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逸，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明，广西济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广西济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鑫山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619748901T。 法定代表人：易甲高，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西埌镇独木岗金山集中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7717004276。 法定代表人：易昭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甲高，男，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甲福，男，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秀，女，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昌，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逸因与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李志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易甲高、易甲福、李志秀对本案借款共同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易甲高、易甲福、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属于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被上诉人李志秀作为佳鑫公司的股东及财务管理人，本案借款大部分转入李志秀名下的账户，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李志秀的账户与佳鑫公司的账户共同，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3．被上诉人李志秀是被上诉人易甲高的妻子，本案债务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共同使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志秀应承担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李志秀的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是：1．一审判决易甲高、易甲福、李志秀不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但判决佳鑫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查清后改判；3．该案属于刘逸和其父亲刘祖彬一手策划的高利贷案件，人民法院应查清事实移送相关部门追诉。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五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案的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易甲福与被告易甲高是兄弟关系，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是依法设立的营利法人，易甲高、易甲福分别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佳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变更为易昭安，李志秀是佳鑫公司的股东并负责管理公司财务，本案涉案款项往来大部分是通过李志秀的账户进行。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因需要资金周转共同陆续向原告借款，合计借到原告500万元，并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双方没有立写借条，期间原告的父亲刘祖彬担任被告东方公司的总经理。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了上述款项，其中2012年12月17日转账42.5万元、12月21日转账95万元、12月24日转账10万元、2014年10月20日转账95万元。被告收到款项后，支付了部分的利息。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从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支付利息182.5万元，从2014年1月至12月支付利息162.5万元，从2015年6月至12月支付利息47万元，从2016年2月至2018年5月支付利息70.2万元。 2015年6月10日，原告在与被告易甲高的微信信息中要求其归还500万元及利息163万元，被告易甲高回应清楚，会尽快还上。2015年6月30日，原告在微信中要求被告易甲高归还所欠的本金500万元和利息188万元，被告易甲高回应一定、会有分寸。2015年7月8日，原告在微信中确认收到利息5万元，累计所欠利息为183万元，被告易甲高回应清楚。2015年11月30日，原告在微信中确认累计欠利息279万元，收到5万元，累计欠利息274万元，要求被告易甲高确认，被告易甲高之后回应收到。 2017年1月8日，被告易甲高、易甲福、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向原告补写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原告人民币500万元，四被告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同日，被告（甲方）东方公司、佳鑫公司与原告（乙方）签订《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于2016年3月21日向乙方借到500万元，甲方无力偿还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北流市独木岗金山集中工业区的在建部分三层半天地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向乙方抵偿500万元债务，截至签订协议之日甲方累计欠乙方借款500万元。该协议事实上未履行。 2017年5月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共同签订《欠息确认书》，内容为甲方于2013年10月借到乙方人民币500万元整（2017年1月8日补签借条），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2015年1月31日前的利息已经全部结清，从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未支付的利息共计350万元，甲方承诺于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本金，故利息暂计至2017年7月31日止，现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无异议。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没有按时归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人是谁，五被告应否承担清偿责任；二、借款本金是多少，是否清偿完毕，利息如何计算。 争议焦点一。原告提交的证据借条、《欠息确认书》、《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中，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均一起盖章、签字，在《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中，则明确载明借款人是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上述证据中均没有明确表明被告易甲高、易甲福个人是借款人，且借款往来大部分是通过财务人员李志秀的账户进行，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易甲高、易甲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其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易甲高、易甲福个人是借款人，应认定借款人是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被告易甲高、易甲福不是借款人，不负清偿责任。被告李志秀只是佳鑫公司的股东及财务管理人员，涉案款项虽通过其账户进行，但其并不是借款人，原告认为其是共同借款人应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争议焦点二。原告和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在借款过程中没有立写借条，被告易甲高作为法定代表人多次在与原告的联系记录中认可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在借条、《欠息确认书》、《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中，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多次确认借款本金是500万元，因此，根据上述事实、证据，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是500万元。被告提交的首次还款时间是2012年11月19日，在原告转账的2012年12月17日之前，也证实借款在此之前即已发生。被告虽认为借款本金是360万元，但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其此前承认借款本金是500万元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为原告的胁迫而承认债务的事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被告主张借款时约定的是先还本后还息，归还的款项是归还本金，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告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归还的款项应认定为是支付利息，借款本金500万元尚未归还。借款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过高，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计算。《欠息确认书》中确认2015年1月31日前的利息已全部结清，原告要求从2015年3月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期间已支付的利息117.2万元应予扣减。 综上所述，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应共同归还原告刘逸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117.2万元相应扣减）；二、驳回原告刘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万元（原告已预交2.34万元），由被告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张出票人是北流市恒金贸易公司、盖有被上诉人李志秀私章的现金支票，意证明李志秀与易甲高、易甲福、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是共同借款人。李志秀的代理人提出：李志秀与北流市恒金贸易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支票上李志秀的印章存疑；北流市恒金贸易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北流市恒金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志秀、易甲高、易甲福、东方公司、佳鑫公司的关系，上述支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刘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易甲高、易甲福、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属于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五被上诉人提出借款人只是东方公司，与易甲高、易甲福、佳鑫公司无关。经核查，涉案的2017年1月8日的《借条》、2017年5月6日的《欠息确认书》，借款人处盖有东方公司和佳鑫公司的公章，有易甲高、易甲福的签名。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逸人民币伍佰万元正（5000000元正）此据”。《借条》没有载明借款人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没有借款用途，亦没有特别注明易甲高、易甲福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欠息确认书》亦如此。因此，从《借条》、《欠息确认书》字义上理解，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均为借款人。本案借款及还款，主要是通过被上诉人李志秀的账户，除当事人的陈述，在案证据没有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收到刘逸借款、还款及用途的记录，不能证明借款仅用于东方公司、佳鑫公司。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易甲高两次、易甲福三次还款给上诉人刘逸，该事实一审判决亦已认定。易甲高与刘逸的短信记录，易甲高从未明确本案借款人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2017年1月8日，东方公司、佳鑫公司与刘逸签订《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约定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向刘逸借款500万元，东方公司、佳鑫公司用其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偿。该协议涉及的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用其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偿借款的问题，而不是确定本案的借款人问题；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刘逸与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因而协议载明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向刘逸借款500万元的内容，是对东方公司、佳鑫公司向刘逸借款500万元事实的确认，而不是对借款人只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的确认。一审判决根据《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认为本案的借款人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与查明的案件实情不符。综上论述，《借条》、《欠息确认书》、《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没有载明本案借款人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没有载明亦没有证据证明借款仅用于东方公司、佳鑫公司，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没有收款及还款的记录。在《借条》、《欠息确认书》没有载明借款是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情况下，易甲高、易甲福没有特别注明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且易甲高、易甲福个人多次还款给刘逸。因此，应认定在《借条》、《欠息确认书》上盖章的东方公司、佳鑫公司，签名的易甲高、易甲福是借款人。一审判决认为易甲高、易甲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条》、《欠息确认书》在签字，属于履行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认定易甲高、易甲福不是借款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上诉人刘逸上诉提出东方公司、佳鑫公司、易甲高、易甲福是共同借款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刘逸提出被上诉人李志秀是被上诉人易甲高的妻子，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经核查，易甲高、李志秀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易甲高与李志秀是夫妻关系，二审中陈述是男女朋友关系。因涉及身份关系，没有婚姻登记机关等证明材料，代理人的陈述不构成自认，故在案证据不能认定易甲高与李志秀是夫妻关系，不能认定本案债务是易甲高、李志秀的共同债务。 关于上诉人刘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李志秀作为被上诉人佳鑫公司的股东及财务管理人，本案借款大部分转入李志秀名下的账户，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李志秀的账户与佳鑫公司的账户共同，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经核查，被上诉人佳鑫公司的股东为被上诉人李志秀、易甲福；李志秀是东方公司与佳鑫公司的财务人员。本案借款大部分转入李志秀个人账户，从2012年借款开始到现在，偿还借款主要也是通过李志秀的账户，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业务持续地混同，致使双方的账务账目严重不清。应认定股东李志秀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李志秀应对佳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上述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法改判。 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借条》、《欠息确认书》、《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书》、上诉人刘逸与易甲高短信记录、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后，五被上诉人亦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有法律依据，对2015年3月1日后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在应付利息中扣减也是正确的。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利率计算、利息扣减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法改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易甲高、易甲福共同归还上诉人刘逸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117.2万元从中扣减）；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李志秀对被上诉人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的本案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判决，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受理费46800元（上诉人刘逸已预交23400元），由被上诉人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易甲高、易甲福、李志秀负担；二审受理费46800元（上诉人刘逸已预交），全部由被上诉人北流市东方纸品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北流佳鑫电子塑胶有限公司、易甲高、易甲福、李志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泉清 审 判 员 吕海欢 审 判 员 姚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周冬梅 书 记 员 苏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