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其全，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立周，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钰临，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枝繁，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其全因与被上诉人陆钰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其全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983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陆钰临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陆钰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高其全在与陆钰临签订《转让合同》中有欺诈行为是错误的。按照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陆钰临对标的物没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是明知的，双方仅就标的物的现状进行转让，陆钰临对标的物潜在的风险是明知的，高其全没有对陆钰临有任何的欺诈行为。二、一审法院认为应按年利率6%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是错误的。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陆钰临的诉讼请求。陆钰临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明确约定土地建筑物的手续真实、来源合法，权属四至清楚，且高其全应协助陆钰临办理土地相关过户手续。本案中，涉案土地及建筑物已经被政府有关部门认定没有合法用地手续及报建手续，属于违法用地、违法建筑，被依法强拆。但高其全仍然隐瞒陆钰临该事实，将涉案土地及建筑物转让给陆钰临，导致陆钰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高其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陆钰临的合法权益。同时，因为高其全违法用地违法建筑的行为，也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的规定，用地及建房需要办理审批手续，高其全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转让合同》无效。二、本案《转让合同》无效，且陆钰临已经向高其全支付转让款109万元，该款产生利息的损失，一审判决参照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由高其全支付陆钰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钰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陆钰临、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判令高其全立即返还109万元转让款及该款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5.5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陆钰临。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其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钰临于2018年经朋友介绍与高其全相识，并有意向受让高其全位于X村黄泥塘A3-6地块37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属三层建筑物(三层建筑物：只做好主体框架，尚未砌墙，尚未竣工)。经双方协商，陆钰临于2018年3月21日向高其全支付定金1万元，陆钰临、高其全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转让合同》一份，《转让合同》的内容是：“甲方：高其全44X乙方：陆钰临44X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通过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同意将位于X村黄泥塘A3-6地块37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三层建筑物转让给乙方。1.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土地相关过户手续，取得当地村委会过户确认。同时，甲方应协助乙方在15日内办理水电过户和水电到户使用。2.甲方保证土地及建筑物手续真实，来源合法，权属清楚，四至界限清楚，甲方拥有转让土地完整租赁权及地上建筑物完整所有权。甲方保证土地及建筑物不存在抵押或租赁给他人的情况。3.甲方将土地及建筑物转让乙方前，必须清缴所有应该缴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水电费，租金，管理费等)及债务债权等。土地及建筑物转让后，该土地及建筑物费用及债务债权等与乙方无关。4.甲方保证土地及建筑物转让乙方后，乙方在后续建筑施工及运营中不能受到各方影响和阻挠。(除国家行政机关、市、镇单位)5.双方约定的转让金额为109万元(大写壹百零玖万元)。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前己向甲方支付1万元(壹万元)定金。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土地租赁过户手续，并且乙方取得与当地村委会签订新租赁合同后，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期转让金49万元(肆拾玖万元)。乙方在支付首期转让金后15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金49万元(肆拾玖万元)。乙方在建筑竣工后向甲方支付转让金余额10万(壹拾万元)。6.若甲方违反1-4条任一条款，甲方无条件在15日内向乙方退还全部转让金，并且按乙方在土地及建筑物上产生所有投入费用及土地房产增值之和的两倍向乙方赔偿。7.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自双方签字起生效。甲方：高其全乙方：陆钰临2018年3月27日”陆钰临、高其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该《转让合同》生效。陆钰临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54万元、于2018年4月10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52.5万元给高其全，并于2018年4月10日通过现金支付1.5万元给高其全，截止2018年4月10日，陆钰临共计已支付109万元给高其全。2018年4月25日，四会市大沙镇人民政府、四会市国土资源局、四会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联合发出了《限期整改通知书》和《限期搬离违法占地建筑物通知书》。《限期整改通知书》的主要内容是：“违法用地当事人：经查，你未经批准，在未办理用地及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占用X村地段土地建设房屋。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现责令你于2018年5月5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占用的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整改的，将由我市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对违法建筑物及相关设施进行强制拆除。特此通知。2018年4月25日”。《限期搬离违法占地建筑物通知书》的主要内容是：“住户：经查，你所居住的建筑物(位于X村地段)，所占用地没有合法用地手续，属违法用地；没有进行规划报建，属违法建筑。我市人民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对你所居住的违法建筑物进行处理。现通知你于2018年5月5日之前搬离该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搬离的，我市有关部门将实施强制搬离，一切后果由你自负。特此通知。2018年4月25日”。由于陆钰临、高其全未能按照当地政府发出的通知书的整改要求进行整改，当地政府的有关执法部门于2019年8月29日组织破拆机械将《转让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土地上的三层建筑物进行拆除。自从三层建筑物被当地政府按照违法建筑拆除后，陆钰临多方联系高其全协商解决，均无果。陆钰临以高其全未履行《转让合同》确定的义务，构成违约，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中的诉讼请求。还查明，高其全于2018年4月10日在陆钰临于当天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52.5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单上写上“已收完全款”的字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陆钰临与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无效。二、高其全是否应返还转让款109万元及支付该款的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5.5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陆钰临。关于陆钰临与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首先，陆钰临、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第二条中明确约定“甲方保证土地及建筑物手续真实，来源合法，……”。从四会市大沙镇人民政府、四会市国土资源局、四会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联合发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和《限期搬离违法占地建筑物通知书》中已认定高其全在《转让合同》中转让给陆钰临的三层建筑物的占用地没有合法用地手续，属违法用地；没有进行规划报建，属违法建筑，这明显与《转让合同》中第二条的约定相违背。由此可知，高其全将属违法用地，没有进行规划报建的三层建筑物通过《转让合同》转让给陆钰临，很明显的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无效的。其次，按照《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保证土地及建筑物手续真实，来源合法，……”高其全将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占用地尚属违法用地，没有进行规划报建的三层建筑物转让给陆钰临，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是在2018年3月27日，而当地政府在2018年4月25日发出了《限期整改通知书》和《限期搬离违法占地建筑物通知书》，之后三层建筑物已被当地政府依法进行清理拆除。由此可见高其全在与陆钰临在签订《转让合同》之前，应已知晓涉案的三层建筑物因没有进行规划报建，属违法建筑物，会被当地政府依法拆除。在此情况下，高其全利用陆钰临不知情而签订《转让合同》，将位于X村黄泥塘A3-6地块37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三层建筑物转让给陆钰临，很明显带有欺骗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无效的。关于高其全是否应返还转让款109万元及支付该款的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5.5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陆钰临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陆钰临、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转让合同》之后，陆钰临已依约定支付了转让款109万元给高其全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陆钰临、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这是由于高其全的违约造成，因此，高其全通过无效合同骗取得的转让款109万元应当依法返还给陆钰临。同时，由于高其全通过无效合同骗取得到陆钰临的转让款109万元，这是无偿占用陆钰临的资金，因此，陆钰临起诉要求高其全支付转让款109万元的利息[即是：其中本金1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而陆钰临在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提出的是“本金55.5万元”，这应是“本金54万元”，按查明的有关事实，陆钰临在2018年4月10日支付给高其全的转让款是54万元，因此，“本金55.5万元”明显的应是笔误)，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合理合法。综上所述，陆钰临起诉提出的要求法院判决确认陆钰临、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以及要求法院判令高其全立即返还109万元转让款及该款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陆钰临与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限高其全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转让款109万元及该款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至还清款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还清款之日止；本金54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款之日止)给陆钰临。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5元，由高其全负担。二审中，高其全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土地租赁合同》、平面图、村民签名表，证明涉案土地是高其全和四会市X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合同租赁的，高其全建了房屋，陆钰临看过该份合同，也了解过租赁的情况，商量过才购买土地上的建筑物，所以不存在欺诈。因为土地是租赁的，租期是50年，现在还有39年租期未到期，还可以继续使用。陆钰临当时了解过，购买是存在一定风险，陆钰临应该承担该风险。陆钰临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也达不到高其全证明的目的。该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高其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高其全也从未将该份合同交给陆钰临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陆钰临与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从该法律规定可知，违章建筑的买卖合同并非绝对无效，而是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只要违章建筑在事后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违章建筑可转为合法建筑，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本案中,案涉财产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进行建设，被四会市大沙镇人民政府、四会市国土资源局、四会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联合发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和《限期搬离违法占地建筑物通知书》认定为违法建筑，随即被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强制拆除。因此，陆钰临与高其全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虽然与本院不一致，但处理结果相同，依法可以维持。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转让合同》无效，高其全理应将收取的转让款109万元返还给陆钰临。高其全主张在签订《转让合同》时陆钰临就知道转让房屋为违法建筑，其不存在欺骗。本院认为，第一，高其全主张陆钰临明知转让的房地产是违法用地及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仍然同意交易，这不合常理。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高其全主张陆钰临在受让案涉房地产时知悉该房地产是违法用地及违法建筑，高其全就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高其全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对于转让款利息的认定问题，高其全确实占用了陆钰临的资金，从公平原则出发，高其全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陆钰临。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一审判决按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确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高其全本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每一笔费用交纳的次日至还清款日止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陆钰临。但中国人民银行为了深化利率市场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该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高其全应返还转让款109万元及该款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计、本金54万元从2018年3月28日起计、本金54万元从2018年4月11日起计，各笔款项从起计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付至付清款日止)给陆钰临。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9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限高其全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转让款109万元及该款利息(其中本金1万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计、本金54万元从2018年3月28日起计、本金54万元从2018年4月11日起计，各笔款项从起计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付至付清款日止)给陆钰临。四、驳回陆钰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5元，由高其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高其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审判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