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辉，男，1969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勇，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毅平，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笑逸，男，1969年3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个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乔飞，云南红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俊辉因与被上诉人张笑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俊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勇、邓毅平，张笑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乔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俊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俊辉向张笑逸支付的660万元系借款，且张笑逸从未归还；2.刘俊辉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没有包含本案借款，刘俊辉从未免除过张笑逸的还款义务；3.一审法院在刘俊辉与张笑逸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案件中，对同一组证据都作出了对刘俊辉不利的认定，应予纠正。针对刘俊辉的上诉，张笑逸答辩称：1.刘俊辉在签订协议时持有泛一公司65%的股权，系控股股东；2.刘俊辉所诉款项早于2014年12月12日彻底结清；3.一审法院认定刘俊辉手写的《收条》和《情况说明》系并购交易款项已结清，与股权纠纷案中张笑逸签字的《收条》和《确认书》并非收到款项，二者认定正确，并非双重标准；4.并购交易中的两笔款项性质已由之前生效裁判文书所认定，故刘俊辉所提诉请实质否定了之前的已生效判决；5.刘俊辉就本案在六年后提起诉讼不符合常理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刘俊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笑逸向其归还借款本金660万元；2.判令张笑逸向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3年10月12日起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以5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3年10月30日起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总额3845650元）；3.刘俊辉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本案案件受理费均由张笑逸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9月11日红河润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张笑逸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出资90万元，享有公司30%股权。刘俊辉系云南泛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一公司）股东，享有公司股权65%，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股东系其胞姐刘红英，享有公司股权35%。2013年，泛一公司作为甲方，张笑逸作为乙方，润德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投资及整合框架协议》。约定甲乙共同组建新公司，以300万元收购润德公司，润德公司资产作价1700万元，由新公司购买。后因其他原因新公司未能按期成立。2013年9月10日，刘俊辉等人通过向润德公司除张笑逸以外其他全部股东受让股权的形式，成为润德公司股东。同年10月10日，润德公司名称变更为云南润紫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紫源公司）。2013年10月28日，润紫源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张笑逸增资510万元，共出资600万元（含原出资款90万元），享有公司30%的股权，刘俊辉增资440万元，出资500万元（含原出资款60万元），享有公司25%股权，张笑逸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增资款均于2013年10月31日缴存。2014年6月4日，润紫源公司变更为云南润紫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紫源股份公司），张笑逸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8月27日，张笑逸向刘俊辉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张笑逸向刘俊辉借款150万元，2013年9月12日，刘俊辉通过银行向张笑逸转款150万元。2014年1月25日，刘俊辉出具一份手写《收条》给张笑逸，载明：“今收到张笑逸还借款150万元。”该款张笑逸实际未给付。2013年10月30日，刘俊辉胞姐刘红英向张笑逸转账510万元。2014年12月12日，刘俊辉出具手写《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今有润紫源公司及股东刘俊辉在润紫源公司并购润德公司过程中，润紫源现股东张笑逸与润紫源公司及股东刘俊辉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已结清，如有相关借条及欠条都一律作废”。2015年4月27日，润紫源股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笑逸变更为刘俊辉。2015年5月20日，润紫源股份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免除张笑逸总经理及董事职务。经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刘俊辉与张笑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笑逸将其所持润紫源股份公司全部股份作价600万元转让给刘俊辉，刘俊辉于2015年5月20日前支付给张笑逸转让款600万元。同日，张笑逸向刘俊辉出具《收条》及《确认书》，称已收到被告给付的股权转让款现金600万元，至此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5月26日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2015年11月，润紫源股份公司在新三板挂牌交易。另查明，张笑逸与刘俊辉、第三人润紫源股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个旧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云2501民初730号判决，张笑逸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4日将该案发回个旧法院重新审理。2018年12月21日个旧法院重审后判决：由刘俊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笑逸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刘俊辉不服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了维持原判的判决。结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阶段的陈述及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刘俊辉主张的借款本金660万元及利息应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笔150万元。双方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对借款原因、期限、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年8月28日张笑逸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依据借款合同，收到刘俊辉借款150万元。2013年9月12日刘俊辉通过银行转账将150万元汇入张笑逸账户。张笑逸辩称该笔款项性质为“授权使用费”的观点与其本人出具的《借款合同》和《收条》内容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笔由刘俊辉姐姐刘红英通过银行，于2013年10月30日转账给张笑逸510万元，张笑逸称该款属于“资产购买款”刘俊辉并不认可，“资产购买款”在双方交易的所有文件中均无此记载，故其观点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二笔款项性质不应简单就凭借某一特征作出判断，而应结合全案的客观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首先，从款项支付的时间和金额看。二笔款项发生的前提和原因是双方对“红河润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及“云南润紫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公司并购、增资扩股和股权交易过程中的关联交易行为，资金往来的目的是进行股权交易。其次，从刘俊辉出具给张笑逸的《收条》《情况说明》记载内容看。足以证明二笔款项性质并非单纯的借款，而是属于公司并购及股权交易款。第三，案涉二笔款项均发生于2013年，至今已达6年之久，若属借款，刘俊辉在这么长的时间从未向张笑逸主张权利，亦不符合常理。《情况说明》系刘俊辉对公司并购及双方股权交易过程中发生资金往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的了结，案涉的二笔款项均发生在《情况说明》之前，应包含在内，刘俊辉对二笔款项的处分与其获取的权益有明显关联，应属有效。刘俊辉认为《情况说明》不包含二笔款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二笔款项实质并非借款，且刘俊辉已经作出了处分。现刘俊辉以借款起诉与当初付款的本意不符，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俊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47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9474元由原告刘俊辉承担。”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刘俊辉提出五项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泛一公司与张笑逸及润德公司签订《投资及整合框架协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事实认定；2.一审法院在认定2013年9月10日刘俊辉受让股权成为润德公司股东的相关事实中，未认定具体受让股东名称和金额，系遗漏认定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2日，刘俊辉出具一份手写《情况说明》时，遗漏认定张笑逸收款后用作对润紫源公司出资的事实；4.一审认定张笑逸向刘俊辉出具《收条》及《确认书》，遗漏认定该两份文件系双方签订，而非张笑逸单方出具；5.一审在认定（2017）云2501民初730号案件已被二审维持原判时，遗漏认定目前该案在申请再审，已被受理的事实。被上诉人张笑逸未提出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俊辉提出的各项异议，本院认为：1.泛一公司与张笑逸及润德公司签订《投资及整合框架协议》及其内容，系本案争议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和案件由来，与案涉款项有关联关系，故刘俊辉提出的该项异议，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刘俊辉受让润德公司张笑逸之外其他股东的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的事实中，具体受让何人股份、股份比例、股权兑价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及需查证事实均无关联关系，故刘俊辉提出的该项异议，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3.刘俊辉出具《情况说明》时，张笑逸将所收款项如何使用与本案争议焦点及需查证事实均无关联关系，故刘俊辉提出的该项异议，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4.2015年5月20日，一审认定张笑逸向刘俊辉出具《收条》及《确认书》，其中《确认书》上有双方共同签字的内容，故刘俊辉该项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5.刘俊辉提出一审在认定（2017）云2501民初730号案件已被二审维持原判时，遗漏认定目前该案在申请再审的情况，鉴于一审判决作出时，该另案二审终审后再审是否受理尚未明确，故刘俊辉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张笑逸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俊辉主张张笑逸应向其返还660万元及相应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张笑逸共计收到两笔金额共计为660万元款项。其中一笔系刘俊辉于2013年9月12日向其出借的150万元，另一笔系案外人刘俊辉的姐姐刘红英于2013年10月30日向其汇入的51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刘俊辉与张笑逸之间150万元所形成的《借款合同》、转款凭证及《收条》，虽从形式上符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但结合《投资及整合框架协议》的内容来看，刘俊辉与张笑逸之间款项往来的缘由和基础，皆源自双方及润德公司之间签订的《投资及整合框架协议》约定。同时，综合刘俊辉的姐姐刘红英给张笑逸转款510万元款项的支付时间及支付背景，亦来自于刘俊辉与张笑逸之间就润德公司及润紫源股份公司的公司并购、增资扩股、股权交易等一系列经营行为，刘红英作为泛一公司的股东，其与张笑逸之间资金往来的目的是股权交易而非刘俊辉所主张的借款关系。故该两笔款项的性质系基于润德公司的股权转让而形成，并非真实意义上的借款关系。其次，刘俊辉于2014年12月12日，就其与张笑逸之间基于润紫源公司并购润德公司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结清，相关借条及欠条一律作废的意思表示，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该510万元款项往来，发生在《情况说明》形成之前，可视为刘俊辉对其与张笑逸之间的权利义务，作出归结式的实体处分，由此也印证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的客观事实。第三，刘俊辉在其与张笑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书面处分的意思表示后，再行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与所发生款项的法律性质不符，亦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的原则，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俊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474元，由刘俊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颖审判员周惠琼审判员刘亚东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应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