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惠泽东方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蓬安县相如镇抚琴大道（县环保局内）。 法定代表人：尹维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融，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景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北路一段**科研**楼K303-308. 法定代表人：蒋加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麟，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蓬安惠泽东方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泽水务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景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星科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泽水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有权拒付余下工程款632000元；3、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2%的资金利息；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履行加工承揽合同时先行违约，具体违约行为有：1、工期严重违约。双方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巨龙镇800m3/天生活污水处理项目设计、安装及调试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总工期为50天，从第一笔预付款支付时间2016年11月30日起算，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17年1月25日前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被上诉人工期延误长达621天，姑且不谈违约损失，仅给上诉人造成的运行损失就高达813758.4元；2、提供的工艺设计和设备质量及安装均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合同约定设计污水处理能力为800m3/天，但实际处理能力仅为300-500m3/天。被上诉人针对合同履行中存在的17个方面的问题承诺进行整改，但至今未进行整改。3、合同约定提供设备的产品合格证、出厂检测报告、技术文件、竣工验收资料等至今未交付给上诉人；4、被上诉人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出具验收申请，所承揽的项目未按约定进行竣工验收，更未有第三方检测单位的检测验收报告。 二、上诉人拒付剩余合同价款和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减少报酬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12%的标准承担资金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享有不安抗辩权，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行为至今都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不能以2017年11月26日项目正式运行并收取污水处理费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及安装、调试符合合同约定并达到付款条件。 被上诉人景星科技公司辩称：2017年10月18日经双方工作人员签字并盖章，完成了设备的调试工作，双方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开票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蓬安县水务局相关证据可以看出，案涉项目2017年8月25日试运行，2017年11月26日正式运行并收取污水处理费。通过双方的结算及水务局文件，可充分证明我方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的款项。 景星科技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惠泽水务公司立即支付合同项目欠款共计632000元，并自2017年11月7日起按年利率12%承担资金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惠泽水务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2016年11月23日，景星科技公司与惠泽水务公司签订了《巨龙镇800m3/天生活污水处理项目设计、安装及调试合同》，约定由景星科技公司向惠泽水务公司的巨龙镇污水处理厂提供系统方案、工艺设计、设备制造安装及工程调试等工作。合同第四条中明确约定：本合同总承包包干价格共计1580000元，并在该条第二项约定合同价款具体的支付方式：1、本合同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0%工程预付款474000元；2、乙方（景星科技公司）将设备、材料运至甲方（惠泽水务公司）交货地，经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款30%即474000元；3、所有工艺设备和材料安装完毕，验收合格，支付20%即316000元；4、水质检验合格，支付10%即158000元；5、质保金10%，质保期两年。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惠泽水务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支付项目款474000元。2016年12月景星科技公司按约提供设备并开始进行安装。2017年2月24日惠泽水务公司支付项目款100000元。 2017年4月开始，惠泽水务公司与景星科技公司就项目工程质量等问题进行书面信函多次沟通处理后，于2017年8月25日开始试运行。2017年10月18日，双方对安装设备进行验收、调试，并形成了验收意见：1、设备运行正常；2、甲方（景星科技公司）完成了操作人员的操作培训，乙方操作人员能独立、安全进行设备运行操作。综合结论：供、需双方同意按合同约定条款进行全额款项开票结算。同时，2017年11月7日双方对项目进度进行了确认：截止2017年10月18日，完成合同约定的调试工作。经双方协商同意按照合同约定金额全额结算并按补充协议开具发票。2017年11月26日惠泽水务公司所有的位于巨龙镇污水处理项目开始正式运行，并收取污水处理服务费。 2018年1月26日惠泽水务公司支付174000元，2018年1月29日惠泽水务公司支付200000元，上列共支付该工程项目款94.8万元。使用中，2018年8月30日惠泽水务公司去函景星科技公司，要求对巨龙污水处理厂实体整改及提供竣工资料，景星科技公司于2018年9月7日对惠泽水务公司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复函，落实对惠泽水务公司提出问题的整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的争议焦点，案件所涉及的案由是承揽合同还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污水处理项目设计、安装及调试合同》，该合同内容涉及工程项目的定作设计、安装及调试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案由确立为承揽合同纠纷更为准确。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特殊的承揽合同。 关于工程价款的支付问题。双方约定了合同价款的分阶段的具体履行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惠泽水务公司应按合同的履行阶段支付项目工程价款。 2017年10月18日经双方工作人员确认：截止2017年10月18日，完成合同约定设备验收、调试工作。2017年11月7日双方同意按照合同约定金额全款开票结算。2017年8月25日开始试运行，2017年11月26日惠泽水务公司所有的位于巨龙镇污水处理项目开始正式运行，并收取污水处理费。充分证明景星科技公司提供的设备及安装、调试符合合同约定，并达到排放标准，故惠泽水务公司应当履行景星科技公司“预付款30%、设备、材料运至交货地30%、设备和材料安装完毕20%付款、水质检验合格付款10%”的约定。至于惠泽水务公司辩称“对该设备、安装进行了维修”，但并未提供相关的检测报告及维修发票等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惠泽水务公司辩称“材料、设备及安装不合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景星科技公司向惠泽水务公司提供了设备并安装完毕，但因惠泽水务公司未及时给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合同的履行实际上已经中止，因此景星科技公司后续的“质量保证”义务均成为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对惠泽水务公司承担的工程项目进度价款应从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10%。故惠泽水务公司应承担巨龙项目的工程价款为：（1-10%）×1580000-94.8万元=474000元。2017年11月26日惠泽水务公司所有的位于巨龙镇污水处理厂开始正式运行，故自此开始应承担资金利息，景星科技公司主张该欠款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并未超出双方在合同中对欠款利息的约定，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惠泽水务公司庭审中提出反诉，请求景星科技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532312元、并提供竣工资料等请求。因惠泽水务公司未按指定期限预交诉讼费，一审对其反诉主张按撤诉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惠泽水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星科技公司巨龙镇污水处理项目工程欠款474000元，并自2017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资金利息。二、驳回景星科技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惠泽水务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3元，由惠泽水务公司承担8679.75元，由景星科技公司承担2893.25元。 二审查明，2017年8月22日，蓬安县水务局与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对案涉污水处理厂进行了初步验收，验收结论为：“该项目现场土建、一体化设备安装、预留预埋、管网与设计图纸相符，整体完善情况较好，可进入调试阶段。” 此外，双方在《巨龙镇800m3/天生活污水处理项目设计、施工、安装及调试合同》中约定，污水处理厂的工艺设计、设备制造和采购、安装调试等由乙方景星科技公司负责，土建部分由甲方惠泽水务公司负责。工程总工期为50天（不包含设计周期和调试验收时间），从乙方收到第一笔预付款之日起计算，具体的施工进度计划为：1、设计周期为20天（乙方负责）；2、设备制造及工程三通一平为25天（设备制造部分由乙方负责，工程三通一平由甲方负责）；3、设备进场施工安装25天；4、调试验收30天，从进水调试之日起计算（乙方负责调试部分，甲方在乙方调试完成后负责本地环保部门的验收协调工作，如因环保等相关职能部门因素造成时间延后，乙方不承担相关责任）。合同还约定，如惠泽水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支付合同价款，则应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商业流动资金利率的双倍支付逾期应付款项的资金利息。 二审还查明，景星科技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向惠泽水务公司发函，承诺对巨龙镇污水处理厂涉及的格栅池无液位计、格栅机不能实现正常自动除渣工作、膜池和格栅池备用泵无法正常运行、部分紫外线灯管不能正常工作、膜出水量达不到设计要求等问题进行整改。2018年12月12日，蓬安县水务局向蓬安县财政局发送“蓬安县水务局关于兑现蓬安惠泽东方水务有限公司污水处理服务费的函”，该函件中载明了惠泽水务公司截止当前已建成并运行包含巨龙镇污水处理厂在内的6座污水处理厂，其中案涉巨龙镇污水处理厂于2017年8月25日开始试运行，2017年11月26日正式运行。截止2018年11月30日，已正式运行370日，财政应拨款支付截止2018年11月30日的污水处理费484848元。 另在二审中，惠泽水务公司提交了监测报告复印件二份，拟证明案涉项目系因景星科技公司提供的设备和工艺不达标，导致出水水质不达标。景星科技公司对监测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监测报告的出具时间是2020年，距案涉项目验收完成时间长达三年，水质超标跟水质及使用不当有关，不能证明设备不合格。本院责令惠泽水务公司提供监测报告原件，该公司仅补充提交了由其自行加盖公章的复印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实际为案涉污水处理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景星科技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有无违约行为。据此，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一、案涉项目是否在工期方面存在严重超期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总工期为50天，但同时注明不含设计周期和调试验收时间。此外，案涉污水处理项目包括设备的设计、施工、安装、调试及土建两部分，景星科技公司仅负责前者，土建部分由惠泽水务公司自行负责，同一项目的设备安装与土建在作业过程中难以互不影响。而对于设备的调试验收还涉及另外的主管部门、验收单位等参与，实际上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工期的约定，亦特别注明了各自负责的范围，故对于景星科技公司所负责部分的工期，不能简单从合同约定的起算时间开始，按照约定的期限进行计算，而应以景星科技公司能够实际进行作业的时间为依据进行计算，再以此确定其作业的时间是否超过了约定的期限。据此，惠泽水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景星科技公司实际作业的时间超过了约定的期限，故对惠泽水务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污水处理设备是否存有质量问题。案涉污水处理项目于2017年8月22日经蓬安县水务局等单位初步验收合格，2017年10月18日双方确认完成合同约定的调试工作。虽景星科技公司在2018年12月3日向惠泽水务公司发函，承诺对案涉项目涉及的部分问题进行整改，但景星科技公司承诺进行整改的时间在设备正式运行之后，且蓬安县水务局在2018年12月12日向该县财政局发函，注明案涉污水厂截止2018年11月30日，已正式运行370日，财政应拨款支付污水处理费484848元。故应当认定案涉项目截止蓬安县水务局发函要求财产拨付污水处理费时，是正常运行的。此外，一审法院扣除了景星科技公司应收取的作为质保金的尾款158000元，在案涉项目正式运行后，景星科技公司实际上亦没有再提供质保的义务。故惠泽水务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剩余款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三、对于资金利息的问题。景星科技公司在一审主张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而双方在合同中就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为“中国银行同期商业流动资金利率的双倍”，该项约定并不明确。实际上景星科技公司未及时收回款项，主要的损失系资金占用利息，故本院参照民间借贷逾期利率方面的相关规定，酌情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案涉项目正式运行之日即2017年11月2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 综上，一审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惠泽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四川景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蓬安惠泽东方水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景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巨龙镇污水厂项目工程欠款474000元，并自2017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73元，由蓬安惠泽东方水务有限公司负担8679.75元，四川景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9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3元，由蓬安惠泽东方水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