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威派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香洲。法定代表人：尹彬，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代理人：金长青，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嘉茵，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华，男，汉族，1969年12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大足县。委托代理人：赵希琼，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芹芹，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威派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恒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威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威派公司按珠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王恒华2019年5-9月工资；2.判决威派公司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58800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恒华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恒华在威派公司处担任普工一职。2018年，威派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开工不足导致财务亏损，资金周转受到影响，陷入严重的经营危机并于2019年5月开始停产。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威派公司因开工不足于2019年5月开始停产，双方应当按照新的标准即珠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恒华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5600元，但并未提交工资条等资料进行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威派公司提交了工资表并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王恒华庭审中仅表示不认可该份工资表，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而是在庭审结束后，王恒华才补充提交其名下银行卡与案外人的转账记录，意图通过未经质证的证据获取额外的不当利益。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标准，且转账金额完全不同于工资表载明的金额，无法证明转账记录为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在威派公司未提交工资条等证据的情况下依据未经质证的证据认定案外人转账也属于工资并支持了王恒华的主张，事实依据严重不足，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王恒华单方面向威派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9日申请仲裁，并于10月10日以张贴方式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由于自身原因提出离职的，并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威派公司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认定威派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是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而实际上是王恒华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威派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威派公司因经营困难陷入停产状态，并非无故拖欠工资，王恒华主张金额过高，且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支持威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恒华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威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首先，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及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用人单位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威派公司未能提交王恒华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台账及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责任。其次，王恒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因未经质证，王恒华已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作为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证明王恒华的工资标准。基于威派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就该对账单发表了意见，视为二审已经就该证据进行了质证，法院应当予以采纳。在王恒华已经提交工资转账支付凭证的情况下，法院采信王恒华主张的工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精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本案仲裁和一审庭审情况可知，王恒华和威派公司对于威派公司连续拖欠王恒华5个月的工资这一事实是没有争议的。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王恒华因威派公司拖欠工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威派公司应当向王恒华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威派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于情不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正常的社会劳动秩序和公民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威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威派公司按珠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王恒华2019年5至9月工资；⒉威派公司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58800元；⒊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恒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王恒华主张2009年9月7日入职威派公司处从事拌料、打料、加料工作，入职时曾填写过入职申请表及签订劳动合同，上述材料均由威派公司保管，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长期。威派公司自2010年9月起至2017年8月止为王恒华参加了社会保险。威派公司于每月31日向王恒华发放上个月的工资，有现金就以现金形式发放，有时候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王恒华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尾数1571）载明：聂玉南于2019年1月30日转款18721元、2019年7月2日转款4515元、2019年8月5日转款2000元、2019年8月15日转款7800元、2019年9月12日转款2000元、2019年9月29日转款7875元；陈志云于2019年5月30日转款5000元、2019年5月30日转款214元，以上共计48125元。王恒华主张上述转款均为威派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但仍有2019年5月至9月工资未发放。威派公司提交的王恒华2019年1月至9月工资表记载：王恒华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费+全勤奖+有薪假津贴+夜班津贴+工龄奖+话费补贴+绩效率奖+岗位补助+表现奖+质补。威派公司2018年9月、10月、11月及2019年1月至9月工资表载明王恒华的工资分别为：3693元、3545元、3807元、3650、1895元、2685元、2715元、3318元、3195元、3843元、4042元和2981元，以上月平均工资为3280.75元。其中2018年9月、10月工资表上签名栏中注明“已转”，11月工资表上签名栏中有“王恒华”的签名，王恒华不认可上述工资表及工资表签名的真实性。威派公司、王恒华确认2019年10月期间王恒华未上班。王恒华主张其因威派公司拖欠多月工资，于2019年10月10日向威派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记载：“因贵司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情形：1、未依法为劳动者购买社保；2、没有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故本人王恒华，身份证号码：51************95依照《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通知贵司于2019年10月10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贵司向本人支付2019年5月至9月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并于当日张贴于威派公司公司大门旁的招牌处。威派公司认为当时并未收到王恒华上述通知，直至仲裁材料送达时才知道王恒华通知离职。另查明：关于李朝六等16人申请珠海市威派塑胶模具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仲裁一案，2019年10月9日，上述人等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陈太秀、王恒华及李忠伍三人支付工资共68500元（其中陈太秀为22500元、王恒华为28000元，李忠伍为18000元）；2.被申请人向16名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共639250元（其中陈太秀为13500元，王恒华为58800元、李忠伍为34000元）。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2447、2448、2450-2460、2462-2464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陈太秀支付2019年5月至9月工资22500元，向王恒华支付2019年5月至9月工资28000元以及向李忠伍支付2019年6月至10月工资18000元；二、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陈太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1250元，向王恒华支付经济补偿58800元以及向李忠伍支付经济补偿34000元；三、驳回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威派公司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仲裁审理过程中，威派公司与王恒华确认王恒华的入职时间为2009年9月7日。又查明：仲裁审理期间，威派公司与除王恒华、陈太秀、李忠伍外的13人分别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王恒华向协议相对方支付2019年5月至9月工资17634元至25659元不等，大部分协议均约定“由聂玉南建行卡支付”。再查明：仲裁审理期间，王恒华、陈太秀、李忠伍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已予立案受理[案号：（2019）粤0402财保108号]，同时同意王恒华等人缓交保全费1390元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威派公司、王恒华对王恒华入职时间为2009年9月7日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离职时间，2019年10月10日，王恒华向威派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威派公司已在起诉状中确认该事实，应视为王恒华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到达威派公司并发生法律效力，威派公司、王恒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告解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威派公司、王恒华从2009年9月7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5月至9月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首先，威派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仅有一份有“王恒华”的签名，且王恒华不认可该签名的真实性。作为用人单位，威派公司应当至少保存工资支付台账二年，威派公司提交的该项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恒华的工资情况。其次，王恒华主张按照其名下银行交易明细中聂玉南、陈志云的转款均为威派公司发放的工资，参照王恒华与其他劳动者签订的协议书，对于聂玉南转款属于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王恒华未举证证明陈志云的身份，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其转款性质是否属于代威派公司发放的工资，对王恒华该部分款项的主张不予采纳。再次，按照威派公司发放工资的惯例，2019年1月发放的至少是上个月的工资，鉴于威派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一审法院无法认定2019年1月30日的转款18721元属于哪些月份的工资，因此在核算时予以剔除。结合威派公司自认在2019年5月开始停产，以及威派公司在其余各案中拖欠劳动者2019年5月至9月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王恒华提交账户交易中聂玉南转款为2019年1月至4月的工资，合共24190元，月均6047.5元。王恒华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5600元，未超出上述核算结果，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本案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王恒华2019年5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是否适用《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该规定如下：非因劳动者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根据该规定，威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是否存在停工、停产情况以及停工、停产的原因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威派公司主张企业已从2019年5月起停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威派公司仍应按照王恒华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威派公司应向王恒华支付的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工资为28000元（5600元/月×5个月）。关于经济补偿。根据前述认定，王恒华因威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威派公司应向王恒华支付相应经济补偿。王恒华自2009年9月7日入职，2019年10月10日离职，共计10年零1个月，经济补偿应计算为：58800元（5600元/月×10.5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威派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王恒华支付2019年5月至9月的工资28000元；二、威派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王恒华支付经济补偿58800元；三、驳回威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费1390元（本案一并处理，陈太秀案及李忠伍案中不再另行处理），由威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王恒华提交了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用于证明王恒华的工资标准。威派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结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虽然王恒华的涉案个人明细对账单并未在一审中质证，但是王恒华在二审中重新提交了该对账单，本院将该个人明细对账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威派公司未提交完整的工资台账，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根据王恒华的个人明细对账单中聂玉楠向王恒华转账的金额，认定王恒华月工资为5600元的可能性较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威派公司主张按照珠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但并未对停工、停产的情况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由于威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判决威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威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市威派塑胶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李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