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301号 再审申请人（执行案外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英明，男，196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塑，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御街**。 法定代表人：王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路，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荣，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倩，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庆龙，女，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倩，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蔡英明因与被申请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刘荣、张庆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3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申64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英明再审请求：撤销二审民事裁定，请求法院改判停止执行位于成都市高新西区。事实与理由：关于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等规定可以毫无歧义的理解为：与原判决“有关”，可以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无关”，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判断诉讼请求与原判决是否“无关”，应考虑其对原判决的主文是否有异议、是否否定原审裁判结果，以及诉讼请求主张的实体权利与原判决确定的实体权利有无冲突。本案中蔡英明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成都银行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这两种权利虽指向同一标的物，但属于不同性质、可并行不悖的两种权利。蔡英明的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原裁判结果，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物权期待权〉，对成都银行享有的抵押权并无异议，其诉讼请求应认定为与原判决“无关”。蔡英明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裁定驳回的同时，在裁定书中书面告知可提起诉讼，赋予异议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已经考虑到蔡英明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者第三人撤销之诉面临的诉讼救济困难，只有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才可能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16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二十八条等规定可以看出，司法解释从“消费者”到“买受人”的变化，体现了对一般购房人利益的保护，基于此赋予购房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是适当的。当然，实体权利是否能得到法院支持，是实体审理后判决的问题，在本次诉讼程序中不宜认定。综上所述，蔡英明提出执行异议，其异议被驳回后再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被申请人成都银行提交意见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驳回蔡英明的再审请求。 蔡英明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停止对四川省成都市高新西区产的执行。 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5民初1008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6月17日，蔡英明（乙方）与刘荣、张庆龙、刘建平（甲方）签订《房屋购销协议》，约定购买位于高新西区的房屋，面积105平方米；售价为240000元，在办理买卖公证后乙方支付230000元，余款10000元待甲方协助乙方办完过户手续后，乙方拿到新产权证时付清；甲方必须保证此房产权清楚，无查封、抵押、冻结、实属纯私房，并无任何纠葛，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甲乙双方按约定时间到高新区公证处办理公证。同日，成都市高新公证处就协议书办理了公证，协议书内容载明“刘荣、张庆龙、刘建平获得上述房屋的产权证后，自愿无偿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蔡英明，并在30天内无条件协助蔡英明办理此房的变更过户换证手续，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蔡英明支付，初始产权证的办证税、费由刘荣、张庆龙、刘建平支付。若刘荣、张庆龙、刘建平不协助蔡英明办理上述手续，导致蔡英明不能拥有上述房屋的产权，视同刘荣、张庆龙、刘建平违约，刘荣、张庆龙、刘建平要承担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刘荣、张庆龙、刘建平向蔡英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蔡英明案涉房屋购买款230000元。 一审另查明，1.2013年4月11日，成都银行与刘荣、张庆龙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成都银行向刘荣、张庆龙贷款330000元，并以刘荣、张庆龙、刘建平所有的案涉房屋为上述贷款于2013年4月1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在审理成都银行与刘荣、张庆龙、刘建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成都银行提供担保，申请对刘荣、张庆龙、刘建平价值330000元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7870-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查封了案涉房屋。2016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78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荣、张庆龙偿还成都银行借款本金330000元及截至2015年7月23日的利息16766.34元、罚息11753.33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双方签订的《成都银行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二、若刘荣、张庆龙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第一项支付义务，则成都银行有权对刘荣、张庆龙、刘建平所有的位于高新区清源环街169号1栋2单元4层5号（权2284568）的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按照登记顺序优先受偿。现该判决已生效，并已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7）川0105执658号），执行中，上述查封行为继续有效。因蔡英明对该执行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川0105执异1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蔡英明的执行异议请求。蔡英明不服该裁定，遂提起该案诉讼。 2.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高新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以（2015）高新执字第683号《执行裁定书》，首先查封了案涉房屋。 3.刘荣、张庆龙系夫妻，育有刘建平。刘荣、张庆龙于2013年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刘荣、张庆龙、刘建平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房屋购销协议》、收据、公证书、承诺书、居住证明、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执行裁定书、责令函、个人借款合同、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案外人蔡英明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需满足以上四个条件，才能得到支持。 该案中，一、蔡英明与刘荣、张庆龙、刘建平在该房屋设定抵押前以及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了《房屋购销协议》，并办理了公证。该协议系蔡英明与刘荣、张庆龙、刘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刘荣等人在2013年3月27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故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刘荣、张庆龙辩称该协议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协议签订之后，刘荣等人即将该房屋交付给蔡英明占有使用至今，蔡英明及家人自2009年即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故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三、蔡英明在签订协议后即支付了230000元购房款，剩余10000元按照约定在办理完过户手续后支付；四、根据案涉房屋的查询记录，该房屋于2013年3月27日登记至刘荣、张庆龙、刘建平名下，根据刘荣等人与蔡英明签订的协议，刘荣等人应当在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的30日内将房屋过户登记至蔡英明名下，但刘荣等人在2013年4月12日即将房屋抵押给成都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后该房屋先后被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和一审法院查封，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刘荣等人在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不但未及时通知蔡英明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反而立即将房屋进行了抵押贷款，蔡英明对此并无过错，故亦非蔡英明的原因导致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蔡永明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 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清源环街169号1栋2单元4楼5号的房屋。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刘荣、张庆龙承担。 成都银行、刘荣、张庆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英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蔡英明提交了银行取款凭条及银行流水明细，拟证实其支付230000元房款的事实。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蔡英明支付230000元房款的事实，且刘荣、张庆龙认可收到230000元房款，被上诉人蔡英明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对本案待证争议事实并无实际意义。 二审法院经二审查明事实除“于2013年4月1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应为“2013年4月12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以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无误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执658号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是该院作出的（2015）青羊民初字第787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确定成都银行有权对刘荣、张庆龙、刘建平所有的位于高新区清源环街169号1栋2单元4层5号（权2284568）的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按照登记顺序优先受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之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须与作为执行依据的原判决没有关系。本案中，蔡英明提出的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异议，明显与（2015）青羊民初字第7870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相关，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不当受理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0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英明的起诉。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从执行异议相关法律规定讲，本案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蔡英明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是基于购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非否定生效的（2015）青羊民初字第787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的成都银行对刘荣、张庆龙、刘建平所有的位于高新区清源环街169号1栋2单元4层5号（权2284568）的房屋所享有的抵押权，而只是基于物权期待权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该案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即蔡英明的物权期待权是否足以对抗成都银行的抵押权的行使，是否可以阻却成都银行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二审法院应予以审理，驳回蔡英明的起诉并无法律依据。 综上，蔡英明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38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钟均成 审 判 员 何 华 审 判 员 赵亚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徐 豫 书 记 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