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扣宏，男，汉族，1963年7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武，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交通物资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海上海中心街区**楼**。法定代表人：丁保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鑫，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伟，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扣宏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交通物资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扣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根据双方过错责任，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船舶挂靠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虽然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实际上是唐扣宏借用交通公司的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并以交通公司名义进行运输，交通公司向唐扣宏转让其水路运输经营资质，行为违法。该协议违反《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2008年交通部《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2019年11月14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等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上海海事局对交通公司的行政处罚罚款判决由唐扣宏承担，是对交通公司转让资质违法行为的放纵，且本案行政处罚的罚款不是事故损失，不能适用双方合同第5条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交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在现行法未对船舶挂靠协议的性质和效力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认定双方签订的《船舶挂靠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适用法律正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该条例关于运输资质的规定仅是针对从业人员从事水路货物运输的外部关系的规范，未明确规定船舶挂靠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意见也仅对欠缺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许可证的运输合同（外部合同）效力进行规范，而对挂靠协议（内部协议）的效力未作评价。交通部《关于加强国内水路运输市场监管工作的通知》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该规定，不足以导致船舶挂靠协议无效。2.《船舶挂靠协议》并未违背公序良俗。3.船舶挂靠已成为国内水运行业的交易习惯，不能否认其存在的合理性。唐扣宏以合同无效为由，逃避合同义务和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体现了公平原则和责任自负原则。双方之间的《船舶挂靠协议》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一切风险和债权债务均由唐扣宏承担”，“一切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民事损害赔偿风险、行政处罚风险，一审判令唐扣宏承担行政处罚罚款，符合合同目的。且唐扣宏作为实际违法行为人，承担行政处罚罚款，方能体现国家对违法行为处罚的意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交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扣宏向交通公司支付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78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万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8000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唐扣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11日，交通公司与唐扣宏签订《船舶挂靠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唐扣宏将其所有的“恒泰油009”轮挂靠交通公司名下经营，挂靠期限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2021年10月23日止，唐扣宏为该轮实际所有人，独立经营并自负盈亏，一切经营风险和债权债务均由唐扣宏自行承担，与交通公司无涉，如事故损失较大且唐扣宏不积极处理或无力处理的，则交通公司有权出售处理该船，所得款项作为赔偿资金，如还不足，由此给交通公司造成损失的，交通公司有权追偿。2019年2月3日，“恒泰油009”轮与“浙海505”轮在长江口灯船东北约50海里处水域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浙海505”轮船首受损，“恒泰油009”轮沉没，且根据唐扣宏提供的资料显示“恒泰油009”轮四名人员朱三昌、李兵、茆建根、刘万洲失踪，交通公司向上述失踪人员家属共计支付赔偿款20万元。因事故处理，交通公司缴纳海事行政处罚罚款共计78000元。根据《船舶挂靠协议》，上述款项均应由唐扣宏向交通公司支付，交通公司诉请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交通公司与唐扣宏签订《船舶挂靠协议》，约定唐扣宏将“恒泰油009”轮挂靠交通公司名下经营，该轮实际所有人为唐扣宏，由唐扣宏独立经营并自负盈亏，一切经营风险和债权债务均由唐扣宏自行承担，与交通公司无涉，经营范围为省内内河油船运输，唐扣宏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上级主管机关及交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必须按《船舶营业运输证》所规定的经营范围要求营运，必须按《船舶检验证书簿》规定营运，不得以交通公司名义或私自非法营运，经营期间产生的各种规费及税费等所有费用均由唐扣宏自行承担，如发生船舶以及船员等船上人员或第三方人身、财物损害等安全事故的，一切后果由唐扣宏自行承担，由此给交通公司造成损失的，交通公司有权向唐扣宏追偿，挂靠期限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2021年10月23日止。2019年2月28日，上海海事局出具水上交通事故证明书，记载：2019年2月3日约0521时，浙江省海运集团浙海海运有限公司所属的散货船“浙海505”轮与交通公司所属的内河油船“恒泰油009”轮在长江口灯船东北约50海里处水域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浙海505”轮船首受损，“恒泰油009”轮沉没。根据获救人员纪兆闲、实际船东唐扣宏，以及船东交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恒泰油009”轮船上失踪人员为朱三昌、李兵、茆建根、刘万洲。2019年3月13日，交通公司根据其与唐扣宏及朱三昌、李兵、茆建根、刘万洲四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分别签订的四份《预付协议》合计支付20万元，该款项作为各方应承担最终赔偿款项的一部分。2019年7月9日，上海海事局作出五份海事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记载：1、2019年2月3日约0521时，“恒泰油009”轮与“浙海505”轮发生碰撞，事故调查中发现，“恒泰油009”轮为内河油船，超过核定航区从事海上运输……决定给予交通公司罚款9000元的行政处罚；2、2019年2月3日约0521时，“恒泰油009”轮不遵守避碰规则与“浙海505”轮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恒泰油009”轮沉没，船上1人获救4人失踪，构成较大等级水上交通事故……决定给予交通公司罚款8000元的行政处罚；3、2019年2月3日约0521时，“恒泰油009”轮与“浙海505”轮发生碰撞，事故调查中发现，“恒泰油009”轮在航行过程中存在不遵守航行信号规定的行为……决定给予交通公司罚款7000元的行政处罚；4、2019年4月19日14：22时，“恒泰油009”轮被发现存在所配船员的数量低于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规定的定额要求……决定给予交通公司罚款14000元的行政处罚；5、2019年2月3日约0521时，“恒泰油009”轮与“浙海505”轮发生碰撞，事故调查中发现，“恒泰油009”轮船上人员纪兆闲、刘万洲无船员相关证书……决定给予交通公司罚款4万元的行政处罚。当天，上海海事局开具了上述对应金额的五张代收罚没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交通公司与唐扣宏签订的《船舶挂靠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恒泰油009”轮挂靠期间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唐扣宏辩称该协议违反《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船舶挂靠协议》约定“恒泰油009”轮由唐扣宏独立经营，经营风险和责任均由唐扣宏承担。“恒泰油009”轮挂靠期间，交通公司因该轮发生碰撞事故向船上失踪人员支付合计20万元可以向唐扣宏主张，交通公司因该轮违规经营缴纳海事行政罚款合计78000元也可以向唐扣宏主张。交通公司主张唐扣宏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0万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8000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合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唐扣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泰州市交通物资运输有限公司支付278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0万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8000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735元，由被告唐扣宏负担。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船舶挂靠协议》是否有效？2.交通公司是否有权利依据《船舶挂靠协议》就上海海事局对交通公司的行政处罚罚款78000元向唐扣宏行使追偿权？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国务院《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八条关于“经营水路运输业务，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经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或者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水路运输管理的部门批准”的规定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均对相关特许经营许可进行了强制性规定，但均属于针对水路运输经营行为人对外从事水路运输以及经营行为的外部效力的规范，并未明确否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内部挂靠协议的效力。其次，自2014年3月1日起施行、2020年2月24日第三次修正的交通部《国内水路运输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水路运输经营者不得出租、出借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水路运输经营资格”，但该规定属行政规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指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第三，双方《船舶挂靠协议》第二条、第五条关于船舶经营期间，如出现违法、违规行为、发生船舶以及船员等船上人员或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害等安全事故的，一切后果由唐扣宏自行承担，由此给交通公司造成损失的，交通公司有权向唐扣宏追偿的约定，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结算条款，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损害其他人合法权益。双方之间《船舶挂靠协议》的效力问题，不影响该协议第二条、第五条内部结算条款对协议双方的约束力。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船舶在运输经营过程中存在超过核定航区从事海上运输、不遵守避碰规则发生碰撞、不遵守航行信号规定、船舶所配船员的数量低于定额要求、船上人员无相关证书等违法行为而被上海海事局进行行政处罚，唐扣宏作为涉案船舶实际所有人、实际经营人，应当对自己的违法行为负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唐扣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交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在双方挂靠经营过程中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双方已经在《船舶挂靠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唐扣宏必须按《船舶营业运输证》所规定的经营范围要求营运，不得超航区营运等相关义务；第五条明确约定唐扣宏必须按配员证书规定的船员人数配全适任合格船员、在岗船员持有效证件上岗等。交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已尽提示、提醒义务，唐扣宏作为船舶实际所有人、实际营运人不仅违反双方上述合同约定，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违法经营，造成交通公司损失，交通公司有权利依据双方《船舶挂靠协议》第二条之约定就唐扣宏因违法、违规行为而造成的行政罚款行使追偿权。综上，唐扣宏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唐扣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