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02民初4861号 原告：陕西昶名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 法定代表人：霍泓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义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景科，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珏洁，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陕西昶名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名公司）与被告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建工集团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新权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昶名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张娜，被告陕建工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珏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昶名公司诉称，陕西省建筑校办企业公司（以下简称校办企业）系被告的全资子公司，2003年，校办企业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庆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兴庆路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3）碑经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校办企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建行兴庆路支行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552370元，并自2002年9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向建行兴庆路支行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欠款利息，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7872元由校办公司承担。该案在执行中,校办企业于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清算。原告受让建行兴庆路支行对校办企业的债权后，依法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清算，然而校办企业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陕01清申X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清算程序。为此，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对其全资出资的校办企业借原告本金300万元、截止2020年4月1日的利息7842110.93元及自2020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一般债务利息）和日万分之一点五（加倍部分利息）合并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278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陕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一、校办企业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不是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陕建工集团公司是校办企业的主管单位，不是校办企业的股东，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下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被告对校办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起诉。1、校办企业是全民所有制企业，该企业设立在先，《公司法》颁布在后，该企业显然不是按《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对校办企业清算责任的认定不应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的规定。2、“企业”与“公司”在法律概念上是不同的。校办企业是依据《民法通则》及《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企业法人”，但不是“公司法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财产归国家所有，全民所有制企业根本没有“股东”这一法律概念，陕建工集团公司是校办企业的主管单位，不是其“股东”，对其不负有清算义务。3、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校办企业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诉请被告对校办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校办企业是1990年陕西省政府清理整顿各类国有公司后保留下来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与陕建工集团公司之间是行政领导关系，此亦说明被告不是校办企业的股东，对其没有清算义务。5、本案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规定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十一条“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中。而《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第二十条另行规定了“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从该两条所规定的具体案由可以辨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亦将“企业”和“公司”明确区分开了。校办企业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与其相关的纠纷是企业纠纷，不是公司纠纷，现原告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这一案由起诉要求被告为校办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权基础错误，原告不是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人，其与诉争标的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依法驳回起诉。二、被告对校办企业不负有法律上的清算义务，不应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1、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前提是负有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全民所有制企业的主管单位对企业的清算注销仅有审批义务，没有清算义务。据此，被告对校办企业没有清算义务，更加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事实。原告诉请被告对校办企业的清算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2004年1月8日校办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公司法》（1999年修改颁布）尚没有对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时间作出规定。《公司法》是实体法律规范，新增加的“股东在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15日内成立清算组”的规定是2006年1月1日开始施行的。该法律规定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不能用于规制2004年1月8日即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形。因此，即便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也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三、本案中原告昶名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四、原告主张其受让校办企业的债权从未通知校办企业，该债权受让依法对校办企业不发生效力。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陕西省建筑校办企业公司（以下简称校办企业）的工商档案记载：1985年6月15日，陕西省建筑总公司勤工俭学服务公司在西安市碑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办理了营业执照。后因资金不足，于1985年10月10日变更为陕西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勤工俭学经理部。该单位于1989年6月6日在西安市碑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歇业手续。1989年5月5日，校办企业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陕建校企【1989】XX号《关于申请登记注册的报告》：“一、企业名称及演变过程：1、现名：陕西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校办企业公司，2、原名：陕西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勤工俭学服务公司，……按中央教育体制改革精神，总公司勤工俭学工作，划归省教育厅主管。为了加强经营管理，促其健康发展，更好地为教育事业服务，遵照‘国办发【1987】XX号’文件精神，报请省教育厅于1988年8月20日批准，将原‘服务公司’更名为‘校办企业公司’继续开展工作。……三、企业经营条件：……2、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3、核算形式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4、资金总额：182.41万元，其中固定资产51.83万元；流动资金130.58万元。5、生产经营方式：工业自产自销，商业批零兼营。……”1990年9月11日，陕西省XX小组XX室XX号《保留公司通知书》，同意保留校办企业，属全民所有制性质，其他型企业，隶属陕西省建筑工程总公司领导。1990年10月17日，校办企业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开业登记，企业名称登记为陕西省建筑校办企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丛明滋，经营性质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是陕西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现更名为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审批机关是陕西省教育厅勤工俭学管理处。 2003年2月20日，建行兴庆路支行诉校办企业、陕西亨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3）碑经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校办企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建行兴庆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2003年9月15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碑执字第XXXX号《民事裁定书》：建行兴庆路支行与校办企业借款纠纷一案，申请执行人建行兴庆路支行于2003年7月28日申请执行，执行中，因申请人提供不出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2003）碑执字第XXXX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04年1月8日，校办企业被登记机关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6月20日，昶名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了债权，2011年3月30日在三秦都市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2017年10月26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03执异XX号《执行裁定书》，变更原告昶名公司为建行兴庆路支行与校办企业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4月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1清申X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昶名公司对校办企业强制清算申请。2019年11月1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1强清X号之三《民事裁定书》：终结校办企业强制清算程序。后原告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起诉，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2020年4月30日，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 上述事实，有陕西省建筑校办企业公司工商档案、陕西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3）碑经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3）碑执字第XXXX号《民事裁定书》、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执异XX号《执行裁定书》、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清申X号《民事裁定书》、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强清X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陕建工集团公司是否属于清算义务人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否就原告昶名公司对校办企业未受偿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校办企业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的法律适用问题： 第一、《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2019年4月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以（2019）陕01清申X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昶名公司对校办企业强制清算申请。这是由于非公司企业法人的清算程序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参照《公司法》对校办企业进行程序性清算。由于校办企业的清算组未能查到校办企业的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无法对校办企业进行清算，2019年11月1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陕01强清X号之三《民事裁定书》终结校办企业强制清算程序。而校办企业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而根据《公司法》第二条的规定，《公司法》的调整对象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校办企业并非《公司法》的调整对象。而且《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对法人清算义务人应承担的实体责任的认定并没有规定应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企业法人清算义务人的实体责任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必须来源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法律没有规定企业法人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参照《公司法》的规定确定其应承担的责任。因此，《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 第二，法人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造成了损害后果。本案中，建行兴庆路支行早在2003年7月28日已就原告主张的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03年9月15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因未发现校办企业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从而裁定终结了该案执行程序。因此，校办企业在2004年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校办企业的清算事由发生时该企业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即原告在受让取得此债权时损害后果已经发生，故校办企业无法清算与原告债权未得到清偿无直接的因果关系。 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规定：“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法成立;……”第四十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有符合国家规定的资金数额,有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经主管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第四十八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以国家授予它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规定：“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和经营单位。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校办企业的企业性质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应以其自身财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原告昶名公司主张校办企业的主管单位被告陕建工集团公司对校办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告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被告对校办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陕西昶名能源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7020元，由原告陕西昶名能源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新权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玺 书 记 员 王 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