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婷，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平，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敏杏，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奥尔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胡国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开国，广东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婷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奥尔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尔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奥尔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奥尔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存在严重瑕疵，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核实袁婷是否有向奥尔斯公司的客户邓锦钊、广州锦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江宽辉收回余下电梯设备款，就根据奥尔斯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认定袁婷尚欠奥尔斯公司设备款90224元，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一）袁婷与奥尔斯公司之间确实是电梯销售代理合同关系,但袁婷没有代奥尔斯公司客户向其承担电梯款清偿之责任。自2014年年中至2016年10月底，袁婷为奥尔斯公司代理销售电梯，袁婷介绍了广州市越秀区万盛宾馆、广州市天河亨通旅店、佛山市南海区******沙涌股份合作经济社、佛山市南海区******涌表股份合作经济社、邓毅斌、邓锦钊、陈权明、广州锦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江宽辉、广州市白云区致美广告装饰设计部、广州市天驰科技有限公司等11个客户，与奥尔斯公司共签订了11份《电梯供货按安装合同》，直接由奥尔斯公司向上述客户供应电梯，相应电梯设备款则均由上述客户直接支付予奥尔斯公司，或者支付给袁婷后，由袁婷转交给奥尔斯公司。相应地，奥尔斯公司与袁婷签订了11份《合同代理协议》，袁婷根据《合同代理协议》的约定向奥尔斯公司履行“与用户的协调及催促合同款项”等义务，但在上述客户未向袁婷支付电梯款的情况下，袁婷没有向奥尔斯公司支付电梯款的合同义务。（二）上述邓锦钊、广州锦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江宽辉三个客户至今仍拖欠奥尔斯公司的部分电梯款（合计金额为87120元），袁婷至今亦未收回该部分欠款87120元，在此情况下，要求袁婷向奥尔斯公司支付该部分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尽管袁婷与奥尔斯公司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了《协议书》，但在签订协议书当日及之后至今，袁婷都没有收回邓锦钊、广州锦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江宽辉三个客户拖欠奥尔斯公司的电梯款，袁婷不可能在未收回欠款的情况下，就向奥尔斯公司承诺自行支付上述欠款，在袁婷与奥尔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2点第一句话的表述“表1所列11家客户设备价已直接由乙方向客户收取”，其原本的意思表述应该是“由奥尔斯公司授权袁婷直接向客户收取，待拖欠款项全部收回后，再由袁婷支付给奥尔斯公司的”，协议书的表述显然不符合上述客观实际，也不符合常理。任何一个销售代理商，在未收到客户支付的货款的情况下，都不可能自行承诺代客户向销售商支付货款。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的条款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但该协议的上述条款内容，对袁婷来说，显然是违背客观事实的不公平条款，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上述三个客户拖欠奥尔斯公司的电梯款至今未付清是客观事实，如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和判决的由袁婷向奥尔斯公司支付该三个客户的欠款合计87120元，但却未认定袁婷可以向上述三个客户追偿货款，在袁婷不能向上述三个客户追偿货款的情况下，就必然出现奥尔斯公司在收到袁婷的付款后，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另案起诉上述三个客户继续追收欠款的情形，如此，奥尔斯公司便可以获得双份债权，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再次，上述奥尔斯公司的三个客户至今仍拖欠电梯款是不争的客观事实，对此，袁婷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了自己名下尾号为5614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上面清晰地记载了袁婷与奥尔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国权之间的相关款项往来情况，及袁婷在与奥尔斯公司签订上述协议书后，袁婷并未收到上述三个客户支付的任何货款情况。袁婷的银行交易清单足以证明其未收取上述三个客户拖欠的电梯款，客观上是不可能向奥尔斯公司承诺代该三个客户支付货款的，也佐证了该协议书中所表述的袁婷已收到客户的货款的内容并不是事实，更不是袁婷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要求袁婷承担该三个客户欠款的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上述三个客户对奥尔斯公司的欠款至今一直存在，且袁婷确实没有收回上述三个客户的欠款，对于该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审查认定。由于上述三个客户对奥尔斯公司的欠款实际有无收回，直接关系到袁婷与奥尔斯公司上述协议书中确定的要求袁婷向奥尔斯公司付款的条款是否真实，也直接关系到奥尔斯公司在收到袁婷代为清偿欠款后，是否另案起诉三个客户重复追收欠款的问题，因此，应该考虑向上述三个客户就拖欠电梯款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或者依职权追加上述三个客户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既未作任何审查认定，更未作任何调查核实及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很显然，一审法院的审查认定过于草率，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审理程序存在严重瑕施，应予纠正。三、奥尔斯公司诉请的诉讼费损失，是其与上述部分客户因《电梯供货安装合同》纠纷产生的诉讼费用支出，奥尔斯公司在起诉上述部分客户后，自行向法院撤回起诉，是其对自己在前述案件中的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相应的诉讼费用自然应该由奥尔斯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袁婷承担奥尔斯公司因其他诉讼案件而产生的诉讼费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袁婷严重不公平。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重要事实，采信袁婷的诉讼意见，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奥尔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奥尔斯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协议书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奥尔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婷向奥尔斯公司返还侵占的电梯设备款90224元及利息（以90224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袁婷赔偿奥尔斯公司诉讼费损失5316.24元；3.判令袁婷赔偿奥尔斯公司律师费损失6000元；4.判令袁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袁婷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袁婷与奥尔斯公司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奥尔斯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尔斯公司是销售、制造、安装、维修乘客电梯、起重机、载货电梯及销售电梯起重机零配件的有限责任公司；袁婷是奥尔斯公司的电梯销售代理商。2017年12月9日，奥尔斯公司、袁婷签订《协议书》1份，载明双方一致确认奥尔斯公司通过袁婷介绍与广州市越秀区万盛宾馆、广州市天河亨通旅店等11家客户签订电梯合同，奥尔斯公司因此应收的设备价1001602元已直接由袁婷向客户收取，及袁婷已于2017年12月5日之前向奥尔斯公司支付设备价778801元、于2017年12月6日向奥尔斯公司转账支付设备价132577元，至该《协议书》签订之日尚欠奥尔斯公司设备价90224元，并在第三条约定：前述90224元袁婷于2018年5月1日前向奥尔斯公司清偿完毕，因袁婷占用奥尔斯公司设备款，奥尔斯公司委托律师对广州市亨通旅店有限公司等7家客户提起诉讼而共计垫付的诉讼费5316.24元，则由双方另行商定分担事宜；及在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由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若袁婷未能按照前述第三条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占用的设备价，则奥尔斯公司有权就该第三条约定的全部款项对袁婷提起诉讼，并有权向袁婷主张自欠款逾期之日起按年化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直至袁婷欠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奥尔斯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亦由袁婷承担；及该协议一式二份，奥尔斯公司、袁婷双方各执一份。上述《协议书》签订后，袁婷于2017年12月14日要求将两笔销售费共3104元安排与设备价对冲，奥尔斯公司对此同意办理冲数手续。另查明，因与袁婷之间合同纠纷一案，奥尔斯公司委托广东豪盛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由该所指派律师担任奥尔斯公司委托代理人；奥尔斯公司为此支出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就袁婷尚欠奥尔斯公司的设备价90224元等事宜，奥尔斯公司、袁婷已订立书面的《协议书》，该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时即已成立并生效。袁婷以该协议对其显失公平、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其是因重大误解才订立该协议为由请求撤销该协议，但首先，该协议关于袁婷义务的最主要内容即袁婷应于2018年5月1日前将其至该协议签订之日尚欠奥尔斯公司的设备价90224元向奥尔斯公司清偿完毕的条款约定明确，理解上也不存在歧义，袁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长期从事电梯销售代理业务，其误解该协议所约定的其自身义务的可能性极小，因此，袁婷关于其是因重大误解才订立该协议的主张，令人难以信服，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该协议并无违背袁婷的真实意思；其次，袁婷虽然主张该协议对其显失公平，但却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该主张的证据，对此袁婷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袁婷该主张法院亦不予采纳；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则撤销权消灭，而本案中袁婷是于2017年12月9日与奥尔斯公司签订《协议书》并按约定执持一份，此时袁婷即已应当知道该协议的内容，现袁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后的一年内即2018年12月9日前已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故即使袁婷具有撤销权，其撤销权亦已经消灭。综上，袁婷关于撤销其与奥尔斯公司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又因《协议书》自成立时起即已受到法律保护，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袁婷应当按照在该协议中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按该协议，袁婷应于2018年5月1日前清偿90224元予奥尔斯公司，但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袁婷仅以销售费对冲设备价的方式清偿了3104元，故袁婷已构成违约，除应继续清偿剩余的设备价87120元外，还应依协议约定按利率年24％计付该款在逾期期间的利息，以及支付诉讼费5316.24元和律师费6000元予奥尔斯公司。奥尔斯公司请求袁婷返还侵占的电梯设备款90224元及从2018年5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赔偿奥尔斯公司诉讼费损失5316.24元和奥尔斯公司律师费损失6000元，其中未超过前述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即设备价3104元及对应的利息，则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袁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设备价款87120元及以此为本金从2018年5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予奥尔斯公司；二、袁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诉讼费用5316.24元予奥尔斯公司；三、袁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6000元予奥尔斯公司；四、驳回奥尔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袁婷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472.17元，由奥尔斯公司负担46.31元，袁婷负担1425.86元。反诉受理费1094.25元，由袁婷负担。袁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明及证明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袁婷没有实际收取本案讼争款项，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袁婷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奥尔斯公司请求袁婷向其支付设备价款87120元及利息、诉讼费、律师费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袁婷与奥尔斯公司之间存在销售电梯设备的代理合同关系。就本案讼争的电梯设备价款，奥尔斯公司与袁婷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双方确认协议所列11家客户合同价款已由袁婷收取，袁婷尚占用奥尔斯公司的设备价款90224元；2.袁婷承诺于2018年5月1日前向奥尔斯公司清偿占用的90224元，逾期则向奥尔斯公司支付利息、奥尔斯公司垫付的诉讼费用5316.24元和奥尔斯公司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3.奥尔斯公司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撤回对广州市享通旅店有限公司等7家客户的起诉。上述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袁婷在一审期间提出的撤销该《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故该《协议书》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可以作为本案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根据上述协议的内容，袁婷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奥尔斯公司返还设备价款90224元，奥尔斯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撤回对相关客户的起诉，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奥尔斯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而袁婷至今尚欠奥尔斯公司上述协议项下设备价款87120元未归还，袁婷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奥尔斯公司要求袁婷向其支付设备价款87120元，理由充分。同时，虽然袁婷上诉主张签订涉案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待其向客户收齐设备价款后再转交给奥尔斯公司，但该辩解主张与涉案协议条款的文义解释不符，故本院对袁婷所提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另外，关于袁婷上诉提出的有关客户并未实际支付本案讼争设备价款的问题，虽然袁婷就此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的证言，但有关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该书面证言缺乏证明力，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而言，即使存在有关客户尚未清偿全部设备价款的情况，袁婷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涉案协议中确认其已向客户收齐全部设备价款并承诺向奥尔斯公司归还设备价款90224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袁婷自行承担。换言之，在涉案协议未将客户付清全部设备价款作为袁婷向奥尔斯公司归还设备价款90224元条件的情况下，即使有个别客户尚未付清全部设备价款，也不能据此免除涉案协议所确定的袁婷的付款义务。综上几点，袁婷上诉提出的其无需向奥尔斯公司支付本案讼争设备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袁婷逾期付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并结合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判令袁婷向奥尔斯公司支付剩余设备价款87120元及利息，同时，判令袁婷向奥尔斯公司支付诉讼费用5316.24元和律师费6000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袁婷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91元，由上诉人袁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