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481512755706L。 法定代表人：李照均，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辉、刘朝兴，永安市丰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振文，男，195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尾仔（又名何能金），男，195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华、施婷，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溪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游振文、何尾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溪源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游振文、何尾仔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游振文、何尾仔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欠条》约定2006年4月底前还清，对于有还款期限的欠条，诉讼时效为二年。后李照均分别于2006年5月8日和2007年10月5日在《欠条》上记载，因无村财暂缓还款，只能证明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同时，也可证明游振文、何尾仔从2007年10月5日起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2年（2017年改为3年），其于2019年4月26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再予以保护。2.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的款项系省、市、县（县级市）三级政府补助款及富溪源村委会自筹资金等组成，省、市、县（县级市）三级政府补助款用于支付道路改建工程的工程款。曹远镇公路招改和建设指挥部2005年12月28日向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汇款26万元，虽然载明用途为乡村公路三明补助款，但该款项系补助富溪源村委会用于支付道路改建工程的工程款，并不是补助给施工人班组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永安曹远镇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汇给游振文、何尾仔的21万元款项为村路改建补助款，不能折抵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存在严重错误。二、退一步说，如果法院认定该欠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游振文、何能金所主张的工程款，富溪源村委会也已支付完毕，对于多支付的部分款项富溪源村委会保留诉权。2005年8月25日富溪源村委会出具《欠条》给游振文、何能金后，游振文、何能金要求富溪源村委会用村所有的部分林木做抵押,富溪源村委会表示同意，并将相关林权证交给何能金。2007年3月6日，通过中间人李照培介绍，游振文、何能金与案外人戴绍阳签订《林木转让协议》，将富溪源村委会抵押给游振文、何能金的山场以人民币30万元转让给戴绍阳，何能金将富溪源村委会抵押的林权证交给戴绍阳。戴绍阳将转让款支付给李照培。戴绍阳也对其中的两片山场（林班为7-4-1小班，林班为7-3-2小班）进行了采伐。上述30万元加上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于2005年12月30日通过农村信用社转账给游振文210000元及何能金于2006年1月24日领取的村道工程款40000元，已超过《欠条》记载的工程款，对于超额支付部分富溪源村委会保留诉权。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游振文、何尾仔辩称，1.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案涉《欠条》约定月息按两分计算，证明双方已将村道工资款转为借款并约定利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富溪源村委会一审期间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81民初36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富溪源村委会不服该裁定，上诉本院，本院作出（2019）闽01民辖终45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2006年、2007年，游振文、何尾仔向富溪源村委会催讨款项，游振文、何尾仔在本案欠条载明“因无村财政，暂无法还款”，未再约定还款期限，视为富溪源村委会原先在欠条中约定的于2006年4月之前还清款项的还款期限作废，双方未再约定还款期限，本案可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游振文、何尾仔于2019年4月16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且至2018年，何尾仔一直都有在永安市做工程，与富溪源村委会时常保持联系且催讨本案借款。2.根据游振文、何尾仔申请，一审法院在永安市调取了关于乡村道路市交通局补助款明细，曹远镇公路招改和建设指挥部于2005年12月28日向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乡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汇款26万元，明确载明用途为乡村公路三明补助款，系用于村路改建专项补助，而非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因此该21万元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抵扣。3.富溪源村委会提交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应予采纳。 游振文、何尾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溪源村委会偿还游振文、何尾仔工程款386193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0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富溪源村委会还清款项之日止；2.富溪源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游振文班组挂靠在三明联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永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名下，何能金工程队隶属于游振文班组，从事工程施工。2004年7月22日，富溪源村委会与联发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游振文、何尾仔班组承包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由联发公司负责施工管理，游振文在《工程承包合同》中“班组”一栏签字，富溪源村委会在《工程承包合同》中“甲方”一栏盖章，联发公司在《工程承包合同》中“乙方”一栏盖章，落款时间为2004年7月22日。2005年8月25日，游振文、何尾仔与富溪源村委会就上述工程进行结算，经结算，富溪源村委会尚余工程款386193元未支付，富溪源村委会向游振文、何能金出具金额为386193元的欠条，双方为在欠条中约定逾期还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富溪源村委会在欠条中“欠款单位”一栏盖章，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25日。 另查明，富溪源村委会于2005年12月30日通过农村信用社转账给游振文21万元，2006年1月24日，游振文、何尾仔领取村道工程款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问题：一、诉讼时效问题；二、原告收到的25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上述焦点问题依法予以分析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经审理查明，富溪源村委会于2005年8月25日向游振文、何尾仔出具欠条一份，约定“欠款386193元，在2006年4月底前还清，如未付清利息按月2%计算”。从欠条内容看，双方虽然约定了还款期限，但同时也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责任，且富溪源村委会于2006年5月8日、2007年10月5日又两次以无村财暂缓还款为由对上述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因此上述欠条并不受诉讼时效的影响，最长诉讼时效应当认定为20年。 二、关于游振文、何尾仔收到的25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一审法院依照游振文的申请，在永安市调取了关于乡村道路市交通局补助款明细，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中曹远镇公路招改和建设指挥部于2005年12月28日向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乡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汇款26万元，载明用途为乡村公路三明补助款，于2006年1月20日向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乡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汇款4.5万元，载明用途为市补公路款，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乡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于2005年12月30日向游振文汇款21万元。综上可以看出，曹远镇公路招改和建设指挥部所汇的款项系用于村路改建专项补助，而非用于支付工程款，因此被告汇给原告的21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村路改建补助款，不能折抵工程款，但游振文、何尾仔领取的4万元现金明确载明为工程款，应当予以折抵。 一审法院认为，游振文、何尾仔与富溪源村委会经商议，富溪源村委会将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发包给游振文、何尾仔施工，截止2005年8月25日，富溪源村委会尚余工程款386193元未支付，有《工程承包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欠条》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富溪源村委会应当支付相应本息。游振文、何尾仔与富溪源村委会已就上述已经施工完毕的工程的款项进行结算，且富溪源村委会亦向何能金出具金额为386193元的《欠条》，故富溪源村委会所欠工程款应按照借款支付相应利息，游振文、何尾仔有权请求富溪源村委会按照约定的月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其中2006年1月24日由何能金领取的村道工程款4万元予以折抵本金。故对于游振文、何尾仔诉请，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346193元为本金，利息按月2%自2006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游振文、何尾仔其它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富溪源村委会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游振文、何尾仔偿还工程款346193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月2%的标准，自2006年5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游振文、何尾仔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108元，由游振文、何尾仔负担508元，富溪源村委会负担18500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富溪源村委会提交两份证据：1.《林木转让协议》复印件；2.两份《收条》复印件。游振文、何尾仔提交一份闽交计[2004]131号《福建省交通厅关于下达2004年第一季度全省农村公路建设省级投资计划的通知》。游振文、何尾仔对富溪源村委会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由于富溪源村委会无法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对游振文、何尾仔提供的福建省交通厅文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文件仅能证明2004年第一季度农村公路网规划建设项目省级投资计划及相应资金补助。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4年7月22日，富溪源村委会作为甲方，联发公司作为乙方，游振文作为施工班组代表共同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富溪源村道路改建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班组游振文，并由乙方负责施工管理；预包干价：33*5.24=172.92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每公里33万元包干价结算，税收由建设单位承担。富溪源村委会于2005年8月25日出具《欠条》一份。2006年5月8日，李照培在该欠条上备注“因无村财收入，暂无法还款”；2007年10月5日，李照培再次在该欠条上备注“因无村财，暂缓还款”。李照培时任富溪源村村主任，上述两次欠条备注均有富溪源村委会盖章确认。 曹远镇公路拓改和建设指挥部于2005年12月28日向曹远镇富溪源村乡村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富溪源村村道改建指挥部）转账汇款26万元，备注用途为乡村公路三明补助款；于2006年1月20日转账汇款4.5万元，备注用途为市补公路款。富溪源村村道改建指挥部于2005年12月30日向游振文转账汇款21万元；何尾仔于2006年1月24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村道工程款4万元。 本院认为，富溪源村委会于2005年8月25日出具的欠条虽然约定了还款期限，但从村主任李照培于2006年5月8日、2007年10月5日两次在该欠条上备注的内容来看，富溪源村委会在欠条出具后仍对债权进行了多次确认，并承诺暂缓还款，故案涉欠款应视为未约定履行期限，游振文、何尾仔可随时要求富溪源村委会履行还款义务。本案自2007年10月5日富溪源村委会最后一次书面确认欠款之日起至游振文、何尾仔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未超过法定20年最长诉讼时效，因此，富溪源村委会关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富溪源村村道改建指挥部于2005年12月30日向游振文转账汇款的21万元款项是否可折抵工程款的问题。 根据游振文、何尾仔提供的福建省交通厅文件可知，案涉乡村道路改建工程可获得相应的政府资金补助，但该补助款系专项用于补贴村道改建工程，而非用于补助承包村道改建工程的施工班组，故在《工程承包合同》对于承包价款及承包方式已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施工班组仅有权依约向富溪源村委会主张工程款。富溪源村村道改建指挥部于2005年12月28日收到26万元乡村公路补助款后随即向游振文转账支付的21万元应认定为系富溪源村委会向游振文、何尾仔支付的工程款。游振文、何尾仔关于与富溪源村委会口头约定工程款之外的公路补助款归其所有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本院注意到，曹远镇公路招改和建设指挥部向富溪源村村道改建指挥部转账的电汇凭证上有载明用途为乡村公路三明补助款，而富溪源村村道改建指挥部向游振文转账21万元的进账单上并未备注款项性质与用途，故游振文、何尾仔主张该21万元款项系富溪源村委会另行支付的补助款亦不能成立,该21万元应予折抵工程款。 综上，游振文、何尾仔与富溪源村委会于2005年8月25日结算尚欠工程款386193元，扣减2005年12月30日游振文收到的转账汇款21万元及2006年1月24日何尾仔确认收到的4万元款项后，富溪源村委会尚欠游振文、何尾仔136193元，利息应自2006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富溪源村委会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相关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关于21万元款项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 二、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游振文、何尾仔偿还工程款136193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06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游振文、何尾仔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108元，由游振文、何尾仔负担5448元，永安市曹远镇富溪源村民委员会负担13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