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再57号 上诉人（重审一审被告）：余定巨，男，198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洞头县。 上诉人（重审一审被告）：甘娟，女，198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洞头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能清，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重审一审原告）：王金凤，女，195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霞浦县。 被上诉人（重审一审原告）：林燕，女，197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重审一审原告）：叶某1，女，200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重审一审原告）：叶某2，男，201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叶某1、叶某2法定代理人：林燕，系叶某1、叶某2母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作权，福建风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银，福建风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定巨、甘娟与被上诉人叶则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霞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921民初8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余定巨、甘娟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闽09民申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之后，本院作出（2019）闽09民再22号民事裁定，撤销霞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1民初8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霞浦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闽0921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余定巨、甘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上诉期间叶则霖身故，因此由叶则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王金凤、林燕、叶某1、叶某2承继叶则霖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变更本案被上诉人为王金凤、林燕、叶某1、叶某2。上诉人余定巨及余定巨、甘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能清、被上诉人林燕及王金凤、林燕（系叶某1、叶某2法定代理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作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定巨、甘娟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借条系上诉人余定巨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上诉人与叶则霖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上诉人与叶则霖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叶则霖已承认其本人就是建设项目发包方的合伙人之一，叶则霖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且款项支付的时间与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约定的期限完全吻合，因此该款项属于工程款，而非借款；3.上诉人余定巨与黄某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作关系，双方之间资金往来为工程款并非借款；4.借条出具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实际款项转账日期是在2017年9月份到10月份之间，转账日期与承包工程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完全吻合，因此这些款项是工程款而非借款，借款未实际发生。 被上诉人王金凤、林燕辩称，1.叶则霖从未胁迫上诉人余定巨书写借条，案涉借条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2.叶则霖并非上诉人所指的建设项目发包方的合伙人之一，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有待核实，且微信聊天内容从未陈述叶则霖是建设项目合伙人。叶则霖只是为黄某提供资金帮助，并非涉案承包合同的相对方，无付款义务，其所支付的案涉款项系借款。3.上诉人与黄某之间即使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也不能说明案涉款项就属于工程款。4.关于付款日期和借条载明日期不符，主要是因为在2017年11月25日，各方进行结算后确认叶则霖的汇款，其中34.5万属于余定巨向叶则霖的借款，其余的是黄某和余定巨的工程款，从黄某给余定巨的汇款备注中可以明确，如果是工程款的话，都有备注是工程款，而没有备注的并非是工程款。 叶则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余定巨、甘娟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36.8万元及利息（月利率按2%计，从2018年1月3日起诉日计至还款日止）。 重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外人黄某承包“中梁壹号”霞浦和福安的售楼部工程，黄某认识余定巨，故由余定巨分包售楼部外观装饰工程。由于售楼部工程工期短，黄某除已支付余定巨预付款外，余定巨仍需垫付资金施工，黄某考虑到资金若不到位可能影响工程交付，其需承担违约金，黄某自己又没有资金故向其朋友叶则霖借款。叶则霖出借款项后，黄某分别于2017年9月20日、2017年10月21日、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0月29日通过银行汇给余定巨40万元借款，该款黄某自认系叶则霖出借余定巨的。由于余定巨未完整完成工程施工，2017年11月25日黄某、余定巨、叶则霖等人在霞浦进行工程结算,结算后余定巨出具给叶则霖两张借条，分别载明：“本人余定巨因生意（工程）周转需要兹向叶则霖借人民币23000元，借期为25天”、“本人余定巨因生意（工程）周转需要兹向叶则霖借人民币34.5万元，借期25天”。期满余定巨未还款，叶则霖于2018年1月3日诉讼本院，要求余定巨还款36.8万元及支付利息。原审诉讼中，余定巨于2018年2月9日以本案两张借条系在叶则霖胁迫下订立，提供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1月25日两张报警单，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两张借条无效，后余定巨于2018年3月29日向本院撤回起诉。另查，余定巨与甘娟系夫妻关系。 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余定巨因经营工程施工缺款通过黄某向叶则霖借款36.8万元，有黄某提供的银行流水、余定巨出具的两张借条、证人黄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可以确定余定巨欠款的事实，现叶则霖主张要求余定巨偿还欠款36.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余定巨提供的两张报警单，没有出警记录及处理结果，无法证明余定巨出具的两张借条系被叶则霖胁迫形成，余定巨主张胁迫的事实不予采信。余定巨认为叶则霖出借款项没有实际支付，故认为借款不成立；因证人黄某已认可支付余定巨的款项40万元系叶则霖的借款，黄某提供的银行流水也证明余定巨已收取该款，付款事实可以确定。余定巨出具的借条双方未约定利息，现叶则霖主张要求余定巨承担起诉后按月息2%支付利息，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起诉日起计至还款日。甘娟系余定巨妻子，上列借款系经营工程中形成的，现甘娟不认可系夫妻共同债务，叶则霖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甘娟知情，该债务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能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叶则霖主张甘娟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1.余定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叶则霖借款36.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36.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2.驳回叶则霖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重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重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外人黄某承包“中梁壹号”霞浦和福安售楼部工程，叶则霖系其承包工程的财务。余定巨系通过案外人黄某与叶则霖相识，余定巨与叶则霖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 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民间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本院认为，民间借款法律关系是否有效，应从讼争借款的借款原因、金额、利息约定、支付情况、“借条”出具日期、借贷双方关系及其他相关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涉案两份“借条”载明，讼争借款原因为“因生意（工程）周转需要”，借款金额为36.8万元（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3万元、另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4.5万元），未约定借款利息。讼争借款支付方式为，叶则霖分别通过银行每次向黄某转账10万，合计40万元，黄某每次收到叶则霖转账后分别于2017年9月28日、2017年10月21日、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0月29日将款项转账给余定巨。涉案两份“借条”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晚于讼争借款支付日期，即“借条”系事后出具。综上可知，讼争借款金额由2.3万元、34.6万元组成与一般民间借贷的借款金额为整数存在差异，且叶则霖通过黄某支付给余定巨的款项为40万元与实际借款金额36.8万元不相吻合。在本院审理再审申请人余定巨、甘娟与被申请人叶则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双方当事人对讼争借款2.3万元系余定巨欠付第三人许仕兴钢材款无异议，该事实与叶则霖主张支付讼争借款的方式不相符。另，叶则霖与余定巨关系不是十分密切，出借36.8万元大额款项，却没有约定利息与日常生活常识不符。叶则霖转账给黄某，黄某转账给余定巨款项的日期，集中在黄某与余定巨就福安、霞浦中梁壹号院项目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所约定付款期间，且叶则霖系黄某承包项目的财务人员。因此，综合以上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认为余定巨虽然向叶则霖出具两份“借条”，但因叶则霖与余定巨之间缺乏借贷合意，叶则霖亦未有针该两份“借条”的实际支付款项行为，故此双方之间民间借贷事实并未发生，双方之间未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余定巨欠叶则霖36.8万元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余定巨、甘娟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金凤、林燕、叶某1、叶某2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6820元，皆由王金凤、林燕、叶某1、叶某2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相坤 审 判 员 田小成 审 判 员 张小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钱承卫 书 记 员 郑婉蓉 附：本案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 （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 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八十八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