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32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高边村张边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张达强，社长。委托代理人邓怡秋，广东百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艳玲，广东百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荣，男，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委托代理人刘兵，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石伙娟，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城区。法定代表人黄伟明，镇长。委托代理人罗永东，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陶伟坤，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南海区高边村张边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张边南经济社”）因黄汉荣诉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狮山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1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黄汉荣于1990年4月22日出生，原户籍地址登记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沥中黄合村东区****。2015年6月25日黄汉荣与张边南经济社成员张宇薇登记结婚，同年10月10日以夫妻投靠将户籍迁移至张边南经济社处。黄汉荣的配偶张宇薇是佛山市南海区*********民，户口一直保留在该村，张宇薇的父母另生育有女儿张绮微。2015年8月21日，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中社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沥中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黄汉荣在沥中社区居委会从未配置过股权及享受过其他一切福利待遇，其户口性质是农业挂靠户口。2015年12月14日，沥中居委会再次出具《证明》，证明黄汉荣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在黄合经济社内无配置股权。2015年12月16日，南海区狮山镇高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边居委会”）出具一份《公告》，认为黄汉荣材料经居委会审核，符合张边南经济社原章程出资购股条件，特此公告。后张边南经济社对在册成员股东名单（含黄汉荣）进行张榜公布。2015年12月21日，张边南经济社收取黄汉荣8760元购股款，并出具南海区狮山镇集体组织收据，后张边南经济社于2016年8月11日向黄汉荣所在的股权户核发证号为060556017007-0078的《户内股权及成员证》，证内记载户代表为张志良，记载张志良、李用颜、张宇薇、张绮微、黄汉荣分别享有10股股份。后张边南经济社向黄汉荣发放了2016-2018年股份分红。2018年3月12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狮山派出所出具《佛山市*民户口性质登记证明》，证明黄汉荣的户口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登记为农业。2018年8月22日，张边南经济社向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高边社区股权管理交易办公室提交《取消黄汉荣股权及成员资格申请书》，认为黄汉荣在申请资格确认过程中弄虚作假，黄汉荣不是《2009年章程》第五章规定的“农业户口”，不具有章程规定的购股条件，且不符合（南办发〔2008〕59号）《佛山市南海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以下简称《59号文》）的规定，不具备配置股权的资格。黄汉荣对张边南经济社的行为不服，向狮山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1.确认黄汉荣完全具有张边南经济社的股权及成员资格；2.恢复发放黄汉荣所有在张边南经济社处与其他社员享受同等待遇的全部权益。狮山镇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3月12日向黄汉荣、张边南经济社发出了《调查取证函》。同年3月20日，张边南经济社向狮山镇政府递交一份《关于黄汉荣成员资格及股权的回复函》，对黄汉荣的申请事实和理由作出回应。次日狮山镇政府向黄汉荣制作了《询问笔录》，告知黄汉荣相关权利与义务。2019年4月23日，狮山镇政府作出狮府行决[大圃]（2019）2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黄汉荣具有张边南经济社确权到户时点后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股权户户内成员同等待遇；2.驳回黄汉荣的其他请求事项。该决定书已于同年4月26日送达黄汉荣，4月29日送达张边南经济社。另查，张边南经济社于2009年7月21日制定的《南海区大沥镇高边张南股份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9年章程》）第九条第三款规定：“每个股东都是享有同等的股数，即每人10股；年满60周岁的男女享有本村当年个人股份分红的20%作为退休金。例如：每股分配1000元有200元，如此类推计算。第十二条规定：“符合出资购股条件的人员：2004年1月1日至本章程通过之日前的期间出资购股，按原章程的条件和对象规定办理。本章程通过之日起，对符合以下条件的农业户口人员可以给予出资：（一）股东娶入的配偶及其所生育的子女；（二）政策规定符合入赘的人员及其出生的子女……（七）本社股东的配偶符合出资购股条件的必须出具原所在地本人未有配置过股权或原配置股权已由集体收回的证明。（八）如出资购股，每个人按上年本村个人分红总额的两倍计算。第十四条规定：“出资购股的时限及股数：每年符合出资购股条件的人员可在当期截止期限前购股（截止期限12月31日）。符合条件购股的人员，所购的股权必须交清全部出资购股资金后在下一年才享有分红权及福利”。2015年11月26日张边南经济社通过的《佛山市南海区******张边南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15年章程》）第七条规定：“本社股权设置为综合股，确权时每个成员股权构成以10股为满股。”第八条规定：“本社以2015年12月15日24时为确权到户时点，核定每个在册成员的股权数，把其股权数合计确权到户，以户为单位管理股权，按户分红。户内每个在册成员的股权数核定按本章程第九条至第十三条规定处理。确权到户后的股权由户内本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下简称本社成员）共享。”第九条规定：“在确权时点核定登记在册在世成员每人的股权数。”第十条规定：“在确权时点对原章程规定需要出资购股的符合原章程或符合政策、法律法规规定的，但尚未办理出资购股的人员进行核定，并在2015年12月25日17时前办理购股手续，逾期不办理视为自动放弃购股资格和成员资格……购股价格按原章程的出资购股条款确定，当年出资购买的股份，下一年度才能享受所购置股权数额的股份分红及相应的集体福利。”第十一条规定：“除原章程的符合出资购买股权条件的人员外，在确权时点前，对符合以下条件的人员按照自愿原则允许出资购股（必须满股购买）：1.在确权时点（2015年12月15日24时）前户籍登记在本经济社未享有股权的人员（不包括空挂户、挂靠户、购房购地入户本社的外来人员）……”第十二条规定：“符合本章程第十一条规定的出资购股人员，按28万元（10股为满股）的标准购置满股，在签订购股协议后，于2015年12月25日17时前足额支付购股金、办理手续的，可购股成为本社成员，逾期不办理视为自动放弃购股资格和成员资格，今后不得再要求购股。本次出资购股的新增成员从2016年度起按户享受本社股份分红和集体福利……”第十五条规定：“本社股权确权到户时点后，以下人员具有本社成员资格：……（二）符合本章程规定的，在确权到户时点按原章程规定享有出资购股资格并在规定时点内出资购买股权的人员……（五）纯女户（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成员，可允许其中一名入赘，迁入本社户籍所在地的配偶，须具有户口迁出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资格，且证明已放弃户口迁出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镇人民政府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活动进行监督的法定职责。狮山镇政府应黄汉荣的申请，对其提出请求事项予以处理，具有法律依据。狮山镇政府在收到黄汉荣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合理期限内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黄汉荣及张边南经济社，履行了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黄汉荣认为狮山镇政府未履行立案程序，故程序违法。法院认为对于镇政府行政处理案件中，并未有明确程序性的法律规定，狮山镇政府收到黄汉荣的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履职期间遵守了程序正当原则，故黄汉荣认为狮山镇政府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违法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系案涉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黄汉荣属于户口迁入人员，根据上述规定黄汉荣能否取得张边南经济社股东资格，应按张边南经济社章程的规定。黄汉荣于2015年10月10日将户口迁入张边南经济社处，故应当适用张边南经济社于2009年7月21日制定的《2009年章程》，对出资购股条件，该章程第十二条进行了规定即“本章程通过之日起，对符合以下条件的农业户口人员可以给予出资：（一）股东娶入的配偶及其所生育的子女；（二）政策规定符合入赘的人员及其出生的子女……。”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张边南经济社章程仅规定了股东娶入的配偶可出资购股，但对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情形进行了限缩，即必须符合政策规定也就是限定男方到独生女户入赘方可出资购股，该章程的规定违反了上位法律的规定，违反了男女平等的原则，对此法院对《2009年章程》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不予确认。至于张边南经济社认为沥中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黄汉荣为农业挂靠户口，因此黄汉荣不属于《2009年章程》所规定的农业户口。法院认为，《2009年章程》并未对农业挂靠户口与农业户口作出明确的区分，亦未有法律法规规定农业挂靠户口并非农业户口，再者，张边南经济社通过的《2009年章程》并未规定户口迁入的人员在户口迁出地必须享有股权待遇，故张边南经济社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黄汉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享有张边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且黄汉荣提供了证据证明在户口迁出地并未配置过股权的相关证明，故黄汉荣根据章程的规定应符合出资购股的条件，而狮山镇政府未对章程的规定进行有效的判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汉荣主张要求撤销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二、狮山镇政府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黄汉荣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狮山镇政府负担。上诉人张边南经济社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当《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59号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不一致时，应优先适用地方性法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根据上述规定认定黄汉荣不具有出资购股的资格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以《2009年章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的规定为由，认定《2009年章程》第十二条第（二）项不可作为判定黄汉荣没有成员资格的依据，一审法院以《2009年章程》违反上位法律的规定对《2009年章程》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不予确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汉荣一直不具有成员资格身份，没有成员证，也没有经过社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因此其不具有按照《2009年章程》出资购股的资格。三、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了地方性法规，否定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主管理权，必然造成政府管理的混乱。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184号行政判决。被上诉人黄汉荣辩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正确，黄汉荣已于2015年12月1日取得成员资格，并享有10股股权，且享受了2016年至2018年的股份分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辩称：本案黄汉荣能否取得成员身份，应按张边南经济社的章程规定或由张边南经济社经民主程序而确定。黄汉荣的情况不符合《2009年章程》规定的“政策规定符合入赘的人员”可出资购股的规定，按照《2015年章程》第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黄汉荣可依法取得张边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根据《2015年章程》“按户分红”的规定，其与配偶所在的股权户内共享相关股权收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狮山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9号文》第二条第6项规定，农村独生女户入赘女婿（结婚时户口性质必须是农业）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黄汉荣的配偶虽非独生女，但《59号文》并未禁止非独生女的配偶成为成员，其第三条第3项就规定，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应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或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成员资格的其他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或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根据该规定，黄汉荣的成员资格，可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由张边南经济社自行决定。二审诉讼中，张边南经济社和黄汉荣均确认，黄汉荣于2016年8月11日获得《户内股权及成员证》的依据是《2009年章程》第十二条第（二）项和第（七）项，但狮山镇政府并未查明黄汉荣是否属于入赘人员，且认为本案不应适用《2009年章程》而应适用《2015年章程》，故其作出确认黄汉荣为张边南经济社成员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责令狮山镇政府重作，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黄汉荣的户口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户口登记工作由各级公安机关主管。因此黄汉荣2004年7月1日前的户口性质，只能由公安机关证明。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狮山派出所于2018年3月12日出具了一份《佛山市*民户口性质登记证明》，证明从2004年7月1日起，本市户籍人员统一登记为“佛山市*民户口”，取消原有的“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自理口粮户口”等户口类别，黄汉荣的户口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登记为农业。另外，沥中居委会在其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右下角注明：“本复印件内容与原件相符，仅是本社区登记之用，具体以公安户籍部门登记的为准。”该声明证明涉案《常住人口登记表》并非公安机关制作，因此不具备证明公民户口类别的法律效力，张边南经济社根据《常住人口登记表》认为黄汉荣蒙骗配置股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佛山市在2004年7月1日之后只有“佛山市*民户口”，但张边南经济社在2009年7月21日制定的《2009年章程》第十二条仍然强调“本章程通过之日起，对符合以下条件的农业户口人员可以给予出资购股”，该条款对户口的规定与佛山市的现实情况明显不符，这也是造成本案纷争的主要原因。根据《2009年章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张边南经济社应对该条款作出合理解释。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该条强调的是男方已经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其权益与其他成员平等，不得给予差别待遇，但男方如何才能成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该法并未作出明文规定，故黄汉荣的成员资格认定，应按《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办理。一审判决认为《2009年章程》第十二条第（二）项违反了上位法的规定和男女平等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认定事实求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张边南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