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辖终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高雄市鸟松区大同路**。 法定代表人：蔡丰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灿君，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河北航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裕华西路**裕园广场****/div> 法定代表人：苗佩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健，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亨睿，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87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87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起诉。如果认为法院有管辖权，应当将本案移送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纠纷定位为委托合同完全背离了基本客观事实。1、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案由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交给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应诉通知书也是如此。2、《合约书》中明确合同内容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出售泛生舒复注射剂给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价格计算为CIFXINGANGPORT(CIF天津新港），付款为以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为受益人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订购合同》中也对双方买卖数量、价格、交货、付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因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与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是典型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3、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送达和作出裁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以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由立案，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在《合约书》和《订购合同》中联系方式一直没有变化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一直没有送达有关文书。更令人奇怪的是，在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一直没有收到任何诉讼材料情况下，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却拿着一审法院（2019)冀01民初870号受理通知书向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中心、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共资源交易局药品采购交易处、河南省医药采购平台等省、市、自治区采购平台阻扰变更代理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律师与一审法院联系，才在2020年1月6日拿到诉讼材料。拿到诉讼材料后，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理法院递交了管辖异议申请，2020年4月24日收到管辖异议裁定书。时间长达三个多月时间。二、一审法院把《合约书》和《订购合同》割裂，没有注意到《订购合同》对双方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补充约定，把《订购合同》约定争议管辖范围局限于具体药品的管辖争议是错误的。1、双方在《合约书》没有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但在后续所有《订购合同》中都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排除了法院诉讼管辖。2、《合约书》和《订购合同》都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合约书》先签，《订购合同》后签，《订购合同》是《合约书》的延伸，是对抽象《合约书》的具体化、细化，是整个交易关系中不可分割组成部分。因此，后续签订的、具体化的《订购合同》约定内容是对原先没有约定内容的补充，也优于原先抽象的《合约书》。《订购合同》第5条明确约定：“一切因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与本合同有关之争执，双方应协商解决，如双方协商不能解决时，此争议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仲裁委员会仲裁程序暂行规则进行仲裁”。故《合约书》争议应当适用仲裁条款。3、《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和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后续所有《订购合同》中都明确约定了争议提交仲裁，完全排除了法院管辖，应当依法驳回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起诉。三、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还包括请求判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1100万元，该诉讼请求涉及到《订购合同》履行争议，应当提交仲裁。四、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授权代理销售药品的范围为中国大陆，原告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当然在药品销售范围之内，原告住所地作为合同履行地之一，其住所地所在法院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亦管辖权”，该认定故意将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和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的“销售”与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作为中国大陆总代理经销商的“销售”相混淆。1、《合约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出卖方是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涉及交货方式为CIF，显然这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2、《合约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了1G单价为US$1.15/盒，0.5G单价为US$0.80/盒，2G单价为US$1.90/盒CIFXINGANPORT。在此后的所有《订购合同》中都对买卖合同履行地约定了天津新港。这即说明了《合约书》与《订购合同》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也明确了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地为天津新港。3、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将泛生舒复注射剂在天津新港交付给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后，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销售行为，是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与第三人的买卖行为，该销售行为与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和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销售行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独立行为。综上，本案双方明确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排除了法院诉讼管辖，应当撤销一审裁定，依法驳回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认为该案法院有管辖权，则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答辩称：1、本案中，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依据《合约书》提起诉讼，而并非《订购合同》。双方于2018年7月3日、2019年1月24日分别签订了两份《合约书》，约定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自签约日起至2023年1月9日期间授权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为中国大陆地区独家代理经销商，出售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医药产品注册证号HC20181001、HC20181000及HC20150030之泛生舒复注射剂(注射用头孢曲松纳），并向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具了中国总代理授权书两份。而后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在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终止代理权，另行委托第三方。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认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违反了《合约书》中的相关义务，存在违约情形，由此起诉至法院要求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约书》义务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石家庄中级法院依据《合约书》确定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根据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起诉内容及《合约书》的内容，本案系因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当认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依照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所称本案“立案案由为国际货物卖合同”，应当以买卖合同关系确定管辖，其说法错误。在案件实际审查或审理过程中，法院发现立案案由错误或不当的，应当依据实际案由进行变更。故即使本案中级法院立案案由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依据本案实际起诉内容，管辖裁走书将已经案由调整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且程序合法。3、本案应当依据《合约书》确定管辖，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于2019年1月24日签订的《合约书》系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盖章后通过邮寄方式寄到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经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盖章后《合约书》即生效，因此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即为合同的签订地。故石家庄市为合同签订地，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合约书》约定的事项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代理销售其产品，双方争议的也是委托销售代理权，而并非具体销售环节的争议。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作为代理商，其履行《合约书》的代理行为主要是在大陆区域内销售相关产品，相关业务均是在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实施，故履行《合约书》的地点是在石家庄。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在管辖异议中所提到的将产品交货地天津港作为合同履行地点明显是将《合约书》与《订货合同》的合同履行地进行了混淆，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认为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应为本案合同的签订地及履行地，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管辖权异议及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合约书》，确认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唯一总代理授权；2.判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因违约给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1100万元；3.判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约书》，确认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在中国大陆境内唯一总代理授权，双方诉争的焦点为《合约书》是否继续履行，而非是针对具体的药品《订购合同》产生纠纷，故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以《订购合同》中所约定的双方因药品的买卖而发生争议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管辖为由，主张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双方约定的授权代理销售药品的范围为中国大陆，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当然应在药品销售范围之内，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所作为合同履行地之一，其住所地所在法院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亦有管辖权，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仍以《订购合同》约定的“买方有权在货物运抵目的地口岸（天津新港口岸）后60天内凭中国天津药品检验所的检验证向卖方提出索赔”为由主张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具有管辖权，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有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为判令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约书》，确认其为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在中国大陆境内唯一总代理。双方2018年7月3日、2019年1月24日签订号码为18062701-2《合约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同意自签约日起至2023年01月09日期间授权乙方（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为中国大陆地区独家代理出售甲方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医药产品注册证号HC20181001、HC20181000及HC20150030之泛生舒复注射剂（注射用头孢曲松钠）”。从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诉讼请求和《合约书》约定来看，本案诉争标的为泛生舒复注射剂出售授权，授权方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应为履行合同义务方，合同履行地不在石家庄市，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的其他情形，故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审裁定认为“因双方约定的授权代理销售药品的范围为中国大陆，原告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当然应在药品销售范围之内，原告住所地所作为合同履行地之一，其住所地所在法院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亦有管辖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870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起诉。 河北海鸿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台湾泛生制药厂股份有限公司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予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贤勇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