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1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顺明，男，1966年5月6日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法定代表人：魏东，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张成海，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杰，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顺明因诉被上诉人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水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1行赔初10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顺明，被上诉人金水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成海、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顺明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金水区政府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19]第3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按照房屋面积进行房屋置换，或者按照房屋市场价赔偿，周边住宅商品房均价170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3-6楼砖混住宅面积509.3平方米，周边商铺均价258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1-2楼框架商铺面积311.42平方米，房屋主体总面积820.72平方米，共16692736元；3.赔偿物品损失764980.64元；4.赔偿临时安置费56000元；5.赔偿搬迁费10000元；6.赔偿搬迁奖励费20000元；7.赔偿马顺明按期拆迁奖励费82072元；8.赔偿二次拆迁奖励费328288元；9.赔偿过渡费236367.36元；10.赔偿精神损失费180000元；11.赔偿上述赔偿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马顺明在郑州市金水区柳林镇祁圪挡新区4号楼2单元东户拥有合法房屋，该房屋在金水区东动车所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范围之内。2018年8月7日马顺明的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马顺明不服，以金水区政府、郑州市金水区国土资源局、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街道办事处为被告，以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街道办事处马林村村民委员会为第三人向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及第三人强拆马顺明房屋行为违法。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18）豫71行初990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金水区政府强制拆除马顺明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驳回马顺明对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街道办事处及郑州市金水区国土资源局的起诉。金水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豫行终25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9年8月24日，马顺明向金水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10月11日，金水区政府作出金政（赔偿）字〔2019〕第3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马顺明被拆除的房屋部分赔偿损失969200.00元，对马顺明所称物品损失、精神损失费、房屋租金损失、临时安置费、搬迁费、搬迁奖励费、按期拆迁奖励费、二次拆迁奖励费、过渡费、老年人补助费以及赔偿款利息决定不予赔偿。另查明，马顺明房屋共6层，总面积为820.72平方米。其中1-2层为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3-6层为砖混结构，共计509.3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水区政府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19〕第3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行政机关确认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又决定不予赔偿，或者对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原告具有请求资格；（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5）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6）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7）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赔偿请求人对相应行政赔偿决定涉及的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可以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赔偿请求人通过行政赔偿诉讼提出具体的赔偿请求而非是主张对相关行政赔偿决定或不予赔偿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相应地，相关行政赔偿决定或不予赔偿决定仅是赔偿义务机关基于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予以处理的前置程序性行为，并不妨碍赔偿请求人依法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并非独立的可诉讼的行政行为。在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马顺明提出的具体赔偿请求成立与否无需以涉案行政赔偿决定撤销为前提，故马顺明提出的“撤销金水区政府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19]第3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马顺明的具体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一）关于马顺明第二项赔偿请求。马顺明该项赔偿请求为“向马顺明按照房屋面积进行房屋置换，或者按照房屋市场价，周边住宅商品房均价170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3-6楼砖混住宅面积509.3平方米，周边商铺均价258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1-2楼框架商铺面积311.42平方米，房屋主体总面积820.72平方米，总金额16692736元，对马顺明进行货币赔偿”。对此项赔偿请求，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马顺明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其所在村庄也已进行拆迁安置，本案行政赔偿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对于马顺明涉案房屋的赔偿金数额问题，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结构和建筑总面积不存在异议。马顺明涉案房屋共6层，总面积为820.72平方米。其中1-2层为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3-6层为砖混结构，共计509.30平方米。其次，马顺明主张对涉案房屋按照房屋市场价，即对房屋3-6层砖混住宅按照周边住宅商品房均价17000元每平方米计算赔偿，对房屋1-2层框架商铺按照周边商铺均价25800元每平方米计算赔偿。对此该院认为，涉案被拆除房屋系马顺明在集体土地上自建房屋，在土地性质、房屋结构、配套设施、房屋品质、区位价值等方面均与相应地区商品房包括住宅和商铺存在较大差异，且马顺明主张的1-2层房屋虽原系用以出租经营，但并未经过相关法定登记，故马顺明所主张的上述房屋赔偿标准，该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被拆房屋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现阶段房地产价格、物价变动等因素，该院酌定对马顺明涉案房屋1-2层（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按照85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2647070元（8500元/平方米*311.42平方米）；对马顺明涉案房屋第3层（砖混结构），共计155.71平方米，按照50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778550元（5000元/平方米*155.71平方米）；对马顺明涉案房屋第4-6层，共计353.59平方米，参照郑州市人民政府下发的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按照4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141436元（400元/平方米*353.59平方米）。（二）关于马顺明第三项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马顺明的房屋被金水区政府违法拆除，金水区政府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被拆除房屋有关物品清单，给马顺明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金水区政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马顺明房屋内实际损失金额。除各层门、窗、表、箱、卫浴、室内装修等房屋应具备的必要设施已经在确定房屋损失时予以考虑不再重复赔偿外，参考马顺明提交的损失清单、日常生活常识、物品属性特点以及物品市场价值和使用年限、本案举证情况以及郑州市人民政府相关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等因素，酌定马顺明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相关物品所涉各项损失为70000元。（三）关于马顺明第四项赔偿请求。马顺明所主张的临时安置费，马顺明在清单中明确为租房费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共计56000元。虽然马顺明未举证证明其租房费用，但马顺明房屋被拆除，其另行寻找居住地势必付出代价，因此马顺明主张租房费用有现实需要性，且符合情理，该院予以支持。从本案证据来看，马顺明涉案房屋于2018年8月7日被强制拆除，且马顺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强制拆除之前即因涉案强制拆除相关事宜离开涉案房屋另行租房居住，故该院酌定金水区政府按照每月2000元的标准，从马顺明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马顺明主张的2019年10月（共计15个月）向马顺明支付该项损失，共计30000元。（四）关于马顺明第五项至第九项赔偿请求。该部分赔偿请求系马顺明依据相关征收补偿政策主张的赔偿请求。对该部分赔偿请求，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国家赔偿是以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的，是对具体损害进行的赔偿、弥补，行政赔偿作为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自当遵循上述原则。因此，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主张的赔偿应当以其合法权益遭受的损害为依据和范围。马顺明的上述赔偿请求则均是以涉案宋庄祁圪挡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政策为基础提出的，其虽是以赔偿的形式提出但实际上均是对安置补偿利益的主张，其混淆了行政补偿诉讼与行政赔偿诉讼的界限。故对马顺明的上述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马顺明第十项赔偿请求。本案马顺明提出了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该项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行为引起的精神损害国家赔偿情形，不符合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精神损害国家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六）关于马顺明第十一项赔偿请求。本案中，马顺明还主张金水区政府赔偿上述所有赔偿款的利息，并进一步明确计算方式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7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之日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对此该院认为，马顺明该项赔偿请求成立的前提在于金水区政府应该对马顺明进行相应赔偿，且金水区政府给付上述相应赔偿超出了相关履行期限。而本案马顺明系通过赔偿诉讼来确定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的金额，则金水区政府履行期限应为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的一段尚未到来的期限，且金水区政府在该期限内是否怠于履行赔偿责任亦无法确定，故马顺明主张上述利息的前提尚未成立，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水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马顺明房屋损失3567056元、物品损失70000元、临时安置费30000元，以上共计3667056元；二、驳回马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马顺明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其房屋价值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对于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区的房屋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也即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值。对于市场价值一审法院一未选定专业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二未进行走访调查，了解周边房价，而是对同一栋建筑采用不同且严重低于市场价的标准，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认定马顺明房屋装饰装修部分价值，严重错误。被拆迁户虽然房屋结构相同，但内部装饰装修必然各不相同，一审判决结果完全相同，说明判决赔偿结果不应包含装修费用。三、一深判决对其室内物品损失的认定偏低，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不利于保障其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对其第五至第十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属错误。该项请求分别为搬家费、搬迁奖励费、按期拆迁奖励费、二次拆迁奖励费、过渡费、老年人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已有多次生效判决予以认可，本案也应予以支持。五、一审判决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于法无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金水区政府辩称，一、马顺明针对被拆房屋提出的各项巨额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事实判令金水区政府赔偿其房屋价值损失、物品损失、临时安置费，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合法合理，已充分保障了马顺明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马顺明被拆房屋所在土地，属于集体土地，不能适用市场价值。房屋被拆时室内物品已经基本搬空，一审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定部分室内物品损失，符合常理，应予维持。二、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限于直接损失，赔偿款的利息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马顺明要求赔偿的同时要求安置补偿利益，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其主张的搬家费、搬迁奖励费、过渡费等诉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马顺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情况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房屋占用土地性质为马林村集体土地，未办理土地证，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金水区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马顺明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方式。马顺明主张应等面积房屋安置的问题，因双方未能就房屋安置具体事宜达成合议，一审判决对马顺明的该项要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在无法返还原物、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以货币赔偿为主要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占用土地已被规划为动车所扩建使用，不具有返还原状和恢复原状的必要和可能，本案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各项损失应予货币赔偿。关于被拆房屋价值损失的确定，金水区政府所作赔偿决定，明显低于同类案件的一般赔偿标准，不足以弥补马顺明的损失，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涉案房屋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等因素，对不同楼层的房屋价值分别予以酌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精神，能够保障马顺明的居住权，处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关于马顺明主张案涉房屋所在区域已纳入城市规划区，要求按照商品住宅、商业用房市场价格赔偿的问题，因案涉被拆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依法不允许上市交易，土地性质、配套设施及建设品质等与商品住宅和商业用房存在明显差异，故马顺明要求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值即周边商品住宅和商业用房的交易价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在酌定房价时将门窗、室内装修等必要设施考虑在内，对装饰装修请求不再重复赔偿，符合法律逻辑；对物品损失的酌定赔偿符合日常生活基本所需，亦无明显不当。马顺明认为其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价值明显超出酌定数额及一般水平的，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关于临时安置费用，一审法院结合马顺明的一审诉求对前期租房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再行发生的该类费用马顺明可另行主张。关于房屋租金及有关利息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一审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搬迁费，在物品损失等给予货币赔偿的情况下，对该费用不再支持亦无明显不当。关于过渡费，与临时安置费属同类赔偿利益，不应重复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关于精神损失费，本案违法强拆行为并未直接侵犯马顺明的人身权益，故马顺明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关于各项奖励、补助费用，系按照拆迁补偿政策签订协议并配合拆迁后的可得利益，因马顺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达成签订协议、按时腾房等相关奖励、补助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马顺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马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