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凯，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宝麒，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贺，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在春，女，196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红，女，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保定槐茂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七一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隆兴西路**省印数字印刷产业园内div> 法定代表人：李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天奕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裕康街****楼****> 法定代表人：王晓军，总经理。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山，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上诉人田宝麒、李光因与被上诉人金山、高永红、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香公司）、保定市天奕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奕成公司）、河北保定槐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槐茂公司）、杨在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宝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关于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105.6万元利息的利率计算标准，依法改判。2、撤销原判中关于驳回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4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该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李光已经支付的105.6万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予以扣除，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之规定，利率超过24%而低于36%的利息，如果借款人已实际支付，则该利息支付有效，借款人不得要求返还或主张无效。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利息105.6万元系在判决做出之前的主动归还，且已实际支付，因此，该两笔借款利息应按合同约定月利率千分之三十六计算予以扣除，该笔利息支付区间应自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9月24日。2、关于请求支付律师费问题，根据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上诉人关于律师费的上诉请求。 李光答辩称，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我认为一审法院计算的方式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田宝麒的上诉请求。 金山、高永红、天香公司、天奕成公司、槐茂公司、杨在春答辩称，同意李光的答辩意见。 李光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事实及法律关系特别是借款合同签订和形成过程的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中已自认被上诉人李光及其他当事人互不认识且从未见面，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是通过网络借贷平台一人一贷公司的付总经理赵章强建立起来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和往来，怎么可能在同一天签署同一份合同？本案可能涉及虚假诉讼行为和职业放贷行为。其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的认定是错误的。此外，在出借款项之前，先收取借款期间的利息的行为是典型的“砍头息”行为，应依法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判如所请。 田宝麒答辩称，借款双方是否认识并不影响借贷的发生、成立以及合同的生效。本案双方均认可合同签名都是真实自己的签名，且又有合同签订当时打款记录相佐证，即借贷借款是真实有效的，应当判决予以还款。其中合同签订过程一方先签字，另一方后签字也是符合常理，法律并不禁止。李光一方描述赵章强所谓掌控利息账户等说法并没有提供证据，我方也不认可、也不知情。借款分两笔的说法，与本案借贷关系也并不也不具有关联性，现实中也是合理存在的。还有是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李光一方也使用了不同的银行账户。综上李光一方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金山、高永红、天香公司、天奕成公司、槐茂公司、杨在春答辩称，同意李光的上诉意见。 田宝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光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2.判令被告李光按合同约定月利率30‰支付未还本金800万元自2019年5月13日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3.判令被告李光按约支付原告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和律师费；4.判令被告杨在春、金山、高永红、保定槐茂公司、天香投资公司、保定天奕成公司对诉讼请求的1、2、3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3日，李光（甲方、借款人）与田宝麒（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9月12日共四个月，甲方承诺该笔借款用于备货，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按月利率为30‰执行，利息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合计36万元，本金于2019年9月12日一次性还清。甲方逾期还款的，甲方自逾期之日按照全部未还本金的每日2‰计收逾期利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甲方未按时足额还款的，应当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费、交通费等费用，以及所有为讨回该笔借款而产生的各项相关费用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凡由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廊坊市永清县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经合同双方签名或盖章后成立，自乙方支付出借款项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同时李光签署《借款人账户证明》一份，确认其收取借款账户的户名为程华，开户行为农行高开区支行，账号为62×××63）；归还借款账户的户名为田宝麒，开户行为农行保定分行，账号为62×××74。同日，田宝麒（甲方、债权人）分别与杨在春、金山、高永红、保定槐茂公司、天香投资公司、保定天奕成公司（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各一份，约 —4— 定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担保责任；乙方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公告费、保险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等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乙方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的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三年；本合同经双方签名或盖章后成立和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在以上《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签订的当日，当事人双方之间还签订了另一份《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其他内容及约定与上述合同内容均相同。 2019年5月13日，田宝麒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从自己的账户内分两笔将出借款300万元及500万元支付至程华的账户。另查，田宝麒名下银行卡账户内存在着大量的资金来往，本案所涉的款项并非来源于赵章强。庭审中田宝麒陈述其资金是来源于搬迁及征地拆迁补偿、自有企业经营收入以及向子女所借。 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借款人李光及杨在春、金山等保证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以上借款。2019年10月10日，田宝麒与河北凯风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指派张贺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等事宜，一审代理费为40万元。田宝麒于当日向人保廊坊分公司交纳保险服务保费25000元，该保险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向本院出具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本院已依法作出（2019）冀1023财保81号民事裁定并实施保全措施。 在本案庭审中田宝麒陈述其账户于2019年12月3日收到自魏亚男账户转账支付的款项两笔，分别为96万元、9.6万元，该款合计105.6万元，田宝麒认可系李光所支付的涉本案借款的利息。 再查明，田宝麒与李光、金山等人并不认识，本案所涉借款系通过赵章强居间联系而成。赵章强系汇德源公司副总经理，一人一贷网贷平台隶属于汇德源公司。河北省人民政府网站上于2019年12月13日发布的《关于对河北省内开展P2P网贷业务机构行政核查结果的公告》显示，全省未有一家开展P2P网贷业务的机构完全符合“一个办法三个指引”有关规定。敦请省内各开展P2P网贷业务的机构立即停止开展新业务，有序消化存量业务，按相关规定和程序办理经营范围变更或工商注销登记手续。网贷机构业务的暂停或者终止，不影响已经签订的合法借贷合同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该公告所附的《行政核查不合规机构名单》中包含汇德源公司。 —5— 另查明，李小洋系保定天奕成公司员工，该公司会计使用其银行卡于2019年5月13日向魏亚男账户转款60万元；郝红梅系天香投资公司员工，该公司财务人员使用其银行卡于2019年5月13日向魏亚男账户转款36万元；张四新系天香投资公司员工，该公司财务人员使用其银行卡于2019年9月18日向魏亚男账户转款9.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田宝麒在经过赵章强居间联系后，于2019年5月13日与被告李光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与被告杨在春、金山、高永红、保定槐茂公司、天香投资公司、保定天奕成公司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原告在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的当日已按约定履行了向被告李光支付出借款800万元的义务，而被告李光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业已构成违约，因此被告李光应当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杨在春、金山、高永红、保定槐茂公司、天香投资公司、保定天奕成公司在被告李光违约后，均应当依据保证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提出的判令被告李光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李光按合同约定月利率30‰支付未还本金800万元自2019年5月13日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的请求，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确定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支付，同时应当扣除被告方已经向原告支付的利息105.6万元。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李光按约支付其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和律师费的请求，关于诉讼费（包含保全费）本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予以确定；关于保全保险费，因被告李光违约引发本案诉讼，原告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前财产保全担保的保险服务保费，该费用系原告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李光予以承担；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尚未实际产生，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判令被告杨在春、金山、高永红、保定槐茂公司、天香投资公司、保定天奕成公司对前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被告李光、金山等提出的系先行签署有关合同，直到被起诉后才知道出借人为原告田宝麒，因此对涉本案借款是否发生在其方与原告之间持有怀疑的辩解意见，与本案查明的该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的签署方系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以及原告本人向被告方转账支付借款的事 —6— 实不相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方所提出其方应赵章强要求先行支付了60万元和36万元利息，存在着砍头息的辩解意见，因本案借款系发生在被告李光个人与原告之间，原告在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已按合同的约定向被告李光支付全部借款800万元，不存在提前扣除借款期限内利息的行为，而且原告实际收到利息的时间是2019年12月3日，此时该借款已逾期，因此不构成砍头息，故对被告方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方提出的其方按照赵章强的要求于2019年9月18日所支付的9.6万元为逾期利息系按照年利率72%计算支付的辩解意见，因本院已依法确定被告李光应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借款期间内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故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判令被告李光返还其借款本金以及支付借款利息并由被告杨在春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田宝麒借款本金8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且应扣除被告李光业已偿还原告田宝麒的借款利息1056000元）；二、被告李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田宝麒诉前财产保全担保的保险服务保费25000元；三、被告杨在春、金山、高永红、河北保定槐茂有限公司、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保定市天奕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向被告李光追偿；四、驳回原告田宝麒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2800元，由被告李光、杨在春、金山、高永红、河北保定槐茂有限公司、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保定市天奕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田宝麒提交一份律师费发票，金额是2万元，证明田宝麒已支付部分律师费，即2万元。李光及其他六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个票据是6月16号开具的，恰恰说明了一审对这个问题的判决是正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关于李光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一、虽然本案借款的出借人田 —7— 宝麒与借款人李光、保证人金山等并不认识，本案借款系通过赵章强居间联系而成，但李光、金山等人并不否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且出借人田宝麒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李光也已收到所借款项，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故借款人李光及保证人金山等人均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及承担保证责任。李光虽称本案可能涉及虚假诉讼和职业放贷，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借款合同签订的当天，在出借人田宝麒向借款人李光指定的收款账户放款之，借款人李光一方按照案外人即本案借款的居间人赵章强的指示向赵章强指定账户分两笔打款共计96万元。虽然田宝麒也于当天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向借款人李光指定账户转款800万元，但扣除李光一方向赵章强指定账户所转的96万元，李光实际借到的金额为704万元。李光一方向赵章强指定账户所转的96万元且好是借款合同约定的4个月的利息，且在田宝麒提起诉讼后，赵章强又将该96万元转给了田宝麒，故本院有理由认为赵章强指示李光一方向赵章强指定账户所转的96万元系赵章强替田宝麒收取的断头息，田宝麒向李光出借的金额应认定为704万元。另，天香投资公司财务人员使用其银行卡于2019年9月18日向魏亚男账户转款9.6万元，该9.6万元于2019年12月3日转给田宝麒，不应认定为断头息，而应算作借款人李光一方已经给付的利息。 关于田宝麒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利率超过24%而低于36%的利息，如果借款人已实际支付，则该利息支付有效，借款人不得要求返还或主张无效。此处之实际支付，应指出借人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借款人所支付的利息。在出借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借款人履行还款（包括偿还利息）的义务之后，法院所支持的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标准是年利率24%，故本案中借款人李光一方在出借人田宝麒提起诉讼后向田宝麒所偿还的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而不应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于借款人李光一方在本案起诉之后所偿还的息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关于田宝麒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然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约定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在一审中律师代理费尚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未支持田宝麒律师费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审中田宝麒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已付律师费2万元，对该部分律师费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光关于断头息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田宝麒要求李光支付其已付2万元律师费的请 —8— 求成立，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田宝麒借款本金70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70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且应扣除李光业已偿还田宝麒的借款利息96000元）； 二、变更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田宝麒诉前财产保全担保的保险服务保费25000元、律师费20000元。 三、维持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2800元，由李光、杨在春、金山、高永红、河北保定槐茂有限公司、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保定市天奕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63800元，由田宝麒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95元，由李光负担58975元，由田宝麒负担20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柴秋芬 审 判 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杜振辉 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