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4行初36号原告黄月云，女，汉族，1938年1月9日，住梅州市梅江区*********民小组。委托代理人谢志锋，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静丽，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法定代表人钟秀堂，区长。委托代理人刘中强，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天和，梅州市梅江区**********副主任。原告黄月云诉请确认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并恢复原状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谢志锋、张静丽，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刘中强、陈天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月云诉称：原告系梅江区城北镇黄明村村民，在黄明村第二村民小组拥有一栋祖屋（房屋编号B031），两间单独祖屋（B029-2，B032-2）。2015年9月29日，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员强行将原告的上述三处房屋拆除，房内物品也被毁坏。原告发现后拨打报警电话，城北派出所民警到场并拍照，但至今未予立案。在原告对强拆主体及事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下设的征收指挥部在2019年10月15日将《房屋补偿款到账通知书》递交至原告家里。该通知书明确原告此次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总额共计807526元，并于8月29日将该笔补偿款打至原告的账户。鉴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第一，被告在整个征收过程中，乃至其拆除房屋时仍未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征收单位应当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且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保证被征收人得到妥善安置。但被告在自始至终从未向原告提供任何征收补偿协议，更无谓双方协商并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下，直接在2015年9月29日派出不明身份的社会人士拆除原告的房屋，明显属于违法行为，致使原告的财产遭受严重损失。第二，被告在强拆前没有发出催告、作出处理决定，没有履行告知原告义务，剥夺原告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八、第三十五、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在作出实施行政强制前，应当履行告知义务，并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而且也应当在强制执行前，作出处理决定并向原告发出催告。但被告在未事先告知原告的情况下，直接强拆了原告的房屋，明显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剥夺了原告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属于程序违法，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三，被告未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也没有人民法院授权的情况下强拆原告的房屋，属于行政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第五十四、第五十五条等规定，国家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保障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明确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不具有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执法权，而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在2015年9月29日，被告作为征收部门在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或在人民法院的授权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对原告的合法财产和权利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第四，被告通过掺入社会人士进行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多年来求诉无门。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在被告未作出补偿决定之前，原告本案涉及的房屋仍属于其合法的财产，原告的基本生活居住条件应当得到保障。被告作为辖区内房屋征收工作的负责机关，有责任、有义务规范房屋征收补偿以及搬迁工作，有责任、有义务在依法补偿之前保障被征收人的房屋设施。但是被告通过掺入社会人士实施违法强拆，已经构成违法行为。因原告对社会人员一无所知，多次去往公安局申请立案都无果，直至原告收到《房屋补偿款到账通知书》才知悉强拆主体是被告。综上所述，被告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背了国家有关房屋征收与拆迁的法律法规规定，明显属于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非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对原告房屋采取恢复原状的补救措施。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原告身份证、《房屋补偿款到账通知书》《梅州市梅江区*********项目征收房屋补偿明细表》，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2.涉案三栋房屋被拆后的照片，证明原告房屋被拆的事实。3.涉案三份房地产估价报告（粤国众联估字[2015]第M-1171、M-1167、M-1168号），证明涉及三栋房屋的估价报告，不管是其估价时间、生成报告时间，还是测量建筑面积和评估价值，都与实际不相符，原告对此不予认可。4.梅江公安分局《刑事立案申请书》、邮寄单及EMS官网截图；5.城北派出所《刑事立案申请书》、邮寄单及《刑事立案申请书》退件投递EMS官网截图；以上两份证据证明2015年9月29日，在没有相关合法手续的情况下，被告直接派出不法人士将原告的三栋房屋强制拆除，明显属于违法行政行为。庭前原告提交补充证据：6.三段视频（CAM1、CAM3、CAM4），证明在2015年9月29日早上10点至10点15分左右，在没有相关合法手续的情况下，被告直接派出挖掘机将原告的三栋房屋强制拆除，并派出十几名不法人士刻意阻挠原告接近强拆现场，明显属于违法行政行为。7.涉案房屋被强拆后的现场照片，证明在2015年9月29日被告强拆原告房屋时，已经造成了三栋房屋全部倒塌，变成一片废墟，原告的房屋内外所有合法财产均被破坏。被告所述的“原告房屋系年久失修因施工时相连倒塌”实属无稽之谈。被告区政府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一、答辩人所作土地房屋征收决定实体合法。一是该土地房屋征收决定适用的征收范围用地事实清楚。依据广东省国土部门的批复，证明梅区府〔2013〕30号《关于征收土地的公告》和梅区府〔2013〕31号《关于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适用的房屋征收对象在合法征收范围内，为城市建设用地的需要。二是该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制定主体具备合法性。答辩人是实施土地、房屋征收主体，法律赋予职权。二、答辩人所作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程序合法。一是答辩人严格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住建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制作、发布了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并依法进行了听证会、评估机构遴选以及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等各项程序，同时还有征求征收范围内被征收人代表、其他人员的意见，征收程序合法。二是答辩人于2013年10月28日发布了该土地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位于梅州市梅江区******、黄留村和西郊街道黄塘村，东北至206国道，西南至黄明村大塘村道，东南至205国道，西北至黄明村委会址周边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征收，并在2013年10月30日梅州日报10版上进行公布。在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第十条载明“被征收人对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60天内向梅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3个月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没有申请行政复议，也没有提起行政诉讼。三、原告的房屋系年久失修因施工时相连倒塌。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答辩人虽然是“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部门，但是，原告诉请房屋被拆一事，属于施工时相连倒塌，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调整范围。对于原告诉请的“恢复原状”，由于房屋征收范围内，不可能再行恢复原状，只能够给予补偿或者施工单位赔偿，也可以采取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赔偿问题。鉴于原告被相连倒塌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房屋征收指挥部给予原告房屋补偿和正常签约讲理，是实事求是解决问题的举措，而不是非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原告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了保障。四、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在原告起诉状里表明“直至原告收到《房屋补款到账通知书》才知悉”主体为被告，即被告可以推定2019年10月15日原告在接收《房屋补款到账通知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完整的诉权内容，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收到上述《房屋补偿到账通知书》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原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被告基本情况。2.法律法规，证明行政处理法律依据。3.第8、13批次用地批复，证明城镇建设用地批复。4.征地红线图，证明房屋征收红线图。5.通知，证明协商选定评估机构。6.听证会情况报告；7.风险评估报告；8.征收土地公告；9.房屋征收公告；10.征收土地公告；11.征收补偿安置方案；12.报纸登载征收公告；以上证据证明依法履行征收程序。13.张贴证明，证明公开张贴补偿方案。14.信访问题回复，证明房屋年久失修因相连倒塌事实。15.协调函，与证据14证明目的一致。16.通知书，证明倒塌房屋补偿事实。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象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其房屋征收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未明确原告所涉房屋是出于哪一批复。对证据4三性有异议，征地红线图是属于梅州市梅江区*********项目的征地范围，但被告在证据3提供的本项目两个征地批复中可知两个批复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一共495.036亩。而该征地红线图仅显示460亩，原告认为该征地红线图不符合实际报批程序的内容。对证据5三性有异议，本案中被告提供的两份向广东省报批征收的批复中可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是最早在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同意征收的批复，但被告在2013年7月18日就作出该通知，即在8月9日就作出征收评估公告，明显不合法，属于程序违法，因此，原告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其次，原告没有收到该通知，通知后所附的名单也没有依法公示、公告，原告并不知情，因此，不予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对此并不知情。对证据7第23页明确是460亩的征收范围，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与实际情况有明显区别，对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8三性均有异议，公告显示的亩数是460亩，依据的是〔2013〕952号批复，该批复显示的同意征收是15.0624公顷，远没有460亩之多，其次，公告没有依法在被征收人范围内予以公示、公告和进行张贴，原告对此并不知情，不予认可真实性。对证据9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涉案房屋是在该批次的征收决定范围内。对证据10三性均有异议，原告不清楚涉案房屋是属于哪一批复。对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批复是在征收过程中生效的征收补偿方案，但本案被告严重违法，且在2015年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多年来一直未对原告进行合理补偿，也未告知原告强拆主体，致使原告多年来求诉无门，故2019年并不适用2013年标准，明显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对证据12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在梅州日报上公告，但并非在黄明村村设公告栏进行公告，其公告的时效性及有效性均不符合法定行政程序规定。对证据13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在2016年9月1日才作出的，效力待定，拍照的图片没有显示拍照的拍摄时间及制作信息，不符合行政诉讼法有关证据要求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是当时实施的，从照片显示的内容来看，无法直接证明公告是张贴在黄明村公告栏，不符合行政诉讼规定证据的司法解释，因此，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4、证据15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城北派出所对信访局作出的答复，而非向原告作出，因此，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其次，该证据也无法直接显示原告的涉案房屋是因年久失修倒塌，但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确是被告委托的工队拆除的；再次，原告对文中所述的“工作组人员主动积极并多次与黄月云及其家属商谈签约补偿问题”的情况不予认可。对证据16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补偿过低，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被告的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至今，针对原告的补偿也应当适用最新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身份证关联性有异议，原告的房屋年久失修，在施工时相连倒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以，原告应当提起民事诉讼，不是行政诉讼，在行政诉讼中，主体不适格。对《房屋补偿款到账通知书》《梅州市梅江区*********项目征收房屋补偿明细表》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理由同身份证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质证意见与对证据1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3关联性有异议，对倒塌的房屋指挥部进行过估价。对证据4、5三性有异议，质证意见与对证据1质证意见一致。对补充证据6、7三性均有异议。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2013年被告区政府因征收原告黄月云所在梅州市梅江区**************集体的土地而征收原告在该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在未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或者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梅州市梅江区*********项目征收指挥部委托的梅州市梅江区富利丰土石方工程服务部于2015年9月29日对原告的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房屋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强制拆除，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并要求刑事立案，公安机关认为属于征地拆迁纠纷，不符合公安机关受理案件的要求。2019年10月15日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将一份《房屋补偿款到账通知书》送至原告家，该通知书告知原告，梅州市梅江区**********已于2019年8月29日将原告的涉案房屋补偿款807526元打款至原告的实名账户888************010。2020年4月24日原告以前述理由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强制拆除纠纷。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区政府是否是适格的被告；二是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适格被告问题。本案中，原告黄月云提供的《房屋补偿款到账通知书》能够初步证明其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是基于行政征收，庭审中区政府亦承认是梅州市梅江区*********项目征收指挥部委托梅州市梅江区富利丰土石方工程服务部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涉案房屋，而梅州市梅江区*********项目征收指挥部是区政府组建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临时机构，因此，推定组建该临时机构的区政府为本案被告是适格的。二、关于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或者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直接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请求确认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涉案房屋在房屋征收范围内，拆除是必然的结果，故原告请求恢复房屋原状，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黄月云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黄月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利珍审 判 员 贺 璐审 判 员 黄巢雁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伟芳书 记 员 叶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