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2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天工建设集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中州西路**。诉讼代表人：徐静波，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勇，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沛，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峰，男，汉族，1967年5月26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鉴，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天工建设集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钢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3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工钢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勇，被上诉人张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工钢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工钢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张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天工钢构公司与唐河和润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承建范围是和润公司车间的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而张峰收取的款项所涉工程不在该合同范围之内,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现无证据可以证明张峰收取的款项不在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范围内。张峰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和润公司进行施工结算,故张峰收取的款项均系和润公司应当支付给天工钢构公司的工程款。二、一审法院评判认定张峰收取和润公司部分工程款的行为,并不损害天工钢构公司的实体权利,该款项进入天工钢构公司账户仅是一种管理方式,并不意味着公司对进入账户的该工程款就拥有了所有权和使用权,属评判错误。天工钢构公司与张峰签订的《天工钢构唐河和润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张峰承包该项目,担任项目经理,并约定天工钢构公司财务是公司唯一与外部银行办理结算业务的机构,承包人不得私设账户、私收现金,所有工程款一律进公司专款账户。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张峰收取和润公司的全部工程款,应当交回天工钢构公司账户。至于款项进入天工钢构公司账户后如何进行分配,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应作出评判。三、2011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南民破字第1-4号民事裁定,依法受理天工钢构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南阳中科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天工钢构公司现处于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上系对张峰进行了个别清偿,损害了广大债权人的利益。张峰辩称：1.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施工范围，张峰所收取的工程款收据明确载明该款项的具体内容，诉争工程款不在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所签合同的施工范围内，不是收取天工钢构公司工程的款项，张峰本人与和润公司另行签订有《施工合同》，这是其个人与和润公司的关系，该合同所约定的施工范围与张峰所收取工程款备注的相应内容能够印证。2.张峰本身没有占用天工钢构公司的任何工程款项，故不存在张峰应另行向天工钢构公司返还工程款的义务，且张峰在施工中部分收取的工程费用，天工钢构公司已与其进行结算并出具收据予以认可。3.本案不存在个别清偿的情形，天工钢构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涉及的事实均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天工钢构公司申请破产案件之前，且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所规定的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情形。4.本案即使应予返还，天工钢构公司主张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5.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请二审法院审查决定。天工钢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峰偿还占用的资金10万元、利息42106.19元(自2011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以上本息合计142106.19元；并自2019年6月27日起按前述标准计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本金按照10万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张峰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9日，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天工钢构公司承包和润公司的预混料钢结构车间的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价款为817000元。2010年7月5日天工钢构公司又与和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天工钢构公司承包和润公司的原料、成品库钢结构车间的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价款为1181625元。此后，天工钢构公司与张峰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张峰承包该项目，担任项目经理，承包方式是“公司向承包人提供图纸及制作设备，承包人接受公司指导和监督下实行自筹设备、自采所需材料、自行组织所需劳务、自行与业主办理结算手续、自行回收工程款、按规定自行缴纳税费、自主选用管理人员、承担债务纠纷和经济责任，自负盈亏的承包形式”。约定承包人按总造价的6%上缴公司管理费，承包额每平方米250元，承包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承包人承担，又约定公司财务是公司唯一与外部银行办理结算业务的机构，承包人不得私设账户、私收现金，所有工程款一律进公司专款账户专款专用。合同签订后，张峰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但因种种原因，工程未能施工完毕。施工过程中，天工钢构公司收取了部分工程款，由于天工钢构公司未完成全部施工任务，和润公司将下余工程另行发包给他人完成。张峰分8次收受和润公司工程款共计41.4万元，交回天工钢构公司31.4万元，剩余10万元，张峰认为系个人承建合同施工范围的工程款，拒不交出，遂形成诉讼。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8日受理河南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天工钢构公司的破产申请，2012年1月4日，一审法院决定指定南阳中科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天工钢构公司的管理人。2015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天工钢构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承建和润公司的预混料钢结构车间的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此后，又与张峰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张峰承包该项目，由张峰自筹资金、设备、人员，自主选用管理人员，“自行与业主办理结算手续、自行回收工程款”等，合同签订后，张峰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因种种原因，工程未完工，和润公司直接或通过张峰已支付天工钢构公司部分工程款，天工钢构公司以和润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被该案一、二审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予以驳回，现天工钢构公司又提起该诉讼，请求张峰交纳所领和润公司的10万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天工钢构公司与张峰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由张峰自行与和润公司办理结算手续、自行回收工程款，张峰对天工钢构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向其交纳总造价6%的管理费，因该工程并未完工，天工钢构公司在该工程中已实收工程款数额，远远高于其应收的管理费数额，张峰收取和润公司部分工程款的行为，并不损害天工钢构公司的实体权利。其次，《内部承包合同》虽然约定公司财务是公司唯一与外部银行办理结算业务的机构，承包人不得私设账户、私收现金，所有工程款一律进公司专款账户专款专用，但结合《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由张峰自行与和润公司办理结算手续、自行回收工程款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进入公司账户仅是一种管理方式，并不意味着公司对进入账户的该工程款就拥有了所有权和使用权。其三、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承建范围是和润公司车间的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而张峰收取的款项所涉工程不在该合同范围之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天工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天工钢构公司请求判令张峰偿还占用的资金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天工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2元，由天工钢构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本案一审中，张峰提交其与和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一份，据以主张其与和润公司在天工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以外另行签订有施工合同，存在工程承包关系。该份《施工合同》上显示的“承包范围”为：1.“预混料车间有一间12.5m×7.75m的屋面需拆除，重新加高制作，张峰以3.8万元的价格承包制作、安装；2.办公楼顶层加盖隔热层，张峰以2万元的价格承包制作、安装”。天工钢构公司对此质证意见是：对《施工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合同施工内容是车间一层的墙面拆除加高以及屋顶隔热层承包安装，与张峰陈述的锅炉改造工程没有直接关联。二、本案二审庭审中，张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本案诉争10万元款项的构成说明如下：（1）2011年2月21日35000元收据，明确载明是设备间顶棚款，与张峰个人施工合同工程范围相对应；（2）2011年7月8日2万元收据，明确载明是工棚改造工程款，与张峰个人施工合同工程范围对应；（3）2011年7月8日3万元收据，载明是锅炉房改造工程款，明显不在天工钢构公司的合同范围之内，是和润公司交给张峰个人施工的零星工程；（4）另外1.5万元，属于张峰所收的天工钢构公司合同范围的工程款，但该1.5万与张峰另外垫资的款项一起购买了41900元的复合板材料用于工程施工，不存在占用天工钢构公司资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天工钢构公司起诉要求张峰偿还占用资金，是否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工钢构公司主张，张峰从和润公司收取而未予交付公司的10万元款项，系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所涉施工范围内的款项，应按照张峰与天工钢构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交付公司财务，张峰不予返还相关款项的行为实际上导致了天工钢构公司作为破产债务人对张峰进行了个别清偿，损害了广大债权人的利益。张峰抗辩称，张峰未予交付的款项系其与和润公司另外签订合同承揽工程的款项，张峰并未占用属于天工钢构公司所有的款项，不负有偿还义务，双方由此成讼。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天工钢构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张峰未予交还款项是否属于天工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所涉工程款项问题。张峰自认其占有的案涉10万元款项中，有8.5万元是其在天工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之外以个人名义从和润公司处承揽的工程款项，并提交了相应《施工合同》。从张峰向和润公司出具的收据备注的款项内容来看，分别系“预混料车间设备间顶篷等工程款”35000元、“工棚改造工程款”2万元、“锅炉房改造工程款”3万元，与张峰提交的《施工合同》显示的施工内容一致，而与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范围即“车间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并不重叠。天工钢构公司认为实际施工过程中不排除发生工程变更，但其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原审认定张峰收取的款项所涉工程不在天工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工程范围之内，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其次，关于张峰未将相关款项交还天工钢构公司，是否侵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问题。二审中，张峰自认其未予交付天工钢构公司的10万元款项中，有15000元属于天工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所涉施工范围，但其就此进一步解释称，该笔款项系在实际施工中购买工程所需材料而先行垫支的费用，其本身没有占用应属天工钢构公司的任何工程款项，不负有另行偿还的义务。天工钢构公司则认为，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所有款项均应进入公司账户，至于此后如何分配，应系另一法律关系，原审不应评判，并称原审的认定导致天工钢构公司作为破产债务人对张峰进行了个别清偿。对此本院认为，天工钢构公司与和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承建和润公司车间的土建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此后又与张峰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张峰以“自筹设备、自采材料、自行组织劳务”的承包方式，具体建设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和润公司直接向天工钢构公司和张峰均支付有相关款项，张峰将其收取的部分款项交予天工钢构公司，剩余10万元未予交付。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张峰需自行与和润公司办理结算手续、回收工程款、承担债务纠纷并自负盈亏，天工钢构公司之于张峰承建工程所享有的权利是收取总造价6%的管理费。虽然案涉《内部承包合同》有“所有工程款一律进公司专款账户专款专用”的约定，但如前所述，张峰对于未予交付的部分款项，已举证证明不在天工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所涉工程范围内。且退一步讲，即使相关款项应属天工钢构公司合同工程范围，从现有事实和证据来看，天工钢构公司基于该工程实际获得的工程款数额，已远高于其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应收取的管理费数额，张峰收取和润公司部分工程款而未予交付天工钢构公司的行为，并未损害天工钢构公司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结合《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张峰自行与和润公司办理结算手续、自行回收工程款等内容，认定款项进入公司账户仅是一种管理方式，而并不意味着公司对进入账户的工程款即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是据此进一步阐释“张峰收取和润公司部分工程款的行为，并不损害天工钢构公司的实体权利”的裁判理由，且上述认定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并无不妥之处。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个别清偿”问题。本案中，张峰收取和润公司部分款项未予交付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天工钢构公司破产申请前。天工钢构公司一审是以合同纠纷诉请判令张峰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偿还相关款项，并未主张行使《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破产撤销权。在本案二审中，天工钢构公司以此作为上诉事由主张张峰拒不返还款项的行为侵害了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但《破产法》所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应系指债务人以其所有的财产对个别债权人进行违法清偿，而如前所述，张峰在本案中并未占用属于天工钢构公司实际所有的款项，张峰未予交付相关款项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天工钢构公司以其财产向张峰清偿债务，不属于违反《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情形。故天工钢构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侵害公司广大债权人的利益，理由不能成立。但需指出的是，《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赋予管理人对符合该条规定情形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本案天工钢构公司是以合同纠纷起诉张峰偿付相关款项，截至本案二审开庭时，天工钢构公司尚未办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其作为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不受影响,故一审法院将天工钢构公司破产管理人列为原告，罗列诉讼主体表述不当，本院基于节约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讼累和及时定纷止争等因素综合考虑，在本案二审中直接予以变更纠正，即本案应列天工钢构公司为原告、上诉人，案件裁判结果应为“驳回河南天工建设集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天工钢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除罗列诉讼主体表述瑕疵外，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142元，均由河南天工建设集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福蕾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孔庆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