本上不缴纳社保。3、本案《钢材买卖合同》指定裴金灿作为荔隆公司收货人，足以证明裴金灿系荔隆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的事实。因此荔隆公司提交的该证据无法否定裴金灿的身份，相反的能证明荔隆公司内部管理混乱。 对证据二：对《追加被告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该《追加被告申请书》并不是在一审庭审时提供的，本身程序就不合法。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丁卫民、孔万华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人，本案的审理结果与丁卫民、孔万华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追加申请不予处理是完全正确的。 对《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协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孔万华与荔隆公司签订，自然人没有施工的资质，该协议是无效的。且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该证据在本案诉发生之前就存在，荔隆公司在本案二审阶段提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定的要求。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证据恰能证明孔万华为荔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代表荔隆公司的履行合同的职务行为。 对《分公司、项目部经济合同盖公章申请表》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分公司、项目部经济合同盖公章申请表》与邮寄单是内部的流程，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除了邮寄单，其他均不是新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法院不应予以采纳。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荔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据二，该些材料是荔隆公司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供的，并非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供的，且从其提供的《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协议》、《分公司、项目部经济合同盖公章申请表》内容来看，系孔万华、丁卫民与荔隆公司间内部承包的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其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荔隆公司对“2019年5月，双方再次对账”有异议，认为双方没有再进行对账，2019年5月份是最后一次的对账，是裴金灿与中金公司的私下对账，该对账不符合约定，且没有加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对荔隆公司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的认定双方再次对账不是事实。中金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对于荔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分析如下： 首先，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为荔隆公司与中金公司，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中金公司供应钢材、开具发票及荔隆公司对账确认、支付货款，足以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荔隆公司与中金公司，故荔隆公司主张一审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其次，虽然《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人员对货物的签收，仅代表对货物数量的签收，无权对货物价款进行确认；货物价款的确认以对账单加盖甲方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方式确认。但案涉每月对账单均载明钢材数量、重量、单价、金额，每月对账单中裴金灿也对前述事项予以确认，荔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该些每月对账单金额与2019年5月12日经过裴金灿签字确认的总对账单一一对应，相互印证，另外，2019年1月4日，对账载明：按合同规定应计算的计算未计，该结算时间又在最后的总结算单之前，故2019年5月12日的总结算可以作为结算依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再次，关于荔隆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荔隆公司主张中金公司未依约开具发票，荔隆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虽然《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中金公司收款前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但双方于2019年5月12日的总对账单特别说明中明确，“因收货方资金紧张要求剩余发票暂缓开具，付款前再通知供货单位开具。”可见双方对发票的开具达成了新的合意，且荔隆公司主张未开票的货款金额计8409878.73元，二审庭询后中金公司也补开了8409878.73元的增值税发票，故荔隆公司主张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如上所述，因荔隆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应依对账单约定支付违约金，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荔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87元，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郑荔琼 审判员  林容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青婷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