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榴萼，女，193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玉娟（系方榴萼女儿），女，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明，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宁波市奉化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黎明，男，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冠方，浙江锦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榴萼因与被上诉人江黎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榴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2013年前，江黎明尽到了赡养义务，但2016年后虽然尽了赡养义务，但不合格。2016年江黎明将方榴萼送至奉化爱伊美医院居住，在此后江黎明对方榴萼态度冷淡，因江黎明未同意方榴萼换个环境出院居住生活的要求，方榴萼只得在求助女儿后离开医院，至外租房居住。从2019年3月至今除看望一次外未主动联系过方榴萼。江黎明明知方榴萼异体肾移植术后需定期复查，因此需要大量费用，且因租房居住、雇用保姆花费巨大，但自2019年3月后未支付过款项，只在2020年2月才通过银行汇款汇入方榴萼卡中，且这些款项并非来源于江黎明，而是方榴萼夫妇的积蓄和方榴萼的退休金。方榴萼作为一个年迈的老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有权选择自己的养老方式和生活起居，江黎明理应尊重方榴萼的选择。在江黎明同意半套房屋属方榴萼所有，且由方榴萼居住至百年后，才同意去拆迁办签字。在一审宣判后，江黎明不愿意履行赡养义务，导致方榴萼留置在奉化大桥派出所。 江黎明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榴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方榴萼于2016年6月4日将坐落于原奉化市××村××幢××室的一套房屋赠与给江黎明的行为；2.确认由原奉化市××村××幢××室的一套房屋拆迁安置后房屋的一半属方榴萼所有，同时江黎明协助方榴萼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费用由江黎明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黎明承担。审理中，方榴萼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坐落于宁波市奉化区××幢××室的所有权一半属其所有，并由江黎明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榴萼与丈夫江正益先后生育一子三女，分别为江黎明及大女儿江玉娜、二女儿江玉娟、小女儿江吉敏。2013年11月1日，方榴萼与江正益分别立下遗嘱，并在原奉化市公证处予以公证，决定百年之后夫妻共有的坐落于原奉化市××村××幢××室的一套房屋由江黎明一人继承。在公证处的谈话笔录中在问及为何只给儿子继承，不分给女儿的时候，方榴萼及江正益均回答“儿子对父母都很好，十四年前方榴萼生病需要换肾，是儿子出钱给母亲治病的，当时已讲好房子要给儿子，再加上儿子平时对父母也很好”。2014年12月20日，江正益因病去世。2014年12月26日，方榴萼、江黎明及江玉娜、江玉娟、江吉敏共同签署证明一份，约定：父母所有家产包括房子（××村××幢××室）、现钱给儿子江黎明，以后母亲一切生活起居、生病住院以及保姆、出葬后事等一切费用均由儿子承担，三个女儿不必负担。此后，方榴萼将银行存款及退休工资卡交由江黎明支配，方榴萼住进宁波爱伊美医院后，生活及医疗费用等相关开支也均由江黎明承担。2016年6月，方榴萼、江黎明共同出具承诺书一份，并经江黎明申请继承父母房屋产权获批后，江黎明（乙方）与奉化区房屋征收办公室（甲方）签订《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各一份，征收实施单位为奉化区房屋征收拆迁事务所，约定根据奉政房征决［2016］2号房屋征收决定，××村××幢××室房屋被列入南山区块危旧房屋改造征收项目征收范围，补偿方式为产权调换，乙方选择时代尚府12幢704室房屋作为产权调换房屋。2019年4月22日，江玉娜未经江黎明同意擅自为方萼办理了出院手续，方榴萼租赁了宁波市奉化区惠政丽都8幢1503室，由案外人夏琳支付了一年的房租费27000元。次日，向宁波惠生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请了护工，支付了一个月的护理费3800元。2019年6月18日，案外人王幼梅受江黎明之托发信息给江玉娟，表示愿意接手并继续赡养方萼。方榴萼、江黎明间的赡养及房产纠纷，经奉化区岳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均无果。另查明，2020年1月7日，坐落于宁波市奉化区××幢××室产权调换房的不动产权证被颁发，登记为江黎明单独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方榴萼及丈夫江正益于2013年11月1日所立的公证遗嘱系对自身财产权利的合法处分，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其他公证遗嘱与之相悖，认定为合法有效。江正益死亡后，发生了遗嘱继承，江黎明继承了原属父亲江正益所有的原奉化市××村××幢××室××的产权份额。2014年12月26日，方榴萼、江黎明及江玉娜、江玉娟、江吉敏共同签署了一份“证明”，该份证明实际上为赠与合同，系方榴萼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原奉化市××村××幢××室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赠与给江黎明，江黎明据此与拆迁办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实际取得了宁波市奉化区××幢××室产权调换房的所有权。现方榴萼以江黎明不尽赡养义务和构成欺诈损害赠与人的权益为由主张撤销赠与，鉴于赠与的房屋已登记于江黎明名下，权利已实际得以转移，故应从是否符合赠与的法定撤销情形以及是否构成欺诈两个方面予以考量。其一，方榴萼、江黎明双方一致认可2019年3月之前江黎明均尽到赡养义务，后方榴萼擅自从宁波爱伊美医院出院并在外租房，客观上致使江黎明无法按原方式履行赡养义务，且纠纷发生不久江黎明即通过前妻向方榴萼表示愿意继续赡养，庭审中江黎明亦表态新房装修好后和方榴萼一起居住，并承担方榴萼平时的开销，因此，江黎明主观上并无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故意，客观上也以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19年5月-2020年4月的赡养费，并不构成不尽赡养义务；其二，2013年11月1日奉化公证处所制作的谈话笔录中，方榴萼及配偶江正益均提及房产让儿子继承的原因，系十四年前江黎明出钱给方榴萼治病，当时已讲好房子给江黎明，且江黎明平时对方榴萼夫妇也很好，遗嘱公证在前，房产赠与在后，故赠与合同在设立之初就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补偿江黎明的属性，而方榴萼主张江黎明的行为构成欺诈，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双方实际上是对赡养方式方法存在分歧，如进一步加强沟通、互相体谅，有助于亲子关系的修复。综上，江黎明的行为既不构成欺诈，也不符合赠与法定撤销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规定，判决：驳回方榴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520元，合计4170元，由方榴萼负担。 在本院审理期间，方榴萼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租住房情况及水、电、燃气费用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租住地址为宁波市奉化区惠政丽都8幢1503室；2.微信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通过女儿要求江黎明接走赡养，江黎明多次以各种理由拖延；3.跳蚤图及江黎明提供的杀虫剂图各一份，用以证明在爱伊美医院养老住院期间身患跳蚤，故只能出院生活，证明出院生活是正常现象；江黎明认为没有这种事。4.收据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支付保姆费3800元／月；5.2018年度医疗保险个人负担费用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并非是江黎明所支付的高额费用；6.2019年度医疗保险个人负担费用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不住院，自老人接出医院后在正常不生病的情况下产生的费用；7.承诺书及被拒门外照片各一份，用以证明江黎明前期承诺接方榴萼回自己别墅居住，随后又将老人拒之门外；8.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在房屋拆迁之前一直居住在××村××幢××室；9.医药费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每月需正常花费2061元（自费100元）；10.租房协议与收据各一份，用以证明方榴萼由女儿出面租赁房屋，每年租费28000元；11.收据及证明，用以证明方榴萼自2019年10月5日起每月支付3800元；12.录音摘要一份，用以证明在起诉之前，江黎明答应将房屋的一半归方榴萼所有；2020年4月18日江黎明打电话给江吉敏，叫江吉敏去接方榴萼，江吉敏接来后，因方榴萼不愿去前儿媳家居住，也不愿去三亚，但江黎明也未接走方榴萼。本院认为以上证据材料均未能反映江黎明严重无理拒绝赡养，故对以上材料均不予认定。 江黎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工资单一份；2.病历卡及病理检查报告单；3.宁波市海曙石碶建业食品店证明一份及劳动合同一份；4.方武龙、方正跃、方梅岳及韩菊英的证明各一份；5.方榴萼在××路××房××的打印照片共九张；6.与方榴萼女儿的短信记录截图四张；7.方榴萼医疗保险个人负担费用证明五份；8.江黎明前妻要求收回同意方榴萼居住河头路房屋的承诺书的申明。由于方榴萼未能举证证明江黎明存在严重的无理拒绝赡养，故对以上反驳材料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法庭绝非解决家庭纠纷的最佳场所，再温暖的法庭在亲情面前都是如此的冰冷，在盛夏的季节也会带给人以寒意，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言辞来往，有时不吝是投向对方的冬日冰凌。在本案中，风烛残年的方榴萼在女儿的陪同下对年逾六十的儿子江黎明提起诉讼，可以想象其内心有多么的无奈和不满，不管这种不满因何人而生、因何事而起，作为儿子的江黎明是否能扪心自问，是否做到了“孝”与“顺”，方榴萼的女儿们是否能自我思忖在母亲与兄弟之间是否起到了润滑作用，是否为“家和”尽了一份力。“子不教，父之过”，作为家长的方榴萼也能否在抱怨之余，以岁月积累的睿智思考一下与江黎明的沟通问题，子女之间的平衡问题。方榴萼饱经风霜，在年迈之际要求一定物质上的满足，要求亲情的照顾，应无可厚非，但在与儿子江黎明约定由江黎明承担赡养义务的情况下，方榴萼有必要与江黎明进行充分地沟通，就赡养的具体内容进行协商。作为儿子的江黎明更应主动关心母亲，让母亲得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从本案看，双方并无大的分歧，也没有证据反映江黎明赠与所得系基于欺骗，故相信只要双方能进行顺畅地沟通，定能冰释前嫌。故本院也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时机，不宜在此刻解除双方的赠与合同。“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作为儿子的江黎明应珍惜法院给予的机会，主动与母亲、姐妹进行沟通，让其乐融融的氛围再次回到大家庭中，使母亲能贻养天年、逝去的父亲也会含笑九泉。那时的法庭也会因你们亲情的弥合而变得温暖。本院需要告诉江黎明的是，本院作出的不予解除赠与合同的决定并不意味着其过去的过失被一笔抹去，而是尚未达到法律上的撤销赠与所达到的程度，其在此后应修正自己，否则在另一次有可能形成的诉讼中成为累积的因素。 综上所述，方榴萼的上诉请求难以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方榴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国悦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树惠 书 记 员 卢秧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