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平潭县威隆自来水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流水镇君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珠凤，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振，福建大佳（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潭县流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流水镇流水村。 法定代表人：林武，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贺时，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平潭县威隆自来水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隆自来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潭县流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流水镇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6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隆自来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流水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贷款非金钱给付贷款，实际上是由政府提供实物，将远高于市场价格的实物作价核算贷款金额，故一审认定上诉人获得上述贷款金额1844143.19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同时流水镇政府未对其主张的贷款本息总额全部予以举证证明，对于举证不能的部分，应由流水镇政府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1．流水镇政府与威隆自来水公司签订的《转贷协议》，只涉及贷款额度，未涉及实际发放的贷款金额。流水镇政府作为贷款人，应当对贷款的实际本金及发放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流水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足额向威隆自来水公司发放了相应贷款，或者说提供了与贷款金额等值的实物。2．关于贷款利率，根据《转贷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贷款利率按该项目软硬贷款额以每期省市财政局付息通知书为准”。但区财金局出具的20份《世行贷款项目催款通知单》中体现的应付软贷利息与硬贷利息，均无法通过本金＊利率＊期间的方式得出对应利息。3．流水镇政府主张的第十七期欠款429495.45元，并无区财金局的付息通知书为依据且无其他材料予以佐证。4．对区财金局出具的20份《世行贷款项目催款通知单》进行统计，应由流水镇政府清偿的软硬贷款本息，与流水镇政府向威隆自来水公司主张的1844143.19元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逾期还款滞纳金（违约金）为年利率24%，该标准显失公平，应依法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1．威隆自来水公司的贷款用途具有公益性质，在威隆自来水公司倾尽资产完成供水项目的情况下，流水镇政府却未按照约定提供应有的政策支持，从而导致威隆自来水公司经营困难无力偿还贷款。2．予以保护的年利率24%标准，适用的是具有收益性质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本案流水镇政府系政策性转贷人，其与威隆自来水公司之间不具有民间借贷性质，不应适用上述年利率24%的标准。3．本案的欠款中既有软硬贷款本金，又有软硬贷款利息，不应再重复计算滞纳金。4．本案的贷款，是以政府指定四家供应商提供供水材料，并将上述实物作价核算贷款金额，但上述指定的供水材料，质量参差不齐，因不符合供水建设的材料使用标准，导致大量荒废仓库，给威隆自来水公司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经多次交涉，政府同意赔偿威隆自来水公司190782.08元，但上述款项至今未拨付到位；此外原省、市政策下达威隆自来水公司的世行改水项目配套资金扶持共有37.5万元，该笔款项亦未拨付到位。综上所述，原判决对软硬贷款的具体本金及利息数额认定不清，依法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流水镇政府辩称，一、威隆自来水公司主张以得实物而非现金的理由，对原判决认定应偿还款项为1844143.19元提出异议，明显与双方签订《转贷协议》的约定不符。世行贷款是通过购买物资的形式向威隆自来水公司交付的，但该形式得到威隆自来水公司的认可，故其在获得贷款多年之后，于2008年4月2日在原平潭县财政局见证下和流水镇政府签订《转贷协议》。该协议确认世行贷款的金额，且约定了分期偿还世行贷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与计算方式。二、流水镇政府在一审时除了提供原平潭县财政局及现平潭综合实验区财政金融局向流水镇政府发放的付款通知及附件材料，并提供了向威隆自来水公司催款所发的《平潭县流水镇政府世行贷款项目催款通知单》《关于限期还清镇政府欠款的函》。其中，2017年10月18日的《关于限期还清镇政府欠款的函》结算，截止2017年8月15日归还贷款的相应资金为1825506.06元（因2018年5月3日归还贷款的款项18637.13元未到期，总计1844143.19元）。威隆自来水公司于2017年10月21日签收后并未提出异议，此后扣除2017年12月产生的水费抵扣26436元，加上于2018年5月3日归还贷款的款项18637.13元到期，剩余归还贷款款项为1817707.19元（扣除2019年9月产生的改管费59258元剩余款项为1758449.19元），威隆自来水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4日、于2018年11月1日、于2019年1月1日、2019年3月26日、2019年8月2日五次签收了流水镇政府向其发的《关于限期还清镇政府欠款的函》，并未提出异议，且一审时也放弃答辩。原判决认定威隆自来水公司应偿还流水镇政府贷款归还款项的1844143.19元，流水镇政府已尽到了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威隆自来水公司承担逾期还款的滞纳金为年利息率24%，流水镇政府没有异议。1．一审时，流水镇政府是按双方合同约定，要求威隆自来水公司承担逾期支付按日1‰计付滞纳金，但一审判决以计算标准确系过高为由，调整为按年利率24%标准判决计付逾期支付滞纳金。2．威隆自来水公司系自然人组成的营利性的公司，转贷世行的贷款用于建设平潭县流水镇自来水供水项目，获得了平潭县流水镇经营自来水业务给予垄断经营的权利，同时获得了世行贷款的优惠政策，因此威隆自来水公司已获得政府的政策扶持。3．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贷协议》之约定，计付滞纳金是威隆自来水公司的违约责任，并不是流水镇政府资金损失，因此威隆自来水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资金利息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流水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威隆自来水公司偿还流水镇政府欠款1758449.19元及滞纳金（欠款分别从催讨期满后次日，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滞纳金）；2．诉讼费由威隆自来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执行1999年9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国际开发协会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以下简称“世行”）签订的“第四期农村供水与环境卫生项目”的《开发信贷协定》和《贷款协定》，平潭县流水镇供水项目工程建设获得世行的软贷款126116SDR，硬贷款100455USD，贷款期限从1999年9月17日起，软贷款的期限为17年，包括5年宽限期，硬贷款的期限为20年，包括5年宽限期。威隆自来水公司作为平潭县流水镇的供水项目工程施工方获得了上述贷款。2008年3月4日，平潭县人民政府鉴于世行贷款有关规定和省审计厅专项审计的要求，就流水镇政府与威隆自来水公司改水项目有关问题召开专题会议，会议议定由流水镇政府与县财政局签订有关世行贷款协议，同时流水镇政府可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完善与威隆自来水公司签订的有关贷款协议。2008年4月2日，平潭县财政局与流水镇政府、流水镇政府与威隆自来水公司分别签订了《关于利用世界银行贷款第四期农村供水与环境卫生项目的转贷协议》，协议约定：上述世行贷款由平潭县财政局转贷给流水镇政府，流水镇政府再转贷给威隆自来水公司；2007年8月15日前威隆自来水公司的欠款559083.51元由平潭县财政局作为债权人，2007年8月15日后威隆自来水公司应偿还的贷款由流水镇政府作为债权人；2007年8月15日以后威隆自来水公司每年分两次还款，还本付息为每年的1月1日和7月1日，每次为软贷款本金的二十四分之一，硬贷款本金的三十分之一，最后一次偿清余额；威隆自来水公司逾期还贷按日1‰计付滞纳金。每期偿还贷款款项到期后，流水镇政府均向威隆自来水公司发出《平潭县流水镇政府世行贷款项目催款通知单》，告知每期应偿还的金额及期限，并明确逾期未还贷的，将按转贷协议约定对迟付的款项按1‰的日率计收滞纳金。威隆自来水公司在签收每期催款通知后均未偿还，总计应偿还的款项为1844143.19元，流水镇政府于2017年12月以镇政府应支付威隆自来水公司的水费抵扣为对方应还款26436元，2019年9月以流水码头公厕自来水费、南松溪小流域综合整治第二阶段整治给水管道改造工程款用于抵扣威隆自来水公司应还款59258元。流水镇政府向威隆自来水公司催收应还款的金额及期限分别为：第一期108589.26元，应还款时间2008年5月10日；第二期96429.73元，应还款时间2008年11月30日；第三期92462.87元，应还款时间2009年4月30日；第四期89294.95元，应还款时间2009年9月30日；第五期88860.91元，应还款时间2010年3月20日；第六期82687.17元，应还款时间2010年8月15日；第七期82743.12元，应还款时间2011年4月30日；第八期82026.94元，应还款时间2011年10月10日；第九期78499.93元，应还款时间2012年3月25日；第十期78794.38元，应还款时间2012年10月30日；第十一期77615.1元，应还款时间2013年4月15日；第十二期75084.36元，应还款时间2013年9月25日；第十三期74201.11元，应还款时间2014年3月20日；第十四期75183.02元，应还款时间2014年10月15日；第十五期73385.18元，应还款时间2015年4月10日；第十六期73095.71元，应还款时间2015年9月27日；第十七期429495.45元，应还款时间2017年10月31日。上述尚余欠款总计1758449.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平潭县财政局与流水镇政府以及流水镇政府与威隆自来水公司分别签订的《关于利用世界银行贷款第四期农村供水与环境卫生项目的转贷协议》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流水镇政府系威隆自来水公司应偿还涉案世行贷款的债权人，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威隆自来水公司依约应负偿还相应款项的义务。流水镇政府在威隆自来水公司每期应还的款项到期后均发出催款通知告知还款金额和还款期限，威隆自来水公司在收到催款通知后未还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威隆自来水公司逾期还款按日1‰计付滞纳金，该计算标准确系过高，对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依法予以保护，威隆自来水公司在流水镇政府每期催收告知的还款期限次日构成违约，应依约开始计算滞纳金。流水镇政府以其应支付给威隆自来水公司的水费和工程款抵扣威隆自来水公司的应还款，并未损害威隆自来水公司的利益，且流水镇政府在催收当期应还款时已予扣减，依法可予准许。威隆自来水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一、威隆自来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流水镇政府世行贷款1758449.19元及相应的滞纳金（滞纳金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108589.26元从2008年5月11日开始起算，96429.73元从2008年12月1日开始起算，92462.87元从2009年5月1日开始起算，89294.95元从2009年10月1日开始起算，88860.91元从2010年3月21日开始起算，82687.17元从2010年8月16日开始起算，82743.12元从2011年5月1日开始起算，82026.94元从2011年10月11日开始起算，78499.93元从2012年3月26日开始起算，78794.38元从2012年10月31日开始起算，77615.1元从2013年4月16日开始起算，75084.36元从2013年9月26日开始起算，74201.11元从2014年3月21日开始起算，75183.02元从2014年10月16日开始起算，73385.18元从2015年4月11日开始起算，73095.71元从2015年9月28日开始起算，429495.45元从2017年11月1日开始起算）。二、驳回流水镇政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729元，由威隆自来水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威隆自来水公司未提交证据；流水镇政府提交《平潭综合实验区财政金融局关于世行转贷改水项目到期应还款扣款的通知》1份，拟证明：本案判决后，流水镇政府于2020年5月15日从平潭综合实验区财政金融局复印取得该份证据，从2015年8月15日至2016年2月15日应向平潭综合实验区财政金融局偿还涉案世行贷款本息73924.55元，按日1‰计算滞纳金是按《转贷协议》约定及发催讨函追究威隆自来水公司违约责任。经审查，流水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威隆自来水公司对“威隆自来水公司在签收每期催款通知后均未偿还，总计应偿还的款项为1844143.19元”、应还款的金额及期限均提出异议，认为流水镇政府作为转贷人应证明其确将涉案贷款发放给威隆自来水公司，且第十七期款项429495.45元无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贷款发放方式问题。根据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威隆自来水公司获得世行1999年的“第四期农村供水与环境卫生项目”贷款，发放方式实际为购买实物交付威隆自来水公司，并非发放款项。根据流水镇政府一审提供的两份转贷协议、平潭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还款承诺书、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可以认定威隆自来水公司对案涉贷款的发放方式并无异议，且已实际获得贷款额度对应的实物，后因政策，在2008年与流水镇政府签订转贷协议，确认贷款额度、期限、分阶段分期还贷办法等，另通过执行和解方式向原平潭县财政局履行了截至2007年8月15日的贷款本金及相关滞纳金。故双方签订转贷协议前，款项交付已实际履行完毕，现威隆自来水公司对贷款发放方式提出异议，要求流水镇政府对足额发放贷款款项举证，显然不能成立。第二，关于第十七期款项认定问题。二审中，流水镇政府补充提供的《平潭综合实验区财政金融局关于世行转贷改水项目到期应还款扣款的通知》可以认定2015年8月15日至2016年2月15日，该期应还本金为72890.66元、借款利费1033.89元，本息共计73924.55元。结合流水镇政府在一审已提交的催款通知单、扣款通知、借款本金明细表、借款利费明细表、本息情况表，可以认定2016年2月15日至2016年8月15日、2016年8月15日至2017年2月15日、2017年2月15日至2017年8月15日、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2月15日，四期的本息分别为290282.50元、106447.24元、25895.83元、18637.13元，上述五期本息，抵扣流水镇政府在一审提出的其应付给威隆自来水公司的水费及相关管道改造工程款后，即为案涉第十七期款。流水镇政府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第十七期款客观真实，威隆自来水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第三，关于案涉贷款欠款总额认定问题。流水镇政府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收到平潭综合试验区财政金融局每一期还款催款材料后，均向威隆自来水公司发出催款通知，没有证据证明威隆自来水公司在签收后对款项金额提出异议。根据2017年10月18日的《关于限期还清镇政府欠款的函》，确认截止2017年8月15日应归还贷款的相应资金为1825506.06元，加上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2月15日该期应归还贷款的款项18637.13元，总计1844143.19元，故原审确认总计应偿还的款项为1844143.19元，合法有据。威隆自来水公司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异议亦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的《关于利用世界银行贷款第四期农村供水与环境卫生项目的转贷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根据协议之约定，威隆自来水公司应履行自2007年8月15日以后每年分两次还款的义务。现因威隆自来水公司到期未还款，流水镇政府诉请其偿还欠款，合法有据。流水镇政府在原审中已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贷款的每期应还本息及款项总额，威隆自来水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有关贷款及数额方面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协议中违约责任条款里明确约定，威隆自来水公司延期还款应按日1‰计付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标准过高，已降低标准为按年利率24％计付滞纳金，并无不当。威隆自来水公司上诉主张滞纳金过高应予调整，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威隆自来水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29元，由福建省平潭县威隆自来水供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江 舟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