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霞，女，1983年3月7日出生，现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林（系上诉人张海霞哥哥），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宝平，甘肃森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州区和平镇南园村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和平镇南园村。 负责人：冯光泉，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蕊，甘肃致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霞因与被上诉人凉州区和平镇南园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南园村二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13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林、许宝平，南园村二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以张海霞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而驳回其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最重要的用益物权类型之一，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村民基于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依法所享有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费用权利，是以物的所有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所以，上诉人基于物权产生的争议系物权请求权，该权利不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将具有凉州区和平镇南园村第二村民小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上诉人张海霞基于其成员身份提起的物权请求权错误判决为债权请求权并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张海霞在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南园村二组辩称，本案适用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1、从请求权性质上讲，请求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总体上系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适用一般诉讼时效规定。《物权法》第118条规定：“国家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以及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和个入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该条是对他物权，即用益物权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由个人依法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物权所具有的权能是占用、使用、收益，物权请求权是物权受到侵害、妨害或存在被妨害的危险时，为了使物权恢复到不受侵害的圆满状态，物权人享有的请求特定人为一定行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根据《民法总则》第196条的规定，物权请求权的类型有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原物，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妨害或存在被妨害之虞时，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返还原物的使物权恢复到不受侵害的圆满状态的物权请求权纠纷，而是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后请求集体组织对土地征收价款予以分配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物权法》第121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集体土地被征收时用益物权发生消灭，此时用益物权人所享有的不再是恢复土地经营权的圆满状态的物权请求权，而是按照《物权法》第42条、第44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价款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即本案所涉征地补偿款分配请求权，征地补偿款分配请求权发生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消灭后，其所主张的内容是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征地价款，总体上属于债权请求权。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3年的一般诉讼时效期间。2、从请求权行使的主体资格上讲，集体成员的身份是获得征地补偿价款的前提，但该种身份并不排除诉讼时效的适用。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的规定，身份权是指公民和法人依一定行为或基于相互之间关系所发生的一种人身权利。本案所涉是对集体土地被征收后价款分配的争议，是财产性权利，非身份权的内容，不排除诉讼时效的适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园村二组给张海霞分配土地补偿款23660元、安置补偿款34814元；2、判令南园村二组给张海霞分配45平方米住宅楼（6000元/平方米）、50平方米商铺（10000元/平方米），或支付现金7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霞系凉州区和平镇南园村**人，在1996年开始的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中，以张海霞母亲赵雪琴为户主的家庭在该组取得3人的承包地共计2.19亩，3人包括赵雪琴、张天林、张海霞。2003年3月，张海霞婚嫁至凉州区和平镇枣园村二组，但其户口未迁出。2005年8月，张海霞离婚返回娘家生活。2006年，南园村二组对承包地进行过部分调整，调整后，以张海霞母亲赵雪琴为户主的家庭有4人的承包地，4人不包括张海霞。2009年7月16日，武威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南园村二组签订了土地征收协议，约定武威市土地储备中心征收南园村二组的全部土地共计231.363亩，征地补偿标准为7.9万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3.16万元/亩，安置补助费4.74万元/亩）。同时政府为被征地农民划留10亩小康住宅建设用地和30亩商铺市场用地。南园村二组统一为失地农民购买了养老保险作为今后基本生活保障。后在和平镇人民政府和南园村委会的指导下，南园村二组多次召开村民会议，于2009年8月制定了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方案，该方案的主要内容是:分配人口截止时间为2009年7月16日零时前；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人口为凡具有承包地经营权的人，包括已死亡、婚出、转出的有承包地的人口;安置补助费及住宅楼、商铺的分配人口为有承包地的人口减去死亡（未销户）、婚出（未转户或户口转出后又转入的）人口加上2009年7月16日零时前婚入、出生、转入的无承包地人口；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人口按照2006年调整土地时的有地人口确定为309人，每人分配23660元；安置补助费及住宅楼、商铺的分配人口为315人，每人分配安置补助费34814元、住宅楼45平方米、商铺50平方米。南园村二组制作了人口核定情况表和地价款分配明细表，确定以张海霞的母亲赵雪琴为户主的家庭分配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人口为4人，分别为赵雪琴、张海霞哥哥张天林和嫂子张红、侄女张嘉铭，南园村二组以张海霞已婚嫁外出且没有承包地为由未将其列入征地补偿分配人口，并将分配方案于2010年10月25日进行了公示，规定若对分配方案有异议，可在2010年12月1日前通过司法程序进行司法认定，参与分配。如在2010年12月1日前未通过司法程序认定，将视为无异议并根据该方案进行分配。张海霞于2010年3月再婚至武威火车站附近的天福小区。后张海霞要求南园村二组给其按照与其他村民同等标准享受征地补偿分配待遇，南园村二组以张海霞已婚嫁外出，不在南园村二组居住生活，征地时张海霞的承包地已被收回，不属于南园村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等为由不予分配，张海霞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南园村二组的土地于2009年7月被政府征用，该组经村民会议讨论制定了征地补偿分配安置方案和分配人口明细表，于2010年10月25日在村内告示栏张贴公示，并明确规定若对该分配方案和分配人口明细表有异议，可在2010年12月1日前通过司法程序进行司法认定，参与分配。如在2010年12月1日前未通过司法程序认定，将视为无异议并根据该方案进行分配。该公示程序对提出异议期间的限定是为了督促符合分配条件的村民及时提出异议，依法最终核定安置分配人口的确切数量，报政府批准后统一实施安置分配。公示程序确定的异议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对全体村民均具有约束力。同时，政府给予南园村二组的征地补偿款和南园村二组计划修建的住宅楼、商铺的数量是有限的，若允许村民无限期的申请参与分配，将导致南园村二组征地补偿安置分配工作的混乱或无法实际履行，损害大多数村民的利益。在南园村二组的征地补偿分配安置方案和分配人口明细表公示后，未将张海霞列入分配人口，张海霞及其家人应当在第一时间知晓该公示内容，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内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公示期满的2010年12月1日起的三年内主张分配权利。故南园村二组关于张海霞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张海霞已丧失了胜诉权，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海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90元，减半收取6045元，由张海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海霞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农村合作医疗证，证明：张海霞为南园村成员，具有南园村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农村合作医疗基金缴费凭证1张、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个人缴费票据3张、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收据1张，证明：张海霞以南园村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履行缴纳社会保险费义务；3、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7154号、71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本案同类案件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并作出了与本案一审判决相反的判决结果。经质证，南园村二组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张海霞提出异议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能够得到分配权利的时间节点是分配方案确定之时，上诉人交纳医疗费社保的证据发生在2009年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案的原告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该两案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所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两案与本案案情不相似，不具有参考性。本院认为，证据1、2与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而支持当事人诉请与否无关联性，证据3与本案案情存在差异，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当庭核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南园村二组2006年对承包土地进行调整，调整后，已无张海霞本人承包土地，即张海霞此时在南园村二组已无土地承包经营权。2009年7月16日，南园村二组的全部土地231.363亩被征收，于2009年8月制定了征地补偿安置分配方案，制作了人口核定情况表和地价款分配明细表，并将分配方案于2010年10月25日进行公示，明确表明若对分配方案有异议，可在2010年12月1日前通过司法程序进行司法认定，参与分配，如在2010年12月1日前未通过司法程序认定，将视为无异议并根据该方案进行分配。经庭审询问，张海霞对南园村二组集体土地被征收及未将其列入征地补偿分配人口自始是明知的，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南园村二组主张过权利，亦未通过司法程序请求确认其分配权。自2010年12月2日起，截止2012年12月1日，张海霞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其权利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这里列明的“其他请求权”，仅是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1条“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第19条“出资缴付出资请求权”、“返还出资请求权”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另，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所有权及设立的用益物权消灭。本案中，张海霞在已无南园村二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以具备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要求南园村二组支付土地补偿款、分配楼房商铺或支付现金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该请求权以财产利益为内容，不具支配性。若权利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会使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利于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稳定。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及当事人诉求，认定涉案纠纷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并认定张海霞本次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从而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张海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0元，由上诉人张海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宋明霞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伏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