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7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敦华，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民坚，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小梅，女，198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刚，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敦凤，男，196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法定代表人：林民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因与被申请人林敦凤及二审上诉人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申请再审称：（一）林敦凤未与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互相追偿，其无权向同为担保人的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行使追偿权。一、二审判决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不顾，认定林敦凤享有向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追偿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担保人之间是否能互相追偿的问题，担保人有约定从其约定，若无约定则只能向债务人追偿。林敦凤与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在担保合同中并未约定一方在履行保证责任后可以互相追偿，因此林敦凤在履行完保证责任代偿债务后，只能向债务人华盛公司追偿，其对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不享有追偿权。退一步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的规定，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作为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对先行清偿的林敦凤应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先行清偿的连带保证人应先向主债务人追偿，当主债务人清偿不能的情形发生，先行清偿的连带保证人才能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中林敦凤在执行程序中明确表示不启动拍卖债务人华盛公司持有的相关股权及其他财产，其在债务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明确放弃执行，因此不属于向债务人追偿不能的情形，其无权要求作为其他连带保证人的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按比例清偿债务。（二）一、二审判决将案涉股东会决议、分家纪要内容认定为共同担保人之间关于担保的约定，要求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按照股东会决议、分家纪要清偿代偿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事实认定错误，依法不能成立。案涉股东会决议、分家纪要仅是关于林敦华、林敦凤以及其他股东对共同经营的企业及项目实行分立经营，即分家的相关事宜，没有任何股东之间关于担保的约定内容，更未约定股东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其他担保股东追偿，亦无有关代偿比例的约定，林敦凤无权向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追偿代偿款。一、二审判决将案涉股东会决议、分家纪要内容认定为共同担保人之间关于追偿权的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林民坚、林小梅非华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亦未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署名。案涉股东会决议及分家纪要无任何有关非公司股东的林民坚、林小梅享有民事权利，履行义务的约定，对林民坚、林小梅而言不具有任何受益内容，因此林民坚、林小梅不应受案涉股东会决议及分家纪要之约束，林敦凤无权要求林民坚、林小梅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承担代偿款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林敦凤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并未规定向其他保证人进行追偿的前提系先向债务人追偿，并未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直接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的规定。《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并不冲突。（二）本案涉及家族企业及家族成员之间的问题，所涉自然人均是林氏家族成员，林氏兄弟已将家族部分资产划分至子女名下，子女已实际参与到家族企业经营中，尽管子女未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但仍受其约束。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系银行提供的格式合同，故未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各保证人的内部追偿问题是正常的，不影响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之外就该问题达成协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问题是：1.林敦凤是否享有向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追偿的权利；2.林民坚、林小梅是否应受案涉股东会决议及分家纪要的约束。 （一）关于林敦凤是否享有向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追偿的权利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该规定明确了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既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向其他连带保证人追偿，并无先后顺序之分。《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也进一步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就本案而言，林敦凤已代债务人华盛公司清偿了银行债务，承担了保证责任，依据目前仍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向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进行追偿，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申请再审引述的《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系关于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如何分担责任的规定，并非是向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追偿顺序的规定。对于连带责任人之间的追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也作出了相应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担保物权编系针对“物保”作出的规定，故该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关于保证（“人保”）的规定。由此，一、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认定林敦凤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向保证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追偿的权利并无不当，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林民坚、林小梅是否应受案涉股东会决议及分家纪要之约束的问题 林敦凤依据案涉分家纪要，2012年8月24日、2013年12月5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主张代偿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分家纪要系以“就林敦凤、林敦华对共同经营的企业和项目实行分立经营，以改变双方在合作公司中同为一家公司股东的现状，即分家”为目的协商形成，明确在分家过程中重申全面遵守2012年8月24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及其他股东会决议，其中第五点中明确“银行到期贷款偿还工作应尽快完成，此项工作由林敦凤负责完成。应抓紧安排，以不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为基本原则”。而2012年8月24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是关于华盛置业集团及各全资、控股公司，三明市华夏房地产有限公司与林敦华签订项目公司，海林、杉林，和其它以配偶、子女名义成立的公司的共有资金审计原则，其中明确“共有资金是指归属于股东家族共有或家族部分成员共有的资金，包括公司外部资金（账内）和股东内部资金（账外）”“股东或内部相关个人使用共有资金的资金占用费按每年15%单利计算，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2013年12月5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则以“股东与各公司、个人与个人、个人与股东之间资金占用利息结算办法”为议程，重申了“原华厦两公司、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与各公司之间、集团各公司之间资金占用均为有偿占用，根据实际占用本金和占用时间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及“资金占用按年利率15%计算，年利率按复利计算”等内容。据此，二审判决认定前述分家纪要和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涉及以华盛置业集团为主的林氏兄弟家族企业、关联公司及其股东、高管人员等，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均应受纪要和决议之约束，并参照上述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有相应的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书记员盛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