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24民初497号 原告：杨景华，女，194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原告：吴中尧，男，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原告：吴淑芳，女，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原告：吴淑梅，女，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华、徐凤，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吉星，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第三人：张玉占，男，194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兴县。 原告杨景华、吴中尧、吴淑芳、吴淑梅与被告张吉星、第三人张玉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根据被告张吉星申请，追加张玉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景华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华、徐凤、被告张吉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玉占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景华、吴中尧、吴淑芳、吴淑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付原告欠款合计数额2700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之父张玉占多年来一直担任海兴县信贷员，具体经手代为本村农户向农村信用联社金融部门办理闲散资金储蓄、存款事宜，获得了本村包括原告在内的广大农户的高度信任。2013年6月份李章永等人注册成立海兴县汇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后，将张玉占吸纳发展为业务骨干成员，为该合作社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服务，并从中获取高额报酬。自2014年2月份—2014年9月份期间，张玉占以比农村信用联社单位储蓄存款利息回报高、无风险为由，宣传、发动本村包括原告在内的广大农户将原在农村信用联社金融部门储蓄的部分存款及部分手头闲散资金共计26.4万元一并存入该家合作社。后该合作社因违法经营于2015年倒闭，其法定代表人李章永被海兴县人民法院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现仍在监狱服刑。但原告上述存款的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能在该合作社及李章永处得到分文偿付。在此期间，经原告向张玉占追要，张玉占先后共计向原告返退存款本金700元，尚欠存款本金3300元及利息。后在追讨欠款期间，张玉占、被告、原告及存款的其他农户达成共识，张玉占将其所欠原告及其他农户的债务款项转移为由被告负责履行偿还义务，原告及其他农户放弃存款利息部分权益，被告采取分期分批方式还债，共分5期，每次均偿还总欠款额19.41万元的20%款项，有被告同原告及其他农户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为证。后被告于2018年2月13日向原告及其他农户履行了第一期付款义务，被告还款600元尚欠原告债务款项数额2700元。但后虽经原告多次追索欠款，被告拒付至今。综上所述，被告之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从速作出裁判。 被告张吉星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及其他法律上的关系，被告没有对原告偿还欠款的义务，被告不是偿还各原告相应款项的主体。根据各原告的起诉可知，被告与原告之间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原告与被告父亲张玉占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第三人张玉占只是汇田农业合作社的代办员，并不是本案各原告的债务人。本案原告所诉的欠款或赃款的偿还义务人为案外人李章永，案涉款项根据海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确定为李章永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账款，被告及第三人张玉占均不是偿还各原告相应款项的主体，故本案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所涉还款协议的原债务基础不存在，故各原告所称的债务转移也不成立，案涉还款协议不应生效。被告张吉星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并不知晓（2015）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的内容，错误的认为父亲张玉占应当需要向各原告给付相应款项，并且在各原告多次到第三人及被告家中说情、要求张玉占给付欠款，被告考虑到母亲的病情及邻里的感情，才签订了案涉的还款协议。被告认为，原告所称的债务转移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及八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债务人李章永没有将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本案第三人张玉占又不是各原告的债务人。而债务转移须存在合法有效的债务，合法有效的债务是债务转移的前提，如不存在原债务的情况下，则更不可能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故原被告之间还款协议应不成立或无效，被告没有法律上的还款义务。3、对被告已经给付各原告的款项，保留向各原告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及向案外人李章永主张追偿权的权利。综上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被告更没有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更不存在债务转移的情形，请求法庭驳回各原告对被告张吉星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玉占提交答辩状称，1、第三人没有偿还各原告所主张相应款项的义务。各原告所主张的款项，系其在海兴县汇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存款。第三人仅系汇田农业合作社的经办人，该农业合作社系李章永开办，因李章永以支付高利息为由向公众吸收存款已经被海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判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追缴李章永犯罪所得返还被害人。各原告作为李章永涉非法吸收存款罪的受害人，应当向李章永追缴相应款项，而并非第三人及本案被告张吉星，第三人也没有参与李章永的犯罪过程，相反第三人也是李章永犯罪的受害者。综上，各原告所诉主体不适格，法院应驳回各原告的诉讼请求。2、各原告所主张第三人的还款，并非还款性质，而系答辩人基于邻里关系垫付的款项，第三人对李章永仍然有法定的追偿权。各原告在诉状中主张第三人偿还了部分款项，实际并非还款。因各原告多次找第三人，以家庭困难等理由，要求第三人出借给各原告部分款项。第三人出于邻里关系，便好意给付各原告一部分款项，但该款项并非第三人的还款，而仅是第三人的垫付，第三人还有向李章永追偿的权利，而并非具有替李章永偿还犯罪所得的义务。综上，原告的起诉与事实不符，法院应当驳回各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吉星系张玉占儿子，与本案各原告亲属吴长华系同村村民。2013年6月20日，李章永等人在海兴县工商局注册成立海兴县汇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在经营合作社期间，到海兴县部分村庄雇包括第三人张玉占在内的原银行代办员帮助宣传，以支付高于银行利息的固定收益率形式吸收公众存款。张玉占在其大门旁墙壁上悬挂了汇田合作社代办处的金属牌匾，并积极向村民推介汇田合作社，称存款利息高，还有福利。2014年9月23日，吴长华到第三人张玉占处办理存款事宜，经吴长华同意后，张玉占将存款交到合作社，并由合作社出具凭证一份。凭证载明：户名吴长华，身份证号码1329341946××××××××，人民币肆仟元整，入社时间2014年9月23日，期限一年，年收益率4.5，到期日2015年9月23日，到期收益180，凭证上面盖有汇田合作社财务专用章及出纳翟晓艳、操作员李振东的私章。2015年2月，吴长华去世，原告杨景华系吴长华妻子，原告吴中尧、吴淑芳、吴淑梅为吴长华儿子、女儿。存款到期后，吴长华在汇田合作社的存款未能如期取回。后经各原告追要，第三人张玉占给付原告本金700元。2018年2月7日，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经过协商，由被告与各储户共同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张玉占代办汇田存款（属非法集资）造成20户村民存款无法返还，由代办人张玉占之子张吉星和存款人协商，由张玉占之子张吉星偿还所欠村民存款，偿还款数每年为存款的20%（19.41万元的20%）还款日期2018年3月30日前、2019年3月30日前、2020年3月30日前、2021年3月30日前、2022年3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不按时还清，此协议作废，存款人们立即上诉。2018年2月13日被告依约给付原告本金600元，余款2700元至今未给付。 另查明，2015年海兴县汇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李章永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海兴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并追缴李章永的犯罪所得返还包括吴长华在内的被害人。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2015）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书、河北汇田合作社凭证、还款协议书、海兴县村民委员会证明、户口页等证据予以证实，且经过当庭出示质证。 本院认为，吴长华作为债权人去世后，本案各原告作为吴长华的继承人，向债务人追要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依照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后，受让人与债权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受让人就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 一、关于张玉占与吴长华之间是否存在有效债务问题。 原告主张案涉请求权的基础系债务转移合同法律关系。债务转移成立应具备以下主要条件：1.须有债务的有效存在。债务有效存在是债务承担的前提要件，债权人对于向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负举证责任，在其无法证明债务转移中的债务合法存在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受让人须与债务人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3.债务承担须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经张玉占推介，吴长华将现金4000元交其存入汇田合作社。汇田合作社开办人李章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承诺入社自愿，退社自由作为吸收村民带资入社的虚假宣传，其犯罪行为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和隐蔽性。在此情形下，如果要求非金融系统的张玉占履行注意义务的程度达到能够准确辨识汇田合作社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并保证经其代办存入的资金绝对安全，实在过于严苛。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玉占在处理委托事项中存在违约或过错，张玉占对吴长华存款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两人之间并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 债的发生一般基于合同行为、侵权行为、无因管理及不当得利等原因。原告主张与张玉占成立特殊债权债务关系，既没说明债的内容与性质，更未证实义务的来源和构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张玉占给付原告700元，该行为不能产生张玉占与吴长华建立合法之债关系或以此反推张玉占负有清偿义务的法律效果。原告主张张玉占具有存款风险担保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关于原告与张吉星之间是否成立债务转移合同关系问题。 依前所述，债务转移是债务人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行为。债务有效存在是债务承担的基础，债务自始无效或者承担时已经消灭，即使当事人就此定有承担合同，亦并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因原告无法证实案涉债权的有效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不能成立，原告与张吉星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不能据此向张吉星主张债权，张吉星亦不负债务清偿责任。张吉星给付原告600元，系主观的非债清偿，属于自愿处分权利的范畴，本院不持异议。 三、关于生效（2015）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书既判力范围问题。 在（2015）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吴长华的存款损失作出处理，即判决李章永将犯罪所得返还包括吴长华在内的被害人。刑罚兼具对李章永的惩罚和对包括吴长华在内的被害人的补偿功能。责令退赔是对被害人被非法占有、处分而遭受损失的事实确认后作出责令李章永承担民事责任的判项，具有拘束力、确定力、执行力，性质上是对被害人权益的救济。该刑事判决没有认定张玉占行为构成犯罪，一方面说明张玉占对汇田合作社从事非法集资行为不是明知，另一方面张玉占并未对包括吴长华在内的存款因占有处分而构成违法所得，即使张玉占的经办行为构成违法，在民法上被评定为过错，因缺乏其行为与吴长华存款损失存在法律因果关系的法律要件，不能认定为侵权。因生效刑事判决具有既判力，故在基本事实认定及裁判主文范围内，本院和本案当事人均应受其羁束。虽然本院对该刑事判决财产部分执行因李章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本，但如发现有可供执行财产，仍可通过执行程序弥补损失。如果原告在本案的民事诉求得到法律支持，则其存在双重受益的可能，有违公平原则。 综上，各原告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景华、吴中尧、吴淑芳、吴淑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杨景华、吴中尧、吴淑芳、吴淑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常建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俊香 书 记 员 刘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