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大阿镇禾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赣州市信丰县大阿镇禾西村黄泥坑。法定代表人：廖延彪，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停生，男，1962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莲，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丰县大阿镇禾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禾西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邹停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2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禾西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岩洞水库下方水田面积为17.35亩，而不是7亩，此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向原审提交的“邹停生交来岩洞田税（水库下7×13810.35×138）人民币2394元”的收据可以证实；2.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1996年以来向上诉人缴纳租金是以工程款冲抵的；3.上诉人因已不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所以没有义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方结算单给予回应。被上诉人提交单方结算单的行为属于主张权利，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原审据此认定双方权利义务一直处于胶着未清状态，因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丧失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结算单未得到上诉人的确认，原审直接据此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及其金额，也于法无据。二、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双方签订的《关于承包修建禾西村岩洞水库工程合同书》约定，修建岩洞水库的工程款上诉人应于1994年底付清，被上诉人可在水库养鱼至1994年底。双方签订的《关于岩洞水库开挖溢洪道承包合同书》约定，工程应于1996年4月底前完工，验收合格后即应付清工程款。被上诉人于1996年1月、1997年11月先后向上诉人缴纳岩洞下方水田租金的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已经付清水库和溢洪道的修建和开挖工程款。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丧失诉讼时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修建水库工程款应从1995年1月1日起计算二年的诉讼时效，开挖溢洪道工程款应从1997年11月3日起计算二年的诉讼时效。岩洞水库工程于2001年7月1日方通过验收并结算，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据此，开挖溢洪道工程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除权时效，修建水库工程款丧失了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已丧失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据此，特提起上诉，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邹停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说：“被上诉人经营岩洞水库下面水田面积是17.35亩，而不是7亩。”事实恰恰相反，是7亩而不是17.35亩。因为提交原审的那张凭据“邹停生交来岩洞田租10.35亩×138元/亩、水库下7亩×138元/亩，合计人民币2394元”。是被上诉人在1997年以前承租的两块地。在1997年后，因上诉人没再向村民流转到其中10.35亩这块地了，那么上诉人对这块10.35亩地就自然没有权支配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了。所以在1997年后被上诉人只有承包经营剩下7亩这块地了。至今尚欠8年田租（7亩×138元/亩×8年）未付，就是希望上诉人尽快把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付清，待付工程款时从中扣除这8年田租。被上诉人所说的，可向流转该地的村民询问质证或实地丈量是否7亩。从提交原审的那张《邹停生交田租》单上也能体现出，是两块不相邻的地（即10.35亩和水库下7亩）。二、关于被答辩人称已付清工程款的问题，该说法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被答辩人称根据合同约定分别于工程竣工之日的1994年底及1996年付清了工程款，答辩人认为两份合同确实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但是合同有效不等于合同履行，合同的当事人需要举证证明是否履行合同义务。被答辩人截止今日仍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就答辩人而言，水库、溢洪道建成投入使用且经被答辩人验收及双方结算至今没有质量问题就是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最好证明。（二）被答辩人提供的1996年1月3日内容为“岩洞水库利润（邹停生）”的内部收款收据，为被答辩人内部财务管理制度，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利润”二字与其他字体的不同，答辩人有理由怀疑被答辩人此举是为了自圆其说而混淆视听；同理，其提供的1997年11月10日的内部收款收据对答辩人也不具有法律效力。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具的原始凭证是“领条”，但被答辩人作为证据的持有方至今未提供。（三）首先，本案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分别于2001年7月1日、1996年11月3日经过了结算，此乃确定工程款金额的基础；其次，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款利息的履行方式是有约定的，那就是被答辩人在水库养鱼抵付工程款利息，答辩人认为该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答辩人是对被答辩人水库的有权、合法利用；再次，被答辩人自双方结算后未及时支付工程款也未对答辩人养鱼的事实提出异议，超过了1年的时间，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其占有保护请求权消灭；最后，答辩人于2015年6月1日向被答辩人提交了结算清单，被答辩人仍未在彼时甚至至本案一审开庭前均未提供证据已付清工程款，反而允许答辩人继续养鱼，截止2015年6月1日，答辩人自认已付10万元，该证据在当时已固定下来，所以原审法院采纳答辩人提供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答辩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答辩人一审起诉时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律规定。本案的一个关键事实就是截止目前，答辩人仍在水库养鱼抵付工程款利息，说明答辩人截止今日仍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从未停止过。特别是2015年6月1日被答辩人在收取答辩人的结算单后仍未回应答辩人反而允许其继续养鱼。直至2019年7月5日，被答辩人向信丰县人民法院起诉答辩人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由原审法院另案处理，被答辩人上诉至贵院，案号（2020)赣07民终2115号】。根据《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受损害之日起计算，答辩人认为在被答辩人2019年7月5日提起诉讼前一直在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相对来说权利未受侵害，要说权利受侵害也是自2019年7月5日开始算。而答辩人于次日即2019年7月6日即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故不可能超过诉讼时效。四、对于上诉人说：“被上诉人在水库下面建房、建猪舍、挖鱼塘无论是否经相关部门批准，都不免除其在返还占用水田恢复原状的责任”。被上诉人答辩如下：当时因上诉人拖欠大部分工程款的原因，造成被上诉人无法垫付施工民工工资，经上诉人协商同意该7亩地出租给被上诉人经营，发展经济，尽早付完民工工资，所以被上诉人向银行贷款在该7亩地上建了这个小型猪场和鱼苗场。当时上诉人和乡政府都支持，鼓励被上诉人这样做。现上诉人要求拆掉猪场、毁掉鱼种场，恢复水田的做法，完全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利。因该7亩地原来就是荒田，四面高山，加上水库下渗透出来的冷水，不宜农作物生长，再加上周边没有一块田在种农作物，承包人都用来开挖鱼池和建猪场。如按上诉人要求再恢复水田就不切现实了，毁掉池塘、拆掉猪场对双方都是损失，就是被上诉人退出承包经营了，那对下轮承包人也是一笔可利用的财产（猪场和鱼种池塘），不毁掉更能发挥该7亩地的价值，还能提高租金。被上诉人还要求上诉人再把该7亩地继续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反之应对被上诉人修建的猪场和鱼苗场进行财产评估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邹停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禾西村委会支付拖欠邹停生修建岩洞水库工程款60000元。2.要求禾西村委会支付拖欠邹停生投资开挖该水库溢洪道工程款27555元，利息149872元两项累计177427元；3.本案诉讼费由禾西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1年12月9日，禾西村委会把修建岩洞水库工程给邹停生承包，双方签订了《关于承包修建禾西村岩洞水库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了“水库主要修建项目大坝清基、填土等，水库工程量、造价一律按县水管站的附表，工程承包总金额131500元....工程款94年年底总工程完工付清，邹停生要求禾西村委会允许邹停生从修建可以养鱼起，养到94年付清款为止，作为补偿邹停生的款的利息，如92.93年两年的款在年底未付清的款，应按每天1%计算付给邹停生的利息”等主要内容。工程完工后，于2001年7月1日正式通过验收合格。由邹停生、禾西村委会及水管站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出邹停生承包该工程实际应得工程款金额133157.1元。二、1995年12月30日禾西村委会又把该水库的溢洪道开挖工程给邹停生承包，并签订了《关于岩洞水库开挖溢洪道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了“整个工程有邹停生全部投资完成，1996年4月底完工，工程单价，工程完工、验收后禾西村委会付清邹停生工程款，如未付清，按所欠金额月息2%利率计算付给邹停生”等主要内容。邹停生按要求完工后，于1996年11月3日，经禾西村委会、镇水管站验收合格结算后，禾西村委会应当支付邹停生溢洪道工程款27555元。三、水库建好后至今，邹停生一直在该水库养鱼。四、2015年6月1日，邹停生向禾西村委会提供了一张主要内容为“溢洪道本金27555元及其利息128957.4元、大坝133157.1元-已领约100000元=33157.1元、总计189669.5元”的单方结算单给禾西村委会，要求与禾西村委会结清工程款及其利息，禾西村委会收取邹停生该单方结算单后，对此未作任何回应。五、岩洞水库下面禾西村委会7亩水田，从水库修建后一直由邹停生使用至今，邹停生向禾西村委会缴纳租金至1996年年底止（用工程款冲抵）。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从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的内容、2001年7月1日岩洞水库正式通过验收合格、邹停生一直占用岩洞水库养鱼、占用使用水库下面7亩田养猪等，特别是2015年6月1日，邹停生向禾西村委会提供了一张主要内容为“溢洪道本金27555元及其利息128957.4元、大坝133157.1元-已领约100000元=33157.1元、总计189669.5元”的单方结算单给禾西村委会，要求与禾西村委会结清工程款及其利息，禾西村委会收取邹停生该单方结算单后，对此未作任何回应，继续仍由邹停生在水库养鱼、在水库下面7亩田养猪等分析，邹停生、禾西村委会之间的相互权利义务，一直处于胶着未清状态，为此，一审法院院认为本案至今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禾西村委会尚欠邹停生工程款的认定：对禾西村委会提出的已经支付清邹停生工程款的事实，因邹停生否认，且作为对证据保管、持有具有绝对优势的禾西村委会，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村级财务支付凭证等），一审法院对禾西村委会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对邹停生提出的禾西村委会仍欠邹停生溢洪道工程款27555元及其约定利息、水库工程款60000元的主张，从2015年6月1日，邹停生向禾西村委会提供了一张主要内容为“溢洪道本金27555元及其利息128957.4元、大坝133157.1元-已领约100000元=33157.1元、总计189669.5元”的单方结算单给禾西村委会，要求与禾西村委会结清工程款及其利息，禾西村委会收取邹停生该单方结算单后，对此未作任何回应，继续仍由邹停生在水库养鱼、在水库下面7亩田养猪等分析，一审法院对邹停生主张的禾西村委会仍欠邹停生溢洪道工程款27555元及其约定利息的主张，可以予以认定；同时，一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禾西村委会到2015年6月1日止，实际仍欠邹停生水库工程款33157.10元。一审法院认为：邹停生、禾西村委会双方签订的《关于承包修建禾西村岩洞水库工程合同书》《关于岩洞水库开挖溢洪道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禾西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特别是2015年6月1日，邹停生向禾西村委会提供了一张主要内容为“溢洪道本金27555元及其利息128957.4元、大坝133157.1元-已领约100000元=33157.1元、总计189669.5元”的单方结算单给禾西村委会，要求与禾西村委会结清工程款及其利息，禾西村委会收取邹停生该单方结算单后，至今对此未作任何回应（继续仍由邹停生在水库养鱼等），损害了邹停生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本次纠纷的民事责任，但邹停生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过高，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禾西村委会应当支付邹停生岩洞水库工程款33157.1元；二、禾西村委会应当支付邹停生岩洞水库溢洪道工程款27555元及利息（从1996年1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至禾西村委会付清该工程款之日止）；三、驳回邹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禾西村委会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禾西村委会申请证人郭某1、邹某、郭某2出庭作证，证明禾西村委会不欠邹停生水库工程款。本院准许禾西村委会的上述申请，郭某1、邹某、郭某2出庭，接受邹停生询问。本院经审查认为，邹某的证词内容是其听其父亲讲起的事情，属传来证据；郭某1、郭某2在涉案结算单中以为验收方身份签字，有关内容应当以结算单为准，二人出庭作证的内容不能作为证据采信。邹停生未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本院认为：邹停生承包禾西村委会水库、溢洪道工程，涉案工程经禾西村委会方验收结算，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禾西村委会理应向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禾西村委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付清该工程款，其以邹停生1996年1月、1997年11月缴纳岩洞下方水田租金为由抗辩已付清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邹停生在水库养鱼多年，禾西村委会在相当长时间未提出异议且未向其主张费用，从侧面也能证实禾西村委会确实仍欠邹停生工程款。关于邹停生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邹停生使用水库后双方对工程款何时付清未再重新约定，邹停生在使用水库期间，其债权尚未受到侵害，禾西村委会认为水库于2001年7月1日方通过验收并结算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综上，上诉人禾西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上诉人信丰县大阿镇禾西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宁审 判 员  傅 忠审 判 员  赖国东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葛颖婷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