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新定，男，198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系死者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兴敏，女，198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系死者母亲。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凤，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男，199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磊，福建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东，福建通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卢新定、卢兴敏、上诉人金伟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6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新定、卢兴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一审判决基础上依法改判金伟按卢新定、卢兴敏诉请的比例承担损失。事实与理由：卢新定、卢兴敏对一审法院认定金伟承担15％的责任不服，认为该责任比例的过低，其应承担50％责任。一、金伟在饮酒过程中，在熊美磊饮酒过量的情况下，应该及时提醒、劝阻熊美磊适可而止，但是本案金伟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且在金伟不明熊美磊是否熟悉水性的情况下，与熊美磊一同前往陌生天然水域游泳，金伟对于熊美磊的醉酒及之后的溺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金伟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共同饮酒的金伟，即便熊美磊已年满18周岁，但金伟26周岁，金伟不论从年龄还是社会阅历上看，其规避风险的意识应强于熊美磊，在熊美磊刚刚成年且醉酒后，金伟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仍与熊美磊一同外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但由于其先前的饮酒等行为所产生的上述义务并没有免除，客观上也没能防止熊美磊死亡这一后果的发生。主观上即存在民法意义上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金伟辩称，一审判决对定性没有异议，金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卢新定、卢兴敏承担相应责任。 金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伟对熊美磊的死亡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熊美磊的死亡与金伟的行为并不存在因果关系，系其自身行为所致，金伟不应对其死亡承担责任。金伟在与熊美磊共同饮酒过程中，金伟已醉，熊美磊神智清楚。文斌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说明熊美磊去河坝之前，金伟是醉酒状态，而熊美磊状态却很好。而且金伟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也可以证明，金伟与熊美磊两人也并非是去游泳，而是去爬山途中走错路，熊美磊改变主意要到河边泡脚，然后又提议游泳。金伟也告诉熊美磊游泳自己只能顾着自己，还问其水性如何，熊美磊称没有问题，金伟先下水，熊美磊后下水。事故发生地的不远处有个监控，警方调取该监控的视频可以证实，系熊美磊骑车载金伟。从出发地到事故发生地，自始至终处于主导地位的是熊美磊。金伟未对熊美磊做出任何侵权行为，金伟仅系此次事件的幸存者。熊美磊的死亡并非系金伟所为，也并非是金伟过失导致。一审法院判决金伟应承担15％的责任是错误的。金伟自己也喝醉了自顾不暇，熊美磊虽说年龄比金伟小，但酒量好，当时比金伟清醒，应该提醒、劝诚金伟。法律并未规定年龄差距是侵权的因素。熊美磊的溺水死亡完全系由其自身原因所致。二、一审法院以城镇户口的标准对熊美磊死亡为进行赔偿是错误的，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赔偿。根据熊美磊的户口所在地为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该村的村民仍以务农为主要工作方式，熊美磊也并未办理工作所在地的居住证，其死亡的赔偿标准不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城乡代码不能作为认定其为城镇户口或农村户口的标准。熊美磊的户口本、身份证均为农村户口，管理户口的单位系公安系统，其死亡赔偿标准应以公安机关登记办理的户口本、居民身份证为准。三、卢兴敏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错误。卢兴敏是否为熊美磊之母没有户口本和与卢新定的结婚证证明，仅凭社区证明无法证明其是熊美磊之母。一审法院认定其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正当予以纠正。 卢新定、卢兴敏辩称，对方认定一审定性前提下，一审法院对金伟有一定过错，而对熊美磊承担死亡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 卢新定、卢兴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伟向卢新定、卢兴敏赔偿因熊美磊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9200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14586元（6931元/月×6月），以上共计984006元，按50%计算，即492003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新定与卢兴敏儿子熊美磊生于2001年4月18日。熊美磊与金伟系同事关系。2019年8月23日晚，熊美磊与金伟在单位1110宿舍喝了一瓶白酒。当晚19时40分许，金伟、熊美磊与另一名同事文斌又一同饮酒至23时许，文斌先行离开。后金伟与熊美磊骑一辆电动车去长乐区航城街道金刚腿附近的河坝游泳。在游泳的过程中，熊美磊不幸溺水死亡。熊美磊户籍所在地在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城乡分类为城镇。 一审法院认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有认识和控制自身行为的能力，并应当合理谨慎的注意认识自己行为的性质及其可能造成的后果，从而避免因自己的行为给自身或他人造成损害。因故意或过失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造成自身损失的，应当自行承担后果。 本案中，死者熊美磊已年满18周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正常认识和控制能力，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长时间大量饮酒的危害有一定认识，但其仍放纵自身行为，故因长时间大量饮酒后又在游泳中溺水死亡的后果，其应负主要责任。 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当事人都负有不使其他共同饮酒人受到损害的义务，并应尽到提醒、劝诫、照顾的义务。对于共同饮酒的人在饮酒过程中及酒后的人身、财产方面安全相互负有相应保护的义务。本案中，金伟不论从年龄还是社会阅历上看，其规避风险意识应强于熊美磊，但金伟在共同饮酒过程中未尽到提醒、劝诫义务，放任熊美磊长时间大量饮酒。且酒后深夜，金伟在不明熊美磊是否熟悉水性的情况下，与熊美磊一起前往陌生天然水域游泳，金伟应该意识到长时间大量饮酒后在陌生天然水域游泳存在危险，金伟未加劝阻还同熊美磊一起前往游泳，游泳中发生熊美磊溺水身亡，金伟对熊美磊的死亡有一定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卢新定、卢兴敏因熊美磊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熊美磊户口所在地城乡划分为城镇，参照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121元，一审法院支持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熊美磊应对自己酒后溺亡负主要责任，但是考虑到卢新定、卢兴敏确因熊美磊死亡受到精神上的伤害，一审法院酌定支持8000元；3.丧葬费，参照2018年福建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931元/月，一审法院支持41586元（6931元/月×6月），以上各项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共884006元，由金伟承担15%的责任，即132600.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140600.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部分支持卢新定、卢兴敏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新定、卢兴敏赔偿各经济损失140600.9元；二、驳回卢新定、卢兴敏其他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0.05元，由卢新定、卢兴敏负担5568.03元，由金伟负担3112.02元。 二审中，金伟提交一张熊美磊出事故前发给案外人吴文斌的聊天信息复印件。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不予采纳。卢兴敏提交其与卢新定的结婚证、户口簿，该证据有原件核对，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主要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卢兴敏身份问题，二审中，卢兴敏提交了其与卢新定的结婚证、户口簿，与一审提交的村委关于卢兴敏系熊美磊母亲的证明相印证，本院对于卢兴敏关于其系熊美磊母亲的主张予以认可。 关于本案各项赔偿项目金额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熊美磊户口所在地为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镇，根据《国务院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规定的批复》和国家统计局《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库》，裕安区固镇镇鱼塘村第13-15位代码为122，第13位为1，表示城镇，第13位为2表示乡村，由此，熊美磊住所地为统计上“城镇”，一审法院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金伟主张城乡分类只是蓝图规划，不能作为计算依据，熊美磊为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金伟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首先，本案经过长乐区公安局航城派出所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可以认定熊美磊溺水当晚与金伟饮酒多时，双方在都有醉意的情况下前往河坝游泳，最后发生事故。熊美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选择在酒后去不熟悉且存在风险的河坝游泳，未能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也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对自身的损害存在主要过错。金伟作为完成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知晓过量饮酒后去河坝游泳可能存在的风险，其作为同行人员，未能尽到善良的提醒、警示、劝阻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但如前所述，本案事故应由熊美磊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且金伟虽存在过错，但其在事故中后及时报警求助，故一审法院酌定金伟承担15%的赔偿责任已臻合理。卢新定、卢兴敏关于金伟年龄比熊美磊大，规避风险应大于熊美磊，对事实应承担50%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伟关于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亦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判令由熊美磊自行承担85%责任、金伟承担15%责任已臻合理，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卢新定、卢兴敏、金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0元，由卢新定、卢兴敏负担5568元，由金伟负担3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