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邯山南大街**。送达地址：邯郸市丛台区光明北大街68号。 法定代表人：王敬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韬，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芹，女，196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之键，男，196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系被上诉人陈凤芹丈夫。 原审被告：李济民，男，196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 原审被告：李洪刚，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 原审被告：陈书国（小名陈书增），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 上诉人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二建）因与被上诉人陈凤芹以及原审被告李济民、李洪刚、陈书国（小名陈书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6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二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凤芹对上诉人邯郸二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邯郸二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首先，案涉2017年12月30日由被上诉人陈凤芹与一审被告李洪刚二人，以各自本人名义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与上诉人邯郸二建无关联性，显属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被上诉人陈凤芹对邯郸二建的诉讼请求。1.案涉2017年12月30日《钢材购销合同》上，显系一审被告李洪刚与被上诉人陈凤芹以个人名义签订的，钢材也未用于案涉施工工地，且合同上并没有加盖邯郸二建的任何公章。尤其是一审被告李洪刚当庭己承认其与陈凤芹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购材合同，与上诉人邯郸二建无关，原审仍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案涉责任，显属错误。2.2017年12月，上诉人邯郸二建虽签发给李洪刚《授权委托书》，但仅是其对施工项目生产、质量、安全、工程进度的明确授权，并没有授权李洪刚可代表邯郸二建对外购料材和签订购料合同。李洪刚之行为不仅超出授权范围，事先未征得邯郸二建的同意（未盖章），事后邯郸二建也未追认，更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故案涉债务应由李洪刚本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陈凤芹在与李洪刚签约前明知李洪刚所持有《授权委托书》上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却仍与李洪刚签订购销合同，被上诉人陈凤芹自身存在过错。3.从被上诉人陈凤芹一审提交法庭的证据，即被上诉人陈凤芹与陈书国、李洪刚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是李洪刚拖欠被上诉人陈凤芹货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是上诉人邯郸二建拖欠被上诉人陈凤芹货款的事实。4.从陈凤芹一审提交法庭的10张《销货清单》上，根本没有邯郸二建的任何公章（合同章或财务章），且货物的签收人一审被告李济民也不是邯郸二建的职工。5.陈凤芹在其一审诉状中称：“代理人之一的陈书增（即陈书国）于2018年1月10日和26日共支付陈凤芹100万元”。显然是陈书增和李洪刚个人向陈凤芹支付的货款，未进邯郸二建财务账。基于以上5点客观事实足以证明，原审判决偏听偏信被上诉人陈凤芹，尤其是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就判令上诉人邯郸二建与一审被告李洪刚一并承担付款贵任，显属不当。二、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显属不当。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确己发现本案当事人尤其是上诉人邯郸二建与被上诉人陈凤芹就案涉责任存在较大争议，却仍继续坚持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显属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3条规定：“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据此，基本事实不清、争议双方各执一词、权利义务不明确的民事案件，应依法转入普通程序。而本案未依法转入普通程序审理，显属审理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邯郸二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依法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凤芹对上诉人邯郸二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尊严和上诉人邯郸二建的合法权益。 陈凤芹辩称，首先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希望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凤芹和李洪刚谈供货合同的时候，李洪刚都是以邯郸二建的名义谈的，一审中间人孙计想已经作了证明。所有的供货单据上面都写着邯郸二建李洪刚，邯郸二建职工李济民签收，且都用在润妍工地，上诉人说没用在工地这是不诚实的表现，并且没有其他供应商，一审时已经说明。上诉人说合同没有盖章，一审时陈凤芹已经作了说明，该工地所有的合同包括商砼合同、钢筋合同、租赁合同都是李洪刚对外签的，当时为什么没盖章，当时李洪刚说好拿着合同回公司盖章，他没盖，这不是陈凤芹的责任。陈凤芹供货时邯郸二建未提出异议，其他授权人也未提出异议，这显然邯郸二建已经承认了合同。李洪刚、陈书增是陈凤芹该项目的直接联系人，支付款项出了问题只能先找李洪刚、陈书增，李洪刚、陈书增与邯郸二建之间的关系是他们内部的事，工地上百分之九十九开始都是承包人或项目经理负责人先垫付，销售清单上只有材料员的签字这是所有工地的惯例。公司只有一个公章和财务章，各工地供应的材料不可能都使用公司的公章或财务章。李济民是邯郸二建的员工这个有工资表为证，一审已经提供。陈书增支付100万给陈凤芹，陈凤芹未否认这个事。承包人或负责人垫资，邯郸二建不能因此逃避责任，应当支付原告钢筋款。 李洪刚述称，我欠陈凤芹钢筋款是事实，也都用于润妍工地，这也是事实。现在河北润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欠我工程款700多万，我们已经把河北润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立案起诉，现在未出结果，结果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把欠款还给陈凤芹。去年一审判决后，我在唐山顶账过来一套门市房，我也可以给陈凤芹。我认为邯郸二建不应该承担责任，我当时以个人名义跟陈凤芹签的合同并且钢筋都用在润妍工地。 李济民、陈书国（小名陈书增）未陈述意见。 陈凤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钢筋款1833079.6元；2.判决被告支付2019年3月17日之后的钢筋款313.828吨乘5元至履行完毕为止；3.判决被告承担诉讼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邯郸二建与河北润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承建润妍电子商务大厦项目。2017年12月，邯郸二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梅林科同志负责河北润研电子商务大厦项目全权代表，受委托人陈书增、李洪刚二同志授权仅限于具体负责河北润研电子商务大厦项目生产、质量、工程安全、工程进度。本授权有效期为签发之日至河北润研电子商务大厦项目结束。2017年12月30日，经中间人孙计想介绍李洪刚与陈凤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内容为：“甲方李洪刚、乙方陈凤芹，甲乙双方就金恩公司润研肃宁项目建筑材料购销事宜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合同：……到货后由收货人开收货单据或在乙方的发货单上签字，以200吨为限结账付款，但付款不能超过30天，超过30天每天每吨加价5元……”合同尾部有李洪刚和陈凤芹的签字，其中李洪刚的签字位于甲方和项目负责人之后。签订合同的地点为润妍电子商务大厦项目工地李洪刚的办公室，当时工地大门上有邯郸二建的牌子。签订合同之后，原告依据合同供应了钢材，原告及被告李洪刚、陈书国均认可根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供应的钢材用到了润妍电子商务大厦项目。在供应钢材的《销货清单》中购货单位为“邯郸二建李洪刚”清单上有“邯郸二建李济民”的签字。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之后通过陈书增之子的账户打给原告100万元货款，至今尚有313.828吨钢材的货款未付。同时，李洪刚和邯郸二建均认可李洪刚个人没有承建资质，系借用邯郸二建的资质以邯郸二建的名义承建的润研电子商务大厦，同时邯郸二建称由其公司副总梅林科对该项目进行监管。原告对此不认可，坚持认为是邯郸二建承建的，是否挂靠资质都没人和自己说，即使是挂靠，邯郸二建也脱不了干系。 关于欠付货款的计算方式及数额双方观点不一。原告主张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六项付款日期及结算方式，超过30天未付款，超过之后每天每吨加价5元，根据李济民签字的供货单，最后一次供货是2018年1月17日，总共供货553.418吨，货款共计2209600元，减去陈书增已经支付的100万元，还有313.828吨未付款，剩余货款1209600元未支付。另外，2018年2月17日之后剩余313.828吨开始加价，计算至2019年3月17日，13个月，每月30天计算，一共390天，313.828乘以390天乘以5等于611954.85元。2019年3月17日以后直至履行清之日也按照这种方式计算。邯郸二建称对此不知情，认为每天每吨加价5元明显偏高。李洪刚认为此算法不合适，同意欠货款的数额为1209600元，从2018年2月17日开始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称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看清楚他后面写的是什么，看的是每月每吨5元。陈书国称不知道这个合同，也不知道怎么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登记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登记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邯郸二建出借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允许李洪刚以自己的名义承揽河北润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润妍电子商务大厦项目建设工程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存在过错。 被告李洪刚在与原告陈凤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虽然合同上的甲方为李洪刚，乙方为陈凤芹，但是合同中有“就金恩公司润研肃宁项目建筑材料购销事宜协商一致”的字眼，《销货清单》中购货单位为“邯郸二建李洪刚”，清单上有“邯郸二建李济民”的签字，且签订合同的地点为大门上有邯郸二建名字的施工工地，说明李洪刚与陈凤芹在订立、履行合同时均认可涉案合同的钢材系邯郸二建承建的润研项目使用，应认定李洪刚是以邯郸二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后供应的钢材也的确用于了该项目。结合被告邯郸二建与河北润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承建润妍电子商务大厦项目后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李洪刚具体负责河北润研电子商务大厦项目生产、质量、工程安全、工程进度的事实，以及李洪刚代表邯郸二建与他人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事实，在中间人孙计想的介绍下，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李洪刚可以代表邯郸二建与原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即使邯郸二建并未授权李洪刚对外签订合同，李洪刚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虽被告邯郸二建和李洪刚均主张是李洪刚借用邯郸二建的资质承建的该项目，但是原告陈凤芹不予认可，且二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在签订合同时知晓该借用资质的关系，故李洪刚借用邯郸二建资质的行为对原告不产生效力，原告主张涉案合同尚欠的货款由邯郸二建偿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邯郸二建在承担偿还责任后，如认为李洪刚超越代理权、无代理权对外签订合同造成了邯郸二建的损失，可另行向李洪刚追偿。本案中，被告李洪刚借用邯郸二建名义承建润妍电子商务大厦项目，李洪刚作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涉案合同的签订人，原告要求其支付剩余欠款亦应予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陈书国承担责任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洪刚主张李济民系公司的材料员，原告也表示如果李济民系材料员，就不再要求李济民承担民事责任，但并未撤回对李济民的起诉，故应驳回原告对李济民的诉讼请求。 关于欠付货款的计算方式及数额，双方均认可还有313.828吨钢材未付款，剩余货款金额1209600元。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除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外，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超过30天未付款之后每天每吨加价5元，该条款如理解为计价方式，计算至今，其价格将远远超过货物的实际价值，显失公平。故应理解为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被告李洪刚对此明确表示反对，被告邯郸二建也认为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但该违约金计算方式明显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未就原告方的损失举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从事钢材贸易的主体，因不能按期全额获得货款，在期待资金无法到位的情况下必然对外进行借贷或融资，相应的融资成本即体现为其实际损失。因此在充分尊重双方在缔约时的意思表示，且考虑目前国家信贷政策和企业融资现状的情况下，以目前法律法规能够予以保护的借贷形式的最高利息额度，即欠付货款的年利率24%作为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比较合理，从最后一次供货满一个月即2018年2月1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洪刚、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凤芹钢材款12096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凤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49元，由被告李洪刚和被告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12月，上诉人邯郸二建虽然就案涉建设工程项目对李洪刚进行了授权，但授权的内容仅限于负责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生产、质量、工程安全、工程进度，上诉人邯郸二建并未授权李洪刚对外代签购销合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李洪刚以自己名义与陈凤芹所签，陈凤芹在签订该合同时未注意审查李洪刚的授权内容及身份，存在过错，故李洪刚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邯郸二建和李洪刚均认可李洪刚借用邯郸二建的资质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即使李洪刚与邯郸二建形成挂靠关系，也因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挂靠人李洪刚以自己名义而不是以被挂靠人邯郸二建名义所签，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也应由李洪刚本人承受，不能及于邯郸二建，故陈凤芹要求邯郸二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缺乏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因物的用途或物的流转方向发生变化而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故陈凤芹也不能以案涉钢材用于案涉工程项目建设而要求被挂靠人邯郸二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综上分析，本案民事责任应由李洪刚承担，邯郸二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诉人邯郸二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邯郸二建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邯郸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6民初38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李洪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陈凤芹钢材款1209600元及并支付被上诉人陈凤芹利息（利息以1209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凤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均由原审被告李洪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苏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