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81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雷明环，男，197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润环，男，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雷明环弟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霞，女，198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系雷明环妹妹。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南小街**金世界商贸区金智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立波，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子华，男，193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再审上诉人雷明环因与再审被上诉人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第三人刘子华侵权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26日作出（2006）西民一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雷二恒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7年3月29日作出（2007）石民一终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雷二恒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后本院于2007年12月24日作出（2007）石民再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7日作出（2008）冀民一申字第2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后本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09）石民再终字第0003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石民再终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2007）石民一终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06）西民一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1）西民再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雷二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雷二恒于2015年1月24日去世，其子雷明环作为继承人参加该案诉讼，本院于2015年8月6日作出（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雷明环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冀民再11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及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再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7）冀0104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雷明环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雷明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霞、雷润环，再审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立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明环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返还申请人位于本市南小街186、188号房屋，或者返还[530343*7.83%(2007年贷款利率）*14年=581362*2倍=1162724加530343元（差价加利息）加2万的精神损失费共计]1713067元加置换房，或者返还价值相等的货币678729.7元及其利息744023*2倍=1488046及2万元的精神损失费共2186776元。（时间从2004年4月+3月起计算）；二、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4号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法院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1.刘子华已经去世，并且其与本诉无关所以并不再列为第三人。2.金城房地产公司违规拆迁，作为补偿人说已经做过核实并注销了该房的档案，实属无稽之谈。如果按正常程序核实过就不会把房产证号都不一样的房产证当做该房房产证。说已经注销，真正合法有效的房产证在我手里且已经提交了房管局的档案。房地产公司的如此种种违法违规才是本案的重点。工作过程中违法，我到市拆迁办，政策法规办及其它正在实行拆迁部门调查了解，均称不会出现类似的侵权案，称金城房地产公司未按有关的规章制度处理，属严重工作过失！《房地产评估规范》中明确指出：在估价程序中应搜集估价所需的资料，对资料进行核实、分析、整理，而后还要进行现场勘查。在所需收集资料中头条就是产权资料，包括房地产权归属及变更的有关资料，以及房地产登记的原始资料与房屋的相关信息等。如果是照国家法规办事，怎么会把房产证号都不同的房子就拆了呢？3.金城公司与刘子华签署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刘子华所用证件，房产证是我登报作废的证件，且该废证与我的房产证号都不同。身份证是伪造的假证件（我还提供了派出所证明我没有丢失过身份证的证明）。金城房地产公司还在第一时间就到公安局进行了刘子华是诈骗的报案，且公安局也进行了立案。刘子华自始到终并未提供任何我方的拆迁代理授权书和他本人的身份证。刘子华无权代理雷二恒办理拆迁事宜，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刘子华签署的拆迁补偿协议对我方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及法律解释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没有代理权但交易相对人有理由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无权代理行为。无权代理人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也就是说不能简单地把诈骗行为与表见代理行为画等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009.7.7，法发[2009]40号）第四条对于表见代理做了更加明确的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结合本案：雷二恒从没有以任何形式向金城公司表示过刘子华是其代理人；从没有向刘子华出具过关于房屋拆迁的任何委托手续；刘子华从来都不是雷二恒在涉案房屋拆迁过程中的代理人。在拆迁合同签订之后，三方发生争议，刘子华方拿出曾经于1982年双方的委托书作为证据使用。而关于1982年这份委托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这份委托书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出具委托书的目的是雷二恒委托刘子华办理土地使用证的问题。而根据正常的思维逻辑，1982年，国家尚没有拆迁政策，双方都不可能具备对涉案房屋二十多年后拆迁的预见性，因此，根据1982年的委托书来认定具有委托关系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其次，从时间上看，这份委托书并不是金城公司与刘子华签署协议时出具的委托材料，也就是说，事后提供的这份没有关联性的委托书不能够否定双方当时签署拆迁协议的违法性。请贵院依据最高院的司法意见，综合考虑上述委托书的形成时间综合认定其无效。刘子华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已经作废，而金城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实施拆迁补偿的过程中，应当负有核实当事人所持办理拆迁手续及相关证件的真实性、合法性的义务。本案的数次庭审中，金城公司均称：“雷二恒与刘子华是何关系，其不知，且与金城公司无关。”那么，金城公司在刘子华与房屋产权人是何关系均不知情的情况下，且在刘子华没有出具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在其未核实刘子华所持证件真实性、合法性的情况下与刘子华签署拆迁补偿协议，导致房屋实际权利人雷二恒无法取得房屋补偿款，金城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其不知刘子华与雷二恒的关系便签署拆迁协议的行为，不能认定其主观善意。请贵院根据最高院的司法意见，综合考虑金城公司作为表见代理的合同相对人的行为的严重过失及主观意图，认定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金城公司与刘子华签署的拆迁协议对雷二恒不发生法律效力。我有房产证、土地证、身份证，而且直到现在开庭为止这些东西都还在我的手里，这些足以证明房子是我的。该房在解放前就是我方房产，我提供了1952年的房契，刘子华认识我方是因我父母结婚，远没有房子的年龄长。4.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有多处严重不实的情况。比如说刘子华用假身份证、作废房产证，法院却直接说证件齐全有效，说话断章取义，掩盖事实，判决不公，有意偏袒。再比如说我父亲说给过刘子华房产证办理房产税，后又要回，法院直接说成我们把房产证给了刘子华。5.刘子华在此租住时间再长，房屋的产权人也不会发生变化。到房管局不是本人连房产的档案都不允许查阅，法院怎么可以仅依据我们和刘子华有亲戚关系就将房屋的产权人定义为刘子华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也就是说，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应以房屋产权登记为准，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雷二恒持有合法有效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为涉案房产的当然合法权利人。自从爷爷在解放以前买了此房，房子交税、翻修补盖，都是我们在做，房本丢失我们立刻补办，房子被拆，发现金城公司被骗，我们立刻协助其到公安局报案。这些事实也都很明显的证明房子的产权人是我。7.我们证据齐全、连贯、种类不同内容一致，对方却无凭无证，法院却依然判对方有理。8.《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2008年12月31日修正版）》上面所说利息是指在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上增加一倍。《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条例》和《实施办法》第十六条，征地补偿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额支付。第十九条，征用土地按照被征用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二、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全面。本案很明显是金城公司违规，有过失，搞错了被拆迁人，把拆迁款给了诈骗人刘子华后对我进行了侵权拆迁，法官不顾1952年的房契就直接跳到了1988年我的再建房，且说蔡玉荣委托刘子华办理的赠与不能证明房子是我的，房产的产权人是谁，一要看产权证书登记的名字是谁，二要看转让的手续。涉案房产登记在我名下，是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许可，适用于《行政许可法》。行政许可未撤销，就应受到国家保护。《民法通则》第72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所以财产的取得不得违反《行政许可法》的规定。《物权法》第17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依据《拆迁管理条例》，拆迁人应当把拆迁安置款给付被拆迁人，而金城公司没有给我们补偿，就拆了我们的房子。所以，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全面。请求中院能还我公道，查清事实。 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我们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在拆迁期间第三人刘子华能够提供涉案房屋房产证、土地证以及产权人身份证，并且实际居住控制涉案房屋20余年。这些外在的行为足以让被上诉人认为其具有代理权限。所以，从这一层上来看，已经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所以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二、根据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情况，刘子华又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也就是不仅有六间还是七间房屋是由其购买，并且有十间房屋是由刘子华实际建造，只是借用雷二恒的名义作了登记，所以刘子华是实际产权人。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被上诉人更不构成侵权。 雷二恒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返还位于石家庄市桥西区房屋或与其价值相等的货币。（建筑面积169.25㎡×3000元／㎡＝678729.7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4年3月18日，被告获准对本市南小街以西，花园东街、木利街以东，永安街、裕园广场以北及自强路以南的区域范围实施拆迁后，在拆迁范围内和石家庄日报上以公告形式通知拆迁事宜，拆迁期限自2004年3月2日至2004年7月2日。雷二恒名下的南小街186、188号房屋在该拆迁范围内。2004年4月5日，被告作为甲方、刘子华代表雷二恒作为乙方签订《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其中写明，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和货币补偿，产权调换房屋坐落位置金裕花园1号楼Ｂ单元403号，建筑面积为41.54平方米，房屋总价114096元，另甲方支付乙方房屋差价补偿款530353元。协议签订后，刘子华将房屋和雷二恒户名的房产证（4402007号）、土地证一并交付于被告，被告将房屋拆除。刘子华以雷二恒的身份证办理了雷二恒户名的银行账户，被告于2004年4月14日将房屋差价补偿款530353元打至该雷二恒的账户。事后，刘子华又使用雷二恒的身份证分两次从银行支取现金530343元，账户余额10元。关于案涉房产的归属，原告及第三人均主张享有所有权，除原审提交的证据外，本次庭审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第三人刘子华系雷二恒妻子的叔叔。雷二恒与刘文志系夫妻关系，共生育雷明环、雷润环和雷鸣霞三个子女。雷二恒于2015年1月24日病故，其子雷明环作为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刘文志、雷润环及雷鸣霞均出具书面材料，自愿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案涉房产产权登记在雷二恒名下，雷二恒在2003年2月办理了新的房产证。再查，原、被告均认可石家庄市桥西区房产被拆迁之前共17间房屋，其中7间是西侧老房子，另南北共10间为后来所建。现置换后的房屋坐落为石家庄市桥西区。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子华与被告河北金城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并受领补偿款等安置利益的行为性质。综合全案的证据，本院认为，刘子华实施的上述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具体分析如下：一、原告和刘子华具有特定的亲属关系，具备委托代理的情理要件。刘子华在与金城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时也并非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原告的名义，再结合金城房地产公司支付款项的账号信息，拆迁补偿资金也进入了雷二恒名下的账户。这也反映出刘子华在当初并未以自己名义缔约以图获取相关利益。二、对于协议的相对方金城房地产公司而言，在与刘子华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因原告自愿且长期委托刘子华看管、使用经营其名下的房产，刘子华也持有原告的身份证、银行卡、房产证等相关证件的原件，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刘子华具有代理权限。房地产公司对上述证件的审核是形式审核而并非实质审核。三、在刘子华签订上述合同时，具有原告授权的表征情况下，被告金城房地产公司据此履行安置补偿义务并无恶意可言。其实施的安置行为，构成对合同的适当履行，其不再负有双重给付的义务。综上，第三人刘子华在签订合同、金城房地产公司在履行合同当中，均是基于刘子华具有表见代理的特征而完成的。故原告要求被告再行安置并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雷明环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3502元、其他诉讼费5899元，由原审原告雷明环负担。 本案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再审中，再审上诉人雷明环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刘子华以雷二恒的名义与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向该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系雷二恒的身份证以及涉案房屋的土地证、房产证等相关证件的原件，且该房地产公司对上述证件的审核应是形式审核而非实质审核，同时刘子华长期看管、使用、经营该涉案房屋。其次，刘子华系雷二恒妻子的叔叔，双方之间存在特定的亲属关系，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符合情理。第三，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拆迁补偿资金转到了雷二恒名下的银行账户中，其与刘子华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依该协议履行安置补偿义务并非恶意。综合以上几点，原审认定刘子华实施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对雷明环要求河北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再行安置并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雷明环的再审上诉事由，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白娟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