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4段********。 负责人：苏梅，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以娟，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鹏，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组。 负责人：王玻，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兰，女，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组员工。 上诉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以下简称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吉象公司清算组）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胥鹏、向以娟，被上诉人吉象公司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象公司清算组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吉象公司清算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也不属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部分债务人财产第5条规定的可以适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破产撤销权的行使应严格以法律规定的范围为限。可撤销的行为是指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定期限内所为的有害于破产债权人整体利益的行为予以撤销，使其失去效力的行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列举了涉及债务人财产的六种可撤销情形，其立法目的在于对债务人欺诈性行为、偏颇清偿行为、个别清偿进行调整，以使债务人破产财产最大化和保证全体债权人得到公平受偿。因该权利的行使条件较一般民事撤销权之行使条件更为宽泛，相对人在日常交易中往往难以预料，故该权利的行使将在一定程度上使善意相对人的既得利益遭受意外损害，进而影响交易安全。因此，为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稳定性，管理人可撤销的行为必须限定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明文规定的行为，不得任意作扩大或类推解释。二、如立法本意中涵盖了债务人提供保证等情形，则完全可表述为无偿行为或对外提供担保，无需用“转让财产”及“财产担保”加以限制。无论是《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还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部分债务人财产第5条的规定，都指向了财产担保，该“财产担保”指的是可以排除一般债权人平等受偿权的抵押、质押等担保物权的行为，与本案中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象公司）提供的保证并非同一概念，不包括没有优先受偿权的保证行为。就《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无偿转让财产”的规定而言，其立法语言上含有财产一词，故应理解为该项规定针对的仅仅是债务人对其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该项规定应当包含“无偿”和“转让财产”两个要件，但本案中吉象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因可取得对四川川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森公司）的追偿权而不符合无偿的构成要件,而且亦非向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转让吉象公司财产的行为。三、吉象公司在向天府银行高新支行提供保证担保之时，被担保人川森公司并未出现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不能以事后有可能不能追偿而倒推前提。川森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三个案件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463号案件的立案时间是2018年7月18日；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执379号执行案件的立案时间是2019年1月14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执211号案件的立案时间也在2019年，且该案的终本裁定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在此之前，即吉象公司为川森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时间为2018年1月25日，天府银行高新支行无法预知川森公司无清偿能力。不能因为吉象公司清算组认为难以实现追偿权故主张吉象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系无偿，本案明显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四、在吉象公司清算组对《最高额保证合同》三性均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如仍赋予其撤销权将损害正常交易秩序的稳定性。吉象公司为四川中天地木业有限公司在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保证担保，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初9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有效，该案的保证人与本笔贷款的保证人一致。吉象公司为相关当事人在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合情合理，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与吉象公司不存在恶意的情况。如仍赋予吉象公司清算组撤销权，将可能形成从符合破产条件而受理破产案件到撤销保证而不符合破产条件的怪圈，甚至诱发债务人任意对外担保，再利用破产制度剔除保证债务的道德风险。五、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在吉象公司破产清算案中，凡在破产案件受理前1年内，提供的保证担保、抵押担保均应当予以撤销，否则清算组就存在失职的可能，并应当承担失职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上诉请求。 吉象公司清算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吉象公司清算组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30日，川森公司与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于2017年2月28日变更名称为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编号为南商银（成分高新）流借字（2016）年第（0630001）号《（人民币资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川森公司向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借款8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年利率为8.02%，吴清、先玉、叶国康、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以其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的林权提供抵押担保。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于2016年6月30日向川森公司发放了贷款8000万。借款到期后，川森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及保证人吴清、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先玉、叶国康签订《公司客户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向川森公司的借款8000万元展期至2018年6月30日，年利率变更为7%，保证人继续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展期到期日后2年等内容。2018年9月18日，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与川森公司及保证人李志勇、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先玉、叶国康再次签订《公司客户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8000万元借款再次展期至2019年6月30日，年利率仍为年利率7%，连带保证的期限仍为借款展期到期日后2年等内容。2018年9月4日，川森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又签订了《（人民币资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原借款合同的保证人由吴清变更为李志勇等内容。 2018年1月25日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了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川森公司在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债务最高额96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2016年6月30日到2020年6月30日在9600万元的最高限额内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案涉借款到期后，川森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 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1破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吉象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吉象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 2019年1月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向吉象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果，遂以吉象公司管理人为被告提出普通债权确认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2019年4月22日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以川森公司、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李志勇、叶国康、先玉为被告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金融借款合同之诉。2019年5月16日一审法院以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属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与川森公司、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李志勇、叶国康、先玉金融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其审理结果应以主合同纠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裁定中止诉讼。 一审审理中，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以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属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与川森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其审理结果应以主合同纠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吉象公司管理人以吉象公司为川森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签订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无偿转让行为，依法应否撤销为由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人民法院仅就吉象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并不以（2019）川01民初3113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除本案诉讼外，川森公司作为债务人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应付的款项包括：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川森公司应支付的债务为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等；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川森公司应支付吉象公司的债务为货款86797750元，川森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吉象公司已申请执行。川森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包括：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463号案件，该案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2018年12月25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其执行标的为345929元，未执行标的为222985元；2.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执379号案件，该案的执行标的为50005000元；3.川森公司未履行一审法院（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吉象公司已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川11执211号执行裁定，该裁定载明了“……经司法网络查控系统本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等内容，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合同应否被撤销。 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以吉象公司为被告提出普通债权确认之诉，[案号为：（2019）川11民初23号]，该案中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基于案涉的《最高额抵押保证合同》，要求法院确认其破产债权；本案系吉象公司清算组以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为被告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两案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即原告起诉所主张的实体权利不相同，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本案吉象公司清算组的诉请系要求撤销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保证合同》，该合同应否被撤销的结果将影响前诉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作为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并不存在后诉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合同应否被撤销。破产撤销制度的功能在于防止债务人的行为造成债权人所获清偿的减少，或导致清偿不公，债务人在破产原因发生后的所有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的不当处分行为均应被撤销。《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而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指无对价或实质上无对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吉象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川森公司的8000万元借款本息等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即其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时间在一审法院2018年8月2日受理破产申请前的一年内。因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获得追偿的权利，即法律赋予了保证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而保证人能否基于该法定追偿权获得财产是认定破产债务人是否实质上无偿转让财产的基础。若被担保人（主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或缺乏清偿能力的，担保人（破产债务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客观上不能行使追偿权，不能通过清偿行为获得追偿，实际是其在无对价的情况下将财产用于偿还他人的债务，其责任财产因此而不当减少，该担保行为应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应予撤销。本案中，认定吉象公司为川森公司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行为，需审查川森公司是否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吉象公司能否行使追偿权予以确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吉象公司清算组提供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11执211号执行裁定，两份执行信息上载明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463号执行案件、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执379号执行案件，载明川森公司对外债务高达187148679元（本金），且债权人申请执行后，法院经司法网络查控系统并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即川森公司已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故吉象公司若基于《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川森公司的80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后，因川森公司已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其享有的追偿权将难以实现，吉象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必然引起其责任财产的减少，造成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受损，该行为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无实质性区别。故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吉象公司清算组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吉象公司清算组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2）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府银行高新支行提交一份新证据，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本案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吉象公司清算组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应当适用特别法《破产法》的规定，主合同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系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吉象公司清算组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并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诉川森公司、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李志勇、叶国康、先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川01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有效，并判决各被告承担还款责任、担保责任。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成都三鑫海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曾于2017年对吉象公司的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并于2017年4月24日出具《审计报告》。该报告第四部分强调事项载明：“我们提醒财务报表使用者关注，如财务报表附注十三所述，吉象人造林公司应乐山市政府城市规划和环保政策要求必须停产搬迁，已于2016年12月23日停产，截止审计报告出具日尚未接到允许生产通知，公司正在做停产搬迁方案，配合政府实施。吉象人造林公司已在财务报表附注十三披露了拟采取的改善措施，但其持续经营能力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3.吉象公司管理人以吉象公司的名义于2019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川森公司，要求川森公司返还截止2017年5月26日吉象公司预付的货款86797750元。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川森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之前向吉象公司偿还所有货款86797750元，一审法院出具（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因川森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吉象公司管理人以吉象公司的名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川11执21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吉象公司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合同应否被撤销。 《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本案中，吉象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对其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为川森公司向天府银行高新支行所负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属于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第二、三、四、五项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集中在判断吉象公司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的行为。 《破产法》设置破产撤销权的目的在于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防止债权人的利益受到非法损害，因此破产撤销权构成的前提应当是债务人的行为客观上造成全体债权人所获清偿的减少，或是导致出现清偿不公的现象。具体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指的是债务人以无对价的方式将债务人财产让渡给他人的行为，该行为将导致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从而使全体债权人受偿利益受损。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是以对外担保的方式为自己设定或有债务，与将自己的财产直接让渡给他人有所区别，能否都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撤销不能一概而论，应当结合个案中债务人提供担保的具体情形考察该担保行为是否具有“无偿性”。就本案而言，首先，2017年成都三鑫海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吉象公司的财务状况审计后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吉象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3日停产配合政府进行搬迁，至审计报告出具日（2017年4月24日）未恢复生产。吉象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为川森公司向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负债提供补充保证担保时，也无证据表明其已恢复正常生产，即吉象公司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时自身的持续经营能力存在不确定性。其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吉象公司与川森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截止2017年5月26日川森公司欠吉象公司货款8600余万元，直到一审法院受理吉象公司破产案件后，管理人才代表吉象公司提起了对外追收债权的诉讼。这也表明吉象公司在提供担保时川森公司尚欠吉象公司巨额货款未偿还，吉象公司的担保行为并无对价利益。最后，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向川森公司发放贷款的时间为2016年，该笔贷款既有第三人提供的林权抵押担保，也有多个第三人提供的连带保证担保，贷款到期后多次展期。吉象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即是在第一次贷款展期之后为川森公司的既存债务提供的追加担保。且据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在二审中的陈述，之所以要求川森公司追加担保是因为川森公司在该银行的其他贷款出现不良情形。吉象公司提供追加担保时本身并无担保的义务，也未从川森公司处获得任何对价。因此，综合上述三点，在吉象公司自身已停产一年多、川森公司尚欠吉象公司巨额货款未偿还的情形下，吉象公司为川森公司的既存债务提供追加担保且未获得任何对价，应当推定认为吉象公司明知川森公司无力偿还仍然为其债务提供担保，其担保行为具有无偿性。虽吉象公司享有理论上的追偿权，但担保行为作出时其追偿权并无充分保障，实际难以实现。吉象公司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因具有无偿性而实质上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将导致吉象公司全体债权人所获清偿的减少，应当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撤销。 综上，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玲 审判员 邓长玉 审判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