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53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家福，男，196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远阳，男，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丽琼，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有田，男，1969年10月2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广西桂弘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世观，男，1979年2月1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因与被上诉人周有田、一审第三人黄世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7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22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参加询问、调查及调解。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丽琼，被上诉人周有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一审第三人黄世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黎家福、陈远阳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7320号民事判决，改判黎家福、陈远阳支付周有田剩余货款5005.65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有田负担。在庭审过程中，黎家福、陈远阳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变更一审判决，改判黎家福、陈远阳向周有田支付剩余货款5005.65元及利息。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中的“初付壹拾万元正（100000元）”实则为“已付壹拾万元正(100000元）”。黎家福、陈远阳与周有田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即是对周有田供货给黎家福、陈远阳的数量和价款进行确认。同时“已付壹拾万元正（100000元）”也是周有田对黎家福、陈远阳截至2016年6月2日已支付货款的确认。在2016年6月2日之前，黎家福、陈远阳已向黄世观转账100000元。黎家福、陈远阳是经黄世观介绍才向周有田购买垫石、机打石的，但由始至终，黎家福、陈远阳均未直接向周有田支付任何款项，而是将货款支付给黄世观。因此，《收据》可以证实周有田确认黎家福、陈远阳已向其支付了100000元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黄世观在收到黎家福、陈远阳的100000元后将70000元转账给周有田，即认定黎家福、陈远阳仅支付70000元给周有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一审法院也认定了黎家福、陈远阳分别于2016年6月23日、2017年10月2日向黄世观分别转款40000元、20000元这一事实。黎家福、陈远阳欠周有田的总货款为165005.65元，现黎家福、陈远阳已向黄世观转账共计160000元。因此，黎家福、陈远阳还需支付5005.65元给周有田即可。二、黎家福、陈远阳经黄世观介绍才开始向周有田购买垫石、机打石等材料。同时，《收据》可以证明周有田确认在2016年6月2日之前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支付的货款，即视为其已向周有田支付货款的事实。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表见代理制度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本案中，黎家福、陈远阳作为相对人是善意的。因此，黎家福、陈远阳人有理由相信黄世观拥有接收货款的代理权，2016年6月2日之后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转账的60000元也应视为是黎家福、陈远阳向周有田支付的货款。 周有田书面答辩称：一、虽然周有田与黎家福、陈远阳经结算确认其二人尚欠周有田货款共计158695.25元，但周有田最终收到的货款仅有70000元。另外，黄世观与黎家福、陈远阳之间存在的是与本案无关的混凝土水泥买卖合同关系。黄世观收到黎家福、陈远阳向其支付的100000元后，将其中的70000元转至周有田。黎家福、陈远阳支付给黄世观的100000元中包括了其与黄世观之间的混凝土水泥货款，黄世观亦自认70000元以外的款项，是属于其与黎家福、陈远阳混凝土水泥货款。因此，70000元以外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与本案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二、《收据》《送货清单》中仅有周有田与黎家福、陈远阳的签字，并无黄世观的签字，该事实足以证明黄世观从未参与周有田与黎家福、陈远阳之间的供货及结算。黄世观的行为在《收据》《送货清单》等证据的表现形式上，并不能体现出任何代理关系或者管理人员关系，也不可能达到能让黎家福、陈远阳有理由相信黄世观有代理权的程度。并且，周有田也从未向黎家福、陈远阳表示黄世观有代理权。因此，黄世观在本案中的行为并不具备表现代理的特征。三、黎家福、陈远阳在一审中并未以《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因此该证据不应在二审中进行质证，二审法院亦不应采纳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同时，该《协议书》仅能证明黎家福、陈远阳与案外人丁丙声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但丁丙声并非本案当事人，故该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书》仅能约束黎家福、陈远阳与案外人丁丙声，对周有田无约束力。 黄世观书面陈述称：一、黄世观于2016年3月至11月期间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混凝土水泥，至今双方尚未结算，黎家福、陈远阳尚欠黄世观水泥货款约40多万元。经多次催收货款后，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支付100000元，但黎家福、陈远阳在支付该款的过程中，主张该款包括了混凝土水泥款与周有田的垫石款。黄世观收到该款后，即向周有田转款70000元。在黄世观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混凝土水泥期间，黄世观了解到黎家福、陈远阳需要垫石等碎石料，即向其推荐了周有田，但是之后则由黎家福、陈远阳与周有田自行联系供货和结算事项。黄世观从未代理周有田供应垫石，也未帮助周有田结算，更未向黎家福、陈远阳表示代表周有田供货。因此，黄世观与周有田之间不存在代理或管理的关系。二、《协议书》形成于2018年12月21日，但黄世观从不知情，且该《协议书》中并无黄世观的签字。该《协议书》是黎家福、陈远阳与丁丙声之间关于混凝土水泥的结算协议，其内容亦不能证明黄世观未用于除周有田货款外的其他事项。因此，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 周有田起诉请求：一、判令黎家福、陈远阳共同支付周有田货款95005元；二、判令黎家福、陈远阳共同支付周有田货款的逾期利息暂计15631.86元，即以95005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以后的逾期利息计至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家福、陈远阳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黄世观介绍，周有田从2016年3月开始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垫石、机打石等。2016年6月2日，周有田与黎家福、陈远阳结算：陈远阳、黎家福共计欠付周有田供石头的货款合计158695.25元。备注：初付壹拾万元正（100000元）。2016年6月3日，周有田继续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石头108.8立方米，按58元每立方米，合计6310.4元。 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的转款情况：2016年5月31日转账40000元；2016年6月1日分别转款20000元、40000元；2016年6月23日转款40000元，2017年10月2日转款20000元，以上合计160000元。 黄世观于2016年5月31日及2016年6月1日合计收到黎家福、陈远阳的100000元后，将70000元转账给周有田。 一审法院认为：周有田、黎家福、陈远阳协商一致由周有田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垫石等石头，虽然周有田、黎家福、陈远阳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且周有田实际履行的供货义务，故该院认定周有田、黎家福、陈远阳之前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周有田已履行供货义务，黎家福、陈远阳应支付货款。根据周有田、黎家福、陈远阳的结算，截止至2016年6月2日周有田总货款为158695.25元。2016年6月3日，周有田又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石头，货款为6310.4元。综上，周有田的总货款为165005.65元。黎家福、陈远阳合计向黄世观支付160000元，黄世观向周有田转付了70000元，余款90000元在黄世观处。黄世观辩称该款系其供应混泥土给黎家福、陈远阳的货款，不是周有田的货款。黎家福、陈远阳辩称黄世观系帮周有田管理的人员或者代理人，所以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支付的款项视为向周有田支付货款，且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混泥土的为其他公司并非黄世观。周有田与黄世观对“黄世观是周有田的管理人员或代理人”均不予认可。但是，黎家福、陈远阳主张黄世观是周有田的管理人员或代理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周有田与黄世观均不予认可。综上，黎家福、陈远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黎家福、陈远阳提出其向黄世观支付的款项视为向周有田支付货款的意见不予采纳。故黎家福、陈远阳仍应向周有田支付货款95005.65元（165005.65元-70000元=95005.65元）。周有田主张黎家福、陈远阳向其支付货款95005元，该院予以支持。但是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转账交付的90000元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黎家福、陈远阳可另案主张。周有田、黎家福、陈远阳并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且周有田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本案前已向黎家福、陈远阳主张，故该院予以支持自周有田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500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8日起计至黎家福、陈远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家福、陈远阳向周有田支付货款95005元；二、黎家福、陈远阳向周有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500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8日起计至黎家福、陈远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由周有田负担177元，由黎家福、陈远阳负担1079元。 黎家福、陈远阳围绕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案外人丁丙声与黎家福、陈远阳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明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支付的160000元，黄世观并未用于除周有田货款外其他事项的事实。 周有田质证认为：《协议书》是黎家福、陈远阳与案外人签订的，无法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该《协议书》并未涉及周有田与黄世观，故对其关联性亦不予认可。 黄世观质证认为：该《协议书》是黎家福、陈远阳与丁丙声之间关于混凝土水泥的结算协议，黄世观并未签字也不知情，其内容不能证明黄世观未用于除周有田货款外的其他事项。因此，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协议书》是黎家福、陈远阳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相对人并未到庭确认协议的真实性，且也无其他证据佐证该协议确已实际履行。故该份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黄世观围绕其诉讼主张提交以下证据：广西南宁润称预拌砼运输单、南宁市腾合混凝土送货单共七张，用以证明黄世观与黎家福、陈远阳存在混凝土水泥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黎家福、陈远阳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正常的混凝土运输单应是一式四份，且包括一份工地财务结算联。该七张运输单中并无黄世观的签名，即使黄世观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也不代表七次混凝土运输均与其有关联，更无法认定黄世观与黎家福、陈远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运输单上记载的客户工程名称为“中国东盟现代都市农业旅游科技园-北流队”，即《协议书》中的南宁市三塘镇围村那井坡柯辰生态农业项目，该项目的混凝土是案外人丁丙声向黎家福、陈远阳提供的，而不是黄世观。 周有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在工程实践中，不排除在制作单据时存在不规范的可能。仅以送货单来主张与对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送货单原件的持有人可以凭送货单主张其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本院认证认为：黄世观提交的运输单和送货单虽均为原件，但单内均未记载黄世观为发货人，且仅有一张运输单的验收人为陈远阳。因此，该份证据不足以证实黄世观关于其与黎家福、陈远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 黎家福、陈远阳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2016年6月2日结算单中备注的信息不是“初付壹拾万元正（100000元）”，而应当是“已付壹拾万元正（100000元）”。 本院对上述有争议的事实认定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表明，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支付100000元的时间是在其与周有田结算之前，且结算后周有田与黄世观对该款进行了分配。因此，结算单中的备注信息具有确认100000元货款已经支付的意思表示。但鉴于当事人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的口语化表达习惯，且一审法院将备注信息认定为“初付”并不影响对该付款行为的认定结果，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不做变更。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口头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未就货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书面约定，并因此引发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案关于货款支付所引发的争议应当根据交易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进行认定。 现有证据表明，周有田经黄世观介绍认识黎家福、陈远阳后，陆续向黎家福、陈远阳供应石料；截至双方于2016年6月2日结算时，黎家福、陈远阳已向黄世观支付了100000元，并在结算后又向黄世观支付了60000元，总计支付的款项金额与其应向周有田支付的货款165005.65元金额相当，但黎家福、陈远阳从未直接向周有田支付过货款；黄世观在收到100000元之后，将其中的70000元分给了周有田。由此可见，案涉的买卖合同交易行为在黎家福、陈远阳和周有田、黄世观之间形成由黎家福、陈远阳将货款交给黄世观，再由黄世观将所得款项在其与周有田之间进行分配的交易习惯。同时，黄世观并未能举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黎家福、陈远阳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债权金额与其收取的60000元相当。 因此，根据上述交易习惯，黎家福、陈远阳向黄世观支付的160000元，应当视为其向周有田支付的货款，周有田可另案向黄世观追索。而货款的余款5005.65元及相应的利息，则应由黎家福、陈远阳向周有田支付。周有田关于黎家福、陈远阳应向其支付尚欠货款9500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依法仅应当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错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732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向被上诉人周有田支付货款5005.65元； 二、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732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向被上诉人周有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005.6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有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由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负担66元，由被上诉人周有田负担1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元（上诉人黎家福、陈远阳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黎家福、陈远阳负担109元，由被上诉人周有田负担19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雷 平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