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5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黄石大道**。法定代表人：俞亚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来治、刘敏莉，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诚，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秀英（王诚之母），196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上诉人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其与王诚自2018年11月1日起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王诚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和（三）项的适用。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终止与王诚之间的劳动合同，而一审法院却论述该条第（二）项，没有针对其的意见说理。其明确指出，不与王诚续签劳动合同是由于王诚的严重失职行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造成被罚款30万元的重大损失（不包括死者赔款），故其不同意与王诚续签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却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判决其败诉，显然没有读懂其的答辩理由。二、一审法院混淆了安全生产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与造成用人单位重大损失的责任人。虽然西塞山区人民政府认定了安全生产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但由于王诚严重失职，造成其重大损失，王诚系造成用人单位重大损失的责任人，应当由用人单位来认定。三、其生产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不与王诚续签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底，其根据中信泰富有限公司的要求进行资产重组，由其土地厂房作为出资，投资10亿元成立了湖北新冶钢特种材料有限公司。资产重组后，其成为投资管理公司而不再进行生产。其员工由2017年10月的2869人变更为2019年11月87人，该87人全部非生产人员。由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其不再进行钢材生产，没有探伤工作岗位，致使其与王诚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新成立的公司对于造成工亡事故的员工不同意接受，且探伤工作属于特殊工种，已经有人替代。自2018年2月起其与王诚进行协商，但王诚一直拒绝接受。其决定解除与王诚的劳动合同并通知了工会，2018年10月31日，其正式通知王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就补偿金等要求王诚签字，但王诚予以拒绝。王诚辩称，其在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连续工作了七年，连续两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律规定只要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订立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况且其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况，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提出其严重失职的上诉理由，该理由在上一件案件中已被法院否定了，现又在本案中重提，属于无效理由。至于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提出的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之前与其协商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王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向其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判令恢复其工作；2、判令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依法与其签订自2018年11月1日起的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补发期间工资和补缴社会保险费至恢复正常工作时止；3、判令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支付其未办理中信保险团体险而自行承担的医疗费1415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3月9日，王诚与黄石市万隆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以劳务派遣方式安排王诚到湖北新冶钢从事无损探伤工作，合同期限为两年。2013年1月1日，王诚与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2015年10月15日，王诚与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续订合同至2018年10月31日终止。2017年12月5日8时左右，王诚到设于170钢管厂南跨6-2号厂房内的二号线508超声探伤机从事专项钢管探伤检测作业。作业过程中，当王诚将钢管拨送至过渡台架上时，吊装工徐永安来不及避让而被挤夹于两根钢管之间。后经医护人员检查，确认徐永安死亡，死亡原因为胸部外伤。2018年3月8日，由西塞山区多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对湖北新冶钢特种钢管有限公司“12.5”机械伤害事故作出调查报告，其中认定徐永安是此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王诚是相关责任人员，王诚明知收集区过渡台架的配料部分区域处于视线盲区范围，在未采用任何措施和方法确认安全的前提下，盲目将第二根钢管拨送至收集区过渡台架上，导致事故发生，并责成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按公司规定进行处理，并将处理结果报西塞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备案。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因此次事故向黄石市西塞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缴纳罚款300000元。2018年10月31日，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向王诚下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王诚拒绝签收并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13日，王诚向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委经审理后向王诚下达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王诚对此不服，故而向本院提起诉讼。另认定，2015年至2017年期间，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组织包括王诚在内的员工学习了《员工奖罚管理规定》、《探伤工安全操作规程》等规章制度，并在公司内网上进行了公示。《探伤工安全操作规程》规定，启动探伤机时要呜铃警示（或安全确认），防止有人点检或检修作业，防止绞轧事故。《员工奖罚管理规定》规定有下述条款：3.4.1违规违纪的性质（等级）3.4.1.1严重违规违纪：具有违规违纪事实，情节严重，性质恶劣，造成的经济损失或不良影响重大的……3.4.1.4经济损失的等级界定：重大经济损失指经济损失在5万元及以上的……3.4.2严重违规违纪的处罚：……3.4.2.2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将按严重违规违纪进行处罚：……2）工作不负责任或不履行工作职责，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严重影响的直接责任者。还认定，王诚持有无损检测超声波（UT）1级、2级证书。王诚在庭审中陈述，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为使其能够获得上述证书派其参加培训，并因此签署培训协议，培训协议中约定了服务期限。案件审理过程中，王诚申请向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调取无损检测人员证书和培训协议。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书面答复称其未与王诚签订《培训协议》，亦未找到王诚的无损检测人员资格证。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为员工投保有补充医疗保险。王诚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的医疗费未能享受上述保险的理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应否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王诚、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已连续签订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之日向王诚送达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王诚向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认为王诚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且造成了重大损失，故其不与王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针对上述抗辩理由，该公司提供了《探伤工安全操作规程》、《员工奖罚管理规定》、培训签到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已向王诚公示规章制度的事实，但缺乏证据证实该制度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因此，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能否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尚不能确定。假定该规章制度不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单根据其内容来审查王诚是否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王诚在进行探伤操作的过程中确实未按《探伤工安全操作规程》进行安全确认，该失职行为是造成安全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也达到了《员工奖罚管理规定》规定的重大经济损失的标准。然而，事故调查报告确认王诚是事故相关责任人员，并非直接责任人。正是由于责任认定的结果，王诚不是《员工奖罚管理规定》规定的“工作不负责任或不履行工作职责，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严重影响的直接责任者”。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以王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拒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既不符合规章制度，亦与法律规定不相符。王诚主张撤销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向其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确认双方已建立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在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如增加的诉讼请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人民法院不能一并审理”的规定，本案中，王诚向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请求仅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诚起诉时增加了关于补发工资、补缴社保及支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王诚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原仲裁请求并不相同，属于独立的请求，依法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后，再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向王诚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确认王诚与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自2018年11日1日起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王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改变一审事实的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与王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规定连续两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劳动者提出或同意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表明劳动者有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选择权，用人单位则有根据劳动者的选择而续订的义务。只要劳动者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的，用人单位就没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本案中，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以王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认为王诚严重失职，给其造成重大损失为由拒绝与王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结合证据，西塞山区多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对湖北新冶钢特种钢管有限公司“12.5”机械伤害事故作出调查报告，其中认定徐永安是此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另有5名主要责任人，4名相关责任人员，王诚是4名相关责任人员之一。王诚明知收集区过渡台架的配料部分区域处于视线盲区范围，在未采用任何措施和方法确认安全的前提下，盲目将第二根钢管拨送至收集区过渡台架上，导致事故发生。虽然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因此次事故被罚款30万元，但该事故并不是王诚一个人的行为直接造成的，王诚的行为与罚款30万元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根据西塞山区人民政府组织的事故调查组对此次事故的责任划分，王诚既不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也不是主要责任人，而是事故的相关责任人之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诚在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以王诚存在严重失职，给其造成重大损失为由主张不与王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上诉认为生产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不与王诚续签劳动合同的理由，因该理由不是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拒绝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法理由，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协商的情况，故本院对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的该项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新冶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志刚审判员  乐 莉审判员  南又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田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