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4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华，福建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福建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祥清，男，195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龙，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方姬，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银，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祥，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霆，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英、郭祥清因与被上诉人陈新银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新银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新银承担。事实与理由：陈新银和郭祥清民间借贷案件中，陈英不是被告，也没有证据表明陈英明知郭祥清向陈新银借贷，陈英自己开店有独立生活和经济能力，且系离婚后以承担清偿一审认定的黄玲、郑玲武、潘家栋三方之债合计75万元及利息之代价取得讼争房产的，具有法律效力。郭祥清无论是否明知后处分不被保全的讼争房产均未违反禁止性、强制性的法律规范。至于陈新银出现诉讼结束而执行不能的原因，系属未及时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所致，而不能因此否定陈英对价取得讼争房产的合法性。即2016年5月19日生效的（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应受法律保护。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陈英不知陈新银和郭祥清民间借贷案情且在其判决前便已与郭祥清离婚，更是通过清偿债务为代价取得讼争房产，郭祥清没有无偿转让财产。陈英与郭祥清双方房产纠纷已于2017年1月6日完成强制执行结案，物权已实质归属陈英，而郭祥清已不是讼争房屋的所有者，至于过户更名手续只是形式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物权有效变动效果。基于此，陈新银自己不及时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而失去了独立第三人主体资格的意义。另，一审期间陈英未收到法院应诉材料和传票，不构成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情形，一审在程序上亦存在瑕疵且对陈英合法权益构成损害。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郭祥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新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新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郭祥清之所以会同意变更离婚协议之约定，系因为陈英代郭祥清偿还了债务。（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查明，郭祥清对黄玲、郑玲武各负债30万元，对潘家栋负债15万元（该债务经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事后陈英代郭祥清偿还了潘家栋债务，并在离婚协议补充协议上确认替郭祥清承担了黄玲、郑玲武的债务，后房产才归属于陈英。二、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陈新银并无证据否定生效调解书认定事实。三、本案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陈新银于2015年3月起诉，郭祥清与陈英于2016年1月20日离婚，若双方有意转移财产，早在离婚时便直接约定房产归属于陈英即可，无需画蛇添足的将房产先归郭祥清，而后补充变更归陈英。本案房产价值与陈英代郭祥清偿还的债务价值相当，且陈新银诉讼中并未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情形。此外，本案陈新银虚增债务，涉及虚假诉讼，其不具备原告资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新银辩称，一、答辩人与郭祥清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间早于陈英与郭祥清的调解协议时间，上诉人郭祥清将涉案房产通过调解书赠与上诉人陈英的行为是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答辩人有权请求撤销。答辩人在2014年的12月将钱款借给郭祥清，要早于郭祥清与陈英所作的（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郭祥清将离婚时归属于他的案涉房产赠与给了陈英，而陈英只需要偿还黄玲、郑玲武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是陈英本来就有义务要偿还的债务，并不是为获得案涉房产而相对应承担的义务。本案两上诉人也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英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或是承担相对应的义务。而且陈英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数额也是远小于案涉房产的实际价值的，所以本案正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答辩人起诉郭祥清的时间是2015年3月11日，也就是说在答辩人起诉郭祥清期间，郭祥清将案涉房产赠与给陈英，这显然是在恶意转移财产，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答辩人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的，撤销其无偿转让房产的调解书。案涉房产是郭祥清名下唯一的可执行财产，若本案民事调解书不撤销，必然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完全正确。上诉人郭祥清以及上诉人陈英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案涉房产仍登记在上诉人郭祥清名下，根据物权法规定，上诉人陈英还未取得案涉房产产权，答辩人作为债权人有权撤销无偿转让财产的调解书。案涉位于福州市晋安区房屋（房屋所权证号：榕晋Ｓ字第××号）目前登记在上诉人郭祥清名下，尽管陈英与郭祥清通过离婚补充协议、（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案涉房产归陈英所有，但并未实际过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产仍为郭祥清的财产，现郭祥清未履行生效判决应尽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进行冻结、拍卖。在人民法院拍卖完之后，郭祥清偿还完全部债务之后，陈英可以另行主张剩余的拍卖款归其所有，也可以另案向郭祥清提起相关诉讼。即使本案房屋已经过户给了陈英，只要是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答辩人依然有权提起撤销之诉，答辩人不可能因为没有进行诉讼保全而丧失债权人的法定撤销权。因此，上诉人陈英、郭祥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陈新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2.由陈英、郭祥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陈新银因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诉请郭祥清偿还借款22万元。审理后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1391号判决，判决郭祥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新银借款本金19.1万元。郭祥清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6）闽01民终516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2343号判决，判决郭祥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新银借款本金19.1万元。该判决生效后，陈新银于2018年5月4日申请执行，一审法院遂依法冻结郭祥清名下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的房屋（榕晋Ｓ字第××号）的拆迁安置权益。2019年3月25日，陈英就上述冻结行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8号裁定，裁定中止对讼争房屋拆迁安置权益的执行。陈新银遂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陈英与郭祥清于2016年1月20日登记离婚。2016年4月5日，陈英因离婚后财产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诉请郭祥清应根据双方离婚后于2016年3月25日达成有关由陈英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为黄玲、郑玲武、潘家栋），郭祥清应于7日内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陈英名下的约定，履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义务。经本院主持调解，陈英与郭祥清达成协议，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1742号调解书予以确认，调解书主要内容：坐落福州市晋安区楼房（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晋Ｓ字第××号）的所有权归陈英所有；郭祥清应于本调解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配合陈英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相关手续。因郭祥清未履行上述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陈英于2018年12月7日院申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陈新银已于2015年3月11日提起民事诉讼向郭祥清主张偿还债务，郭祥清明知其与陈新银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的情形下，此后仍与陈英通过离婚协议约定由陈英承担有关夫妻共同债务，郭祥清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陈英名下，并经民事诉讼调解确认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归陈英所有。后陈英以此为由于2019年3月25日对一审法院冻结讼争房屋的拆迁安置权益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导致陈新银至今无法受偿，郭祥清对讼争房屋的处分侵害了陈新银实现合法债权的权益。郭祥清主张陈英偿还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取得讼争房屋已支付了对价，但陈英、郭祥清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陈新银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请撤2016-1742号调解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陈英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撤销（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郭祥清、陈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英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2016）闽0111执1730号《执行结案审批表》；2.协助执行通知书；3.被征收人旧房交接单、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经质证，郭祥清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陈新银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没异议，但认为不影响其对调解书提出撤销申请，不能改变无偿转让房产的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明资料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除根据（2016）闽0111执1730号《执行结案审批表》显示，陈英对（2016）闽0111民初174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时间应为2016年7月21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8年12月7日，予以更正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系针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所基于的诉讼标的或案件处理结果与第三人存在利害关系，因不能归责于第三人原因未参加诉讼而赋予该第三人的法律救济途径。由此可见，能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必须是原审案件的适格第三人且可分为两类，一是对原审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是对原审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原审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在（2016）闽0111民初1742号陈英与郭祥清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陈新银既不属于对该案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与案件处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仅是债务人郭祥清的普通债权人，故陈新银并不是该案的适格第三人。另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之一即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错误内容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该种民事权益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等人身或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予以保护。综上，陈新银不属于其他法律规定的享有撤销权的法律主体情形，故其依法并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至于陈新银认为因陈英与郭祥清之间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生效调解书而影响其债权实现，可依法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新银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退还陈新银；上诉人陈英、郭祥清各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分别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