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宽，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容基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联盟路**。 法定代表人：王友良，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芳茜，女，1978年11月7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君，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昌顺矿产品经销有限公司阳原分公司，住，住所地阳原县西城镇东关/div> 法定代表人：张玉泉，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洪宽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容基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基公司）、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昌顺矿产品经销有限公司阳原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原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被上诉人容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芳茜和张丽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阳原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2019)冀0105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容基公司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容基公司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属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容基公司诉求是（一）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煤炭款1987741.23元；（二）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131141.23元；（三）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本案一审判决判令的是上诉人及阳泉分公司赔偿容基公司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本案一审中容基公司诉求中没有要求支付煤炭货款损失这一诉求，容基公司诉求是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立案的案由也是买卖合同纠纷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令上诉人赔偿容基公司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这是把买卖合同纠纷改成了侵权纠纷，明显超出原告诉求范围。二、上诉人拉走的5094.16吨煤不属于容基公司所有，这些煤的所有权是上诉人的。上诉人在2018年4月期间从阳原分公司站台煤场将自己依据同案外人河北矿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通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送到阳原分公司站台的煤拉走，是因为（一）上诉人送到阳原分公司站台的煤当时无法装运火车并且出现了大范围的自燃急需处理，当时在现场没有人出面处理。（二）上诉人送到阳原分公司站台的6000吨煤矿通公司并没有支付货款，按照上诉人同矿通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在矿通公司没有付款之前煤炭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利将煤炭从阳原分公司站台拉走。一审判决依据容基公司同阳原分公司及案外人矿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的第一条乙方（矿通公司）在丙方（阳原分公司）站台所有存储煤炭货物所有权及处置权归甲方，乙方及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认定上诉人拉走的5000吨煤炭所有权属于容基公司是认定事实错误这份三方协议的效力仅限于容基公司、阳原分公司以及矿通公司，不涉及到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效力。在矿通公司没有向上诉人支付煤炭款之前，上诉人运至阳原分公司站台的煤炭所有权还是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利处分这些煤炭，不需要经容基公司同意。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容基公司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也是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自己拉走的是属于自己的煤，没有侵犯容基公司的权益，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拉走煤炭属于侵权成立，按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的煤炭属于民法意义上的种类物不是特定物，在侵权以后是完全可以返还的，不属于特定物在灭失以后只能赔偿。由此可以看出即便是上诉人构成了侵权也应当是被判令返还财产，也就是说一审判决应当是判令上诉人返还容基公司5049吨煤炭，而不应该直接判令上诉人赔偿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四、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拉走的5049吨煤认定每吨390元每吨1986722.4元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最终确定的煤炭价格390元每吨是已经调配好比例的煤炭价格我国的煤炭是根据不同的发热量来计算煤的价格，电煤价格主要根据发热量算，如港口价格有4500、5000、5500、5800大卡的煤炭价格，在硫分1以下的电煤价格如4750以下的，按4500的价格来计算,4750-5250的，按5000大卡价格计算，依次类推。容基公司需要的煤炭，在装运之前需要根据买家需要的发热量在站台上进行匹配，换句话说上诉人运至阳原分公司站台的煤炭容基公司不能直接装车运至港口，必须在站台进行二次匹配。上诉人拉走的煤炭是未经匹配的煤，煤价远远达不到一审法院认定的390元每吨的价格。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容基公司的一审诉求。 河北容基物流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令上诉人王洪宽、原审被告向答辩人赔偿煤炭款损失1986722.4元符合法律规定，未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原审被告作为仓储保管人在未取得答辩人授权的情况下，同意上诉人王洪宽拉走属于答辩人的煤炭，原审被告构成违约的同时侵害了答辩人的煤炭所有权，上诉人王洪宽作为实际的财产获取人，应当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向答辩人支付煤炭款的责任。答辩人作为煤炭所有人有权要求原审被告及上诉人王洪宽向其支付煤炭款、赔偿煤炭款损失。支付价款和赔偿损失都是违约人（侵权人）承担责任的方式，二者并不矛盾。所以，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认定情况，依据《侵权责任法》判令上诉人王洪宽、原审被告赔偿答辩人的煤炭款损失属于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二、上诉人王洪宽拉走的5094.16吨煤炭属于答辩人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外人矿通公司通过与上诉人王洪宽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向其采购煤炭，上诉人王洪宽将案外人矿通公司所采购煤炭送至原审被告站台，视为交付，交付之后煤炭所有权转移给案外人矿通公司，案外人矿通公司即享有了所交付煤炭的所有权和处分权。一审中，上诉人王洪宽未提交其向原审被告站台运送煤炭及站台收到煤炭的相关证据材料。也就是说原审被告站台没有上诉人王洪宽交付及存储煤炭的信息，上诉人王洪宽运至原审被告站台的煤炭是案外人矿通公司向其采购的煤炭，交付之后归结到案外人矿通公司名下。上诉人王洪宽在交付煤炭之后即丧失了煤炭的所有权，享有的是对案外人矿通公司煤炭货款请求权。一审中原审被告出具的《情况说明》印证了上诉人王洪宽拉走的煤炭属于答辩人所有这一事实。退一步讲，即便案外人矿通公司拖欠上诉人王洪宽煤炭款，那是他们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王洪宽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其权利，而无权将属于答辩人的煤炭拉走抵债。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阳原分公司答辩称，答辩人认为，涉案煤炭系王洪宽所有，王洪宽与案外人矿通公司明确约定，煤款未结清前，涉案煤炭仍为王洪宽所有，矿通公司并未清结煤款，王洪宽拉走涉案煤炭的行为系对自有财产的处置，答辩人无权进行阻碍，亦不应对被上诉人容基物流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一审程序中，应追加案外人矿通公司为第三人，便于查明涉案煤炭所有权问题。本案核心问题是涉案煤炭所有权的问题，请二审法院查明。 容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1987741.23元煤炭款；2、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131141.2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之后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至全部给付完毕日止）;3、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6日，矿通公司与原告容基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协议》，约定矿通公司负责煤炭资源采购并组织上站（站台：阳原站），矿通公司将煤炭组织运输到容基公司指定货场（阳原站）即视为交货，货权经双方及场地方三方书面确认，将货权转移给容基公司，容基公司按站台场地的煤炭库存数量、质量和下游销售情况付一定比例的货款给矿通公司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向矿通公司支付货款，矿通公司组织货源，并将煤炭运至被告阳原分公司站台，即阳原站，矿通公司、原告与被告阳原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矿通公司在被告阳原分公司站台所有储存煤炭货物所有权及处置权归原告，矿通公司及被告阳原分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矿通公司及被告阳原分公司不得因自身债务或纠纷影响原告行使自己的货物所有权。2018年4月期间，被告王洪宽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从被告阳原分公司站台处将原告的煤炭拉走5094.16吨，并出具证明，“因天气原因煤自燃，一直灭火状态，所以把煤拉走，所有因拉煤产生的所有责任有我负担，吨位5094.16吨”。被告王洪宽向被告阳原分公司支付过磅费等费用。2019年3月5日，被告阳原分公司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2018年4月王洪宽从我公司煤场拉走归属货权为容基公司的煤炭5094.16吨，至今未向我公司支付货款，也未向容基公司支付货款”。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煤炭购销协议》、《协议》、《证明》、《情况说明》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为证，上述证据已经当庭质证，均可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矿通公司与原告容基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矿通公司、原告容基公司与被告阳原分公司三方签订《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阳原分公司对于运送至其站台的所有货物均具有保管义务，且其已签订《协议》，确认矿通公司在其站台储存煤炭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现未经原告授权，被告阳原公司同意被告王洪宽将原告的煤炭取走，其应当对原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王洪宽提交其与矿通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以证明其与矿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其对于自被告阳原分公司站台取走的煤炭享有所有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煤炭运至被告阳原分公司站台，被告阳原分公司亦未确认曾收到过被告王洪宽的煤炭。退一步讲，即使矿通公司拖欠被告王洪宽煤炭货款，因矿通公司运至被告阳原分公司站台的煤炭货权已经转移给原告，被告王洪宽已无权处分，其与矿通公司的货款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应另行处理。因此，被告王洪宽擅自取走原告货物，应当赔偿原告相应损失。综合煤炭市场总体价格形势及原告销售历史价位，本院酌定煤价按390元／吨计算为宜，因此，二被告应当连带赔偿原告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偿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判决：一、被告乌兰察布市昌顺矿产品经销有限公司阳原分公司、王洪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河北容基物流投资有限公司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及利息（以198672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偿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阳原分公司、容基公司与矿通公司签订的《煤炭销售协议》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因此合同真实有效。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既存在容基公司与矿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又存在容基公司与阳原分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因此矿通公司对容基公司附有供货义务，阳原分公司对容基公司附有保管义务。涉案煤炭在阳原分公司存储期间，未经容基公司授权的情况下，阳原分公司同意王洪宽拉走该批煤炭，没有尽到保管义务，构成对容基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煤款。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阳原分公司、容基公司与矿通公司签订的《煤炭销售协议》仅对合同三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王洪宽不是合同当事人，三方合同有关煤炭所有权的约定不能约束王洪宽，因此本院认为王洪宽经过阳原分公司的同意拉走煤炭的行为不构成对容基公司的侵权，容基公司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洪宽因拉走煤炭与阳原分公司产生的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将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变更为：“被告乌兰察布市昌顺矿产品经销有限公司阳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河北容基物流投资有限公司煤炭货款损失1986722.4元及利息（以198672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偿清欠款之日止）”； 二、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1元由河北荣基物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秀华 审 判 员 易卫军 审 判 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翔野 书 记 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