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陕执复16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 法定代表人：应金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陕西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西安海粤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李百灵，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屈海启，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复议申请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执异16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元公司）与西安海粤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粤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中院）作出（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219号民事判决书。晟元公司依据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西安中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六十四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18）陕01执恢346号之二十号执行裁定书；二、退还买受人屈海启竞拍款299400元；三、继续查封被执行人海粤公司名下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号XX花园经济适用房5-3-0306号房产。申请执行人晟元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晟元公司异议称：一、(2018)陕01执恢346号之六十四执行裁定书表述“案涉房产在后续交付中因另案法律关系，买受房屋产生实际交付困难，法院亦向买受人释明。买受人同意并自愿申请退还竞拍款299400元”的情形系法院怠于履行移交职责所致，并非法定撤销事由。首先，案涉房产不存在另案法律关系。执行法院于2016年5月即裁定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并现场张贴查封封条，裁定也己送达海粤公司，海粤公司从未向法院提出案涉房产存在其他权利人。案涉房产为经济适用房，只有符合经济适用房购买资格的人才能参与购买。2017年5月25日公布市政办49号《西安市经济适用房退出管理实施细则》明确“除法院执行拍卖和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者外，以其他方式取得经济适用房是不合法的。”自2017年10月执行法院对案涉房产进行网络拍卖至拍卖成交的长达15个月期间，执行法院从未受理过案外人或利害关系人对案涉房产主张权利的相关异议。拍卖成交后，执行法院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二十确权裁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买受人及相关产权登记部门，买受人已依法成为案涉房产的权利人。其次，案涉房屋无法交付买受人系法院怠于履行移交职责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而案涉房产查封、评估、拍卖中，执行法院从未受理过案外人或利害关系人对案涉房产主张权利的相关异议。现执行法院仅以交付困难，买受人同意并申请退还拍卖款为由，就怠于履行移交职责，裁定撤销原确权、过户裁定，于法无据。再次，买受人无权要求返还竞拍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网络司法拍卖，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由于拍卖财产的文字说明、视频或者照片展示以及瑕疵说明严重失实，致使买受人产生重大误解，购买目的无法实现的，但拍卖时的技术水平不能发现或者已经就相关瑕疵以及责任承担予以公示说明的除外；……（六）其他严重违反网络司法拍卖程序且损害当事人或者竞买人利益的情形。”买受人要求返还购房款就意味着司法拍卖被撤销，本案案涉房产的拍卖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且竞买人已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法院亦向其送达拍卖成交裁定书，强制拍卖程序已经结束，案涉房产的权利已经转移，无论是买受人或是执行法院均无权撤销该拍卖程序。二、执行法院应立即向异议人发还拍卖所得价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第五条：“规范执行案款管理与发放。对于已经执行到位的执行案款，除有权属争议或存在参与分配等不宜立即发放情形的，应按照规定时限及时发还债权人，坚决避免执行案款长期沉淀在法院账户，以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最大限度地铲除侵占、挪用执行案款的土壤。”本案在2019年1月6日拍卖成交至今长达10个月期间，执行法院在不存在法定撤销拍卖事由的情形下，无故拒不向异议人发还执行案款，严重损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依法向异议人发还执行案款，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综上，案涉房产的拍卖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自行撤销原确权裁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西安中院查明，1、西安中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海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晟元公司支付工程款4410.423115万元及其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27.4万元及鉴定费105万元。海粤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6）陕民终8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西安中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陕01执642号之四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海粤公司名下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号XX花园项目共计68套经济适用房（含5-3-0306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并于2016年5月16日送达西安市XX中心。 3、西安中院于2017年10月1日至10月2日对该68套房屋进行了网络司法拍卖，限定有经济适用房购买资格者可以参与竞拍，故成交1套房屋（5-3-1306号房），其余均流拍。 4、西安中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拍卖须知，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拍卖公告，将于2019年1月5日至1月6日对67套查封房屋进行网络司法拍卖。载明，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该院不承担本标的物的瑕疵保证。因标的物为经济适用房，未办理权属证，不具备分户办理产权证书条件，能否办理过户请竞买人自行到相关职能部门咨询确认。有意者请亲自实地看样，未看样的竞买人视为对本标的实物现状的确认，责任自负。但未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公示评估报告副本，亦未明确公示标的物移交方式。买受人屈海启以299400万元竞得案涉房屋。 5、西安中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二十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将该房屋办理过户至买受人屈海启名下。并于2019年4月10日、2019年5月23日分别送达买受人以及房管部门。房管部门于2019年6月11日回函，载明因百欣花园未办理首次登记，不具备办理转移登记的条件，无法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 6、在西安中院第二次拍卖剩余房屋并作出拍卖成交裁定后，案外人西安盛捷电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等就拍卖房屋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权属。案涉房屋已被窦润华占有且拒不腾房。 7、2019年10月30日，第三人屈海启向西安中院申请退房退款，其退款申请书中称，其于2019年1月6日在淘宝网司法拍卖中竞得案涉房屋，并已付清299400元竞拍款。由于案涉房屋至今长期被他人占用无法腾房，使得本人对该房屋的合法权利无法实现，现特向法院申请退回竞拍房款。该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六十四执行裁定书，载明案涉房屋在后续交付中因另案法律关系，买受房屋产生实际交付困难，西安中院亦向买受人释明。买受人屈海启同意并自愿申请退还竞拍款299400万元。遂裁定撤销(2018)陕01执恢346号之二十执行裁定书，退还屈海启竞拍款299400万元，继续查封案涉房屋。该裁定分别于2019年10月27日、2019年11月12日送达买受人、西安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 8、西安中院于2019年11月7日将竞拍款299400万元转入屈海启指定的账户。 西安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能否因竞买人之申请而撤销拍卖，退还竞拍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规定，实施网络司法拍卖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拍卖公告发布当日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公示下列信息：(三)评估报告副本，或者未经评估的定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本案执行中，西安中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拍卖公告，但此次拍卖未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公示评估报告副本及标的物移交方式，存在一定瑕疵。此外，虽拍卖公告中特别载明“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本院不承担本标的瑕疵保证。由于上述拍卖标的属于经济适用房，未办理权属证，因此不具备分户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条件。有意者请亲自实地看样，未看样的竞买人视为对本标的实物现状的确认，责任自负”的信息，但以上特别提示信息并不能包含拍卖标的物牵涉其他经济纠纷并已被案外人占有使用的含义。西安中院认为，即使竞买人未实地看样，但要求其因为未明确意思表示的公告信息即承担过重的法律后果，不符合公平原则。案外人在拍卖成交裁定作出后提出执行异议，且拒不腾房。竞买人屈海启考虑到长期不能交付，无法实现竞买目的，故提出退款申请。因为拍卖公告存在一定瑕疵且竞买人提出合理申请，该院为妥善解决实际问题，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裁定撤销拍卖成交确权裁定，退还买受人竞拍款并继续查封案涉房屋，符合公平原则，且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权益亦未实际受到损害。综上，晟元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 晟元公司复议称，请求：1、撤销西安中院(2020)陕01执异167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西安中院(2018)陕01执恢346号之六十四执行裁定书。3、将拍卖所得价款299400元发还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事实与理由：西安中院执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西安中院执行部门撤销拍卖返还购房款的执行行为违法，案涉房产不存在另案法律关系，无法交付买受人系西安中院怠于履行移交职责所致，现撤销拍卖成交确权裁定已然造成了晟元公司的财产损失。首先，西安中院于2016年5月裁定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并现场张贴封条，裁定已送达海粵公司，海粵公司从未向法院提出案涉房产存在其他权利人。并且自2017年10月，该院对案涉房产拍卖至今，法院亦从未受理过案外人或利害关系人对房屋主张异议。拍卖成交后，执行法院遂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二十确权裁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买受人及相关产权登记部门，买受人已依法成为案涉房产的权利人。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的规定，案涉房产查封、评估、拍卖后，执行法院以交付买受人困难，买受人同意并申请退还拍卖款为由裁定撤销原确权过户裁定，于法无据。再次，买受人以案涉房屋长期不能交付，无法实现竞买目的，提出退款申请，其实质是申请撤销拍卖措施，该申请需经执行异议听证审查。西安中院并未将该异议移送审査而是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六十四执行裁定书，撤销拍卖成交裁定并退还买受人屈海启竞拍款299400元。西安中院执行部门自执自审，违反法定程序。西安中院异议审查部门对晟元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审查时，无视执行部门自行撤销拍卖的违法事实，驳回晟元公司异议请求，系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撤销。二、西安中院撤销拍卖的执行行为违法，异议审查部门仅以拍卖公告存在瑕疵为由，就认定撤销拍卖符合公平原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西安中院在执行异议裁定中认定“因为拍卖公告存在一定瑕疵且竞买人提出合理申请，本院为妥善解决实际问题，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裁定撤销拍卖成交确权裁定，退还买受人竞拍款并继续查封案涉房屋，符合公平原则，且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权益亦未实际受到损害”与事实不符。2014年申请执行人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219号民事判书，从2019年1月拍卖成交至今，晟元公司一直未得到受偿，经营长期困难，尤其疫情影响后更不能及时回款，公司经营严重恶化；2、西安中院执行部门已在竞买公告中对标的物的状况进行了详细公示，不存在所谓的瑕疵。西安中院异议审查时以“在2018年10月24日作出的拍卖公告中并未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公示评估报告副本及标的物移交方式，存在一定瑕疵。…以及特别提示信息并不能包含拍卖标的物牵涉其他经济纠纷并已被案外人占有使用的含义。”认定拍卖公告存在一定瑕疵，买受人提出合理申请，从而认定晟元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对于拍卖公告是否存在瑕疵，应当从公告的时间、形式、范围及内容等方面进行审查。公告的内容是否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从公告是否对拍卖标的物的瑕疵予以明示等方面进行审査。本次执行拍卖中，西安中院己在2018年10月24日的网络拍卖公告中对案涉标的物的幢号、单元号、房号、户型、面积、起拍价、增价幅度以及案涉标的物为经济适用房，未办理产权证且不具备分户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的条件等现状及瑕疵均进行了明确公示。所谓的案涉标的物的移交方式，法律明确规定即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自觉腾交或法院强制执行，这是法定事项并非拍卖公告中强制要求的说明事项。因此，本案不存在异议审查时认定的拍卖公告存在瑕疵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对撤销拍卖的法定情形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中，买受人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请求不符合前述规定中的任一情形。综上，案涉房产的拍卖符合法律规定，西安中院驳回晟元公司异议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查明，西安中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西安中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8)陕01执恢346号之二十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解除该院（2016）陕01执642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对被执行人海粤公司名下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号XX花园经济适用房5-3-0306号房产的查封；二、同时将上述房产办理过户至买受人屈海启名下；三、原房产及房产证所载明的所有权利废止；四、买受人屈海启可持本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4月10日，西安中院将该裁定送达买受人屈海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西安中院撤销该院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成交裁定并将拍卖款退还买受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西安中院在执行晟元公司与海粤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对查封的海粤公司名下的案涉房产进行网络司法拍卖。在拍卖公告中，该院未按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公示案涉房屋的评估报告副本。2019年2月19日，该院作出案涉房屋拍卖成交裁定，同年4月10日该院将上述成交裁定送达房屋买受人屈海启。但案涉房屋一直被他人占有使用，西安中院对案外人所提异议未予立案受理，在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买受人后，西安中院长期无法将上述房屋交付买受人，买受人屈海启以购买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致使其合法权利遭受损害为由向西安中院申请撤销上述网络司法拍卖并退还其竞拍款。西安中院在无法交付拍卖房屋的情况下，为了保护买受人的权益不受损害，维护网络司法拍卖的公信力，西安中院撤销拍卖成交裁定并将拍卖款退还买受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五）规定的应当撤销拍卖的情形。西安中院在撤销本次网拍后对于房屋占用人所提执行异议应予受理审查，并对查封的案涉房屋依法进行评估、拍卖，以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复议申请人所提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西安中院执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执异16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西霞 审 判 员 张 工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婧 书 记 员 王 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