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68392448X1。法定代表人：何全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金伟，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承强，男，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济华，重庆冠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峻含，重庆冠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和胜汇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320351635X。法定代表人：何全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恒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承强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和胜汇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胜汇邦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2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恒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王承强赔偿汇恒小贷公司经济损失645万元（1290万元*50%）；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承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承强作为汇恒小贷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汇恒小贷公司的贷款发放流程的规定向借款人发放贷款，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因而不符合《公司法》第149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即使王承强的行为未违反《公司法》第148条、149条规定，根据汇恒小贷公司提供的书证，王承强也应为其行为对汇恒小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汇恒小贷公司与唐崇先另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后，视为认可了王承强发放贷款的行为”、“和胜汇邦公司尚未执行到位的案款系《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不是两份借条涉及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认为“汇恒小贷公司与和胜汇邦公司系独立的法人组织，汇恒小贷公司向和胜汇邦公司转让债权不收取对价所造成的损失与王承强发放贷款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承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汇恒小贷公司声称王承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向唐崇先发放贷款，这与本案事实不符。2.王承强以胡燕的名义向唐崇先的放款模式确不规范，但也系公司股东及董事会决策下的经营模式。3.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合同》中增加了担保措施，王承强发放的贷款并没有给汇恒小贷公司造成实际损失。4.王承强在任职期间勤勉尽职，为汇恒小贷公司创收近亿元，从未损害汇恒小贷公司利益。5.汇恒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出了法律规定。6.汇恒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和胜汇邦公司述称，同意汇恒小贷公司的意见。汇恒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王承强赔偿汇恒小贷公司经济损失645万元（1290万元×50%）；2.案件受理费由王承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恒小贷公司于2009年1月23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在重庆市范围内开展各种贷款、票据贴现、资产转让和以自有资金进行股权投资（以上经营范围按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相关批复内容从事经营）；股东为：重庆易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82%）、重庆渝西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82%）、重庆新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持股9.82%）、杨安琼（持股8.81%）、宋代丽（持股8%）、杜张明（持股6.88%）、重庆泰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6.85%）、重庆海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5%）、王明安（持股4.76%）、陈孝（持股4.76%）、唐海（持股4.29%）、何晓毅（持股3.23%）、潘林（持股2.86%）、唐益（持股2.38%）、陈贵智（持股1.91%）、李志芬（持股1.91%）、杨彪（持股1.91%）、赵亚川（持股1.91%）、胡燕（持股1.4%）、黄丽华（持股1.03%）、阳邹恩（持股0.95%）、王承强（持股0.7%）、周永波（持股0.5%）、高文德（持股0.5%）。王承强任汇恒小贷公司的总经理。胡燕任汇恒小贷公司的监事。和胜汇邦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企业资产重组、转让、策划、咨询，资产管理服务，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投资管理服务，利用自有资金从事投资业务（以上经营范围不得从事银行、证券、保险等需要取得许可或审批的金融业务）；股东为陈渝（持股60%）、蒋维刚（持股40%）。2014年7月24日，唐崇先、吴玉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胡燕现金1000万元（壹仟万元整），借款期15天。借款人唐崇先、吴玉华”。汇恒小贷公司的股东高文德在借条下方签名。王承强在借条上签署“同意”并签名。2014年8月11日，唐崇先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胡燕现金人民币710万元（柒佰壹拾万元整）。款项转入：户名吴玉华，开户行农业银行永川红河支行，账号x1。借款人唐崇先。”王承强在借条上签署“同意借出”并签名。2014年8月27日，汇恒小贷公司（甲方、贷款人）与唐崇先（乙方、借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公司经营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131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从2014年8月27日起至2014年11月27日止，年利率为19.8%；利息计算公式为利息=本金×实际天数×日利率，实际天数算头又算尾；日利率计算基数为一年360天，换算公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乙方因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借款不能及时足额偿还，关于逾期贷款的违约责任为在本合同约定执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10%的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按实际天数计算。当日，吴玉华与汇恒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吴玉华对唐崇先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4年8月27日，唐崇先向汇恒小贷公司提交提款申请书和划款委托书，申请将借款1310万元划入郑林所有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x2账户中。当日，汇恒小贷公司分三次将借款1310万元汇入郑林所有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x2账户中。2015年4月1日，汇恒小贷公司（甲方）与和胜汇邦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唐崇先向甲方支付了截止2014年10月20日的利息，尚欠本金1290万元及2014年10月20日以后的利息和逾期后的罚息未支付；甲方将对唐崇先拥有的债权，包括本金1290万元、2014年10月21日起本金1310万元按19.8%的标准计收的利息，以及依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享有的其他债权转让给乙方，主债权转让时抵押权一并转让。当日，汇恒小贷公司将债权转让情况以书面形式通知了唐崇先。2015年5月5日，和胜汇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唐崇先偿还借款本金1290万元及利息，吴玉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永法民初字第032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唐崇先偿还和胜汇邦公司借款本金12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29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9.8%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止，从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由吴玉华对唐崇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和胜汇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118执恢59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提取了被执行人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分配款1453304.84元后支付申请执行人，此外被执行人暂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剩余案款在近期内难以执行兑现，将被执行人唐崇先、吴玉华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本案尚有借款本金1290万元及利息（利息已支付1398704.84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申请执行费80300元未能执行，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同时查明，2015年8月13日，汇恒小贷公司的工作人员张艳、王维金在公司办公室对王承强进行了询问。询问内容为：“问：唐崇先贷款1000万和710万，无提款申请书，无还款委托，无房款审批表，你认为这样放款是否符合公司规定？如不符合规定为何要非流程放款？答：不符合当时公司规定。但公司之前也这样做过的，他的资金用途是帮他的客户验资。公司放款给他，主要基于公司管理层对他的高度信任（不仅仅我一个，包括高总也认识唐崇先多年）。而且当时人也不齐。这个业务我也给冉总商量过，冉总也提示我要注意风险。问：请问为什么胡琴不愿意继续为唐崇先提供服务了？答：不是胡琴不愿意做了，现在看这个业务跟胡琴没有关系。因为之前唐崇先和胡琴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唐崇先本来做的都是二手生意，胡琴要做流量监控，唐崇先可能觉得不方便。问：唐崇先于2014年7月24日贷款1000万都未按期归还，我们为何还要在2014年8月11日再贷款71万元给他？答：唐崇先借钱没有还，也有他的理由。他的资金用途包括验资和冲贷。具体理由已经记不得了。问：我可否理解唐崇先本人也在做资金业务。答：他也在做资金业务，还陷了几千万在里面。问：本来我们汇恒也在做资金业务，而我们再把钱借给客户做资金业务，我们又不能监管，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风险的？答：一是基于对唐崇先的高度信任，二是我们也希望将公司的闲散资金借给他，谋取利益。现在看来，也是太信任唐崇先了。问：唐崇先2014年7月24日贷款710万元借条中为何没有去明确利率和借款期限。答：具体要问一下财务上。问：您告诉财务是按惯例收费。答：是的，应该是这样。具体收了多少费，还是看财务收了多少。现在和当时来看，我也存在违规，我也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其实唐崇先还是比较善良、老实，但被别人骗了。而且当时愿意支持唐崇先，还基于唐崇先有资产，包括在吴廷中那里有资产，也投资了煤矿，同时他多年做资金业务也积累了一些资产。还有在大足冲贷也被别人骗了5000多万。另外还有其他情况，我也解释一下。当时唐崇先贷款风险暴露后，我们也做了相关工作，包括增加吴廷中提供担保（当时我们知道唐崇先借钱给了吴廷中，而且当时也还觉得吴廷中不错）。问：做这个业务董事长提前知晓么？答：董事长事前不知晓。”王承强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名并捺印。2015年10月31日，汇恒小贷公司召开了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应到26人，实到22人），并作出如下决议：“1.对逾期3个月以上不能正常支付贷款本息的企业和个人，一律采取诉讼手段进行清收。对已经审结的案件，一律请求人民法院加大执法力度，加快执行速度，切实保证公司合法权益。……3.对严重不符合商业逻辑、严重违规，对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的贷款项目，请求公安经侦成立专案组，彻底清查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5.股东及相关责任人因过错造成贷款难以收回的，相关股东及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参会股东陈孝、宋代丽、赵亚川、胡燕、李志芬、高文德、唐海、唐益、阳邹恩、杨安琼、何晓毅、王明安、杜张明、黄丽华、王承强在决议上签名。庭审中，汇恒小贷公司举示了汇恒小贷公司于和胜汇邦公司2014年12月的用款审批审核表，两份审核表“财务部门负责人意见”栏均有高文德签名，“有权审批人意见”栏均有王承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承强作为汇恒小贷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汇恒小贷公司贷款发放流程规定，向借款人发放贷款，其行为违反了汇恒小贷公司的规章制度。但是，汇恒小贷公司的规章制度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同时，汇恒小贷公司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汇恒小贷公司章程中有关于贷款发放流程的规定，王承强是否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另外，前两笔借款系借款人以向胡燕出具借条的形式放款，之后汇恒小贷公司与借款人另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视为汇恒小贷公司认可了王承强发放贷款的行为。和胜汇邦公司尚未获得执行到位的案款系《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不是两份借条涉及的借款。因此，王承强发放贷款的行为与和胜汇邦公司不能完全实现债权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汇恒小贷公司与和胜汇邦公司系独立的法人组织，汇恒小贷公司向和胜汇邦公司转让债权不收取对价所造成的损失与王承强发放贷款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汇恒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50元，减半收取284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75元，由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承强是否对汇恒小贷公司负有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在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11日两笔借款发放审批过程中，王承强确实存在没有完全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尽到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汇恒小贷公司基于王承强发放前两笔借款过程中的过错可能存在损失，故汇恒小贷公司有权向王承强主张权利，其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但是对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是否尽到勤勉、忠实义务，还需要根据具体情况以及综合当前市场管理整体水平审慎审查，不宜作出与现实明显不符的认定，避免过分加大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管等人员的责任，避免对市场活力产生不利影响。其次，汇恒小贷公司在一审中认可2014年8月27日的借款发放符合其内部的正常程序，尽管其在二审中予以否认，但其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故本院以其一审中的自认为准。根据双方的陈述，2014年8月27日借款系以新还旧，以新的借款偿付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11日的两笔借款，故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11日的两笔借款债权债务已经消灭，那么汇恒小贷公司基于前两笔的借款并不存在损失。第三，汇恒小贷公司以零对价转让债权，并没有对其债权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也无证据证明汇恒小贷公司与和胜汇邦公司人格混同，不能证明和胜汇邦公司不能实现的债权等同于汇恒小贷公司的损失。综合而言，虽然王承强在前两笔借款发放中存在一定过错，但是汇恒小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因此而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具体金额，故本院对汇恒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汇恒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0元，由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淳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熊学敏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