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卡特彼勒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7850950Y。 法定代表人：白雪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阳，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云，女，198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民，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军，男，1978年7月2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迁安市。 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彼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军、张晓云、王树民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卡特彼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娜、被上诉人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晓云、王树民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改判准许继续执行王树民名下位于迁安金色港湾5-3-902房产。二、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在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收条、缴纳物业费、水费、电费等相关证据，存在大量相互矛盾的内容，上诉人已在法定期限内依法申请对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却视而不见，故意回避的情形下，径行认定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认定事实错误；径行认定查封案涉房产后发生的水电暖费票据作为查封前已合法占有的依据，明显偏袒对方，判决错误；以无存款人信息，无款项用途的银行凭证，倒推系被上诉人所支付的购房款，进而认定对方已支付全部价款，明显错误。恳请二审依法审查，以防被上诉人利用司法程序诉夺案涉房产之不法目的得逞。一、原判认定王海军、张晓云受让诉争房产时与王树民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认定事实错误。（一）房屋买卖协议明确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1日，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转账凭证看，2012年2月24日未签房屋买卖协议先支付款项，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二）合同内容过于简单，主要内容缺失且不符合常理，佐证合同不具客观真实性。假设2012年2月24日存在张晓云向张丽红转账15万房款，则如此重大事项在3月1日签订协议时，均会予以说明。但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竟只字未提，无体现，不合常理。（三）该房屋买卖协议从纸张、签字肉眼即能分辨出系查封后伪造的“新”的证据，对此，上诉人在法院受理后，法定期限内提交了对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但原判置之不理，无任何说明径行认定被上诉人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判决错误。二、原判以查封后发生的所谓燃气费、水费、电费、取暖费等票据作为认定王海军、张晓云在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案涉房产的证据，明显错误认定事实，曲解法律。（一）王海军、张晓云提供的相关票据基本均为2017年至2019年即贵院查封之后涉及缴费的单据，仅有两份系查封之前的，且该两份不能显示与王海军、张晓云的关联性，更为严重的是，相关收据并无盖章，完全可以单方制作或者找物业单位出具此类证据，根本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二）在案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王海军、张晓云系基于买卖合同而占有使用争议房产，占有使用与买卖合同无必然联系，本案不排除王海军、张晓云基于其他关系在案涉房产被查封后恶意占有使用，占有使用房屋存在或租或无偿使用等多种可能，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判认定王海军、张晓云已支付全部价款，无起码适格底线证据。（一）王海军、张晓云主张55万元购房款以15万转款和40万现金存入方式支付，但该主张缺乏基本底线证据支持。执行异议申请书中对方自认“当日”二申请人将购房款55万元付给王树民一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晓云金色港湾楼款550000元正”，落款日期是2012年3月1日。但对方诉讼中又变成了3月1日当天仅付款40万，另15万是2月24日先付，相互矛盾。对于付款房款如此重要又基本的事实，对方均不清楚，反复主张反复举证，不能自圆其说，只能证明双方根本没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否则不会有此明显的矛盾之处。（二）王海军、张晓云提交的银行转账业务单及邮政储蓄银行存款单，均未载明款项用途或任何房屋买卖有关联之信息，与买卖合同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实其已支付全部房款。对于邮政储蓄银行存款单，该证据仅显示账户为张丽红，根本无法证明系张晓云、王海军所支付，更不能证明系购房款。作为买房人就己方买房的支付证据依据民诉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及民诉法解释第90条的法定要求，应至少提交其当时向张丽红支付房款时有个人签名的付款凭证，而不是通过卖方张丽红的银行账户信息来反向推测该笔款项是张晓云、王海军支付的，更不能据此推测认定该流水是支付的案涉购房款。（三）55万手写收条的签字与房屋买卖协议上张丽红、王树民的签字字体明显不一致，非同一人书写。四、原判以显然虚假且有利害关系的齐家物业出具的证明材料认定案涉房产未办理房产证非因王海军、张晓云自身原因，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该证明无相关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且房产未过户的原因非物业公司职责范围，故其出具超范围非职权范围内的说明，根本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未过户原因的依据。综上，本案对方举证根本未达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证明标准，其主张的民事权益根本不能依法足以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海军答辩称，关于房款15万元，从物业处得知涉案房产由法院查封，不是因为我个人的问题，而是开发商的问题，有开发商的公章和签字，且该房子已经在我名下，也经过了桥西法院的复议及两次复审，证明涉案房屋属于我的。我也咨询过类似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树民、张晓云未答辩。 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继续执行王树民名下位于迁安金色港湾5-3-902房产；2、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卡特彼勒公司与王树民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西民商初字第0117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原告卡特彼勒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29日，本院作出（2016）冀0104执90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王树民名下位于唐山市迁安市，并向迁安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期限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案件执行过程中，张晓云、王海军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2019年8月9日，本院作出（2019）冀0104执异10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张晓云、王海军与王树民、张丽红在本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王海军的陈述与本案本院调取的张丽红的交易明细可相互印证，结合张晓云向张丽红转账15万元的转账凭证，可证实张晓云、王海军已付清全部房款，通过王海军提交的交纳物业费、热力费等费用的收据，可认定其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房产，涉案房产因未办理房屋产权证而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张晓云、王海军对此并无过错。张晓云、王海军提出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支持，故裁定中止对迁安市产的执行。案涉房产系2010年10月15日王树民、张丽红自迁安市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房屋面积107.07平方米，房款共计464727元。王海军就其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出示了以下证据，用于证实购买王树民、张丽红房产及实际占有该房产、非因其个人原因未办理过户的事实。1、商品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间2012年3月1日，约定王树民、张丽红将迁安市金色港湾、案涉房产出售给张晓云、王海军，房产出售价格为55万元，卖方收到买方全款55万元即可办理过户手续。2、银行卡取款凭条，该银行卡取款凭条显示，2012年2月24日，张晓云向张丽红银行卡内转账15万元。3、邮政储蓄出具的张丽红的交易明细（2012年3月1日张丽红账户现金转入40万元）。4、张丽红及王树民出具的55万元收条，载明收到张晓云金色港湾楼款550000元整，对40万房款的支付方式，王海军陈述系现金支付，其中20万元系其夫妻的工资及经营运输业务的收入，其余款项为借款。5、齐家物业出具的证明，载明：案涉房产由2012年3月王树民、张丽红出卖给张晓云、王海军，2012年至2018年的费用等由张晓云、王海军缴纳，该小区于2019年1月符合办理不动产登记的条件，由我公司统一办理。6、2017年至2019年间王海军缴纳燃气费的网页截图（用气地址显示金色5-3-902）、3份水费收据（地址（地址金色港湾5-3-902016年-2019年期间的9份电费收据、迁安市齐家物业出具的电月报表3页（1012年3月、2013年3月、2018年9月王海军购电）、2012年11月17日张晓云办理车卡的收据（加盖金色港湾管理处印章）、2019年1月7日及2012年5月30日电梯费收据（加盖金色港湾管理处印章）、暖气费收据三张（王海军缴纳金色港湾5＃3-902，2012年、2014年、2018年各一张）、2019年3月8号迁安市安康街道社区出具的证明（载明王海军、张晓云自该社区2014年9月成立至今一直在金色港湾5-3-902室居住）、蔡园学校的转学证明复印件、迁安市热力总公司出具的证明（案涉房产用户名王海军，2014-2018年已缴纳热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第一，被告王海军、张晓云受让诉争房产时与被告王树民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第二，王海军提交的燃气费、水费、电费、取暖费等交款、收款凭证及齐家物业、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等材料，能够证实王海军、张晓云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案涉房产；第三，王树民、张丽红向王海军出具收取购房款的收条，王海军举证证明已支付房款，其陈述以现金转存的方式向张丽红账户内存款40万元，与本院执行部门调取的张丽红的交易明细可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王海军、张晓云已向王树民、张丽红付清全部房款；第四，诉争房产在交付王海军后未办理过户手续，但根据齐家物业出具的证明材科，案涉房产在2019年1月才符合办理房产证的条件，案涉房产未办理房产证非因王海军、张晓云自身原因。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王海军、张晓云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海军在原审提交的2012年3月1日王树民、张丽红与张晓云、王海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从内容上看，双方约定了案涉房屋的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包括出售价格）、房屋过户、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等，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房款的支付，王海军提交了2012年3月1日张丽红、王树民出具的收到张晓云金色港湾楼款55万元的收条、2012年2月24日张晓云通过其名下账户向张丽红转账1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并称其余40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存入张丽红账户内，王海军的该说法与原审法院执行部门依法调取的张丽红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2012年3月1日现转入40万元的交易明细，在数额和时间上均吻合，虽然该40万元的交易明细以及签订协议前通过银行转账的15万元，均未载明款项用途，但结合张丽红、王树民向王海军出具的收到55万元房款的收条，以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以及王海军缴纳各项费用的票据等，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王海军、张晓云已向王树民、张丽红付清全部房款的事实。关于王海军提交的多份缴纳水费、电费、取暖费、燃气费、电梯费、车卡费等交款、收款凭证，其中2012年5月30日、2012年11月17日迁安市齐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金色港湾管理处分别向王海军出具缴纳电梯费的收据、向张晓云出具缴纳车卡费的收据，2012年11月8日迁安市热力总公司向王海军出具的缴纳案涉房产热力费的收据，以及显示“用气地址为金色5-3-902、用户名为王海军”于2016年2月6日缴纳燃气费183.30元的网页截图，且该截图所显示的信息与王海军提交的其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显示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款项用途等信息均相同。从时间上看，上述票据、凭证均发生在2016年11月29日案涉房产被查封前，结合迁安市城区街道办事处安康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王海军、张晓云自2014年9月本社区成立以来至今一直在金色港湾5-3-902室居住的证明，迁安市热力总公司出具的案涉房产用户名为王海军，2014、2015、2018年已缴纳热费的证明、以及迁安市齐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金色港湾管理处出具证明称自2012年至2018年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电费、电梯费等由张晓云、王海军缴纳，并称金色港湾小区于2019年1月符合办理不动产登记的条件，由该公司统一办理。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王海军在原审法院执行部门2016年11月29日查封案涉房产前，其已实际占有并使用，且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其自身原因。综上，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王海军对案涉的金色港湾小区5-3-902室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以及王海军、张晓云已支付全部价款，并以查封后的水、电、暖、燃气交费票据，虚假且有利害关系的齐家物业出具的证明材料认定王海军、张晓云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产，未办理房产证非因王海军、张晓云自身原因，该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王海军又不认可，故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利 审 判 员 薛金来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安科辉 书 记 员 董 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