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爱女，女，194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闫xx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传明，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闫xx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传胜，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闫xx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乐珍，女，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闫xx之女。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兴华西路**。 负责人：李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彩彩，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守君，男，198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伍强，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军，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骊山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S329与S324交叉口北1000米路东/div> 法定代表人：姜曲玲，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汇康物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聊城市开发区辽河路南/div> 法定代表人：杨存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守君、李伍强、东阿县骊山物流有限公司、山东聊城汇康物资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是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显然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阳谷县谷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工资表、闫胡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受害人自2017年至事故发生，一直在阳谷县谷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其收入来源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调查和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受害人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不足，并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辩称，1.本案在原审判决时，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标准未适用，原审法院在阐明事实后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该标准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只是本案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赔事项，答辩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事故发生时，死者已满70周岁，属于年事过高无劳动能力，死者和魏爱女之间没有能力赡养对方，且魏爱女儿女双全，赡养义务是子女的法定责任，由子女承担赡养义务和生活费用，不应判决死者承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李伍强辩称，同意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的意见。 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金额为122187.95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适用合同法、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投保单中关于投保人声明处明确写明，上诉人关于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等内容，并盖章确认。公司对外行使民事行为的唯一途径系加盖单位公章，从投保人盖章确认可知，上诉人已经就适用的条款、免责事项对其作了提示说明，条款第24条明确约定驾驶员驶离事故现场属免责事项，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本案中，虽事故认定书中未明确载明驾车逃逸，但是否逃逸并非本案审理重点，不管逃逸还是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均系上诉人免责事项。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驾车驶离现场，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19722.5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事故发生时，死者闫xx己满70周岁，远超法定退休年龄，死者和魏爱女均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相互之间没有能力去赡养对方。死者及魏爱女并非孤寡老人，而是儿女双全，赡养义务系子女的法定义务，死者和魏爱女的子女应承担赡养义务。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死者承担魏爱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支持上诉人请求。 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辩称，一、事故认定书虽然载明张守君驾车驶离现场，但是并未认定张守君逃逸，且认定书认定张守君未按规定让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张守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没有逃逸的故意，未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该情形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二、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受害人与魏爱女系夫妻关系，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养的法定义务，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错误，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李伍强辩称，上诉人保险公司所称的商业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1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在本案中，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做出的认定书认定张守君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张守君系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在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张守君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驶离现场的情况下，应认定张守君驾车驶离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被害人的损失赔付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人寿财产聊城市中心支公司的诉求。 张守君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辩称，均同李伍强的答辩意见。 东阿县骊山物流有限公司、山东聊城汇康物资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699354.80元以及保全费2030元、保全保险费1500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8日04时44分，张守君驾驶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Ｐ×××××重型自卸半挂车沿省道324线自西向东行驶至126KM寿郭路路口时，与闫xx驾驶沿阳谷县寿郭路行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使两车损坏，闫xx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张守君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守君负全部责任，闫xx无责任。 受害人闫xx，男，194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身份证号码：。魏爱女（系受害人闫xx之妻），194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身份证号码：。 李伍强系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Ｐ×××××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张守君系李伍强的雇佣司机。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东阿县骊山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鲁Ｐ×××××重型自卸半挂车挂靠在山东聊城汇康物资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李伍强向原告方支付丧葬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62970元、丧葬费37562.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132.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22.5元、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以上共计232187.95元。以上损失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赔偿原告方122187.95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379元，由李伍强承担1786元，保全费2030元，由李伍强全部承担。本案中，李伍强应承担费用3816元，该费用在其垫付款30000元中扣除，扣除后，原告方需返还李伍强26184元。 一审法院认为，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发生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客观公正，予以采信。原告魏爱女，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方主张的魏爱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部分支持。原告方在诉讼中主张闫传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原告方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方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闫xx事发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事实，故对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陈述的内容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张守君事故发生时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主张的逃逸情形，故对保险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232187.95元。二、原告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返还被告李伍强垫付费用26184元。三、驳回原告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第一款项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汇入阳谷县人民法院账户，户名：阳谷县人民法院，账号：9150115030042050002197，开户行：阳谷县农商行营业部。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79元，由原告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承担3593元，由被告李伍强承担1786元；保全费2030元，由被告李伍强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李伍强应承担的费用，已在其垫付款中扣除） 二审中，上诉人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其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张守君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被上诉人李伍强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退一步讲即使与本案有关联，对于保险条款中规定的离开事故现场应当理解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发生交通事故恶意离开现场的行为，该案不符合这种情形。该条款不能适用。另外，投保人声明中只是加盖了东阿县骊山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没有骊山物流任何人员签署姓名，该证据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对当事人进行充分释明。被上诉人张守君同李伍强的质证意见。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且条款中没有投保人的公章，条款与保险无关联性。其他同李伍强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守君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的范围，对上诉人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人寿财险聊城市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于该格式条款有两种理解，一种理解认为，该条款是指驾驶员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肇事逃逸免赔情形，另一种则主张只要驾驶人驶离现场即应免赔。本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主要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行为。因此，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解释，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显然系对肇事逃逸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理解为肇事逃逸免赔的情形。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守君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张守君系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在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张守君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驶离现场的情况下，应认定张守君驾车驶离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应否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了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本案交通事故死者闫xx的妻子魏爱女已经年满60周岁以上，因此，魏爱女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问题。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即死亡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据此，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变更为39549元×10年=3954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变更为（24798元×7年）÷4=43396.5元。上诉人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95490元、丧葬费3756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132.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396.5元、交通费800元，以上共计488381.9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9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9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488381.95元。 四、驳回上诉人魏爱女、闫传明、闫传胜、闫乐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79元，保全费2030元，按照一审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2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