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溢蕊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州轻纺工贸园区******。 法定代表人：楼旭英，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四季纺织服装厂，住所地，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黄胜堂村iv> 投资人：吕碧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延军，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开，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溢蕊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四季纺织服装厂（以下简称四季服装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溢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峰、上诉人四季服装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延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溢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602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四季服装厂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溢蕊公司与四季服装厂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以及买卖总交易金额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方面，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以及买卖总交易金额的认定均仅仅依靠四季服装厂提交的15份增值税发票，而对于四季服装厂举证的发货清单拟证明已交付了发票项下的货物却不予认定，两者不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逻辑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另一方面，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与四季服装厂在另一案件（即四季服装厂起诉楼旭英买卖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5688号案件）中自认事实、四季服装厂举证事实严重相悖。其一，在5688号案件中，案外人楼旭英的答辩意见明确交易双方主体为四季服装厂与楼旭英，案外人楼旭英仅仅是对双方总的结欠款提出了异议，而并非是对本案四季服装厂主张交易的主体不认可。其二，溢蕊公司就5688号案件中四季服装厂的举证相应对账单进行了详细举证说明，四季服装厂在该案中也客观明确了其与楼旭英之间的交易存在第三方代付货款、虚开发票（包括开具给溢蕊公司）的行为。其三，在5688号案件庭审中，四季服装厂对于第三方代付货款、虚开发票的事实也予以了明确。因此，上述证据均能充分证实本案案涉发票系虚开，付款系为走账的事实。最后，根据四季服装厂制作的对账单显示，案涉交易部分除了溢蕊公司走账支付的40万元（二审庭询称笔误，应为50万元）外，另有案外人代付504624元，合计1004624元，均为第三人为楼旭英代付四季服装厂货款的事实，更是直接能够证明案涉发票系虚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再者，四季服装厂仅认可涉案交易已付款为50万元，那么代付款项的不当得利也显示了四季服装厂系虚假陈述。此外，溢蕊公司已提交证据，即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中提交的71—119对账单，可印证本案双方适格主体应为楼旭英与四季服装厂，但四季服装厂此后变更诉讼请求，将71—119对账单剔除，该部分实际欠款金额为783698元，且根据5688号案件庭审笔录，开票单位由楼旭英提供，开票对象是楼旭英指定的单位，并非溢蕊公司。 四季服装厂辩称，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实际发生交易金额为169万余元，供货凭证均已提供，但楼旭英均以未签名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也只能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金额扣减溢蕊公司支付的货款进行判决。至于5688号案件中，四季服装厂确实是以楼旭英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但楼旭英仅认可对账单标注为其名下的前一部分。因后一部分即71—119对账单上还载明了溢蕊公司的两股东，且付款系溢蕊公司，增值税发票也全部开具给溢蕊公司，故楼旭英不予认可，以致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中变更了诉讼请求，对后一部分欠款以溢蕊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相对人，另行在一审重新起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季服装厂于2020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溢蕊公司支付四季服装厂货款1190069元；2.溢蕊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季服装厂于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共向溢蕊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5份，金额总计1393875元。经向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越城区税务局查证，上述15份增值税发票溢蕊公司均已认证。溢蕊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向四季服装厂银行转账20万元，于同年11月26日向四季服装厂银行转账10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向四季服装厂银行转账10万元，于同年3月13日向四季服装厂银行转账10万元，上述银行转账回单附言均为货款。四季服装厂于2019年5月23日向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楼旭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5688号案件），诉请判令楼旭英支付货款21473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后四季服装厂变更诉请为判令楼旭英支付货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楼旭英支付四季服装厂39552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其开发票的交易方是楼旭英指定的客户，之所以不直接开给楼旭英是因为楼旭英没有公司，开了一个门市部，就是接接单相当于就是中间人，赚个差价，经过楼旭英开票的资料，四季服装厂按照她的要求开票并将发票寄到楼旭英门市部，第二个月或第三个月楼旭英的客户向四季服装厂汇款。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原先诉请的金额是2147380元是第70页的对账单上的金额1363682元加上第71-119页挂名是张斌、张磊名下的发货清单783689元（113页），变更诉请是因为第71-119页挂名是张斌、张磊名下的发货清单783689元与本案无关所以予以剔除。 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中提交的对账单和发货清单右上角以黑色记号笔标注页码，其中页码1-70范围内的发货清单“购货单位”均是“楼”或“楼旭英”，页码71-119范围内的发货清单“购货单位”均是张斌或张磊。四季服装厂陈述楼旭英并未向四季服装厂明确过本案项下业务的合同相对方系楼旭英还是溢蕊公司，其之所以就本案货款在5688号案件中以楼旭英为合同相对方主张，是当时起诉时以为合同相对方为楼旭英，但楼旭英在该案中对本案货款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虽四季服装厂未就其与溢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提供书面买卖合同等证据，但四季服装厂提供了15份增值税发票和溢蕊公司的银行付款凭证，上述价税金额总计1393875元的增值税发票溢蕊公司均已抵扣认证，根据我国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增值税发票的出票和抵扣应以真实的交易行为为基础，结合溢蕊公司已经支付部分货款的凭证，应认定溢蕊公司与四季服装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四季服装厂提供的发货清单溢蕊公司不认可，且签收人员并非溢蕊公司人员，故交易金额该院认定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为准即1393875元，四季服装厂自认溢蕊公司已支付货款50万元，故对四季服装厂要求溢蕊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93875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对四季服装厂主张的其余货款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因四季服装厂未举证证明双方有约定付款时间，故该院仅对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溢蕊公司抗辩认为案涉合同相对方应为楼旭英，四季服装厂现起诉溢蕊公司与5688号案件中四季服装厂的陈述自相矛盾。该院认为，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中已撤回涉本案部分的货款且就该案中合同相对方的选择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对溢蕊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溢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四季服装厂货款人民币893875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四季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溢蕊公司、四季服装厂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季服装厂制作的71—119对账单总计交易金额1690076元，除溢蕊公司付款50万元外，第71页记录2014年7月10日案外人绍兴天河汇款5万元，同年7月3日向绍兴天河纺织开票20万元；第82页记录2014年7月30日绍兴天河汇入15万元；第113页上4月2日越浩104624元，2014年5月12日永美10万元；上述案外人共计付款404624元作为溢蕊公司付款在对账单中予以扣减。此外，该对账单第108页记录扣减2508元；第113页记录2014年4月20日现金10万元，亦计入溢蕊公司付款予以扣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如何认定；2.溢蕊公司有无欠款，如尚有欠款，则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根据四季服装厂开具给溢蕊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抵扣认证及溢蕊公司向四季服装厂支付货款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溢蕊公司提出合同相对人应为楼旭英与四季服装厂，但楼旭英在5688号案件中已否认71—119对账单货款，故其这一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四季服装厂主张双方交易总金额经核算为1690076元，其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393875元，溢蕊公司银行汇款50万元，另本院核查71—119对账单中记录案外人代付404624元及收取现金10万元，四季服装厂对此陈述系因溢蕊公司及案外人楼旭英否认欠款事实，无奈只能剔除案外人汇款及未开具发票部分。溢蕊公司则认为系虚开发票、付款仅系走账，即使欠款，也应以法院认定的增值税发票项下金额作为交易总金额扣减已付款。经分析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溢蕊公司主张虚开发票与本院查明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根据双方对发票上购货单位系由楼旭英指定的事实陈述一致，且四季服装厂也在对账单内有记录向“绍兴天河”开具20万元发票的事实，而案外人代付款项导致楼旭英尚未指定发票上的购货单位、四季服装厂尚未足额向溢蕊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采信四季服装厂主张的交易总额为1690076元的事实，但已付款及尚欠货款需结合由溢蕊公司举证的四季服装厂在5688号案件中提交的71—119对账单内容分别认定，即已付款应认定为1004624元（含溢蕊公司银行转账50万元、案外人代付404624元、现金10万元）及四季服装厂同意扣减2508元，溢蕊公司尚欠货款682944元。 综上，溢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因溢蕊公司法定代表人楼旭英在以本人身份应诉的5688号案件中否认欠款，而在本案中又称合同相对人应为楼旭英个人，且一方面否认买卖事实，另一方面又以对方在另案中提交的证据作为己方已付款依据，显有不诚信之嫌，引发四季服装厂在本案中亦剔除案外人付款等对自身不利因素，以致一审对双方买卖合同所涉货物总金额及已付款项均认定有误。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诚信，本院还原案件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 二、绍兴溢蕊纺织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嵊州市四季纺织服装厂货款人民币682944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嵊州市四季纺织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34元，由绍兴溢蕊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5092元，嵊州市四季纺织服装厂负担3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2739元，由绍兴溢蕊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0630元，嵊州市四季纺织服装厂负担2109元。上述费用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