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02民初2473号 原告:杨培，女，198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莅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联洲，男，住泸州市江阳区，由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邻玉街道办事处邻江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星光路**。 投资人：张明秀，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健，男，系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培与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莅新、白联洲，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健、陈锋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786825元、丧葬费26227元；2.判令被告承担维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4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金额，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其他合理费用共计839037.5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30日，原告的母亲饶某因“左膝疼痛，活动不利6月，加重1周，右上肢麻木5天”，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同年12月3日，被告对饶某行左膝关节腔镜检查，内侧半月板修整成型缝合术；颈椎予以中药外敷，内服中药、中成药治疗。同年12月12日6时53分，饶某出现心慌现象，被告护士予以胸外心脏按压、吸氧等措施，同日8时41分饶某被宣告死亡。经鉴定，饶某系心肌炎合并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基础上，胸部受到强烈挤压致胸骨及双侧肋骨多根多处骨折，致缺氧窒息而死亡。原告认为，饶某死亡是被告错误治疗、施救所致，被告依法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辩称，其对饶某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饶某死亡系急性心肌炎导致，其在抢救过程中对患者进行心肺复苏符合相关诊疗规范，故其对饶某的诊断治疗及抢救均无过错，依法不应担责；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过高，在质证中阐述；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和差旅费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告的诉求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依法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11月30日，原告杨培的母亲饶某因“左膝疼痛、活动不利6月，加重1周，右上肢麻木5天”至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门诊检查，ＭＲＩ片示：左膝内侧半月板三级信号改变，左膝关节退行性改变，颈椎增生退变。门诊以“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左膝滑膜炎、颈椎病”收入住院。入院后，被告完善相关各项辅助检查，于2018年12月3日行“左膝关节腔镜检查、内侧半月板修整成型缝合术”，颈椎予以中药外敷，内服中药、中成药治疗。术后予以输液抗感染、活血化瘀、患肢冷疗、穴位贴敷等对症治疗。2018年12月12日6时52分，饶某出现心慌、测不出血压、呼之不应。被告医护人员立即予以抢救，并予以对症处理。8时41分，饶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8年12月12日，泸州市江阳区卫和计划生育局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饶某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鉴定。2019年1月25，该中心作出西南医大司鉴［2018］病鉴字第0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饶某，系在心肌炎合并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基础上，胸部受到强烈的挤压致胸骨及双侧肋骨多根多处骨折，致缺氧、窒息而死亡。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杨培申请对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经双方选择，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2019年5月28日，该所以其缺乏心内科医疗纠纷鉴定人、该案超出其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为由致函本院，终止此次鉴定工作。本院遂根据双方当事人确定的第二备选机构，依法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9年10月23日，该中心作出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4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泸州王氏骨科医院在对患者饶某的诊疗过程中，临床观察（监测）不力致心肌炎漏诊、漏治；胸外心脏按压操作过于用力致胸部受到强烈挤压损伤等存在明确的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建议其过失（错）与饶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600元。 针对该鉴定意见，被告提出以下质疑：该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从2018年12月6日08:10至2018年12月12日06:52期间，仅有2018年12月9日09:10一次护理记录，据此推论被告在近六天的时间里，仅仅观察了患者1次生命体征，疏忽了对患者的病情变化的观察，据此认为被告对患者心肌炎漏诊、漏治，从而评定被告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认为，1.根据卫生部《病历书写规范》第二十二条“（二）对病重患者，至少2天记录一次病程记录。对病情稳定的患者，至少3天记录一次病程记录；（二十三）病重（病危）患者护理记录是指护士根据医嘱和病情对（病危）患者住院期间护理过程的客观记录”之规定，卫生部只要求对病重（病危）患者才进行护理记录，并把该护理记录作为病程记录。由于患者饶某手术后病情稳定，术前心脏检查也正常，故被告对其病程记录符合国家规范。2.在鉴定过程中，被告即向鉴定机构说明，被告的护理记录和巡视记录均有，只是未作为病程记录封存（依前述卫生部病历书写规范也不应作为病程记录）提交，但鉴定机构仍然以被告没有相关护理记录为由作出了上述鉴定意见。3.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心肺复苏手术”抢救加速了患者病情恶化甚至死亡，这完全不能成立。按照医学常识，心肺复苏的并发症之一即为“肋骨骨折、会形成血气胸”，心肺复苏是一种创伤性的抢救，被告相关参与抢救的人员均具有执业医师资格，系临床执业医师，受过专门性的训练和培训，其中李某2还在心肺复苏技能比武中获奖。而且，鉴定意见对患者饶某自身心肌炎疾病导致心脏骤停，在这种情况下病死率高达90%以上，抢救成功率不到1%的医学常识和客观实际避而不谈，对患者饶某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未进行分析论证，存在缺陷。庭审中，被告也举出了护理记录和巡视记录以及证人杨某、李某1、李某2、李松岭的证言、李某2的荣誉证书以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医学部主任钟武教授的咨询意见，还有人民日报报到的辽宁沈阳孙向波案例，前述证据已经法庭组织质证。针对上述质询异议，本院函告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要求其作进一步说明或补充鉴定。2020年5月21日，该中心函复本院称：1.医疗损害责任鉴定是综合评价患者入院期间的医疗行为。本案泸州王氏骨科医院对被鉴定人饶某的诊疗过程中主要存在以下两方面的过失或过错，即：一方面是临床观察（监测）不力导致心肌炎漏诊、漏治；另一方面是心肺复苏胸外心脏按压操作过于暴力致胸部受到强烈挤压损伤，患者缺氧、窒息，导致了患者的死亡。患者入院时诊断为“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法医病理解剖司法鉴定意见，本案被鉴定人饶某的基础疾病是病毒性心肌炎，而该病症会有一个逐渐发生、发展、变化的过程，而不是突发或者短时间内发生的凶险性疾病。在移送的病历资料中，该院并未按照《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及《病历书写规范》的规定进行相应的护理记录，在6天时间里，不排除患者已经存在心肌炎相应的临床表现，而医方在2018年12月6日8时10分至2018年12月12日6时52分（病情加重期间）的6天时间里，仅有2018年12月9日9时10分一次护理记录（记录为正常），医方对这期间重要信息的疏忽可影响对患者的诊断、病情严重程度判断以及治疗。该院抢救记录（2018年12月12日8时46分）“患者呼之能应，诉腰痛，想呕，继续予以胸外心脏按压，吸氧，心电监护”，即是说明经抢救后患者意识已有恢复，且能说话。据法医病理解剖的死亡原因“被鉴定人饶某，系在心肌炎合并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基础上，胸部受到强烈的挤压致胸骨及双侧肋骨多根多处骨折及胸腔出血等，致缺氧、窒息而死亡”，因此，患者出现医源性暴力损伤致胸廓畸形及11根肋骨骨折、胸骨骨折、双侧肋骨多发骨折、胸腔内出血等情形。故本案胸外心脏按压施以较强暴力致胸部受到强烈挤压，胸骨骨折、胸腔内出血致缺氧、窒息等，导致患者的死亡是明确的，也是正确的。2.关于是否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问题。泸州王氏骨科医院在6天的时间里护理记录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以及《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对疾病的观察缺位。 同时查明，饶某属城镇居民，生于1957年1月11日，其父母及配偶均已去世，育有一女杨培。 另查明，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其业务范围为：法医临床鉴定、法医病理鉴定、法医物证鉴定（亲权）、法医精神病鉴定（A类）、精神障碍医学鉴定。西南医大司鉴[2018]病鉴字第0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鉴定人具有法医病理鉴定资格，第二鉴定人具有法医临床鉴定及法医病理鉴定资格。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4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鉴定人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格，第二鉴定人具有法医临床鉴定及法医病理鉴定资格。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对受害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一、庭审查明，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相应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同时被告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泸州市江阳区卫和计划生育局委托对饶某进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鉴定时存在鉴定程序违法且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对其提出的对饶某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南医大司鉴［2018］病鉴字第057号及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4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经鉴定，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在对患者饶某的诊疗过程中，临床观察（监测）不力致心肌炎漏诊、漏治，胸外心脏按压操作过于用力致胸部受到强烈挤压损伤等存在明确的过错，其过错与饶某死亡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根据其过错及原因力分析，本院酌定由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泸州当地实际及原告的诉请，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34141元／年×18年=614538元；2.丧葬费64717元／年÷12月×6月=32358.50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人×5天×2019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9267元／年÷365天／年=2846.59元；4.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6.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45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计691743.09元，由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赔偿691743.09元×70%=484220.1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赔偿原告杨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484220.1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杨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95元，由原告杨培负担2577元，由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负担3518元。诉讼中鉴定费10600元，由被告泸州王氏骨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永全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段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