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来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锦绣花园****6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6633242D。法定代表人：苏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铿，广东艾特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亚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清溪镇九乡婆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KQ335F。法定代表人：徐珍珍，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秀生，广东万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东来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亚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7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来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亚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亚鑫公司主张未付款的订单项下，除一审法院确认逾期交货的三份订单外，亚鑫公司还有多笔订单都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且根据《供应商采购合同》约定，应以订单总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故亚鑫公司应向东来公司支付的逾期交货违约金，足以抵扣东来公司应向亚鑫公司支付的货款。根据东来公司与亚鑫公司签订的《供应商供货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亚鑫公司不能按时交货，按逾期天数向东来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交货3天以内的，亚鑫公司应按逾期天数向东来公司支付该批次订单总额的5%/天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在“该院认为”部分确认，在订单编号为15330-170700022（以下简称022订单）、15330-170600094（以下简称094订单）、05330-180800151（以下简称151订单）的三份订单项下，亚鑫公司确实存在延期交货的行为，但在计算违约金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基数，而是按延期交货的部分金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且151订单至今没有完成交货，尚欠161个产品没有交付。上述订单中，1、022订单总金额304090元，约定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最终完成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14日，逾期天数为242天；2、094订单总金额376000元，约定交货时间为2017年7月20日，最终完成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14日，逾期天数为268天；3、151订单总金额11825.5元，约定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10月14日仅交付509个，至今尚欠161个没有交付，截至2019年9月20日开庭之日，逾期天数为386天。除上述三份订单有逾期交货外，亚鑫公司提交的其余未付款订单都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况：1、2018年4月对账单中订单编号为15330-171200026（以下简称026订单）的采购订单，总金额55196.8元，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3日，而该订单项下部分产品实际送货时间即最终完成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4月14日，逾期天数应为101天；2、订单编号为ESID20180323（以下简称323订单）的采购订单，东来公司经查，该订单总金额840元，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3月。二、退一步讲，即便5%/天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也应结合亚鑫公司每份订单都存在逾期交货，对合同的履行缺乏必要的诚信这一事实，考虑合同法中违约金既有补偿性也有惩罚性，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这一原则，适当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而不应调整过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合同各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未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东来公司与亚鑫公司签订的《供应商供货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亚鑫公司逾期交货应按该批次订单总额5%/天支付违约金，即便一审法院认为5%/天违约金过高，也不应将违约金调整过低。一审法院按延期交货金额的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且不论遗漏审查的5份订单违约情况，仅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迟延交货的022订单迟延了242天才完成全部交货，094订单迟延了268天才完成全部交货，151订单至今都没有完成交货，上述订单总金额691915.5元，虽然都是部分产品交货迟延，但如此严重的迟延履行合同行为，却仅需支付3977元的违约金，明显不足以对合同当事人的严重违约行为给予惩戒，不足以弥补因亚鑫公司违约导致的东来公司商业信誉损失。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过低，不利于保护合同的诚信履行，不足以维护东来公司的合法权益。3、2018年5月对账单中订单编号为15330-171000032（以下简称032订单）的采购订单，总金额376000元，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而该订单项下部分产品实际最晚送货时间即最终完成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逾期天数应为181天；4、2018年7月、8月对账单中共有的订单编号为05330-180500348（以下简称348订单）的采购订单，东来公司经查，该订单总金额40242元，约定的交货时间2018年7月15日，而该订单项下部分产品实际最晚送货时间即最终完成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7月29日，逾期天数应为14天；5、2018年8月对账单中订单编号为06330-170600112（以下简称112订单）的采购订单，总金额43120元，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1日，而该订单项下部分产品实际送货时间即最终完成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5月26日，逾期天数应为298天。以上五份订单项下，亚鑫公司均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因东来公司主张按日5%计算的违约金，无论022、094等任一订单违约金均超过了亚鑫公司主张的支付款项，故一审法院遗漏了对上述5份订单逾期情况的审查。因此，亚鑫公司主张未付款涉及的全部订单都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上述订单总额共计1207314.3元，根据双方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为订单总金额的5%/天，亚鑫公司应向东来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足以抵扣东来公司应向亚鑫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仅认定094、022和151三份订单项下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遗漏了026、323、032、348和112五份订单项下也同样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在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时，没有充分考虑亚鑫公司所有订单均逾期，部分订单逾期时间极长，以及151订单尚有161个产品无理由拒绝履行的恶劣行为，导致东来公司长期不能按时履行与第三方的合约，造成东来公司商誉受损，而亚鑫公司的违约成本却极低。为此，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亚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来公司支付亚鑫公司货款290999.10元及利息（暂计10366.86元，以290999.1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起诉之日，后续利息另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东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采购框架协议》、《保密协议》、《廉洁协议》、《供应商供货合同》等一系列文件，由东来公司向亚鑫公司采购结构件和模具产品。双方在《供应商供货合同》中约定，该合同适用于东来公司向亚鑫公司采购的所有产品及采购的整个过程；双方业务往来中，与履行本合同相关的合同、协议、采购订单、通知信函等均为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约定内容与上述有效组成部分约定的内容不一致时，以签订时间形成于最后的文件为准；如无其他书面约定，亚鑫公司应当按采购订单约定的交付日期按时向东来公司交货；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亚鑫公司不能按时交货，按逾期天数向东来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交货3天以内的，亚鑫公司应按逾期天数向东来公司支付该批次订单总额5%/天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天以上仍未能交货的，视为交货不能，东来公司有权选择取消订单、解除合同，并就所受损失要求亚鑫公司全面赔偿；若因亚鑫公司延误交期，致使东来公司客户取消订单或取消订单的延误部分，则东来公司有权取消亚鑫公司订单或取消订单的延误部分；如东来公司尚有应付给亚鑫公司之款项的，则东来公司有权自该应付款项中迳行扣除前述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不足部分，应在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向东来公司支付。逾期每日加收尚未支付金额1%的罚款；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条款。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交易。东来公司对亚鑫公司提交的所有订单、送货单及2018年4月、5月、7月和10月的对账单均以确认，这部分采购订单、对账单和送货单显示：1、2018年4月的对账单中，双方确认编号为15330-170600094（以下简称094订单）和15330-170700022（以下简称022订单）的两份采购订单，交货时间均为2018年4月14日，交货总金额为31296元，对账单还记载022订单项下一款产品交货金额为7614元，094订单和022订单项下一个共同型号的产品合计交货金额为15228元。094和022两份订单中约定的交货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20日和2017年8月15日；2、2018年5月的对账单中，双方确认编号为15330-171000032（以下简称032订单）的采购订单交货时间分别为2018年5月8日、5月15日和5月20日，交货总金额为148106元。032订单上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7年11月20日；3、2018年7月份的对账单中，双方确认的对账金额为39200元；4、2018年10月的对账单中，双方确认05330-180800151（以下简称151订单）的订单分别于2018年9月10日送货2559.25元、10月18日送货2170元、10月13日送货1288.45元、10月14日送货2965.2元，总计送货金额为8983.85元，送货数量为509个。151订单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数量为670个。上述订单中东来公司的联系人均为柏淑敏。亚鑫公司提交的2018年8月的对账单记载的对账金额为48412元。亚鑫公司提交的亚鑫公司员工与柏淑敏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月的对账单是亚鑫公司员工与柏淑敏通过微信进行发送并确认的。东来公司确认该月货款未付，但以柏淑敏已于2018年11月辞职，无法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为由对该月的对账单不予认可。东来公司为证明亚鑫公司逾期交货给其造成的损失，提交了以下证据：案外人飞毛腿公司向东来公司采购PA100A及配套产品的订单及催告邮件、PA1001A新订单、通知函、买卖合同等，证明因亚鑫公司未按时交货导致东来公司的终端客户飞毛腿公司解除订单，并提出巨额赔偿。亚鑫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庭审中，亚鑫公司确认东来公司已经支付模具款15000元。以上事实，有《采购框架协议》、《供应商供货合同》、送货单、对账单、采购订单、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通知函、买卖合同、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供应商供货合同》及各份采购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全面严格履行。2018年4月、5月、7月和10月，东来公司应付货款总金额合计为227585.85元（31296+148106+39200+8983.85），有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佐证，该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2018年8月的对账单是亚鑫公司员工通过微信与柏淑敏发送确认的，该微信聊天记录的手机原始件，亚鑫公司亦当庭出示过，亚鑫公司已完成其举证责任。东来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以柏淑敏已经离职为由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证明当月实际发生的送货金额，东来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2018年8月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确认2018年8月双方确认的东来公司应付款为48412元。以上五个月，东来公司总计应付货款金额为275997.85元，东来公司应当向亚鑫公司支付该款项。合同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为月结90天，东来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合同也没有约定延期付款违约金，亚鑫公司要求东来公司统一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利息至起诉之日，该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计至起诉之日为11156元。关于东来公司主张的抵扣亚鑫公司延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现有证据显示，在094、022和151三份订单项下，亚鑫公司确实存在延期交货的行为，依据《供应商供货合同》有关亚鑫公司延期交货，东来公司有权从应付亚鑫公司的款项中扣除相应的违约金的约定，东来公司主张从应付的货款中扣除延期交付违约金，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延期交付的违约金自亚鑫公司逾期交付之次日起计算。因双方约定的延期交货违约金为订单总金额5%/天，该标准过高，该院酌定调整以延期交货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022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7年7月20日，故该订单项下2018年4月14日交货的7614元货物延期交货违约金自2017年7月21日起计算为1341元。022订单项下于2018年4月14日交货的其中一款产品因系与094订单项下的同一款产品合在一起计算总应付款为15228元，无法区分，故该院酌定统一按094订单的交货时间计算违约金。094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延期交货违约金自2017年8月16日起计算为2426元。151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亚鑫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开始交货，延期交货违约金自2018年9月1日开始计算，该订单项下的违约金为210元。以上违约金合计3977元（1341+2426+210），应从东来公司应付货款中扣除，抵扣后，东来公司实际应付亚鑫公司货款为272020.85元。一审判决：一、东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鑫公司支付货款272020.85元及逾期利息11156元。二、驳回亚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0.24元、保全费2026.82元，合计4937.06元，由东来公司负担4804元，亚鑫公司负担133.06元。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东来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应付货款金额为275997.85元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本院予以照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东来公司主张抵扣亚鑫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首先，从双方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看，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以及亚鑫公司提交的双方工作人员微信沟通确认涉案货款对账单中未显示东来公司曾对逾期交货事宜提出异议。其次，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显示双方存在对交货时间进行协商调整及确认的交易习惯，且东来公司在一审期间仅对094、022、032、151、244订单提出异议，未对其他订单提出异议，亦未对其产生的具体损失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现东来公司在二审期间对其他订单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根据双方的举证及陈述，结合本案案情认为，双方对交货时间有进行协商调整及确认的交易习惯，东来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对其他订单提出异议，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因交货时间延后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故不足以证明亚鑫公司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亚鑫公司需对094、022和151三份订单项的延期交货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并酌定调整以延期交货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亚鑫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东来公司应向亚鑫公司支付货款272020.85元及逾期利息11156元。综上，上诉人东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19.7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来设计有限公司承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徐 玉 婵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