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ClearSuccessLimited），住所地：开曼群岛大开曼岛KY1-112，乔治市，邮政信箱2804,4楼，斯科舍中心，离岸有限公司（开曼）。 法定代表人：郑振英，该企业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北京市竞天公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成都地奥矿业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创业路**。 法定代表人：李伯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鹏，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北大科技实业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燕园****北大青鸟楼**306。 法定代表人：刘永进，该中心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北京北大青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燕园** 法定代表人：曾显泽，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北京博雅致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燕园****楼** 法定代表人：曾显泽，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北京北大高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燕园**北大青鸟楼/div> 法定代表人：曾显泽，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宏能芙蓉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珙县巡场镇芙蓉村 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地奥矿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北大科技实业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北大科技中心）、北京北大青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新能源公司）、北京博雅致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能源公司）、北京北大高科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高科公司）、四川省宏能芙蓉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能煤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23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原登记在北大高科公司名下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169446298股股份属于上诉人所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0623执634号之五十《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部分基本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委托持股协议》及《确认函》，而该两份证据证明上诉人和北大高科公司对目标股份代持股关系确认而非重新创立，一审法院认定与此有关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投资契约》和《补充契约》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也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仅属于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标准和依据，也不等同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上诉人仅因为外汇管制难以在有效时间内将外汇资金汇入境内完成投资才采取的代持股方式，且代持股份仅占目标公司全部股权的0.95%，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前提条件，该条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条款，而本案目标公司为股份有限公司，且该条中“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保护的是因信赖目标股份的股东登记信息而进行涉及目标股份之交易的第三人，本案地奥公司是与宏能煤矿公司股权交易从而接受北大高科公司保证担保，并非信赖北大高科公司是目标公司登记股东而与之交易，不属于该条中的“第三人”。3.案涉股权已经由一审法院裁定执行给地奥公司，但也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监管、批准，与一审法院认定代持保险公司股份未经监管、批准故而无效的理由相矛盾，属于双重标准。4.本案既有涉外因素又有标的额超级别管辖因素，上诉人一直提出管辖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之权利无法排除强制执行有误，特提出上诉。 地奥公司辩称：1.本案属执行异议之诉，应当由执行法院管辖，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任何异议，现二审提出异议不能成立。2.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代持股关系成立不认可，但鉴于判决结果正确故未提出上诉，被上诉人始终认为案涉代持股关系是北大高科公司与上诉人为了妨碍执行虚构的事实，一是从地奥公司申请对案涉股权进行查封到执行的5年期间，上诉人与北大高科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直到一审法院裁定处置案涉股权上诉人才出现提出异议，二是上诉人所举案涉股权投资款的转款凭证，收款主体及转款时汇率均不吻合，三是相关代持股投资契约均只有北大高科公司的印鉴且印鉴没有编码，也没有形成时间，真实性存疑。3.《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34条授权制定的部门规章，其中有关禁止股权代持的规定具有实质上的正当性和合法性，若允许隐名持有保险公司股权，有可能危及金融安全及社会秩序，直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是无效协议。4.即使代持股事实成立，上诉人也无法对抗地奥公司，不能排除强制执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审理。 原审第三人未发表答辩意见。 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登记在北大高科公司名下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169,446,298股股份属于原告所有；2.停止强制执行由原告所有的、登记在北大高科公司名下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169,446,298股股份，并解除对该等股份的冻结措施、停止对该等股份采取的评估、拍卖等所有执行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系注册于开曼群岛大开曼岛的离岸有限公司。2010年7月13日，原告与第三人北大高科公司签订了《关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认购的投资契约》，该合同主要约定，原告通过北大高科公司对天安保险进行投资，按照每股1元的价格认购天安保险166,276,298股股份，原告向北大高科公司提供等价于认购价格金额的款项以用来认购股份，北大高科公司作为受托人代表原告持有认购股份。2010年8月27日，北大高科公司向原告发函，要求原告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支付股权认购款166,276,298元，折合24,523,804美元，并指定WisdomNewGroupLimited（智新集团有限公司）的汇丰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原告于2010年9月7日、2010年9月27日，分别向指定账户支付12,300,000.00美元，共计24,600,000.00美元。2012年5月15日，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签订《关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认购的第二次补充契约》，该合同主要约定，鉴于天安保险还款能力不足，该公司建议通过新增1,300,000,000股新股，并将其分配给现有股东以向现有股东筹集资金，北大高科公司有权以每股1.50元的价格认购公司一定数量的新股，原告同意以每股1.50元的价格认购天安保险3,170,000股新股，总投资额为4,755,000.00元，北大高科公司承诺将该款项仅用于认购增发新股，并以受托人身份代表原告持有增发新股。此后，北大高科公司向原告发函，要求原告支付增发新股的款项4,755,000.00元，折合752,266.29美元，并指定北京北大青鸟投资有限公司的汇丰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2012年7月20日，原告向该指定账户支付752,266.29美元。在签订了《投资契约》及《补充契约》后，原告在日常工作中对天安保险相关事宜进行了内部汇报和对外事宜处理。 2014年7月1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地奥公司与北大科技中心、北大新能源公司、博雅能源公司、北大高科公司、宏能煤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对北大高科公司持有的天安保险2.43%的股份（169,446,298股）进行冻结。2015年9月3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川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除宏能煤矿公司外的其余四名被告提起上诉。2016年8月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北大高科公司持有的天安保险的股份继续冻结。2018年2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一终字第40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执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案由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18年5月23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6执236号执行裁定书指定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依法立案执行，并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川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责令被执行人给付申请执行人6亿元及利息，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623执634号之七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北大高科公司持有的天安保险2.43%（169,446,298股）的股份予以评估、拍卖。此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不予执行登记在北大高科公司名下天安保险2.43%的股份（169,446,298股），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措施，停止对该股权的评估、拍卖等执行措施。2018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8）川0623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异议人（原告）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更名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从2012年至今，北大高科公司为天安保险登记的前十大股东之一，北大高科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前，共计持有天安保险166,276,298股股份，2012年12月31日前，共计持有天安保险169,446,298股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原告主张确认登记在北大高科公司名下的天安保险股份属于原告所有，是否属本案审理范围；二、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之间是否就案涉股份存在委托持有关系；三、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之间的《投资契约》《补充契约》效力应如何认定；四、原告就案涉股份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现原告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提出确认讼争股权归其所有，其诉请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二，北大高科公司名下的诉争天安保险169,446,298股股份分两次形成，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通过2010年7月13日、2012年5月15日分别签订《投资契约》《补充契约》。原告依约定向北大高科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股份认购款项。上述事实，原告提供了《投资契约》《补充契约》、付款函、转款凭证及公司投资、管理讼争股份的相关邮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之间就案涉股份存在委托持有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资人不得委托他人或者接受他人委托持有保险公司股权。”案涉股份系保险公司股权，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签订的《投资契约》《补充契约》违反了《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签订的《投资契约》《补充契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本案原告作为隐名股东在天安保险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其与显名股东北大高科公司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主张的正当权利。且，原告与北大高科公司签订的《投资契约》《补充契约》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效。因此，当北大高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债权人地奥公司有权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原告不享有诉争股份的所有权。原告要求确认诉争股份归其所有，并对讼争股份停止强制执行、解除查封、停止评估拍卖等执行措施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ClearSuccessLimited）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地奥公司围绕案涉代持股关系是否成立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审理范围仅限于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当事人举证也应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进行，对于代持股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出认定后，双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有关代持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事实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对地奥公司二审所举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合法权利；若享有，该权利能否阻却地奥公司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申请。 首先，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何种权利，取决于其取得该权利的基础即其与北大高科公司之间委托持股关系的法律效力。按照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与北大高科公司之间签订的《投资契约》《补充契约》等协议内容，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委托北大高科公司代持天安保险公司股份，明显违反《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中禁止代持保险公司股权的规定。此规定虽然属于部门规章，但保险行业涉及众多不特定被保险人的切身利益，关乎国家金融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国家必须加强监管的特定行业，以代持方式持有保险公司股权，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监管、规避责任，危及金融秩序及社会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双方所签相关代持协议应属无效，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基于上述无效协议所取得的权利缺乏法律保护基础，更无法对抗地奥公司对案涉股权所享有的合法权利。 其次，即使上述代持协议合法有效，被代持人对代持股份所享有的权利也并不具有优先性。依法进行的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对外公示和对抗效力，就本案而言，虽然地奥公司并非案涉股权直接交易中的债权人，但其与北大高科公司建立债权债务关系、诉讼中申请保全及执行案涉股权等行为，均是基于公示登记信息产生信赖而为之的，由此产生的信赖利益与被代持人基于代持产生的利益相较，应当予以优先保护，而代持股权所产生的法律风险亦不应由享有信赖利益的地奥公司承担。 因此，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以其系案涉股权之实际权利人主张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对一审法院管辖所持异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对执行异议之诉的管辖作出特别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执行法院管辖。”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按此规定确定管辖，一审法院作为案涉标的的执行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并且，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作为本案原告，系本次诉讼的发起者，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就系其自行选择诉讼法院的结果，现又对管辖提出异议，于法无据。 综上，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ClearSuccessLimited）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956元，由北大青鸟思倍基金SPV（ClearSuccessLimited）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峻 审判员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