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 负责人：方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真，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美，女，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华，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通运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五路**/div> 法定代表人：胡义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凡山，山东源诚（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滨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美、滨州市通运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运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滨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03民初239号，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不承担王建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基础上按比例（19:35）赔付；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每座限额内全额赔付被上诉人王建美的损失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处第七条载明“本保单为不足额投保，保单按比例赔付，比例为（19:35）”，该字体均为加粗加黑字体，且投保人声明处有通运公交公司的盖章确认，上诉人已对该按比例赔付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系有效条款，且约定的赔付比例非常明确，不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付王建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王建美的起诉系违约之诉而非侵权之诉，一审法院也认定王建美在公交车上下车时受伤，通运公交公司构成违约，应对王建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规定，违约责任以财产损失为限，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王建美答辩称，上诉人所提出适用法律错误，应该按比例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决。被上诉人王建美本次事故身体受伤严重，精神受到严重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通运公交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医疗费55159.25元、住院伙食补助14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6893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误工费19178.1元、护理费1432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97元、鉴定费2860元，以上损失由平安滨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刘国庆、通运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扣除被告已垫付的15000元，还需赔偿共计358247.5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相关费用。诉讼过程中，王建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为427458.52元，撤回对刘国庆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19时许，刘国庆驾驶鲁ＭＡ××××号客车沿滨州市沾化区永馆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古城镇棉纺厂门口处时，因未关闭车门，致乘客王建美下车时摔伤。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沾公交认字［2018］第1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国庆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建美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建美被立即送往滨州市沾化区人民医院治疗，在该院治疗1天，支出医疗费2786.92元。因病情治疗需要，于同日转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治疗，至2018年10月12日出院，共实际住院28天，支出住院医疗费48179.99元，门诊诊疗费531元。事故发生后，通运公交公司先行为王建美垫付医药费15000元。出院后王建美又因治疗伤情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和山东省××佛山医院支出医疗费3661.34元。诉讼内，王建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医疗费等事项进行鉴定。在一审法院技术部门主持下，双方共同选定博兴县中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为上述鉴定事项的鉴定机构。2019年9月28日，该所作出博兴司法鉴［2019］临鉴字第3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被鉴定人王建美因车祸受伤，致左侧额顶颞部硬膜外血仲、右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额顶颞骨粉碎性骨折、左眶外侧壁、眶板骨折、双耳听力下降，上述损伤后遗症分别构成八级、十级、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建美误工期限为伤后180天。3.被鉴定人王建美住院期间护理2人，出院后护理1人32天。4.被鉴定人王建美营养期限为60天。5.被鉴定人王建美后续治疗费用不支持。王建美因此支出鉴定费2860元。 另查明，王建美之父王付增生于1942年8月19日，之母苏花荣生于1945年8月25日，王付增与苏花荣生育子女二人。 再查明，鲁ＭＡ××××号客车登记车主为通运公交公司，刘国庆系通运公交公司职工，该车在平安滨州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共投保27座，每座赔偿限额5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于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王建美与通运公交公司之间的城市公交运输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通运公交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将王建美安全送达至约定地点。王建美在通运公交公司所有的公交车上下车时受伤，通运公交公司构成违约，刘国庆系通运公交公司职工，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及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通运公交公司应对王建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鲁ＭＡ××××号客车在平安滨州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赔偿限额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本案王建美的损失应先由平安滨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通运公交公司进行赔偿。关于平安滨州公司辩称的按比例赔付问题，平安滨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号为13629013900358412501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明确载明每座赔偿限额为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率为0，并无不足额投保的记录，其提供的保险单号为53629013900492575191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中第一页中虽有不足额投保的载明，但亦有每次事故免赔率为0的记录且该页中通运公交公司并未加盖公章确认，另投保单第二页中亦未注明公司盖章的时间，再者鲁ＭＡ××××号客车投保座位数为27座，而平安滨州公司亦不能对不足额投保比例为19:35作出合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在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保单和投保单对赔付比例存在两种不同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的按比例赔付问题不能成立，平安滨州公司应在每座保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原告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55159.25元。王建美因接受救治支出医疗费共计55159.25元，其提供了正规的医院收费票据及病历等材料，确是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伤害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参照本地审判实践每人每天补助标准为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28元/天×50天）；3.误工费19179元。经司法鉴定确认王建美误工时间为180天。事故发生前王建美系山东滨州健源食品有限公司职工，其提供了公司营业执照、工资停发证明、工作证明、岗位证明、误工证明、工资表等相关证据，其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平均日工资为106.55元/天，其误工费为180天×106.55元／天=19179元；4.护理费14267.2元。王建美主张聘请孙美枝、苏建华两位护工进行院内护理，其提供了与滨州市康曼尔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护理服务协议，公司营业执照，公司开具的发票，两位护工的身份证复印件，能够证实院内支出护理费10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主张的院外护理人员韦周敏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减少收入的情况，结合其系城镇居民的实际情况，其护理费按照108.35元/天（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365天）标准计算，其院外护理费为3467.2元（108.35元/天×32天×1人）；5.残疾赔偿金315305.46元。根据鉴定意见，王建美伤残程度八级一处、十级二处，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录B.1之规定，确定赔偿系数为3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含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及第二条规定“对于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故其残疾赔偿金为268933.2元（39549元/年×20年×34%）；王建美之父王付增（至评定伤残的2019年被抚养年限5年）、之母苏花荣（至评定伤残的2019年被抚养年限6年）均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父亲王付增21078.3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元/年×5年×34%÷2人）、母亲苏花荣25293.96元（24798元/年×6年×34%÷2人），一并计入王建美残疾赔偿金予以赔偿；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王建美因本次事故受伤并致残，这对原告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同时也给原告的精神带来了痛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以及被告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7.鉴定费2860元。王建美因伤残鉴定等鉴定支出鉴定费，系王建美为确定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予支持；8.交通费2000元。王建美因伤住院治疗并进行司法鉴定，根据其就医地点、时间、护理人数，本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9.住宿费597元。王建美因去外地治疗需要支出住宿费，系合理支出，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王建美主张的营养费，王建美支出的医疗用药中已包含很多具有营养作用的药物，同时其还主张了伙食补助费，故对王建美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建美的全部损失414767.91元均在保险限额内，平安滨州公司应在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全部赔偿。通运公交公司先行垫付的15000元，王建美应返还给通运公交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鲁ＭＡ××××号客车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建美414767.91元（原告王建美返还被告滨州市通运城乡公交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医药费15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建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12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7483元，由原告王建美负担229元。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保单并无不足额投保的约定，涉案投保单虽约定“本保单为不足额投保，保单按比例赔付，比例为（19：35）”，但同时约定每次事故免赔率为0，且鲁ＭＡ××××号客车投保座位数为27座，上诉人平安滨州公司不能对不足额投保比例为19:35作出合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条款的解释应作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平安保险公司关于按比例赔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通运公交公司在与被上诉人王建美的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通运公交公司对被上诉人王建美承担的涉案违约责任包括精神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滨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王建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鲁ＭＡ××××号客车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建美410767.91元（被上诉人王建美返还被上诉人滨州市通运城乡公交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医药费1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建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1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7383元，由被上诉人王建美负担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王建美负担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吴 琦 审判员  王 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韩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