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3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长刚，男，汉族，1973年5月9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超，云南硕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远泰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五华区桃园社区姚家冲村。法定代表人：钱蕾，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云南博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坤才，男，1967年1月30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甘长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远泰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1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长刚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11899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翔与被上诉人公司的副总黎光辉都具有被上诉人公司的授权代理资质，具有收款资格。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四页第四行认为：“货款金额60多万，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个人，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确认供货金额为人民币684899元（以下均为人民币），被上诉人确认供货金额为685156元，而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仅为支付货款尾款90000元。即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经支付59万余元。这59万是如何支付的？实际上，款项都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授权代理人王翔个人以及被上诉人授权代理人黎光辉的。被上诉人也认可黎光辉具有收款资格，承认已经收款。同是授权代理人的王翔自然也具有收款资格，更何况在事实上，被上诉人已经多次收到王翔转交的设备款，并且数年来都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黎光辉系被上诉人的副总，王翔系被上诉人公司的业务员，而在《通风设备购销合同》中王翔与黎光辉都是在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且王翔还排在公司副总黎光辉之前，可见王翔并非普通的员工，至少与副总黎光辉在同一层次，具有授权代理资质。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银行个人账户汇总清单以及盖有被上诉人印章的《收据》完全可以证实以现金支付给个人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符合常理，完全能够证实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款项支付义务完毕。2.王翔符合表见代理行为性质的认定，收款完全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可《通风设备购销合同》，确认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经办人是王翔，但《通风设备购销合同》王翔的身份明确是授权代理人，被上诉人旋即盖章对王翔的授权代理人身份予以确认，王翔即具有本案的代理权限，有权收款，王翔符合表见代理行为性质的认定。并且被上诉人也通过王翔在事实上收款。根据《通风设备购销合同》的授权，王翔收款完全是履行职务的行为。3.两张《收据》是真实有效的，付款履行完毕，上诉人无权决定被上诉人的收据是否连号，这不在上诉人注意的义务范围内。被上诉人不认可《收据》却不肯对《收据》上公章进行鉴定，才不符合常理。收据用章是真实有效的，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已经收到全部货款。《收据》并非发票，连号与否不影响《收据》的效力，当事人有权决定是否使用。否则，市场交易将充满不确定性。《收据》是否连号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权决定被上诉人的收据是否连号，这是显而易见的。被上诉人的证据无法阻止公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权以此为由否认公章的真实性，否认合同的履行。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因为王翔在合同中得到授权，具有代理权限，所以被上诉人是否收到表见代理人王翔转交，是被上诉人公司治理的内部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无权否认《收据》的真实性。4.本案不存在违约金，且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全部款项已于2013年6月15日支付完毕，被上诉人出具《收据》并盖章予以确认，故不存在违约金。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也已过诉讼时效。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24日已经认为存在欠款，被上诉人认为截至2014年9月24日全部欠款合计为14万元，早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不再存在违约金一说。远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长刚向远泰公司支付货款尾款90000元及自2016年12月20日起按未支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计算至三年29565元，两项共计11956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甘长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日甘长刚代表四联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金色螳螂川商贸城一期回迁安置房项目部与昆明远泰通风设备有限公司签订《通风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远泰公司向甘长刚提供消防通风设备，订货金额68万余元，违约责任约定为甘长刚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远泰公司可以卸货并由甘长刚按日以不能付款部分货款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双方还对结算方式、验收等进行了约定。远泰公司签订合同的经办人是王翔和黎光辉。2014年9月24日甘长刚出具欠条给远泰公司，记载：截止2014年9月24日，甘长刚欠款远泰公司170000元正，付现金10000元正，黎总优惠甘总20000元，合计甘长刚欠款140000元。承诺欠款于2014年10月20日一次性付清。2015年2月12日再次标注：下欠90000元。2016年再次标注：甘长刚欠远泰公司货款90000元，保证在2016年12月20日付清。在庭审中另查明，黎光辉系远泰公司的副总，王翔系甘长刚所在公司的业务员。甘长刚持有加盖远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两张，出具日期为2012年9月26日和2013年6月15日，号码为7019361、7019362，收到安宁东湖工地通风设备款共计685156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甘长刚、远泰公司均认可签订和履行合同的是双方，甘长刚陈述其向四联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承包了金色螳螂川商贸城一期回迁安置房的消防工程，与远泰公司的合同由其个人签订并履行，远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认远泰公司、甘长刚双方即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主体。其次，远泰公司、甘长刚对于合同的签订及货物的交付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综合对证据的举证质证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甘长刚提交的证据与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相矛盾且答辩理由不符合常理，不能证实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甘长刚作为买方应按照出具的欠条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故对于远泰公司要求甘长刚支付尚欠的货款9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远泰公司要求自2016年12月20日起按未支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计算至三年295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案中，远泰公司、甘长刚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未付款的日万分之三计算，甘长刚在欠条中承诺于2016年12月20日前付清，但未按照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约定承担违约金，远泰公司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甘长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泰公司货款90000元；二、甘长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泰公司违约金29565元。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公司签订合同的经办人是王翔和黎光辉”不准确，应当是王翔和黎光辉作为远泰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在《通风设备购销合同》上签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甘长刚是否尚欠远泰公司货款？2.违约金应否支付，如何计算？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甘长刚认可其与远泰公司订立《通风设备购销合同》，其向远泰公司购买了合同约定的消防通风设备，远泰公司已实际供货，故甘长刚负有依约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次，对于供货的金额，甘长刚认为供货金额是685156元，远泰公司认为供货金额是684899元，但远泰公司未提交供货的原始凭证，故供货的金额应当以较低金额684899元认定。最后，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付款金额，甘长刚向本院提交了两张连号的收款收据，分别为2012年9月26日开具的40万元的收据，以及2013年6月15日开具的285156元收据，两张收据加盖了远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甘长刚依据两份收据主张远泰公司供货685156元甘长刚已付款。而远泰公司提交了甘长刚先后两次书写的欠条，证明截至2015年2月12日，甘长刚尚欠远泰公司货款9万元。本院认为，因双方对于付款产生争议，且收据与欠条的内容明显矛盾，故甘长刚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向远泰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甘长刚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但金额只有7万元，与甘长刚主张的已付款685156元不一致，甘长刚主张另外的款项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了远泰公司的授权代理人王翔，但未提交除收据以外的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甘长刚提交的两张收据，记载的出具时间相差近9个月，甘长刚认可其于同一天收到的该收据，这意味着甘长刚在此之前向王翔支付的大量现金既无王翔出具的收条，也无远泰公司的确认，这与常理明显不符。反观甘长刚在收到远泰公司出具的全部货款已经付清的收据后，仍然于2014年9月24日向远泰公司出具了欠货款14万元的欠条，以及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的下欠货款9万元，并且保证于2016年12月20日付清的承诺。甘长刚主张系收到远泰公司的胁迫书写的该欠条，但甘长刚既未提交相应的报警记录，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通常在第一次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甘长刚有充足的时间依法推翻其书写的欠条，甘长刚非但不积极处理，反而在第二次又确定了欠款金额及还款时间。故本院认为欠条及还款承诺是甘长刚的真实意义表示。故甘长刚尚欠本案货款，应当以其出具的欠条记载的9万元认定。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甘长刚逾期付款，需按照日万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远泰公司据此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甘长刚并未以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为由申请调减违约金，故本院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甘长刚在一审答辩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一审辩论时提出“如何合同主体是四联公司的话，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甘长刚在本案一审中并未以自己的名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故对于甘长刚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长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由甘长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蒋志平书记员何政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