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雨，男，198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薛阳，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桥区柯桥街道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世纪星城小区******。 代表人：梁作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雨因与被上诉人柯桥区柯桥街道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世纪星城业委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选聘的新城悦物业作为本物业管理区域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电话录音投票不符合《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规定，不属于“书面征求意见形式”，应当剔除。《议事规则》第六条明确规定业主大会会议形式为“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4日发出的《关于召开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公告》中关于会议表决规则确认业主参加会议的方式中“3、音像、影像资料可以确认”“5、电话录音确认”显然不符合《议事规则》第六条规定的“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因此，电话录音投票应当剔除，因电话投票赞成新城悦物业的票数为287票，新城悦物业在剔除电话录音投票票数后的计票结果不符合《物权法》及《议事规则》关于选聘物业公司的规定。2.被上诉人聘请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违反《议事规则》，因此，由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主要参与的投票工作无法保证投票的真实性、客观性。《议事规则》第三章第五条第九款规定，业主大会具有决定“利用公共部分从事经营性活动，以及所得收益的分配与使用”的职权，《议事规则》第二十六条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日常活动经费的筹集方式为“共用部位、公用设施设备经营收益中支出”，显然，业主大会及业委会的经费支出需经业主大会决定，但就被上诉人聘请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使用经费一事，未经业主大会同意，该聘请行为无效。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为业主大会表决提供表决票的发放、回收、开箱、统计等表决过程的主要工作服务，而业委会的聘请行为本身违反《议事规则》，故表决结果不能作为选聘物业公司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世纪星城业委会辩称，一、小区业主大会采用“电话录音投票”的方式，既不与小区议事规则相违背，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合法有效。首先，《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与小区《议事规则》第六条规定“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的业主大会表决形式，是泛指一种区别于全体业主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集体讨论的会议召开方式，是一种允许业主在不同时段分别投票、最终汇总结果的会议召开形式，不能狭隘的理解为表决票的载体或发放、回收投票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其次，《议事规则》中规定送达选票的方式除了有“书面征求意见单”，还有“公开通知或送达的选票”这种方式，而业委会于2019年9月24日发布的《关于召开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的公告》，明确规定了包括“电话录音”在内的6种表决票发放、回收方式，正符合《议事规则》要求的“公开通知或者送达选票”，并充分保障业主对相关议案参与投票。二、根据小区《议事规则》第十六条第（六）项规定，业委会有权拟定业主委员会年度预算方案和决算报告，因此业委会有权聘请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参与投票工作。退一步说，无论业委会是否有权聘请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都不能改变表决票发放、回收、开箱、统计结果的客观真实性。上诉人要求撤销业主大会决议的理由系认为“选票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计票存在暗箱操作的行为”，却对此无法予以举证，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陈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世纪星城小区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选聘新城悦物业作为本小区物业管理区域的服务企业的决定；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柯桥区柯桥街道世纪星城小区的业主委员会，成立于2018年6月。该小区总建筑面积191625.98平方米，总套数1039套。原告系小区6幢1001室业主。浙江新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系上述小区的前期物业服务企业。2019年1月，柯桥街道办事处向被告发出整改通知，其内容载明：“你业主委员会于2019年1月11日发布倡议全体业主暂缓物业费缴纳工作的通知。根据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住建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以及《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你业主委员会的行为已超越了自身权利，严重影响小区日常生活秩序和扰乱正常物业管理活动。同时，根据国务院公布的《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违反法律、法规的，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或者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应当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决定，并通告全体业主。现要求世纪星城业主委员会立即暂停相关正作，积极整改，消除影响，整改期间暂由柯迎社区代行业主委员会职责开展相关工作。”2019年8月，被告就小区物业服务企业的选聘进行招标，确定新城悦物业、颐景园物业为候选公司。2019年9月21日，被告与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业主大会会务服务合同》，约定被告委托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对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二选一）提供会务服务。2019年9月24日，被告发出《关于召开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的公告》，该公告内容载明：“经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委员会确定，启动选聘本物业管理区域的物业服务企业的表决程序；并将以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召开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会议内容表决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从新城悦物业、颐景园物业两家候选物业服务企业中选取一家对本物业管理区域实施物业管理；投票表决时间自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20日13时。开箱计票时间为10月20日14时；开箱地点为柯迎社区旁业委会临时办公室；会议表决规则：(一)会议采取下列方式确认业主参加了会议：1、业主在表决票上或者表决票发放表上签名；2、业主在挂号信、快递等收件凭证上签名；3、音像、影像资料可以确认的；4、业主在网络上查收确认；5、电话录音确认。(二)会议采取下列方法发放、回收表决票：1.专人逐户发放、回收表决票；2.专人现场值守点发放、回收表决票；3.传真；4.邮寄挂号信、快递；5.音像、影像资料；6、电话录音等；本次会议采用业主大会普通多数决定方式：应当有物业管理区域内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参加。作出的决定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1/2以上的且占总人数1/2以上的业主同意；本次会议表决邀请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柯迎社区进行监督等。”嗣后，在被告组织并由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部分业主现场监督参与下，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就选聘物业服务企业表决意见的统计如下：“业主投票权总人数964、应发票964张，实发表决票853张，回收票795张、赞成新城悦物业686张，赞成颐景园物业43张，作出赞成新城悦物业决定的业主专有面积占建筑总面积1/2以上且占人数1/2以上。”2019年10月20日，被告发出《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决定的公告》，其内容载明：“本物业管理区域业主大会会议于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20日13时以书面形式对小区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事项进行表决，现就会议表决情况及决定公告如下：一、表决具体情况详见附件；二、经小区专用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二分之一以上且占总人数二分之一以上业主同意，本次业主大会决定同意选聘新城悦物业作为本物业管理区域的服务企业。”另认定，《世纪星城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相关条款规定，业主大会形式为以下三种形式：一、全体业主参加业主大会会议；二、以单元为单位，推选1-2名业主3代表参加业主大会会议；三、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议事方式分为普通多数决定方式和特别多数决定方式，普通多数决定方式应当有物业管理区域内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的业主参加。作出的决定，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1/2以上且占总人数1/2以上业主同意。特别多数决定方式必须经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2/3以上，且占总人数2/3以上业主同意；业主大会议事内容包括选举更换业主委员会委员、监督业主委员会的工作、选聘解聘物业服务企业、决定专项维修资金使用统筹方案，并监督实施等。 一审法院认为，业主撤销权纠纷是指业主认为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撤销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决定的纠纷。业主撤销权的诉讼请求仅限于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物业管理方面的决定。经分析原告主张撤销的由被告发出的公告即《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决定的公告》内容可知，星城小区业主大会会议于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20日13时以书面形式对小区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事项进行表决，经小区专用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二分之一以上且占总人数二分之一以上业主同意，该次业主大会决定同意选聘新城悦物业作为小区的服务企业。原告认为，被告自2019年1月起被柯桥街道办事处责令暂停相关正作并进行整改，被告在暂停工作期间无权关于物业公司的中标公告，上述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在决定选聘物业服务企业时存在投票形式未采用议事规则、选票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计票存在暗箱操作的行为。据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上述公告。 该院认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应由小区业主共同决定，决定该项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结合本案事实，柯桥街道世纪星城小区的前期物业服务企业系浙江新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该小区成立业主委员会之后，上述前期物业服务协议应终止履行，转而应由该小区业主通过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决定选聘物业服务企业。在此背景下，被告组织召开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选聘小区的服务企业，此系业主行使自治权，亦为被告履行工作职责，察柯桥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月向被告发出整改通知的事由可知，其主要针对被告于2019年1月发布倡议全体业主暂缓物业费缴纳工作的通知，被告的上述行为明显不当，但该整改通知并不能成为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共同决定选聘物业服务企业阻碍事由。原告主张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选聘小区的服务企业时存在投票形式未采用议事规则、选票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计票存在暗箱操作的行为。根据举证规则，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显然未就此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鉴于被告系世纪星城业主大会设立的执行机构，并由其组织召开上述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该院责令其提供了有关小区物业服务企业招投标、确定选聘物业企业的计票依据等资料，经审查，关于确定选聘新城悦物业作为小区服务企业的议事决定方式符合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计票结果显示决定选聘新城悦物业经过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这符合我国物权法的上述规定以及世纪星城业主大会议事方式中确定的普通多数决方式。据上分析，被告作为小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其依据业主大会的投票表决结果发出的《世纪星城2019年第二次业主大会会议决定的公告》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且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撤销该公告，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陈雨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业主以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或者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为由，依据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定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业主大会或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故业主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事由包括业主大会或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自身合法权益或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本案中，上诉人主要系以被上诉人采纳电话录音投票不符合《议事规则》及聘请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参与投票工作违反《议事规则》为由主张表决结果无效，其实质上是认为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违反了相应程序。本院认为，虽《世纪星城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六条规定，业主大会的会议形式包括：（一）全体业主参加业主大会会议；（二）以单元（幢、单元、楼层）为单位，推选1-2名业主代表参加业主大会会议；（三）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该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并不意味着仅限于以纸质载体作为征求意见的方式。本案中，被上诉人世纪星城业委会采取的电话投票方式，属于被上诉人工作方式的创新，本着与时俱进的社会管理创新精神，对该种方式征求业主意见的方式应予以肯定，只要该种方式体现了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应同样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聘请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参与投票工作违反《议事规则》的问题，本院认为，此仅涉及该笔费用支出是否合乎审批程序的问题，不足以否定杭州优声会务服务有限公司所参与表决票发放、回收、开箱、统计等工作的客观性。在案的电话录音、开箱视频等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统计业主投票的客观性，上诉人主张选票存在弄虚作假、计票存在暗箱操作，但除己方陈述外，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经审查，关于确定选聘新城悦物业作为案涉小区服务企业的决定经过了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该决定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诉请撤销该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