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自强路**。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峰，河北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素，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正定县，系死者韦新华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钟楼，河北东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鹏，男，1987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敏，河北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美玲，女，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务农，灵寿县人，现住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敏，河北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会素、杨美玲、王志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灵寿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5日做出的（2020）冀0126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商业险内的医疗费213,875.15元，伙补费6,300元，营养3,150元和交强险内的误工6,300元，交通费用2,000元，共计减少赔偿231,625.15元。2．本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会素答辩称，一、上诉人说保险公司垫付了9,999元，然后他说一审法院没有给他核减这个数的说法是错误的，是保险公司计算错误，和王志鹏垫付的那1万元钱混了，王志鹏垫付的那1万元我们在起诉时诉讼请求里面就没有写到这一项。保险公司说交通事故这块，王志鹏不知道发生事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个说法也是错误的。交通事故发生后根据诸多的证据做出了一个交通事故认定书，而且是生效的一个法律文书，这些都是证据。关于韦新华他驾驶资格问题。韦新华有驾驶本、行车本都有，他是开大车的，必须证件齐全。本案车辆他投保的保险就是不计免赔，保险公司主张免责，这个主张是错误的，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保险公司提供保险的格式条款，他和我们理解的不一致了，应当按照我们理解的为准。合同法规定增加对方责任减轻免除自己责任的格式条款是无效的，合同法还规定对人身伤害的免责的条款是无效的，关于韦新华的收入，他就是一个开车，这是他的职业我们按交通运输行业平均数给他计算误工费，这个是没错的，实际上他这个老板给他发的工资给交通运输行业评审标准要高。交通费韦新华一出事马上到灵寿县医院住院，又转到石家庄，后来又转到正定医院里边去治疗，这么多医院转来转去的，3,000元钱交通费真的不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王志鹏、杨美玲答辩称，关于上诉人所提到的是否核减9,999元，请法庭核实一审法院是否核减了9,999元，如果没有核减应当予以纠正，如果确实核减了应当予以维持。我不同意刚才被上诉人张会素诉讼代理人说的没有诉王志鹏、杨美玲医疗费1万元，一审判决第二页写明原告张会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有要求被告原告医疗费、工费、护理费，员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59,396.95元，而王志鹏、杨美玲均系本案的被告，因此被上诉人张会素代理人刚才所述我不认同。另外一个原审判决已经查明被告垫付营养费1万元属于保险，王志鹏垫付的1万元给是正确的，原审判决主文二是正确的，至于上诉人提到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行驶证这个问题我方已经向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并且保险公司已经将机动车的信息予以采集，关于上诉人提到的上诉请求二我认为该部分是法律适用问题，原一审法院对此法律适用已经做出了详细的阐述，我方对原一审判决的阐述认为是正确的，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上诉请求四我们我方认为法院会依法判决。 张会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59,396.9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17时52分许，被告王志鹏驾驶冀Ａ×××××号轻型自卸货车，沿201省道由西北至东南方向行驶至事故地点，车载超宽货物（木板）将行人韦新华刮倒，造成韦新华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志鹏驾车驶离现场；因韦新华伤势严重，不能言语，灵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1月6日报请石家庄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批准中止该事故认定，后该交警队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志鹏驾驶装载超宽货物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肇事后驶离现场，是此事故形成原因，韦新华无违法行为，被告王志鹏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韦新华无责任。原、被告对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被告王志鹏称事故发生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事故，不存在逃逸。原告称事发当时也没有呼喊对方停车。冀Ａ×××××号车辆登记在被告杨美玲名下，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限额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一份且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单中显示被保险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均不负责赔偿。”被告保险公司同时提交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提示及投保人声明，拟证明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事发当日，韦新华被送往灵寿县医院抢救，后于当日转入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河北省二院）住院治疗，2019年11月21日出院，实际住院24天，住院花费183917.5元，门诊花费5049.88元，住院期间行右额颞顶枕硬膜外血肿清除＋右额颞脑挫裂伤清除＋右额颞顶枕去骨瓣减压＋双额脑挫裂伤清除术＋双额去骨瓣减压术等手术。出院诊断：1.右额顶硬膜外血肿2.双额脑挫裂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右侧额骨及顶骨骨折5.颅底多发骨折6.双侧眼眶壁多发骨折7.鼻骨骨折8.右眼上睑及右下颔皮肤裂伤9.左侧三叉神经微血管减压术后……出院医嘱：1.出院后于下级医院继续治疗；2.加强营养饮食，辅以康复锻炼；3.继续抗感染治疗，定期复查头、胸ＣＴ，神经外科门诊复诊……5.3个月后视情况可行颅骨修补术。出院后韦新华转入河北省胸科医院住院治疗，当日花费急救费80元，2019年12月30日出院，实际住院39天，住院花费34827.77元。出院诊断：1.右颞顶硬膜外血肿2.双额脑挫裂伤3.右颞顶及额部颅骨缺损4.泌尿系感染。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合理膳食；2.继续康复性功能锻炼；3.注意保护减压窗处脑组织避免外力压迫或撞击，建议术后3个月择期行颅骨修补术；4.半月来院复查，不适随诊。韦新华于2020年1月7日在河北省正定县人民医院死亡。韦新华生前系司机，原告提交韦新华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Ａ2驾驶证及工资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韦新华工资情况。事发后，被告保险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999元，被告王志鹏垫付费用1万元。以上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常住人口登记卡、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证、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王志鹏驾驶机动车所载货物将行人韦新华刮倒，造成韦新华受伤的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志鹏负事故全部责任，韦新华无责任，该认定客观真实，且原、被告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韦新华在起诉后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结合住院病历和诊断证明确定为223,875.1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两次住院共计63天，参照河北省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计算为63天*100元/天=6,300元；3、营养费，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按照住院天数酌定为50元/天*63天=3,150元；4、误工费，根据原告提交韦新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证及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可参照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工资标准计算为76,366元/365天*63天=13,179.6元；5、护理费，参照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为39,947元/365天*63天=6,892.2元；6、交通费，虽无证据但因就医及转院必然发生，酌定为3,000元。以上共计256,396.95元。鉴于被告保险公司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999元，故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3,071.8元；超出部分233,324.1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全部赔偿。扣除被告王志鹏已垫付1万元，被告保险公司还应赔偿原告246,396.95元，并将1万元退还被告王志鹏。关于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1.被告保险公司主张被告王志鹏驾车驶离现场即为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并提交保险条款、投保提示、投保声明等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或者弃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该条款的理解，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的规定，该条款应理解为肇事逃逸，包括驾车逃逸和弃车逃逸。事发后被告王志鹏确有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但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必须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本案中并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王志鹏在离开事故现场时主观上已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事故虽系被告王志鹏驾驶车辆所载木板将行人韦新华刮倒，但实践中不排除机动车所载货物刮倒行人而驾驶人不知情的情况；而且作为专业认定职能部门的交警部门在对事故调查后亦未得出王志鹏逃逸的结论，故被告虽驾车驶离现场，并不构成肇事逃逸，不符合保险合同第24条约定的免责情形，故被告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责，法院不予支持；2.被告保险公司称被告王志鹏准驾不符，未提交证据，故其主张免责法院不予支持；3.被告保险公司以被告王志鹏驾驶车辆装载超宽货物为由主张免赔10%，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保险公司免赔10%，但涉案车辆同时又投保了“不计免赔”，因被告保险公司和投保人没有对哪个条款应该优先适用作出明确约定，应推定该条款为《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条款”，按照有利于保险相对人一方进行解释和适用，故被告保险公司该抗辩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张会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46,396.9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被告王志鹏垫付费用1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会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1元，减半收取计2,595.5元，由原告张会素负担97.5元，由被告王志鹏负担2,4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王志鹏提交了韦新娟（韦新华的姐姐）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志鹏现金壹万元（10,000元）”，被上诉人张会素认可。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志鹏虽事发后驶离现场，但并非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主观并无逃逸的意思，故原审判决未认定肇事逃逸并无不妥。本案中对于王志鹏垫付的一万元和上诉人垫付的9,999元，被上诉人张会素均认可，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志鹏提交收条证实钱款系支付给韦新娟，未直接交给医院，故被上诉人张会素起诉的医疗费包含该1万元，原审判决遗漏上诉人垫付的9,999元应当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被告王志鹏垫付费用10,000元； 撤销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会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36,397.95元； 四、驳回张会素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91元，减半收取计2,595.5元，由张会素负担97.5元，由王志鹏负担2,4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4,7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美珠 审 判 员 张 楠 审 判 员 周玉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洁莹 书 记 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