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5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开贵，男，1983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娜、李文彩，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勇，男，1970年4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乃增、徐荣彩，云南行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崔开贵与被上诉人刘志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03民初5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开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娜，被上诉人刘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乃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开贵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云0103民初52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法院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仅以工商登记认定涉案公司不存在其他股东的判决系事实认定不清作出的错误判决，理由如下：1.在被上诉人刘志勇将其股份转让给上诉人之前，被上诉人刘志勇已将其股份转让给案外第三人，案外第三人不仅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并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在案外人已经获得了涉案股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刘志勇再将涉案股权“一股二卖”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在案外第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协议。2.工商变更登记仅是股权变动的宣示性程序，未经登记不代表未取得股权。本案中，2018年2月2日，被上诉人刘志勇已将涉案部分股权转让给案外第三人樊继锋，合同签订后，案外人第三人樊继锋向被上诉人刘志勇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获得了刘志勇的部分股权。2018年4月23日，被上诉人刘志勇再次将涉案部分股权转让给案外第三人唐绍坤、杨玉斌、刘福权。合同签订后，三个案外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获得了刘志勇的部分股权。虽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杨玉斌出具的退股承诺书，但该承诺书中并未指明，杨玉斌要求退还的股份是否为本案诉争的股份，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实，案外人刘福权向被上诉人刘志勇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的凭证。虽然案外人在支付股权转让借款后，未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是案外人多次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参与公司管理，故案外人已按照其与被上诉人刘志勇的约定，获得被上诉人刘志勇转让的涉案股权。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于合同履行问题，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行政管理行为，该变更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而是宣示性登记，旨在使公司有关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效力。因此，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应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产生影响，也不应导致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其股份在先转让给案外第三人的行为合法有效，故被上诉人刘志勇将其已经转让给案外人的股份再次转让给上诉人的行为，系“一股二卖”的恶意行为，上诉人拒绝履行《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系行使合同法赋予的抗辩权行为，不构成违约，上诉人也不存在主观过错。二、本案诉争系因被上诉人刘志勇“一股二卖”的恶意行为引发，一审法院要求无过错方支付高额违约金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志勇在不享有完全的股权处分权的情形下，故意隐瞒涉案股权存在争议的事实，导致上诉人对涉案股权的价值存在重大误解，以高价收购了存在争议的股权，显失公平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其要求无过错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违约金数额，上诉人主张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故协议中涉及的违约条款也应被视为无效条款。即使法院认为涉案股权协议有效，且将上诉人预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行为认定为违约行为，上诉人预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所造成的损失，应为被上诉人刘志勇获得股权转让价款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该部分利息损失仅为2003元。被上诉人刘志勇主张的5万元违约金过高法院应当依法作出调整。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刘志勇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诉的事实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原告刘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崔开贵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27万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万元，两项合计3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8年1月10日，《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股东为刘志勇（持股比例55%，出资额27.5万元）、任滨（持股比例45%，出资额22.5万元），两人在章程全体股东处签字确认。2018年5月9日，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加为100万元，股东刘志勇在原出资额27.5万元基础上增加27.5万元，任滨在原出资额22.5万元基础上增加22.5万元。2018年7月12日，原告刘志勇与被告崔开贵签署《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45%的股权作价27万元转让给被告，被告应于2018年12月1日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3.5万元，于2019年12月1日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3.5万元，转让完成后，各股东所持公司股份比例为刘志勇10%、崔开贵45%、任滨45%；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同日，《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订稿）》股东名录中载明公司股东为刘志勇（持股比例10%，认缴出资额10万元）、崔开贵（持股比例45%，认缴出资额45万元）、任滨（持股比例45%，认缴出资额45万元），三人在该章程修订稿全体股东处签字确认，并于当天向昆明市官渡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该局于2018年7月24日将投资人（股权）由刘志勇（出资55万元）、任滨（出资45万元）变更为刘志勇（出资10万元）、任滨（出资45万元）、崔开贵（出资45万元），法定代表人由刘志勇变更为崔开贵。一审法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效力为何？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7万元？三、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万元？针对争议焦点一，被告主张原告与其签订《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前，已将持有的部分股权向案外人进行了转让并签订了《出资协议》，因此原告存在“一股二卖”的情形，原告与其签订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本案中，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已由刘志勇、任滨变更为刘志勇、任滨、崔开贵的事实，不但在《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订稿）》中进行了明确记载，而且还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根据《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订稿）》、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除刘志勇、任滨、崔开贵外并无其他人，被告未举证证实原、被告共同与案外人签订的数份《出资协议》已实际履行，因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在与被告签订《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时，对其持有的55%的股权有完全处分权，其与被告签订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协议。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应于2018年12月1日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3.5万元，于2019年12月1日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3.5万元，现第一次支付时间已经届满，但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3.5万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第一次股权转让款13.5万元。对于第二次股权转让款13.5万元是否应向原告支付的问题，原告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的规定，但该条款的适用买卖对象应是具体的物，而非本案诉争的权利，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到第二次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第二次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5万元，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未提出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意见，但因一审法院仅支持了第一次股权转让款13.5万元，故违约金也应相应减半支持2.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崔开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志勇支付股权转让款13.5万元；二、被告崔开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志勇支付违约金2.5万元；三、驳回原告刘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刘志勇负担3050元，被告崔开贵负担30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崔开贵提交新证据。证据1、《紧急股东会议通知》；证据2、刘福权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据3、樊继峰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以上三证据均欲证明2019年6月16日被上诉人通知公司所有股东包括樊继峰、刘福权等人召开股东会议，刘福权、樊继峰等人均收到通知并以股东身份参加了股东会，共同经营管理公司。经质证，被上诉人刘志勇对三个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仅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和证据三，能否支持上诉人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评析，在此不再赘述。本院二审确认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上诉人已依约成为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实现了合同目的，理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针对上诉人主张的涉案《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因股权转让行为未经标的公司另一股东任滨同意和出现“一股二卖”情形而无效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而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标的公司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前股东仅有被上诉人和案外人任滨，虽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案外人任滨同意被上诉人转让公司股份，但《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订稿）》已经公司全体股东确认将股东变更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和任滨三人，办理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且变更后各股东的持股比例与《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持股比例一致，应视为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已经股东任滨本人同意，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第二，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未能证明案外人樊继峰、唐绍坤等已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有效完成了股权转让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樊继峰、唐绍坤等签订的《出资协议》和《补充协议》上载明的是对昆明金轮毂汽车服务（小街）有限公司的出资和分红情况，约定的股权比例无法与标的公司的股权比例对应一致，即使按照上诉人所主张的双方当事人实际上是依据《出资协议》和《补充协议》进行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但《出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其实是在未经任滨本人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处分了任滨的股份，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认为一审关于违约金的判决有失公允，本院认为《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系当事人真实意愿表示且不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崔开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保 红审判员 吴 娴审判员 张 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