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2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坤道，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伊华，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法定代表人：王春庭，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华，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坤道因与被上诉人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坤道上诉请求：1.撤销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309500元及利息（其中50000元从2012年8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本息全部偿还之日止，其中259500元从2012年12月1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还本偿息完毕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钱修建机井一事属于事实。上诉人曾经因为自身所在煤炭公司业务，负责高山村村民迁徙事宜，与高山村多位村委领导熟识。被上诉人没有钱修建机井，向上诉人借钱修建机井一事众所周知。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的口径多次发生变化，在最初一审时，其称机井修建是时任支书在任时发生的事情，现任领导班子不太清楚，二审时又明确表示没有借款，前后矛盾。其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一事，被上诉人村委多位人员均知情，上诉人多年来一直向被上诉人讨要，村委多位人员均不否认，但庭审时却推卸的干干净净。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打井款项一事，事实清楚，且有时任村长王义兴和从借款时任职至今的会计王云河在借据上签字盖章确认并认可为打井款，且当时高山村确实存在打井事实，应认定借款真实有效。2.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本案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据可以得出以下几个结论。首先，打井是事实，但被上诉人提出是其先把款项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再付给打井队，债权人应是打井队，上诉人不是债权人，这一说法不符合常理。打井队就在村里施工，被上诉人绕个大弯支付款项，明显与常识不符，其根本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款项。水井勘探时签订的《水井地面物探合同书》明确显示是上诉人垫付的勘探费用。其次，被上诉人会计王云河的证言前后矛盾，由于借据上有王云河签字，在最开始一审时，法庭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王云河出庭说明情况，但被上诉人却表示无法通知会计前来，迫于无奈一审法院当时派出法官前往高山村几次寻找，才找到王云河，进行询问做了笔录，在笔录中王云河承认村里修建机井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审中，王云河向法庭出具的证言却口风大变，声称没有见过款项。针对王云河的笔录，王云河与上诉人有串通的可能性，所陈述内容不是事实。事实是王云河作为村委会计在前后三次庭审均拒绝出庭，陈述前后矛盾，且直至今日，王云河仍然担任村委会计，为村委会工作。上诉人也怀疑是村委安排王云河逃避法庭询问，致使王云河否认借款。上诉人认为应认定王云河面对一审法庭法官上门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其他未经质证的证言录音不应认定。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借款能力且向答辩人实际交付借款，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关系未生效。上诉人无论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一审中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无法证明其有借款能力并已实际交付借款，且出具欠条和借条的高山村会计王云河也未收到借款（见一审法院对高山村会计王云河的询问笔录、现村主任王春庭与王云河的电话录音），借款或欠款是王云河听高山村前任村长王义兴说的，不能证明上诉人借给过高山村钱款。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关系未生效。从借条和欠条内容上看，上诉人不是真正的债权人，不是适格主体。首先，欠条和借条未注明债权人，结合其内容“髙山村欠新打机井款贰拾肆万玖千伍佰元（249500元）”，因此，此欠款的债权人应为打井队，而不是上诉人。其次，答辩人已付完打井款，不需要再借款的前提下，2012年12月12日又同时出具一张欠条和一张借条也不合常理，不可能就同一事项当天重复借款，而上诉人也未就此事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结合上诉人中间人的身份，上诉人诉请的打井欠款实为垫资款，而答辩人已支付全部打井款，其诉请的欠款已得到清偿。1.答辩人已于2012年12月4日前向打井队支付了561000元的工程款，结合施工合同中双方约定“工程造价507500元，最终按实际施工井深计算总造价”，答辩人已付清全部打井款项。2.经向打井队负责人赵鸿海（即《施工合同书》中的乙方签字代表人）调查核实，合同双方的付款流程为：答辩人向前村长王义兴支付，前村长王义兴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向打井队支付，答辩人从未向打井队直接支付过打井款。付款流程中，上诉人属于中间人身份，其向答辩人主张的约30万元的欠款，应为打井过程中形成的中间人的“垫资”，且欠条和借条本身也注明是打井欠款，因此，在答辩人已支付全部打井款，还清了垫资后，打井队将收据经由上诉人交给了答辩人，如果当时答辩人还欠上诉人的钱，上诉人也不会将收据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的上述推断结合打井队负责人赵鸿海的电话录音、水井地面物探费收据和村会计王云河的询问笔录、电话录音即可得出，且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没有实际交付借款的证据，也不是真正的债权人，借贷关系不成立，相关证据也证明答辩人有能力且已付清打井款,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郭坤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偿还借款309500元及利息（其中50000元从2012年8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其中259500元从2012年12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还本偿息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日，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向郭坤道出具50000元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村付新打机井款伍万元正（50000元）月息4分经手人王义兴王云河2012.8.1.”借条上加盖有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公章。2012年12月12日，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向郭坤道出具10000元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村付新打机井款贷款壹万元正（10000元）经手人王义兴2012.12.12.”借条上加盖有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同日，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又向郭坤道出具249500元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高山村欠新打机井款贰拾肆万玖仟伍佰元正（249500.00元）经办人王义兴王云河高山村委会2012.12.12.”欠条上加盖有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公章。郭坤道持上述借条、欠条诉讼来院，要求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郭坤道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郭坤道持借条、欠条诉称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以打井为由多次向其借款，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未收到借款并否认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另提供证据证明自己资金充足，不需要向他人借款，且已经在欠条出具之前即2012年12月4日支付完毕打井款。在此情况下，郭坤道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双方借贷经过、款项交付、财产变动情况等，但郭坤道并未提供此类证据，尤其是对2012年12月12日249500元欠条的产生经过，以“时间太久、记不清”为由拒绝向法庭如实陈述。作为村委会会计和经手盖章的王云河亦称没有见到现金交付，也没有经过村委账目，其只负责在借条、欠条上盖章，故郭坤道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已经完成借款交付义务，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偿还借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郭坤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3元，由郭坤道负担。二审中，郭坤道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10月28日，郭坤道与赵鸿海代表的中煤地质总局第四水文地质队一工区签订《水井地面物探合同书》，约定要物探费为10000元，同日，赵鸿海出具收据，显示收到郭坤道水进地面物探费10000元。2011年10月29日，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委（甲方）与赵鸿海代表的中煤地质总局第四水文地质队一工区（乙方）签订《供水井施工合同书》，由乙方为甲方施工水井一眼，工程造价为507500元，最终按实际施工井深计算总价。2012年12月4日，赵鸿海出具收据，显示收到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委打井款56.1万元。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一审中提交其村支部书记王春庭与赵鸿海的通话录音显示：“赵鸿海：村里付款都没直接对我，对的都是中间那个，叫啥哩，姓啥呢？王春庭：那是郭坤道。赵鸿海：哦，都通过他手……王春庭：应该欠你个人的钱是吧？赵鸿海：就是欠我个人的，对。王春庭：你大致是知道他整你多少钱？赵鸿海：这个，你猛然问我，我这账目也挺多，猛然想不起来。王春庭：那他现在一直没给你付完？赵鸿海：嗯，我曾经前几天追着问他呢，知道不？王春庭：你问过郭坤道是吧？赵鸿海：追问过，我要钱只能找他要，知道不？”。本院认为，借条或欠条是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重要证据。郭坤道提交的2012年8月1日的借条显示“村付新打机井款50000元”，2012年12月12日的借条显示“村付新打机井款贷款10000元”，2012年12月12日的欠条显示“高山村欠新打机井款249500元”，该三张债权凭证上均有时任村委主任和会计的王义兴、王云河签名并加盖有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该村民委员会对王义兴和王云河的签名以及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郭坤道与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一事实予以认定，理由如下：首先，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认为其打井款已支付完毕无需再向郭坤道借款，并称本案所涉的借条及欠条是56.1万元打井款的一部分，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赵鸿海收到其支付56.1万元打井款的时间是2012年12月4日，10000元的借条和249500元的欠条出具时间为2012年12月12日，时间在赵鸿海收款之后，如其所称，其已于2012年12月4日将打井款向赵鸿海支付完毕，但对打井款支付完毕后又出具该《借条》及《欠条》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次，一审中，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提交了其村支部书记王春庭与赵鸿海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赵鸿海称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付款都是经郭坤道支付，打井款还没有付完，其曾向郭坤道要求支付剩余打井款；第三，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称郭坤道不是本案债权人，债权人应为打井队，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认为其已将打井款支付完毕，但对于其向赵鸿海出具的债权凭证却未及时收回，且赵鸿海认为打井款未支付完毕，本案借条或欠条未载明债权人，现郭坤道持借条和欠条原件起诉，应认定郭坤道为债权人。综合以上，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郭坤道的主张成立，但50000元的借条出具时间在赵鸿海收到56.1万元打井款之前，按照通常理解，赵鸿海收到的56.1万元中包含有清偿该50000元的部分，故本院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对10000元的借条及249500元的欠条所载明的数额予以认定，但该两笔款项未约定利息，可自郭坤道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另外，赵鸿海认可该村委付打井款均是通过郭坤道，其之后也曾向郭坤道主张过权利，因此，郭坤道本案权利实现后，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和赵鸿海之间的打井款应由郭坤道和赵鸿海具体结算后支付，该村民委员会对打井款不负清偿义务。综上所述，郭坤道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二、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坤道借款2595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2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943元，均由伊川县高山镇高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娜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王茂兵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卫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