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啟旺，男，1953年8月4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州市和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15135785B。 法定代表人：石小东，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宁铁物资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和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90860。 法定代表人：石小东，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雁平，公司法律顾问。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钰琦，公司律师。 上诉人邓啟旺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广西宁铁物资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宁铁物资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啟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向邓啟旺一次性支付2010年1月至6月8日的劳动报酬等福利待遇共计15694元；三、广西宁铁物资公司对柳州宁铁物流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自2019年12月6日才向仲裁委提起仲裁，己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为由驳回邓啟旺的诉讼请求，未全面客观查清案件事实，因而适用法律错误。邓啟旺于1971年10月成为柳州铁路局即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南宁局）的前身正式国家干部，即与中铁南宁局建立劳动关系。1999年11月，由于国家实行经济体制改革，邓啟旺被与柳州铁路局的直属分支机构柳州铁路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5年12月6日，柳州铁路局以“柳铁劳卫【2005】141号”文件通知将“柳州铁路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变更名称为“广西柳铁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柳铁总公司），并向社会公示，即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6年5月22日，邓啟旺被广西柳铁总公司聘用到下属的柳州铁路屯龙贸易公司任经营部主任业务员。2006年1月至2009年12月31日，邓啟旺的职工社会保险费由广西柳铁总公司缴纳。2010年2月8日，邓啟旺被广西柳铁总公司聘用到下属的柳州铁路屯龙贸易公司任永前市场主任业务员。2010年1月开始，邓啟旺的职工社会保险费改由柳州宁铁物流公司缴纳。2010年1月至6月8日，邓啟旺未曾得到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支付的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直到2011年11月16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自此时起，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开始计算，至2012年11月15日届满。2010年6月8日，邓啟旺被刑事拘留，失去人身自由。2011年11月15日，邓啟旺被判处刑罚有期徒刑十一年，执行期间继续被监禁。民法通则139条、民法总则第194条均规定了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邓啟旺被监禁期间，属于民法总则规定的“被其他人控制”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的情形，仲裁（诉讼）时效中止。2019年2月7日，邓啟旺因服刑期满释放，重新获得人身自由。此时，劳动争议仲裁（诉讼）时效中止的原因消除，劳动仲裁（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6个月至2019年8月7日届满。2019年6月15日左右，邓啟旺向广西宁铁物资公司提交《请示书》，请求其协助配合处理包括补发劳动报酬在内的6项遗留问题。但被告知邓啟旺的劳动人事关系由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柳州货运中心（以下简称柳州货运中心）接管。随后，邓啟旺向柳州货运中心追索劳动报酬，柳州货运中心受理后即代理邓啟旺申请，由其上级主管部门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职工医疗保险参保证明，帮助邓啟旺将其职工医疗保险关系从南宁转入柳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时间是2019年7月9日。综上所述，根据上述法律对仲裁（诉讼）时效中止、仲裁（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规定，邓啟旺申请劳动仲裁（诉讼）时效因实施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再次导致中断，即邓啟旺申请劳动仲裁（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20年7月8日届满。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忽略邓啟旺在消除诉讼时效中止的原因后积极向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广西宁铁物资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多次导致劳动争议申请仲裁（诉讼）时效期间中断计算的事实，简单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法律规定，片面认定邓啟旺于2019年12月6日才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错误驳回邓啟旺的诉讼请求，不足以令邓啟旺信服。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 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广西宁铁物资公司共同辩称，1.邓啟旺提出的因服刑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止的抗辩不成立，因为邓啟旺在服刑期间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并未丧失民事权利，邓啟旺可以通过委托亲属或者律师等代理人代为申请劳动仲裁，所以不属于民法总则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时效中止情形。2.即使不考虑诉讼时效问题，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广西宁铁物资公司认为2010年1月-6月8日未发的劳动报酬应为12156元，主要包含了岗位工资1720元、技能工资455元、工资性补贴133元，不包含奖金，因为当时邓啟旺处于停职清欠的状态，按理是不发奖金的。 邓啟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向邓啟旺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16日止的下列款项：1.工资，总额为40664元（暂按2006年8月工资标准1768元/月计算，2006年8月之后增长部分，以实际增长后的标准计算）;2.保底奖金13800元；3.带薪年休假工资14380.83元；4.防暑降温费1200元；以上四项费用合计70044.83元。5.利息以70044.83元为基数、依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上述债务清偿之日止。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广西宁铁物资公司对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柳州铁路屯龙贸易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2010年12月14日被申请注销，其股东为广西柳铁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柳州铁路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于1988年4月27日成立，于2005年12月2日经柳州铁路局文件更名为广西柳铁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2018年6月4日办理注销登记，其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广西宁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承继。柳州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4月3日成立，股东为广西宁铁物资工业有限公司。邓啟旺为柳州铁路局（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前身）的正式职工。1998年-2007年柳州铁路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为邓啟旺缴纳养老保险，2008年至2009年广西柳铁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为邓啟旺缴纳养老保险，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柳州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为邓啟旺缴纳养老保险。2006年4月24日柳州铁路屯龙贸易公司就兴义经营部经营问题召开专题会议，要求暂停兴义经营部的经营，尽快处理库存，邓啟旺作为兴义负责经营的人员参加了会议；之后邓啟旺称为便于处理兴义经营部的遗留问题，其以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桂武煤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武公司）的名义开展工作，桂武公司的股东为邓啟旺及妻子甘慧芬；邓啟旺在2006年8月17日收到最后一笔工资之后，未再收到单位发放的工资，但其一直仍在桂武公司工作直至2010年6月8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11月15日，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兴刑终字第179号刑事判决，认定邓啟旺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5月期间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发票用于抵扣桂武公司的税款，邓啟旺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2009年7月2日，邓啟旺向柳州铁路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柳州铁路屯龙贸易公司打报告，要求恢复邓啟旺的工资等福利待遇。2011年11月16日，柳州宁铁物流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邓啟旺：双方所签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现因下列原因通知解除。1、邓啟旺于2011年11月15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单位，要求辞去现任职务并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同意自2011年11月16日起解除其与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给予经济补偿金47297元。对于以上解除协议无异议的，请于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办好如下相关手续：1、社会保险金已交至2011年10月止。2、档案处理意见：柳州市人才交流中心。特此通知柳州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1月16日”。邓啟旺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收到经济补偿金47297元。2019年2月7日，邓啟旺刑满释放。出狱后，邓啟旺向广西宁铁物资工业有限公司提交请示书，其中有“根据法律法规哪条，于什么原因停发2006年9月至2011年11月的待遇，共计多少钱？”。2019年12月6日，邓啟旺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向邓啟旺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16日止的下列款项，1、工资，总额为40664元；2、保底奖金13800元；3、带薪年休假工资14380.83元；4、防暑降温费1200元；二、广西宁铁物资工业有限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柳劳人仲不受字（2019）第1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邓啟旺于2011年11月16日已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按上述规定，在2011年11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时，就应当知道2011年11月16日前的职工权利是否被侵害，故邓啟旺要求支付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职工待遇的请求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决定不予受理。邓啟旺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向邓啟旺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16日止的下列款项：1、工资，总额为40664元（暂按2006年8月工资标准1768元/月计算，2006年8月之后增长部分，以实际增长后的标准计算）;2、保底奖金13800元；3、带薪年休假工资14380.83元；4、防暑降温费1200元；以上四项费用合计70044.83元。5、利息以70044.83元为基数、依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上述债务清偿之日止。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广西宁铁物资公司对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11年11月16日，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根据邓啟旺的申请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支付邓啟旺经济补偿金47297元，自此邓啟旺应当知道其在2011年11月16日之前的职工权利是否被侵害，但邓啟旺自2019年12月6日才向仲裁委提起仲裁，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故邓啟旺的主张，该院应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邓啟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邓啟旺已预交），由邓啟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广西宁铁物资公司是否应向邓啟旺支付2010年1月至6月8日的劳动报酬等福利待遇共计15694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6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邓啟旺虽然在2010年6月8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11月15日被判处刑罚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在贵州省沙子哨监狱服刑，但其并未丧失民事诉讼权利。在服刑期间，其依然可以行使民事权利即在发生民事纠纷时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出庭进行诉讼解决纠纷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邓啟旺在2011年11月15日通过其家属申请与柳州宁铁物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申领经济补偿金即是其通过委托代理人在行使民事权利，这亦证实其虽然在服刑期间失去人身自由，但并未丧失民事诉讼权利，故其并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邓啟旺在2011年11月16日与柳州宁铁物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领取经济补偿金时即应知道其在2011年11月16日之前的职工权利是否被侵害，但其自2019年12月6日才向仲裁委提起仲裁，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邓啟旺关于因服刑存在不可抗力、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2月7日服刑期满释放、2019年6月15日向柳州宁铁物流公司提交《请示书》、其职工医疗保险关系在2019年7月9日转入柳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重新计算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要求柳州宁铁物流公司、广西宁铁物资公司支付2010年1月至6月8日的劳动报酬等福利待遇共计15694元亦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邓啟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邓啟旺已预交），由邓啟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智勤 审 判 员 赵 旭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姣姣 书 记 员 曾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