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席王街道柳巷村。法定代表人：齐昊，该管理站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杰，陕西畅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利，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系办公室主任。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根齐，男，195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云鹏，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以下简称砂石管理站）与再审申请人王根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1民终3599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陕民申19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砂石管理站再审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3599号民事判决书。2、维持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以砂石管理站诉请王根齐退出土地占有但未提及地上建筑物处理问题，进而不予处理砂石管理站诉请明显不当。其1998年5月15日与王根齐签订《协议书》，由王根齐承包其2.6亩河道国有滩地时仅为土地并无附着物。砂石管理站2006年11月30日发现王根齐在租赁的河道国有滩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物，明确发函指出王根齐违反协议约定，要求王根齐自行拆除，王根齐在通知上签字确认。在合同期满前和期满后的2018年4月19日、5月16日，砂石管理站两次发函于王根齐，通知其合同期满不再续约，要求其搬离并清理完毕该河道国有滩地上的构筑物及设施物品。《协议书》及砂石管理站的三次通知说明砂石管理站对河道国有滩地上的附着物要求由王根齐自行处理，合同期满后砂石管理站仅要求收回其出租的土地，不涉及其他。若王根齐认为退出土地侵犯其合法权益，可以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维权。二、二审判决以王根齐退出砂石管理站土地的占有，必然涉及地上建筑物的处理明显不当。王根齐主张砂石管理站让其退出的土地是柳巷村的。但在砂石管理站多份证据的印证之下，都认定王根齐目前所占用的土地系砂石管理站本案《协议书》所涉及的河道国有滩地。现今合同期满，砂石管理站通知王根齐期满不续约，在王根齐不交回承租河道国有滩地的情况下，起诉要求王根齐退出对租赁土地的占有并无不当。至于王根齐在租赁的河道国有滩地上自行建设的房屋，不会因为王根齐退出对租赁土地的占有，而发生权属性质的变化，况且建筑物的权属问题也不是以占有来体现的。二审法院提出退出对租赁土地的占有，必然涉及地上建筑物处理的错误论断是对砂石管理站合法权益的严重侵害。三、二审判决以王根齐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进而对砂石管理站诉请不予处理明显是错误的。法院若认为王根齐在租赁的河道国有滩地上建设的房屋应当给予补偿或者赔偿，应当对其释明另行起诉或者提起反诉，通过合法途径依法维权。若法院没有释明，是审理程序中的瑕疵。若法院释明了，而王根齐不另行起诉或者提起反诉，是其对权利的放弃。四、王根齐在砂石管理站的河道国有滩地上建设的建筑物被政府相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物，并要求限期拆除，不存在砂石管理站应对王根齐违法建筑物给予补偿和处理的问题。王根齐辩称，一、本案案涉地块是否属于砂石管理站所在的柳巷村所有，砂石管理站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确认。二、《物权法》明确规定了“房地一体”原则，基于该立法原则考虑，假设该地块属于砂石管理站，那么其只将土地收回而不与王根齐确定地上房屋问题，势必产生更大矛盾，权属纠纷更加突出，不利于定纷止争。故二审驳回其要求王根齐搬出涉案地块占有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三、就涉案房屋是否为违法建筑问题，我们认为西安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无权对该地块进行处罚。且王根齐申请行政复议，已将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另，根据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原则，西安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无权根据《城乡规划法》对在该法实施前的行为进行任何处罚。王根齐再审请求：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书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3599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砂石管理站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原审庭审中，砂石管理站所提交的土地证及坐标图不能与涉案地块形成一一对应关系，无法确认其对涉案地块可以行使权利，砂石管理站不能作为本案主体提起诉讼。199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显示界址十分明确清晰。2、砂石管理站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土地证及土地坐标绘图系砂石管理站自己绘制，该证据属于当事人陈述范畴，证明效力不足。假设该土地坐标绘图客观真实，该坐标图无法与《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租赁土地之间形成一一对应关系。二、涉案地块属于柳巷村集体土地。1、从土地用途看，涉案地块并非河道滩涂范围，完全在河堤之外，河堤属于国有土地，但河堤外并非砂石管理站行使权利的范围，其无权代表国家行使涉案地块的任何权利。2、涉案地块系柳巷村集体土地，与砂石管理站无关。三、涉及到土地权属争议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二审人民法院无权审理本案。土地权属纠纷的解决是地政府的职责之一，不属于法院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待土地权属确认后再行提起民事诉讼。砂石管理站辩称，西灞国用(2008)第517号土地权属证书明确记载说明，西安市灞桥区柳巷村新、老堤之间31948.6平方米地所有权属为砂石管理站所有。而且1998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承租的2.6亩河道国有滩地即在此范围内，《协议书》第一条明确写明土地性质为全民所有即砂石管理站所有。2018年4月19日砂石管理站通知王根齐《协议书》到期后不再续签，要求按时清场。在王根齐2018年5月4日以信函回复砂石管理站时也是明确承认目前所占的0.4亩河道国有滩地系1998年5月15日签订《协议书》租赁2.6亩地中的一部分，并没有否认该河道国有滩地为砂石管理站所有的事实。王根齐称该河道国有滩地为柳巷村所有，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柳巷村也未对本案涉及的河道国有滩地提出任何主张，王根齐也无权代表柳巷村在本案中主张土地权属问题，本案涉及不到土地权属问题。砂石管理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根齐退出对砂石管理站国有滩地的占有；2、王根齐支付占有砂石管理站国有滩地期间的使用费每平方米每天壹元（自2018年5月16日起至王根齐退出砂石管理站国有滩地为止）；3、诉讼费由王根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15日，砂石管理站为甲方与王根齐（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由王根齐承包砂石管理站河道滩地，协议约定：一、土地性质为全民所有（甲方所有），乙方在承包期内合理开发利用，不得破坏或转让他人。二、承包土地面积2.6亩，范围：东：市房地局预制厂西墙，长度58米；西：公路东边界，长度58米；南：区教委材料站路北，长度30米；北：席王林场东西路南边界，长度30米。三、乙方在承包期内一次性交清承包费，共计4000元，签订前交清。四、承包期内乙方应自觉遵守河道管理规定，在防讯和国家建设需要时，甲方有权终止协议，造成损失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五、本协议有效期二十年，从签字之日起生效（从1998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5月15日止）。王根齐交纳了承包方4000元，砂石管理站将合同约定的河道滩地交王根齐使用。2007年，因华清东路支线扩宽，王根齐使用的2.6亩土地中有2.2亩被征用，0.4亩土地由王根齐继续使用。王根齐在其承包的土地上陆续办商店、电话亭、修理铺、废品收购。2018年4月19日砂石管理站向王根齐送达协议到期解除通知书，告知王根齐1998年5月15日协议书到期之日将自行解除，不再续约，其将收回该场地；要求王根齐于2018年5月16日前将承包地内的构筑物和设施物品搬离该场地，逾期未搬离的，其视为废弃物，其有权自行处置。2018年5月16日砂石管理站向王根齐送达协议终止清场通知书，限王根齐十日内彻底搬离并清理完毕该宗国有滩地上的构筑物及设施物品，逾期未搬离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将由王根齐承担。随后，王根齐向砂石管理站提出其地上的房屋及建筑附着物能否协商补偿，2018年6月14日，王根齐与砂石管理站协商未果，砂石管理站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砂石管理站提交了砂石管理站土地证及王根齐占用土地坐标点绘图，说明王根齐占用土地属于砂石管理站。王根齐认为土地证是2010年的，土地证上标明的坐标不能证明其租用的地方是在砂石管理站使用范围之内。砂石管理站还提交了2006年11月30日砂石管理站通知，说明砂石管理站发现王根齐在承包国有滩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及时发函纠正和制止。王根齐认为在1998年王根齐在承包滩地上建了电话亭、烟酒门市部，收到这个通知时，已经建好，王根齐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不可能拆除。王根齐自述其在承包的土地上现有一层八间、共二层楼房一栋及两间平房，建筑面积约500平方米。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根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出对租用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土地的占有。二、王根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支付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2018年5月16日起至搬离场地时止每年按30.77元计算的租金。案件受理费66元，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已预交，应由王根齐负担，王根齐应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交付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王根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砂石管理站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认为，王根齐与砂石管理站于1998年5月15日签订涉案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期限二十年（1998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15日），2018年4月19日砂石管理站向王根齐送达协议到期解除通知书，告知王根齐协议期满后不再续约，并要求王根齐于2018年5月16日前腾交场地，2018年5月16日砂石管理站向王根齐送达协议终止清场通知书，限王根齐十日内腾交场地，王根齐向砂石管理站提出其地上房屋及建筑附着物补偿问题，后双方协商未果，砂石管理站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主张王根齐退出对砂石管理站国有滩地的占有及占有使用费，对此虽王根齐现称其占用土地并非涉案协议书所涉土地，但该主张与其一审答辩所称“不续合同也可以，但是没到期，就是到期，搬也得时间”以及其本案审理中多次提到的赔偿、补偿等内容，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基于砂石管理站提交证据认定王根齐现使用的0.4亩土地系依涉案协议取得，并无不当，现协议期限届满，砂石管理站要求王根齐退出土地占有亦无不妥，唯现涉案土地上已建有房屋，本案砂石管理站诉讼请求为王根齐退出土地占有但未提及房屋处理问题，王根齐虽以房屋“赔偿、补偿”提出抗辩，但亦未提起反诉，在此情况下，考虑到王根齐退出土地必然涉及对地上建筑物的处理，本案对砂石管理站关于王根齐退出土地占有的请求不予处理，砂石管理站可另案与地上房屋的处理一并另行主张。关于占用费，参照协议关于2.6亩土地二十年4000元的约定，一审法院按照现王根齐实际占用土地0.4亩，确定每年30.77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计算自2018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9日为30.18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根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自2018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9日0.4亩土地占用费30.1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6元，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已预交，由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元，王根齐已预交，由王根齐负担。再审中，砂石管理站提交新证据：西安市规划局灞桥分局市规灞函[2019]51号《关于违法建设认定的函》、西安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西城管执罚字零贰（2019）0722号市0001113《行政处罚决定书》、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通知书和现场送达照片，证明目的：王根齐在砂石管理站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物，城管执法局依据规划局发函下发处罚决定书，砂石管理站在2019年8月9日将该行政处罚书送达王根齐并通知其要求拆除违法建筑物。故王根齐在租赁合同期满后应退出租赁的土地，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不存在给予王根齐违法建筑物的补偿问题。虽然西安市人民政府市政复决字[2019]5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该处罚决定，但其理由是当时未确定该建筑物是谁建造的，并非认为该建筑物不是违法建筑。王根齐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1、行政复议决定的审查范围已经是将该规划局函一并作为审查范畴，最终复议机关能撤销该处罚书，证明该处罚书不能认定该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继而也能说明该函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依据。而且函件附图并未加盖印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无法与涉案房屋形成一一对应关系。2、两级机关系依据城乡规划法作出的认定，而涉案房屋建造年代是1998年，不能以一个实施较晚的法律来认定一个实施较早的行为，两级机关无权根据城乡规划法对该房屋进行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根齐是否应退出涉案土地；2、地上建筑物应如何处理。关于涉案土地的性质和权利归属。砂石管理站提交《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作为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其权利人系砂石管理站。王根齐认为涉案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并非砂石管理站土地，对该主张王根齐并无依据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王根齐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现砂石管理站要求王根齐退出涉案土地，既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且具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的处理。依照协议书约定，王根齐租用的是国有滩地，地上并无附着物，后王根齐在土地上建有房屋等建筑物，砂石管理站曾要求其清理，现《协议书》到期，王根齐有义务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后退还砂石管理站。且市政府复议决定书仅撤销城管执法局《处罚决定书》，并未撤销《关于违法建设认定的函》所认定内容，该认定函作为证据，可以证明王根齐在涉案土地上加盖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物，其理应自行清理并腾退土地。另，砂石管理站一审诉请王根齐支付2018年5月16日起至退出土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一审判决依照协议约定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判决变更了计算土地占用费的时间节点并无依据，再审应予撤销。综上，砂石管理站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对地上建筑物一并处理不妥，二审判决不予处理缺乏依据，再审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陕01民终359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根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自行清理其租用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土地上的建筑物，并退出对该租用土地的占有。如逾期未清理完毕，西安市灞桥区河道砂石管理站有权对该建筑物进行处置，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王根齐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元，共计132元，由王根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车 宾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齐 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