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5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优图投资有限公司松桃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三完小旁边。 法定代表人:陈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俊梅，北京德和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原松桃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公园路。 法定代表人：杨秀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家杰，该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重庆优图投资有限公司松桃分公司（以下简称优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松桃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原松桃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原松桃县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优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原松桃县国土局有2.29亩的耕地和1.42亩的鱼塘未完成征收补偿与用地交付，导致优图公司在开发建设中垫付了该部分土地征地款124526元，该部分款项应当在土地出让价款中予以扣减。2.优图公司已缴纳土地出让金845万元，二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优图公司未向原松桃县国土局履行缴纳17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义务错误。首先，优图公司通过向松桃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下简称松桃县交易中心）借款1700万元用于缴纳该地块的竞买保证金，将该笔款项汇入到原松桃县国土局指定的账户即缴纳竞买保证金义务履行完毕。依据相关规范性文件规定亦或是案涉地块的挂牌出让文件约定，竞买保证金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应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因此，1700万元的竞买保证金应在土地出让价款中予以抵扣。其次，自竞买保证金汇入到原松桃县国土局的指定账户后，即由原松桃县国土局享有对该款的处分权，优图公司与松桃县交易中心关于该款归还方式的约定并不发生效力，且借贷关系依旧存在证明该款已转作土地出让金。最后，原松桃县国土局未收到该笔款项系松桃县交易中心拒不转交所致，非优图公司违约，应当认定1700万元的竞买保证金已抵作土地出让金，依法追究松桃县交易中心的违约行为。（三）二审判决未对原松桃县国土局主张的过高违约金标准予以调减错误。土地出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二审法院不应依据行政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变相剥夺优图公司违约金调整请求权。且土地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高于原松桃县国土局的实际损失，优图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给原松桃县国土局造成的损失为活期存款利息损失，明显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其次，优图公司非恶意违约，不应承担过高违约金。优图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主要原因是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未依约兑现投资返还，未完成部分土地的征收补偿和用地交付致使优图公司缺乏资金。另外，在关联案件判决中法院已支持违约金的调减。最后，二审法院将证明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举证责任分配由优图公司承担错误。优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原松桃县国土局提交意见称，优图公司的申请再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一是二审法院认定优图公司欠付土地出让金2495万元是否正确；二是二审法院不予调减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 （一）关于二审法院认定优图公司欠付土地出让金2495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1.关于应否扣减优图公司垫付的征地补偿款124526元。本案再审申请中，优图公司提交了《关于村民阻碍A19号地块开发使用等情况的说明》《贵州省松桃优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落实2015LG004（A19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未征用地块征用、交付的请示》（黔优腾呈〔2019〕20号文）、《贵州省松桃优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垫资征用2015LG004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未征用地块的情况报告》（黔优腾呈〔2019〕34号文）以及松桃县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等证据，拟证明原松桃县国土局交付土地存在权利瑕疵，优图公司为此垫付权利人征地补偿款124526元。原松桃县国土局称存在权利瑕疵的土地不在原2015LG004地块范围内，而属于置换后的土地。根据双方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置换协议》，对于置换后的土地征拆费和场平费应由优图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原松桃县国土局提交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置换协议》，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存在土地置换事实。经查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置换协议》明确约定了对于置换后土地的土地征拆费和场平费应由优图公司承担。鉴于优图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出应扣减垫付征地补偿款124526元的主张，再审申请阶段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垫付征地补偿款所涉土地不属于置换土地范围，故对优图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是否应扣减优图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845万元。本案再审申请中，优图公司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缴款通知书》以及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拟证明其于2019年7月1日、2019年10月11日缴纳土地出让金845万元。经本院组织质证，原松桃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优图公司既于二审审理期间主动履行缴纳土地出让金845万元的合同义务，就理应在缴款后及时向二审法院予以说明并请求在欠付土地出让金总额中予以扣减。现优图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向二审法院告知其缴款事实，又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以此为新证据申请再审，有违诉讼诚信原则。鉴于优图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认为不宜仅依据优图公司提交的缴款通知、付款凭证作为新证据再审本案，但应基于客观事实，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于2495万元的基础上扣减上述845万元土地出让金，按照缴款时间2019年7月1日、2019年10月11日确定逾期缴款天数，并以日1‰为标准计算逾期缴款违约金，以维护优图公司的合法权益。 3.关于优图公司缴纳的1700万元竞买保证金是否应予抵扣土地出让金。优图公司主张，由于松桃县交易中心与原松桃县国土局在关于投标保证金的事项上存在着代收代管的委托关系，因此，优图公司向松桃县交易中心缴纳1700万元的竞买保证金即视为直接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了原松桃县国土局。 本院认为，首先，松桃县交易中心为招标人代收和管理投标保证金的行政职能不同于民事合同中的委托关系，是行政主体作为国家管理机构，依法对国家社会公共事务进行管理时应承担的职责和所具有的功能，非平等民事主体通过协商达成的意思表示一致的约定。因此，不能因向松桃县交易中心缴纳了1700万元的竞买保证金即产生已向原松桃县国土局交付土地出让价款的法律效果。 其次，松桃县交易中心拒将1700万元款项交付原松桃县国土局具有合法依据。《出让合同》中并未约定由松桃县交易中心向原松桃县国土局支付该笔款项的意思。优图公司向松桃县政府递交的《关于借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资金的申请》载明，优图公司向松桃县交易中心借款1700万元用于该宗土地的竞买保证金，待揭牌工作完成后，该款直接留存于松桃县交易中心。《借条》亦约定该笔款项待揭牌后一次性归还松桃县交易中心。优图公司主张该归还方式的约定为附条件归还的意思表示，即在成功揭牌时该款转作土地出让金，优图公司另行筹资全额一次性归还，只有在揭牌失败时，留存于松桃县交易中心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案涉争议条款中，从合同目的出发，出借人松桃县交易中心的资产来源于国库资产，为避免申请人不能还款的风险，因此约定该款直接留存于交易中心账户的归还方式作为保障。若由松桃县交易中心将该笔款项转交给原松桃县国土局，此时该笔款项脱离了管控范围内，作为避免损失的保障性规定也失去作用，无疑是将风险扩大化，并不利于保证交易安全。 最后，原松桃县国土局基于招商引资，拉动当地产经济发展的考虑向优图公司提供1700万元借款以作为土地竞买保证金，优图公司已经因此获益。如若继续由松桃县交易中心将该笔款项转为土地出让金，优图公司便成就未投资即获益的情形，显然是违背松桃县交易中心借款的初衷，有违诚信原则。因此，松桃县交易中心拒向原松桃县国土局交付该笔款项理由正当。二审法院认定优图公司缴纳的1700万元的竞买保证金不能抵作土地出让金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法院不予调减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案中，案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优图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具有督促守约和惩罚违约的功能，同时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且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基于平等自愿原则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应是优图公司在对违约损失充分判断的基础上所作的，对此种商事主体的自主交易安排，司法应给予充分的尊重，此亦为诚实守信原则的应有之义。 优图公司主张，其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还是由松桃县政府未兑现投资返还承诺所致。对此本院认为，优图公司与松桃县政府的上述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优图公司以此作为违约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优图公司主张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还源于松桃县政府未按期交付土地。对此二审法院已明确根据《开工报告》《验收记录》《会议纪要》《现场签证单》等证据可以证实优图公司在2015年8月7日前已在案涉地块上进行施工建设，优图公司再审申请中并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故优图公司据此主张扣减违约金亦不能成立。此外，优图公司关于案涉土地因高压线迁移等原因影响开发建设等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亦应不予采纳。 综上，优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但对于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由优图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另行缴纳的土地出让金845万元，应当依法在案件执行中予以扣减并按照缴款时间2019年7月1日、2019年10月11日确定逾期缴款天数，以日1‰为标准计算逾期缴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优图投资有限公司松桃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欢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夏 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