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翠，女，197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舒，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贤，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静，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贵州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金辉大厦****。法定代表人：舒光俊。第三人：翁华英，女，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平潭县。上诉人田翠因与被上诉人时静、原审第三人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丁酒店公司）、翁华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2、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提起的起诉或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所涉及的加油卡及售卡款项因属于张宇刑事案件的赃物赃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或报送人民法院。但是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田翠多次主张本案的售卡款项属于张宇案涉的赃款，并请求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张宇案相关机关处理或核实相关情况，但一审法院在未移送材料、未向公安机关、检察院、人民法院了解核实张宇案的情况下，忽略田翠作为被害人之一，案涉售卡款系张宇案赃款的事实，径直判决要求田翠承担本应依法追缴，发还被害人的刑事案件赃款，导致判决发生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田翠与时静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合同关系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合同关系。加油卡是基于石油或石油衍生品保管的特殊性，由中石油公司制作并出售的可以凭卡兑付等价石油类产品的凭证，案涉加油卡本身并无价值，不具有买卖的基础要件。除石油公司之外，无论中间几次转卖，均未完成标的物的兑付。田翠在此过程中无交付标的物的意思表示和可能，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无论在形式上或内容上均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定要件。综上所述，田翠、时静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属于买卖合同，田翠、时静均是张宇案被害人，时静与田翠的损失，应当待张宇集资诈骗案审理完成、案款发还后一并清算。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时静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全部款项。上诉人将加油充值卡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过程中，只是告知被上诉人是中石油在做活动，交13500元，每月返1000元油费，18个月共返18000元油费，其从未告知被上诉人该加油充值卡的活动是第三人或案外人提供的。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涉及第三人或者其他案外人。购买加油充值卡的款项405000元，被上诉人也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汇入上诉人本人的银行卡内，同时30张加油充值卡也是由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的加油充值卡为加价转售。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03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书，由第三人出售的加油充值卡为12000元/张，而上诉人是按照13500元/张的价格销售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加价销售的行为，应当属于转售。4、本案并不适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已经向云岩区经侦支队反映情况，并提供相关资料，要求追究上诉人的责任，办案机关明确表示，由于被上诉人的相关款项并非直接支付给犯罪嫌疑人，或者犯罪嫌疑人指定的收款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纠纷应当通过民事诉讼办理，被上诉人得到办案机关答复后，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5、根据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民初0103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证明本案第三人已经向其他销售者进行起诉，要求返还购买加油充值卡的费用。另外，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其他销售者追偿。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后，其有权向其他销售者追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布丁酒店公司、翁华英未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时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加油卡充值款34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2018年2月20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原被告达成加油充值卡买卖口头协议，由被告提供中国石油的加油充值卡出卖给原告，每张单价13500元，被告承诺购卡后会在每月20日返还1000元在加油卡中，共计返还18个月，每张卡总计返还18000元。2017年12月18日，原被告互加微信后，原告向被告发出“田姐，你们的账号”，被告回复“6214667108892998建设银行田翠；小河支行”。原告分别于2017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26日通过工商银行向被告田翠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202500元、202500元，共计支付了405000元，被告向原告交付了30张中国石油的加油卡。原告向被告转款后，原告就转款情况、油卡激活、油卡圈存、每月返现金额、发票开具等情况通过微信向被告进行询问，被告进行了回复，但被告一直拖延未开具发票。2017年12月20日，被告向第三人翁华英转账172000元；2017年12月26日，被告向第三人翁华英转账164000元，被告每张加油卡扣留了1500元。原告所购买的每张加油卡在2017年12月、2018年1月每月均收到1000元充值款返现，共计获得60000元，但从2018年2月起就未再收到加油卡充值返现。2018年3月，原告再次询问被告2月份的油款什么时候到账，被告给予承诺后仍然长时间未进行充值。3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要求退卡的消息，并统计了30张卡号发给被告，并发送了“这是我们30张卡号，麻烦你这边尽快办理，到时候给我一个退款明细，每张卡退多少款”，被告回复“好，谢谢”，之后原告也一直在催促，但被告仍长时间未退款。2018年5月3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了“小石，钱可能会晚几天打给你，他人在厦门处理事情还没有来，对不起”，原告回复：“晚到什么时候了，我顶不住了。”2018年，布丁酒店公司作为原告在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起诉厦门云蚨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蚨祥公司），主要要求云蚨祥公司退还布丁酒店公司购油卡款项人民币1893980元。2018年6月25日，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03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的主要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2日，布丁酒店公司（乙方）与云蚨祥公司（甲方）就共同经营中石化油卡及中石油油卡的项目签订了《合作意向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保证所提供予乙方的合作经营是国家正规中石化油卡及中石油油卡充值；二、甲方向乙方提供中石油油卡经营项目，不得向第三方提供经营销售，经营范围为贵州省区域；客户在使用油卡过程中，出现油卡不可使用或终止返还有效金额，由甲方全权负责，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合同签订后，2018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2017年11月－2018年3月办理中石化及中石油卡人民币2612980元。2018年4月24日，双方就油卡退款一事签署了《备忘录》，载明：“兹厦门云蚨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翁华英油卡退款未退清，为处理此事，现将厦门市集美区后溪工业组团通用厂房第D1幢租赁合同一份放在翁华英处。待2018年5月10日还款50%油卡退款94万元整，2018年5月20日全部还清所欠油卡退款，翁华英把此租赁合同归还我司。”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判决认为布丁酒店公司与云蚨祥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布丁酒店公司向客户销售购油卡，并将销售购油卡所得款项交付云蚨祥公司。之后，因销售的油卡不能使用，导致客户退卡退款，布丁酒店公司和云蚨祥公司又就退款一事签署了《备忘录》，确认交付云蚨祥应退还布丁酒店公司购油卡退款189万元。布丁酒店公司主张云蚨祥公司退还购油卡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最终判决云蚨祥公司退还布丁酒店公司购油卡款189万元。判决因双方未上诉已生效。在云蚨祥公司向布丁酒店公司销售加油卡过程中，云蚨祥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宇涉嫌刑事犯罪被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以（2019）黔0103刑初558号刑事判决进行判决处理，该判决书认定事实为：“2017年11月，被告人张宇向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其伪造的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与其实际控制的厦门云蚨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定的联盟商合作协议书，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据此授权翁华英与厦门云蚨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定合作意向协议书，由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张宇销售中石化、中石油加油卡。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按照协议，销售加油卡（第一档充值6000元，分九个月返还，每个月返还1000元；第二档充值12000元，分18个月返还，每个月返还1000元）并按照约定将相应款项交付给张宇后，张宇在为该部分加油卡充值1-3个月，便不再向所售加油卡充值，导致买卡客户无法使用加油卡。后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翁华英负责联系张宇，张宇伪造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公告、致歉函、补充协议、收款收据等文书，拖延欺骗。截至案发，贵阳布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其销售加油卡共计2688000元，加油卡返利共计694000元，尚有1994000元未返还被害人。”该判决最终认定张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处罚金20万，涉案赃款赃物依法继续追缴，发还被该人俱领。该判决因张宇上诉而未生效，但被告田翠对上述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认为本案标的物属于案外人张宇案件的赃款，原告应当依法向张宇进行追缴或是在有关机关追缴后依法领取，根据《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于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案涉财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则表示对上述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不清楚，原告向被告购买加油卡时被告称是中石油的卡，还是以被告自己的名义进行宣传介绍，并未提及或披露是代表布丁酒店公司或翁华英售卖加油卡，原告并不知道布丁酒店公司、翁华英和张宇的存在，本案不适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而且被告是转卖加油卡给原告，被告增加了销售价格，该判决书中查明的单价是12000元，被告转卖给原告是13500元，故被告应当承担返还责任。被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并未体现被告向原告售卡时提及或披露是代表布丁酒店公司或翁华英售卖加油卡。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向原告销售加油卡，并承诺在未来18个月将相应返值存至加油卡中，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款项，双方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因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的加油充值卡本身并不具备实用价值，本质上原告购买的是该卡在未来18个月可获得的充值款返还利益。因此在原告履行合同义务依约向被告支付了30张加油充值卡的价款后，被告应履行的义务为在未来18个月每月向30张加油卡中均存入1000元。但被告在履行两个月的返还充值款后就未再向加油卡进行充值，尚欠345000元未充值，导致原告购买的油卡不能继续使用，被告已经违约，应当将未充值的款项返还给原告，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加油卡充值款345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因双方并未对相关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按照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规定，判令被告从原告主张退卡次日，即从2018年3月20日起，以尚欠款34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上述费用退还之日止，对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被告受第三人布丁酒店公司、翁华英的委托代销油卡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委托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应当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本案中，被告在向原告售卖加油卡的过程中，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并未向原告告知系代理布丁酒店公司或翁华英售卖加油卡，故根据合同的相对原则，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即是出卖人，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应当驳回原告起诉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买卖行为发生在原被告之间，而涉及刑事犯罪是发生在张宇向布丁酒店公司出卖加油卡阶段，且布丁酒店公司已经通过民事诉讼要求其上手出卖人云蚨祥公司返还未获充值的购油卡款，并获得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支持。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时静购买油卡款345000元，并以34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原告支付从2018年3月20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原告时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田翠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田翠向本院申请调取张宇涉嫌集资诈骗罪一案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田翠从第三人翁华英处取得加油卡后，销售给被上诉人时静，被上诉人时静向上诉人田翠支付款项，上诉人田翠从中赚取差价，上诉人田翠与被上诉人时静之间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对于上诉人田翠认为双方之间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案外人张宇所涉的刑事案件中，被告人系张宇，而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上诉人田翠与被上诉人时静之间，与张宇刑事案件并没有直接关系，被上诉人时静基于与上诉人田翠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诉至法院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田翠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调取张宇涉嫌集资诈骗罪一案相关证据材料的主张，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准许。至于上诉人田翠与原审第三人布丁酒店公司、翁华英之间的关系及其损失，其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田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7550元，由上诉人田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霞审判员  冯文婷审判员  柳 凡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陈永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