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华升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MA622B5Q51。 法定代表人：姜小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晓东，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方武，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一段**，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MA622ABT5T. 法定代表人：邓真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男，汉族，1955年10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肖兴玲，女，汉族，1992年8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阳，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敏，女，汉族，1992年8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锦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美婴儿公司）及原审被告肖兴玲、陈敏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泸州锦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晓东、罗方武，被上诉人泸州美婴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原审被告肖兴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阳，原审被告陈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州锦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中关于泸州锦欣公司的内容；2.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3.请求依法判决驳回泸州美婴儿公司对泸州锦欣公司的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泸州美婴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对肖兴玲“散布虚假消息”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将肖兴玲在“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发布的消息认定为虚假消息，并认定其行为超出言论自由的界限缺乏证据支撑和法理依据。《网络安全法》、《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规定，公民发表网上言论信息不得危害国家民族利益，不得发布“扰乱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的谣言，或“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名誉、隐私和其他合法权益”的“违法信息”，本案中肖兴玲发布的消息是中立的，并未采用贬低和诋毁性的语言对泸州美婴儿公司进行恶意评价。泸州美婴儿公司作为一家与社会密切接触、引人关注的医院、企业，应当受到公众和舆论的监督，无权禁止公民对其进行批评监督。2.对陈敏行为的性质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陈敏接受有关部门调查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且即使陈敏接受调查的事实存在，也是根据《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程序暂行规定》配合行政机关调查泸州美婴儿公司举报的事件，而不应当作为陈敏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3.对泸州美婴儿公司的损害后果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美婴儿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的事实无证据支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认定肖兴玲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肖兴玲在泸州锦欣公司建立的微信群里虽发布了涉及泸州美婴儿公司的信息，但该信息是否真实并无任何证据可以支撑，故并无任何依据认定肖兴玲具有侵害行为。同时，泸州美婴儿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能证明肖兴玲发布前述消息具有过错，也未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泸州美婴儿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了损害，故一审法院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肖兴玲存在侵权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陈敏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适用该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泸州锦欣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敏作为微信群群主，对肖兴玲发布的信息未及时更正不具有过错：第一，客观上，群主和群其他成员均无更正群中信息的权限。微信群是一个通过互联网公司提供技术服务来运营的社交平台，群主和群成员都是平台用户，而平台客观上并无相应功能支持群员之间互相更正其他成员所发布的信息。若发现群中某成员发布不当信息，其他成员除了添加好友后私信劝阻，能做的最多只是向微信团队投诉；即使删除他人发布的信息，也仅限于自己客户端上的数据，对其他成员浏览该信息并无影响。第二，即使将一审判决中的“更正”理解为“采取劝阻或投诉等手段促成信息发布者纠正错误”，陈敏对其“未能……更正”的行为也没有过错。其一，根据《互联网群组信息服务管理规定》，肖兴玲、陈敏都同为互联网群组信息服务使用者。即使根据该规定第九条，互联网群组建立者、管理者有一定的管理责任，其责任也是依据法律法规、用户协议和平台公约，规范群组网络行为和信息发布。群主不需要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群员发的每条信息，无缘无故地予以逐条处理。事发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12:10-13:00之间，陈敏作为泸州锦欣公司的员工，处于休息期间，看不到信息是完全正常的。并且至今没有任何机构认定肖兴玲发布的信息为违法信息，陈敏无义务无故进行处理。其二，再来看服务协议和平台公约。根据《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第8.1.2.1中第（6）项规定用户禁止“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第（8）项规定用户禁止“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本案中，肖兴玲所发布的信息，以正常人的认知能力已能确定无侮辱诽谤字眼。至于是否属于谣言，陈敏作为一名普通员工担任微信群主并无当然判定的能力，该等言论是否会对泸州美婴儿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陈敏亦不可当然知晓。陈敏作为微信群群主，即使要更正肖兴玲所发布信息，也应当是在网信、公安等权力机关认定该信息为谣言，且构成“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之后。至今，无论是微信平台的提供者腾讯公司，还是事发地的有权机关都未认定肖兴玲发布信息为谣言，故该等信息并未违反上述协议关于所发布信息的禁止性规定，陈敏无任何理由主动对其进行更正。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如前所述，本案泸州美婴儿公司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肖兴玲发布的信息不属实，声称的市场监管部门的行政调查也无任何支持泸州美婴儿公司诉求的认定结果，故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肖兴玲所发布前述信息的行为属于“诽谤、诋毁”，故陈敏当然不负有更正肖兴玲发布信息的义务。其四，《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遵循该“避风港原则”，权利人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后，也应当通知所谓的侵权人就相关信息或链接进行删除，而侵权人删除相关链接或信息后，也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泸州美婴儿公司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后，并未主动联系陈敏删除或更正、澄清相关信息；而言论自由是每一位公民的权利，陈敏当然不具有主动更正群员发言的义务。其五，从法理上讲，所谓侵权行为，是指“民事主体因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而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肖兴玲的行为，既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不违反用户协议和平台公约，故认定陈敏承担侵权法律责任，并不具备法理基础。因此，陈敏未更正肖兴玲发布信息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行为；而泸州锦欣公司作为陈敏的用人单位，更无承担《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所规定“雇主责任”的理由和依据。三、一审判决极不合理。一审中泸州美婴儿公司主张肖兴玲的言论不属实，至今仍无任何证据证明，以此为依据让泸州锦欣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根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载重、无以立足。言论自由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写进了我国宪法，也写进了国际公约。言论自由的边界是不得危害国家安全或公共秩序，当然也不得侵犯他人的权利与名誉。但在本案中，既缺乏依法认定的事实，适用法律也完全错误。本来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就应当允许患者、社会公众对医院的行为有权提出合理质疑甚至刺耳的批评。泸州锦欣公司与泸州美婴儿公司同为医疗行业，在其法人人格利益的法律保护上应当保持克减，对于公众不具恶意的批评、质疑都应心怀慈悲，予以包容，有则改之，无则加冕。除非发言人具有明显恶意，不能简单地把质疑和批评都当作对医院名誉权的侵犯。何况在本案中，看不出肖兴玲和泸州锦欣公司有任何侵犯泸州美婴儿公司的恶意。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泸州美婴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肖兴玲辩称：1.肖兴玲主观上没有恶意诋毁、诽谤的目的。聊天的全程中没有对泸州美婴儿公司进行任何评价。肖兴玲本身对信息的真假都不清楚，在有人追问时也说明了信息的来源、信息构成的场景等，并未对美婴儿医院做出任何负面评价。2.肖兴玲就其母亲看到的场景在微信群中进行描述，其实质也仅仅是就传来的信息与他人分享，并对孕妇和婴儿的遭遇作出自身的评价，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从始至终都未对美婴儿医院作出任何负面评价，不构成任何侵权行为。肖兴玲在发表言论后，泸州美婴儿公司并未因肖兴玲的言行遭受任何实际损失。3.肖兴玲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本案肖兴玲虽然因为考虑到不增加讼累没有提起上诉，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陈敏辩称：同意泸州锦欣公司在上诉状中载明的内容。 泸州美婴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肖兴玲、陈敏、泸州锦欣公司当面向泸州美婴儿公司赔礼道歉，并在媒体上发表道歉申明，为泸州美婴儿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赔偿因谣言给泸州美婴儿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兴玲于2019年3月2日与泸州锦欣公司签订月子中心客户预定套餐服务确认函，自愿选择预定该公司月子中心为其提供门诊孕期检查套式服务以及简约温馨月子间套式计划服务，并加入“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肖兴玲在2019年5月28日中午12时10分在该微信群发言称，“我妈今天在城北医院看到美婴儿送产妇去城北”“两个都没有救过来”“好造孽”，随后经人询问，在当日12时25分继续发言称，“不晓得，我妈只看到在城北医院门口，从下来一群医生，看了说大人娃儿都不行了”“美婴儿的车子在旁边，孕妇妈拉到医生哭”“说昨天就喊你们送过来……之类的”等内容。另查明，1.“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系泸州锦欣公司为了方便与孕妇沟通而建立的；2.陈敏系泸州锦欣公司市场营销部工作人员，事发时为该群群主；3.事发时，微信群共有群友149名，其中包括泸州锦欣公司医院管理人员部分员工以及在该公司待产或者其他愿意入群的孕妇。再查明，2019年6月4日，泸州市江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泸州美婴儿公司举报泸州锦欣公司涉嫌恶意造谣，损害其合法权益事件对陈敏进行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是社会公众对法人的信用、经营状况、经营道德等人格价值的总体评价，法人依法享有获得和维持对其名誉的客观公正评价的权利。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社交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公民的言论自由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但公民的言论自由权均应当在相关法律规定和允许的范围内依法行使。本案肖兴玲在微信群内散布虚假信息，该信息确易引发公众对泸州美婴儿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对其声誉等造成负面影响。肖兴玲的行为已经超出言论自由的界限，侵害泸州美婴儿公司名誉，故对泸州美婴儿公司要求肖兴玲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泸州美婴儿公司要求泸州锦欣公司、陈敏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的请求。虽然泸州锦欣公司、陈敏未发布不实信息，且未有证据证明泸州锦欣公司或者陈敏授意肖兴玲发布不实信息，但陈敏作为涉案微信群群主在接受相关部门调查后，未能及时对不实信息予以更正，存在过错。陈敏系泸州锦欣公司员工，其担任涉案微信群群主系工作任务需要，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泸州锦欣公司在陈敏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对泸州美婴儿公司要求泸州锦欣公司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考虑到本案侵权行为所造成损失的程度和范围，肖兴玲、泸州锦欣公司应在涉案微信群公告内向泸州美婴儿公司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且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时间为连续3天；同时，由于本案中泸州美婴儿公司因名誉权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无法确定，故酌情确定由肖兴玲赔偿泸州美婴儿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泸州锦欣公司赔偿泸州美婴儿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肖兴玲、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名誉的行为，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内通过群公告向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公司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持续时间为连续三日（声明内容必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据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肖兴玲、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肖兴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三、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四、驳回泸州美婴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肖兴玲负担100元，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泸州锦欣公司申请了肖兴玲的母亲易某出庭作证。易某陈述：当天其在城北中医院看到，医院门口有辆救护车，旁边一个大姐拉着穿白衣服的人哭，听围观的人说是泸州美婴儿公司送来的，大人娃儿都不行了，后来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告知肖兴玲：“从城北中医院出来看到一个救护车说是泸州美婴儿公司送到城北来的，说是大人和娃儿都不行了。”泸州锦欣公司质证认为，证人所说的就是案发事实，但是要证人把事情说得很清楚，证人也没有那个能力，泸州美婴儿公司的车出现在涉案现场是可以认定的，城北医院与泸州美婴儿公司是有联系的，有突发状况往城北医院送也是合理的，肖兴玲发的微信也没有侮辱、诽谤，不是凭空说的。泸州美婴儿公司质证认为，把不是事实的东西说成事实是存在问题的。肖兴玲质证认为，证人易某的证言能够证明肖兴玲不存在恶意诽谤、诋毁泸州美婴儿公司，证人将其看到、听到的内容告知了肖兴玲，肖兴玲在泸州锦欣公司的群里面也只是客观转述了易某告知的内容，没有对泸州美婴儿公司作负面的评价。陈敏质证认为，认可证人证言，无意见。肖兴玲在二审中提交了泸州锦欣公司市场部员工刘宇向其发送的事发当天肖兴玲在群里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肖兴玲并没有在群里对泸州美婴儿公司进行批判和批评，在群里其他人问及的时候还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泸州锦欣公司质证认为，肖兴玲提交的证据能够和泸州美婴儿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达到肖兴玲的证明目的，肖兴玲在群里没有捏造、侮辱、诽谤，甚至还一再说“我不晓得、具体咋回事不清楚”，看不出对泸州美婴儿公司名誉、利益有何损失。泸州美婴儿公司质证认为，对肖兴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更能证明泸州美婴儿公司在一审中的观点。陈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证人易某当庭陈述其当天并未明确看到是美婴儿医院的救护车，只是将其在城北医院听说的内容转述给肖兴玲，并且告知肖兴玲是听说的内容，能够反映事发当天的真实情况，泸州美婴儿公司、陈敏、肖兴玲均对证人证言的内容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肖兴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泸州锦欣公司、泸州美婴儿公司、陈敏均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肖兴玲母亲易某在城北医院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辆救护车前，听到一名妇女拉着一名穿白衣服的人说“喊你们早点送，你们不送”，穿白衣服的人回答“你搞错了，我不是这里的”，易某听围观的人说“是泸州美婴儿公司送来的”、“怕大人娃儿都不行了”等内容。易某回家后，将该事件转述给了肖兴玲。肖兴玲在2019年5月28日中午12时10分在该微信群发言称，“我妈今天在城北医院看到美婴儿送产妇去城北”“两个都没有救过来”“好造孽”，随后经人询问，在当日12时25分继续发言称，“不晓得，我妈只看到在城北医院门口，从下来一群医生，看了说大人娃儿都不行了”“美婴儿的车子在旁边，孕妇妈拉到医生哭”“说昨天就喊你们送过来……之类的”等内容，其他群成员相继发表“生个娃儿都这么危险，美婴儿医疗设备都好差的啊”“好吓人”“天，不敢想象”等言论。除此之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肖兴玲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泸州美婴儿公司的名誉权；2.泸州锦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泸州锦欣公司认为肖兴玲只是发布了一个与泸州美婴儿公司有关的中立消息，并未采用贬低和诋毁性的语言对泸州美婴儿公司进行恶意评价，属于言论自由的范围，其未侵害泸州美婴儿公司的名誉权。本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是应当以不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自由和权利为限。在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更加方便快捷，公民在网络上发布可能对他人产生负面评价的言论时，应当尽到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对言论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群中的成员大多系孕产妇，对孕产妇送医、死亡等消息会更加关注，也更容易引起对相关医院的讨论和评价。肖兴玲未经核实将其母亲易某听说后转述的信息，以肯定语气在“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群发布为：“我妈今天在城北医院看到美婴儿送产妇去城北”“两个都没有救过来”“好造孽”“不晓得，我妈只看到在城北医院门口，从下来一群医生，看了说大人娃儿都不行了”“美婴儿的车子在旁边，孕妇妈拉到医生哭”“说昨天就喊你们送过来……之类的”等内容，引起群成员对泸州美婴儿公司的讨论及负面评价，确实会损害公众对泸州美婴儿公司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关于泸州锦欣公司认为应当由泸州美婴儿公司举证证明肖兴玲发表信息真实性的意见，本院认为，任何人应当对自己发布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举证责任应当由发布信息的当事人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肖兴玲发布的信息超出言论自由的界限，侵害了泸州美婴儿公司名誉并无不当，泸州美婴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泸州锦欣公司认为其员工陈敏作为微信群群主对肖兴玲发布的信息未及时更正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经审理认为，微信群群主与普通的网络用户不同，其作为互联网群组的建立者、管理者，在网络系统功能上拥有设置进群方式，邀请、移除群成员，发表群公告等权利，并且可以发起和开展一定的活动，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微信群群主拥有普通群成员没有的权利，必然也要承担相应的监督和管理义务。本案中，泸州锦欣公司建立“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的目的是方便与孕妇沟通，是泸州锦欣公司为客户提供服务的一种方式，具有一定的商业目的性，应当由该群组建者、管理者对该群进行管理和监督。陈敏作为“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群主，未对群组成员的网络信息发布等行为加以规范，未提醒群成员在参与群组信息交流时，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文明互动、理性表达，不得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他人的权益。肖兴玲发布与孕产妇信息咨询无关的内容，并引起群成员讨论后，陈敏作为群主未进行制止；且该案发生后，陈敏接受泸州市江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时，就已经知晓泸州美婴儿公司对肖兴玲在该群内发布的信息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进行了投诉，但其一直未就该事项在群内进行调查和核实，也未督促肖兴玲对该言论进行更正或撤回，其对群内信息疏于管理，使得肖兴玲的不实言论所造成的影响一直处于未消除的状态。陈敏担任“锦欣妇产医院孕中期（14-28周）”微信群的群主属职务行为，其履行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一审认定陈敏存在过错，应由泸州锦欣公司在陈敏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泸州锦欣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泸州美婴儿公司因名誉权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肖兴玲赔偿泸州美婴儿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泸州锦欣公司赔偿泸州美婴儿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州锦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泸州锦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