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6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公路港务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柳林107、310国道立交桥东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169971224G。法定代表人：李永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峰，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公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八大街软件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736869481。法定代表人：吴道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西庆，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公路港务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港务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公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物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路港务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2.驳回公路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首先，公路物业公司举出的证据仅是其工作人员笔记本记录的内容，不是正式的会议记录，未经会议三方的认可或签字，真实性存疑。其次，从证据规则上看，会议记录是公路物业公司参加人员的记录，不能视为书证，最多可定性为证人证言，但该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复次，一审判决认定“会议决议由公路港务局公司拿出还款计划和方案”中的“会议决议”根本不存在。再次，一审判决认为“各方参加会议中对所欠债务重新予以确认，并表示履行”明显错误。最后，公路港务局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和决策程序，重大事项必须经集体研究决定，参会人员不可能当场同意还款，也不可能认可还款方案。2.一审程序未同意鉴定，程序错误。公路物业公司辩称，1.公路物业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14日起算。即便抛下2019年5月14日会议不论，豫公路财管[2017]3号文件也足以中断诉讼时效；即便抛下[2017]3号文件不论，就公路物业公司向公路港务局公司发送的《征询函》也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同时，从公路物业公司提供的一些“软证据”上也能看出其一直在主张债权。2.公路港务局公司关于一审缺少对证据的分析及诉讼时效中断观点进行任何论述，亦缺少未同意其申请鉴定的说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公路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公路港务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2.请求判令公路港务局公司向公路物业公司支付借款利息491.25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1日，并支付自2019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公路港务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20日，公路物业公司与公路港务局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公路物业公司同意借给公路港务局公司1000万元，于2009年1月23日前交付公路港务局公司，借款期限为1年，按年息4.5％计算支付资金使用费。还款期限为2010年1月24日，还款以转账方式进行。2009年1月22日，公路物业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公路港务局公司转账1000万元。同日，公路港务局公司出具1000万元收据一份。庭审中，双方对此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2019年5月14日，在河南省交通厅会议室，由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金雷主持召开公路物业公司与公路港务局公司借款问题协调会，参加会议的人员有河南公路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宋子房、财务部长李明，公路物业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吴道新、财务部副经理王小霞、会计王晓晨，公路港务局公司总经理袁栋栋、财务负责人丁寒冰，会议研究了双方借款归还问题，会议决议由公路港务局公司拿出还款计划和方案。由公路物业公司会计王晓晨会议记录为凭证。公路港务局公司对此会议予以认可，但辩称，各方未达成协商意见，未约定还款方案、还款方式。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公路物业公司主张曾与公路港务局公司在2019年5月14日，在河南省交通厅会议室，召开案涉债务的协调会议。公路港务局公司承认召开会议，但不予认可此次会议是对债务的重新确认。结合公路物业公司所提供《会议记录》内容、双方款项形成的原因、对利息的约定，能够认定公路港务局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在河南省交通厅会议室，各方参加会议中对所欠债务重新予以确认，并表示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因此，对公路港务局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可。公路物业公司请求判令公路港务局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年息4.5％，自2009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公路港务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公路物业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以年息4.5％为标准，自2009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638元，由公路港务局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5月14日，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金雷主持召开的会议，公路物业公司称会议就如何归还涉案款项进行了研究，公路港务局公司同意会后拿出具体方案，但事后因“扶贫攻坚”督导工作搁浅；而公路港务局公司称该次会议只是“见面会”，虽然金雷副总经理召集各方见面，就涉案债务督促各方协商解决。除会议的主持人金雷未出庭作证外，其余与会者均出庭作证。但多位证人之间陈述的内容并不一致，仅仅能够认定的是，组织会议的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非公路物业公司和公路港务局公司的共同上级领导机构，会议也未指定专人进行记录，会议更未形成各方签字认可的“会议纪要”。一审法院查明的所谓“会议决议由公路港务局公司拿出还款计划和方案”，仅是公路物业公司会计王晓晨的个人记录。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间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2009年1月20日，公路物业公司与公路港务局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涉案借款还款期限为2010年1月24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1月25日起开始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情形。公路物业公司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事由，公路港务局公司不予认可。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公路物业公司提交公司的三名工作人员分别于2011年7月31日、2013年8月25日、2014年6月12日、2015年8月31日、2017年2月9日在公路港务局公司大门口持《催款函》的打印照片，拟证明公路物业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多次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一方面，公路港务局公司对打印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为此，本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公路物业公司释明并要求其提供所举证照片的原始载体，但公路物业公司明确表示“因手机丢失，无法提供”，致使无法鉴定。另一方面，公路物业公司所提交的照片中，其中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在不同的年度、不同的日期里的衣着装扮完全一致，照片背景风景高度雷同，明显不合日常行为规则和常理常情。而且，该照片所显示的内容也与公路港务局公司提供的相关客户服务楼资料记载的情形存在差异，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本院对公路物业公司提交打印照片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公路物业公司提交一份2017年2月9日向公路港务局公司邮寄的《关于要求返还借款的函》并附有顺丰快递单，但该快递单并未记载所寄送物品的名称，也不显示签收人信息，又不显示寄送的时间，虽然公路物业公司还提交了同时向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回执单》一份，但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非借款人，不能发生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另外，公路物业公司在庭后提交的视频显示寄送的时间为2019年11月30日，但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而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函件已经送达到公路港务局公司。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之规定，本院对物业公司以快递形式主张权利致使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予采信。复次，公路物业公司虽提交2010年8月20日《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河南中原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国有股权划出方债务处置的承诺》、公路港务局公司于2010年9月25日向公路物业公司发送的《征询函》，以及公路物业公司债权明细表，虽然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公路港务局公司对涉案的债务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系公路物业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其并未说明逾期提供的理由；即便根据前述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精神，认定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事由，也应自2010年9月25日重新计算，其届满之日为2013年9月25日。鉴于前述分析，在该期间内，公路物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再次，公路物业公司主张，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召集相关单位举行会议，应视为公路物业公司请求“对公路港务局公司负有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即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职权范围内对争议问题进行调处、解决，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之日起中断’之规定”，但从公路港务局公司与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关系来看，河南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无权代表公路港务局公司，故，本院对公路物业公司以此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予采纳。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之规定，一审法院以2019年5月14日的会议中公路物业公司单方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公路港务局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作为认定公路港务局公司同意履行之证据，证据采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公路物业公司关于涉案债权债务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认定，公路物业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公路港务局公司不予履行的抗辩，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河南公路港务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南公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均由河南公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冯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