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0911号原告：张某1，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张某2，男，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原告：张某3，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张某4，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帅斌，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某5，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赵某某，女，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6，住址同上。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震霖，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1等诉被告张某5等其他婚姻家庭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某1、张某3、张某4及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两被告向原告张某1、张某2、张某3共计支付人民币(下同)13万元；2、判决两被告向原告张某4支付3.9万元。事实和理由：案外人郭某某(2018年1月死亡)和配偶张某7(1978年3月死亡)共生育张某8(2017年9月死亡)、张某5、张某1、张某2、张某3和张某9(2003年11死亡)6个子女。张某4是张某8的儿子。赵某某是张某5的妻子。2012年6月25日两被告与张某1签订《承诺书》(以下简称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约定在郭某某去世后遗产的处理问题，其中第四条约定：两被告必须支付张某4给付案外人吴某某的四个月房屋贷款共计12000元及租赁房转产权房时产生的公积金共计27000元，但两被告至今未支付；第五条约定：张某5夫妇必须补贴给张某1、张某2、张某3共计13万元，母亲百年后一次性支付，现母亲已经于2018年1月去世，但两被告也未支付该笔款项。两被告辩称，对身份和死亡情况无异议。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对原告所述的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中两被告的签名没有异议，但对其内容不予认可。一、该承诺书的起草人是张某1，并非是被告本人，且全部是格式化条款，签字时情况很混乱，两被告没有时间仔细阅看就签字了，但内容并非是两被告的本意，两被告的本意是为了让张某4和郭某某居住于梅陇九村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梅陇九村房屋)，由张某5和赵某某共同负责照顾郭某某，并与张某4约定至郭某某去世后，张某4搬离上述房屋，但张某4未履行约定。该份承诺书由张某1起草，两被告签字后原件即被张某1收回，两被告未留存原件，张某1也未向被告提供过复印件，直至张某4起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两被告才知道承诺书的具体内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被告无义务向原告支付任何补偿。梅陇九村房屋的权利人是赵某某，该房屋是因张某4在外欠债，赵某某向其支付了相关费用共计88万元后，由张某4过户至赵某某名下，并非是作为郭某某的遗产由被告继承所得，被告已实际支付了对价，与张某1、张某2和张某3无任何关系，且郭某某过世后，其生前的工资卡均由原告保管，被告至今尚不清楚郭某某留下多少遗产，两被告并未继承任何遗产，无义务支付原告13万元。而根据张某4与赵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张某4签订的《欠条》、《承诺书》和《保证书》，均无约定赵某某需向张某4支付补偿款共计3.9万元，且“支付张某4给吴某某的四个月房屋贷款共计12000元及租赁房转产权房时产生的公积金共计27000元”是张某4与案外人之间的购房成本，与赵某某无关，张某4将房屋转让给赵某某时，赵某某已经支付了相应对价，无义务再支付任何补偿。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上并无张某4、张某2、张某3的签字，被告也不能确定该份承诺书上内容是否真实，即使由于两被告疏忽，未仔细核对承诺书中的条款，也只能作为其赠与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被告有权行使撤销权。张某5已于2019年5月11日发出了解除函，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已实际解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案外人郭某某(2018年1月死亡)和配偶共生育张某8、张某5、张某1、张某2、张某3和张某96个子女。张某4是张某8的儿子。赵某某是张某5的妻子。梅陇九村房屋原承租人为郭某某，后张某4成为梅陇九村房屋产权人。2011年2月10日，张某4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张某4，在这场房屋纠纷中，申请法院判决，在办理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含律师费、贷款费等，由本人家庭成员中的一人付出，案件打赢后，谁支付上述款项，本人将梅陇九村房屋无条件转让至付款人的名上，户口于三个月内迁出，上述一切款项和本人再不发生一切关系，房屋在谁名下谁将照顾阿娘(即郭某某)的生活及以后一切事情。2011年5月，郭某某诉至本院[(2011)徐民四(民)初字第1216号，以下简称1216号案]，要求解除张某4与案外人吴某某就梅陇九村房屋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房屋归还郭某某。该案经本院调解，各方于2011年6月30日达成一致意见：一、张某4与吴某某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再履行，郭某某于2011年7月3日前代张某4支付吴某某48万元，用于归还吴某某因购买梅陇九村房屋所欠银行贷款，吴某某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1年7月3日前办理抵押权注销的相关手续。注销抵押权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由吴某某负担，因提前归还银行贷款产生的违约金由吴某某负担。银行贷款结清凭证、抵押权注销凭证原件由吴某某交给郭某某保管；二、吴某某放弃梅陇九村房屋产权。2011年7月15日前，郭某某、张某4、吴某某共同至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将梅陇九村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张某4名下的相关手续，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张某4负担……。该案中郭某某的代理人系赵某某。2011年5月25日张某4出具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郭某某与张某4住一起，期限以郭某某为主，户口至少3个月迁出。本人承诺无其他欠债，如产生均由本人承担。本人张某4无条件积极配合房产各项交易(卖买、租赁)等事宜。2011年6月6日，张某4书写欠条一份，主要内容为：由于本人欠债，伙同他人(吴某某)骗贷，陷入官司，为了结官司，经由法官调解，由赵某某代交了(贷款费、律师咨询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88万元，由于本人暂无力偿还故将梅陇九村房屋无条件转让给赵某某，在奶奶郭某某百年以后，积极配合房产交易等事宜，奶奶郭某某和张某4在郭某某百年前还住在梅陇九村房屋。此后，赵某某先后于2011年7月1日、2012年1月18日向吴某某转账480,000元、45,005.80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和提前还贷违约金等相关费用。2012年2月6日，因吴某某未按1216号案的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张某4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徐执字第655号]。本院于2012年2月15日作出执行裁定：将吴某某名下梅陇九村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张某4名下，原房地产权证注销。嗣后，梅陇九村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张某4名下。2012年5月31日，张某4与赵某某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张某4将梅陇九村房屋转让给赵某某，转让价格88万元。双方确认，在2012年8月20日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中关于房屋验收交接、违约责任、付款协议均系空白。2012年6月25日张某1与两被告签订了本案系争的承诺书，主要内容为：1、梅陇九村房屋产权转让给张某5、赵某某后，在母亲郭某某在世时不得买卖、转让、交易。2、郭某某的生活起居由张某5夫妇24小时照看……。4、必须支付张某4付给吴某某的四个月房屋贷款共计12000元及租赁房转产权房时产生的公积金共计27000元。母亲郭某某在世时，张某4有权居住在梅陇九村房屋里。5、张某5夫妇必须补贴给张某1、张某2、张某3三兄弟共计13万元，母亲百年后一次性付清。该承诺书落款处有起草人张某1及两被告的签名，其余原告未在承诺书上签名。2012年7月6日张某4和赵某某至徐汇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了房地产转移登记。2012年7月23日，赵某某经核准登记为梅陇九村房屋的产权人。2018年4月，赵某某诉至本院[(2018)沪0104民初7250号]，要求张某4搬离梅陇九村房屋(因11857号案而中止一段时间)。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判决：一、张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梅陇九村房屋；二、张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某某支付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按每月500元的标准计算。张某4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2018年5月，张某4诉至本院[(2018)沪0104民初11857号，以下简称11857号案]，要求确认其与赵某某就梅陇九村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梅陇九村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某4名下。2018年9月17日，本院作出判决：驳回张某4的全部诉讼请求。张某4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本案系争的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形成的原因，原告表示由于梅陇九村房屋来源于母亲郭某某，并非张某4，母亲说过该房屋要给兄弟姐妹一部分钱款，才可以将房屋过户到被告名下。在张某4和赵某某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原告方就和两被告商量过，谁买房子，怎么出钱，商量好了才签订了买卖合同和承诺书，否则不可能将房子给被告。除了起草人张某1外，其余原告对该份承诺书予以追认。原告还强调，梅陇九村房屋虽然登记在张某4名下，但原、被告都视为是郭某某的遗产，所以商量下来，无论谁买下来，都需要给其余继承人补偿款，当时梅陇九村房屋价值140万元，只以88万元转让给赵某某(赵某某至今未足额支付)，故两被告给付补偿款不是赠与行为，而是房屋购买人对其余继承人的补偿。张某4并表示房屋买卖合同中的88万元并不包括梅陇九村房屋公房转产权时(约2009年)张某4公积金中的出资2.7万元和给付吴某某的贷款1.2万元。两被告则主张公积金和梅陇九村的房屋贷款之前确实是张某4垫付了，但已经包含在了88万元房款中。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两被告是否有义务支付原告相应的钱款？2、两被告向原告给付钱款是否构成赠与？3、买卖合同约定的88万元是否已经包含了张某4垫付的3.9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梅陇九村房屋来源于郭某某承租的公房，之后由张某4出资购买产权，张某4成为该房屋的产权人。而两被告在2012年6月25日签订承诺书时，该房屋从法律上已经不是郭某某的财产，而是张某4的财产，但两被告为何要在2012年5月31日赵某某与张某4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之后，仍然要签订系争的承诺书，按照被告的理解，没有继承郭某某的遗产，完全没有必要签订承诺书，原告对此解释是原、被告均认为梅陇九村房屋是母亲的财产，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双方协商赵某某以88万元获得梅陇九村房屋的产权，需向原告支付一定的补偿款，本院认为原告的该解释合乎常理，符合一般百姓对家庭财产的一种理解，是家庭成员之间对家庭财产的一种分配行为，两被告在梅陇九村房屋产权当时登记在张某4名下且赵某某已经与张某4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仍然签署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的行为，应视为两被告与原告(包括张某4在内)对于自身权利和义务的自由处分，该处分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亦符合公序良俗，故两被告给付钱款的义务并非源于继承的法定义务，而是源于两被告签订的承诺书，即约定的义务。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故根据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的约定，两被告有义务向原告支付相应的钱款。张某2、张某3和张某4虽然不是承诺书的签订人，但属于受益人，基于原告方是亲属的特殊身份关系，现他们对于该承诺书予以追认，故本院认为张某2、张某3和张某4可以基于承诺书主张相应的债权。两被告以没有看清内容而签字、未收到原件等对承诺书内容不予认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两被告基于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而负有向原告支付相应钱款的义务，那么该支付义务是否构成赠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首先，从承诺书的内容看，两被告支付13万元使用的字眼为“必须补贴”，并非是“赠与”或“无偿支付”等字眼，也就是两被告当时也没有表达赠与的意思表示。其次，联系承诺书的上下文判断，两被告支付13万元钱款是基于受让梅陇九村房屋的产权，而两被告签订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时，赵某某仅与张某4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尚未到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房地产转移登记，梅陇九村房屋产权尚未过户到赵某某名下，不属于赵某某的财产，故两被告给付13万元，也不能认定为是两被告的赠与行为。最后，两被告给付张某4的钱款是张某4先行垫付的款项，不存在赠与之说。被告称该承诺书是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系争的承诺书根本不符合格式条款的规定，只是采用打印字体而已。据此，两被告关于赠与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单方解除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的行为不能产生撤销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3，被告主张88万元购房款中已经包含了支付给张某4的3.9万元，该节事实的举证责任在被告，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本案中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88万元中包含了张某4先行垫付的3.9万元。而从内容上判断，买卖合同和承诺书是两份相对独立的协议，承诺书中两被告除承诺向张某4支付钱款外，还承诺向其余原告支付款项，可见承诺书是在房屋买卖合同之外的一份协议，虽然与房屋买卖存在关联，但却在给付金额和给付对象上存在差异，虽然买卖合同和承诺书中给付张某4的钱款在给付对象上相同，但给付的钱款的项目却不同，买卖合同给付的是房屋的转让款，而承诺书中的3.9万元是张某4已经实际支付的公积金及给付吴某某的钱款，其中公积金部分发生在张某4与吴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前，不存在赵某某替张某4支付的可能性，而88万元数额形成的基础是赵某某之前替张某4归还的债务或是应给付吴某某的钱款，属于张某4应付而未付的款项，如果3.9万元包含在房屋转让款88万元中，那么两被告也完全没有必要在承诺书中对于3.9万元再予以列明。据此，本院认为承诺书中给付张某4的3.9万元，并不包含在房屋转让款88万元中。至于被告提出的张某4在2012年6月25日之前出具的欠条、保证书和承诺书，因时间均在2012年6月25日之前，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应视为张某4和两被告对于费用的重新梳理和清算，之前的欠条、承诺书和保证书中关于钱款的陈述不能推翻2012年6月25日承诺书中关于钱款给付的内容。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两被告提出的原告处保管有郭某某的遗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某5、赵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张某1、张某2、张某3三人共计人民币13万元；二、张某5、赵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张某4人民币3.9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840元，由被告张某5、赵某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龚 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丛花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