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辉，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秀清，女，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华，河北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祥，男，汉族，1963年3月27日生，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利，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立辉、靳秀清因与被上诉人陈树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立辉、靳秀清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105民初342号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已经偿还陈树祥借款本金32万元。郑立辉于2015年3月26日向陈树祥借款50万元用于购买钩机，且于当日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款项50万元。因被上诉人与郑立辉是多年朋友关系，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2015年4月3日郑立辉用爱人靳秀清的银行卡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0,000元，2015年5月12日用郑亮的银行卡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000元，归还陈树祥的是借款本金。郑立辉购买钩机用于工地建设，每月有3到5万元收入，郑立辉将收入的现金扣除必要费用后全部归还陈树样的借款。到2016年4月8日，共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2万元，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8万元，应被上诉人要求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份，注明“今欠陈树祥十八万元整”。二、2016年4月18万元是上诉人没有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18万元是借款利息，以月息3分计算。2015年6月1日到2016年4月8日，期限为10个月，利息以月息2分计算为10万元，以3分计算为15万元，均不是18万元，应认定18万元是上诉人没有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三、被上诉人在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借贷事实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4月8日，上诉人偿还陈树祥借款本金32万元后，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给陈树祥出具欠条，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8万元。后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剩余借款。陈树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间为2020年1月6日，依据民法总则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起诉时该笔债权已经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不再享有胜诉权。四、上诉人郑立辉向被上诉人陈树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靳秀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树祥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本案借款系长期借贷，双方朋友关系仅是被上诉人有偿出借本金的前提，被上诉人出借原本存入银行的本金必然遭受利息损失，上诉人用于经营必然产生收益，因此绝无可能是无息借款。上诉人出具的18万元欠条完全可以证实借款发生时双方约定借款本金50万元，借款利率为3%/月，利息支付方式为上付息，至欠条出具前一日正好为18万元利息。具体为从本金出借之日至2016年4月7日共计13个月10天，每月1.5万元利息，减去已支付的2万元利息，正好为双方确认的18万元（具体详见关于18万元利息计算的说明）。二、关于上诉人所欠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根据2015年4月1日上诉人郑立辉出具的借条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3月26日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上诉人郑立辉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是50万。2016年4月8日上诉人出具的18万元欠条是对2015年3月27日至2016年4月7日期间内借款利息的确认。上诉人主张2016年4月8日18万元欠条是对其剩余未还本金的确认，其已经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现金。同时，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出具新借条或者欠条后，原来的借条应当收回，而被上诉人现依旧持有50万元借条，也可以证明借款的本金是50万元，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30万元现金。三、本案并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偿还借款，被上诉人无从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四、上诉人郑立辉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系其与上诉人靳秀清的夫妻共同债务，靳秀清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郑立辉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发生在其与靳秀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靳秀清应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次，上诉人靳秀清在2015年4月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1万元借款利息的行为可以证实郑立辉向被上诉人借款是基于靳秀清的共同意思表示，否则靳秀清也不会自己归还被上诉人郑立辉1万元的借款利息；同时，二上诉人亦自认共同经营钩机，存在夫妻共同经营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郑立辉的借款属于其与靳秀清的夫妻共同债务，靳秀清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陈树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郑立辉归还陈树祥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郑立辉归还陈树祥借款利息暂定人民币55万元（以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及按照上述标准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借款利息；本息暂计105万元整；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靳秀清对诉讼请求第一项及第二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郑立辉、靳秀清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郑立辉与靳秀清系夫妻关系。2015年3月26日，陈树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郑立辉转款50万元整，同年4月1日，郑立辉为陈树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树祥伍拾万元整（3月27日打款）郑立辉。2015年4月3日，靳秀清向陈树祥转款10,000元，同年5月12日，案外人郑亮（系郑立辉儿子）向陈树祥转款10,000元。2016年4月8日，郑立辉为陈树祥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陈树祥拾捌万元整。郑立辉2016.4.8”。 一审庭审中，陈树祥提交靳秀清及案外人郑亮向陈树祥的转账记录证明口头约定月息2%，郑立辉支付了借款当月和次月的利息后未支付后期利息，2016年4月8日的欠条证明因郑立辉未按月支付利息，双方按月息3%计息，经核算截止出具欠条时郑立辉应支付的利息为18万元。郑立辉不予认可，认为双方未约定利息，转账记录偿还2万元为借款本金，欠条证实已偿还陈树祥借款32万元，现尚欠借款本金18万元未还，郑立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偿还陈树祥32万元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陈树祥主张郑立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提交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为证。郑立辉对收到借款50万元予以认可，但提出双方未约定利息并已偿还借款32万。本案争议焦点为诉涉双方对利息约定及实际偿还具体数额发生争议。结合陈树祥出示的证据及庭审来看，郑立辉出具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郑立辉自述及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在借款当月及次月分别向陈树祥转款一万元，与借款本金50万元相互印证，经核算后可以证明陈树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2%计息的事实，故靳秀清及郑立辉之子郑亮向陈树祥转款2万元应为支付陈树祥借款利息，对此，该予以确认。郑立辉辩称其书写的18万元欠条为剩余借款并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已偿还借款本金32万元的转账记录及有效证据予以印证，陈树祥提出欠条涉及款项系郑立辉应给付的利息及罚息，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该院认为，该欠条中的款项与2015年4月1日借条中的款项，双方各执己见，但均未提交真实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该院均不予认定。因借条中未约定偿还期限，故对郑立辉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据，对此不予采纳。根据案外人郑亮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郑立辉止付利息日期为2015年5月12日，陈树祥主张郑立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5年6月1日起按月息2%计息，符合法律规定范围，对此予以支持。郑立辉与靳秀清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立辉、靳秀清当庭辩称使用该笔借款购买了钩机用于工地建设，每月有3到5万元收益，且在借款当月通过靳秀清的银行账户向陈树祥支付了借款利息，应认定靳秀清对该借款的发生是知情的，亦印证该笔借款产生的收益用于郑立辉、靳秀清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故靳秀清应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郑立辉、靳秀清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陈树祥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整及利息（利息按年息24%计算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计7,125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立辉、靳秀清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关于18万元利息计算的说明，2015年3月26日支付的借款本金50万元，当时借款的时候，因为郑立辉说，资金比较紧张利息按两分走，如果不能够正常还息的话按三分计息，这也就印证了为什么前两笔的还息是每笔1万元。欠条按照月利息1.5万元，日利息是500元，利息支付的方式是上付息，自2015年3月27日至2016年4月7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总计是20万元减去已经支付的2万元，是18万元。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被上诉人的利息支付标准有异议，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双方口头约定被告每月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而不是3%，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借条，按照陈树祥主张郑立辉偿还第一笔利息的时间应该为2015年5月1日，而不是郑立辉第一次还款时间的2015年4月3日，所以不能认定该笔还款是偿还的借款利息，也不能认定借款存在利息。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二：工商登记信息，证明靳秀清与郑立辉在2010年的时候，共同出资设立了鹿泉市汇华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在这个公司里郑立辉持股60%，靳秀清持股40%，郑立辉在该公司担任总经理执行董事，靳秀清系监事，同时他们的经营范围工程机械的租赁。郑立辉向陈树祥的借款实际上也是用于其与靳秀清共同经营的鹿泉市汇华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所以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共同债务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靳秀清仍应当对郑立辉的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这个跟郑立辉主张说是经营钩机，能够形成证据链。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借款的时候公司已经注销了，具体什么时间注销的不太清楚。 本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立辉向被上诉人陈树祥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已经实际偿还具体款额、双方有否约定利息及利息的具体标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上诉人已偿还的实际款额，虽上诉人主张已经实际偿还32万元，但在案证据仅有2万元的相关转款凭证，上诉人未能出示支付其余款额的直接证据或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在案证据显示的双方资金往来均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完成，上诉人所称的现金交付不符合此前双方交易习惯，本院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其已经实际还款32万元；另一方面，上诉人主张因双方系朋友关系，故实际还款后并未索要之前50万元的借条，鉴于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上诉人并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亦难以认定。对于双方有否约定借款利息及利息的具体标准，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支付了2个月利息，另提交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一张，称系因上诉人长期欠付利息，在原利息的基础上增加罚息至年利率36%出具的欠息欠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欠条的形成已做出合理的计算说明，上诉人虽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但其亦认可其借到该款系用于经营并会产生相应的收益，考虑到被上诉人出借该款必然会产生一定的利息损失，故双方对利息进行口头约定符合常理。加之在借款年满一年之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18万元的欠条，该欠条从侧面可以印证上诉人认可其在出具该欠条时欠付18万元的款额。从该角度分析，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出具18万元欠条系为当时欠付利息出具，被上诉人的陈述符合常理，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认定标准。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双方不存在利息约定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对于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应属无误。 本案争议焦点二：靳秀清是否对案涉款项共同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本案二上诉人均认可涉诉借款购买钩机用于工地建设，钩机的经营收入应当属于家庭共同所有，且上诉人靳秀清的银行卡曾有偿还利息的记录。所以，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判令靳秀清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三：本案诉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发生时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郑立辉向被上诉人陈树祥2016年4月8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对阶段性利息的结算，并非被上诉人权利受到侵害的开始，故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立辉、靳秀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郑立辉、靳秀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