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钢城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罗长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奎，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青，四川康维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向阳村。 法定代表人：段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飞，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毅，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鑫化工）因与上诉人攀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钢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4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谊鑫化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奎、王永青，上诉人攀钢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毅、王宇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谊鑫化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4民初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谊鑫化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攀钢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攀钢集团2013年7月1日单方终止《硫酸法钛白副产硫酸亚铁长期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和《转供水电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却判决攀钢集团只承担部分投资损失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出现错误。同时，在谊鑫化工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并未判决攀钢集团承担其他损失的违约责任，违背公平原则。首先，谊鑫化工严重依赖与攀钢集团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投资建设了氧化铁颜料生产厂，该厂以攀钢集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攀钢钛业公司）副产品硫酸亚铁作为唯一主要原料，其生产设备、设施及原材料均具有不可替代性。其次，在攀钢集团单方违约情况下，由中建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所出具的中建华成鉴审（2017）第21号《财务审计鉴定意见书》鉴定得出的投资本金18153903.44元以及资金占用机会损失5610184.35元应予足额赔偿。停产后谊鑫化工解除职工劳动关系所产生的补偿费167909元与停产期间守护设备必然支出费用2711684.42元，以及因单方违约停水、停电导致半成品报废损失2584888.25元与专用材料损失338260.45元均应当由攀钢集团赔偿。再次，谊鑫化工基于合作协议所应当产生的可期待利益损失也属于赔偿范围，也应当酌情予以认定。 攀钢集团辩称：首先，案涉《合作协议》已于2009年4月17日解除，解除的原因是谊鑫化工长期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所致。同时，合同解除以后，谊鑫化工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未终止，故谊鑫化工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其次，谊鑫化工要求攀钢集团承担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实质为买卖协议，不应判令攀钢集团在合同或者签订时所预见的范围以外承担其他扩大性损失。再次，谊鑫化工超出买卖合同权利义务范围之外的可期待利益和投资损失、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补偿费、守护费、半成品和专用原料等损失主张均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范围，不应获得支持。请求驳回谊鑫化工的上诉请求。 攀钢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4民初65号民事判决，驳回谊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等全部费用由谊鑫化工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因谊鑫化工长期违约，已于2009年4月17日解除。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并无争议，故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谊鑫化工在收到解除函后，并未在法定期限三个月内提起诉讼，确认合同解除效力，案涉《合作协议》已经当然解除。一审法院错误作出双方协议并未实际终止的认定，导致谊鑫化工已过诉讼时效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明显错误。其次，案涉协议解除后，双方于2010年重新签订《酸亚铁综合利用合作协议》，委托谊鑫化工处置硫酸亚铁，攀钢钛业公司向其支付50元/吨的处置费。新合同签订的目的与内涵均与被解除的《合作协议》存在本质的区别。再次，攀钢集团下属攀钢钛业公司依据攀枝花市人民政府〔2012〕61号《金沙江攀枝花市城区段沿江环境综合整治实施方案》（以下简称《环境整治方案》）、《攀枝花市流沙坡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文件要求于2013年7月关停，同时文件规定该区域的14家工业企业也全部关停，攀钢集团于2016年12月18日向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申请复产，未获批复复产即能证明前述政策具有行政强制力。即使案涉《合作协议》是2013年解除，也是因政策调整所致，攀钢钛业公司与谊鑫化工事实上均已无法在原址继续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根据协议免责条款，免除双方违约责任。同时，谊鑫化工在本案中并未证明因协议解除所遭受的损失范围，即使可能存在损失，也不应当超过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所应预见的范围。第四，攀钢钛业公司硫酸亚铁的产量不足攀枝花地区总产量的10%，谊鑫化工也可在其停产后就近当地市场获取硫酸亚铁满足其生产需要。同时，供水、供电问题也不能成为无法继续经营的借口，合同解除后其也可就近申请国家电网以及自来水公司安装解决。最后，协议解除以后，谊鑫化工投资的资产依然存在，其有权利也有义务选择继续经营或者折价出售，避免出现更大的损失。本案中，攀钢集团既无法定赔偿责任，又无约定赔偿责任，更无酌定赔偿的事实基础。综上，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情况下，酌定判决攀钢集团承担谊鑫化工投资损失存在错误，请求驳回谊鑫化工诉讼请求。 谊鑫化工辩称：攀钢集团2009年4月单方所发出的解除函，并非谊鑫化工单方面违背合同义务使《合作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故攀钢集团不具有解除权。其解除通知发出后，谊鑫化工表示不同意解除，此后，双方仍继续履行合同。至2013年攀钢集团再次发出的解除通知，才明确解除《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攀钢集团主张2013年解除协议是依据政府规划以及政府金沙江沿岸的环保整治方案而实施解除可以免责，但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对此已经确定政府的环保整治方案对攀钢集团不具有强制力，不能免除攀钢集团单方违约的责任。谊鑫化工依据合作协议而设立，完全依附于攀钢集团，同时由于攀钢集团6月份发出通知后，7月即停水、停电导致谊鑫化工不可能再进行生产。攀钢集团的硫酸亚铁是谊鑫公司的主要原材料。其生产的硫酸亚铁在化学成分上是有区别的，且如果另行收购硫酸亚铁，还涉及运输成本及专用车辆运输等问题，合同解除使谊鑫化工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条件。因此，攀钢集团应当全部赔偿谊鑫公司的损失。 谊鑫化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攀钢集团赔偿因单方解除《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6111687.01元(暂估),其中：1.已经支出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补偿费用167909元(暂时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2.停产期间守护费用2711684.42元(暂时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3.半成品报废损失2400000元，4.专用原材料损失277593.59元，5.投资损失30554500元(以司法鉴定确认的数额为准)；二、判令攀钢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谊鑫化工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攀钢集团赔偿在《合作协议》约定履行期间（15年），谊鑫化工可取得的期待利益，具体金额暂定为500万元（最终以司法鉴定金额为准）;并明确：第1.2项请求金额计算的截止时间为2017年1月，2017年2月以后的费用不再主张；第5项投资损失请求金额为23764087.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攀枝花雅鑫颜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鑫颜料公司，后名称变更为谊鑫化工）截至2006年3月31日止，收到公司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325万元；截至2008年9月1日，公司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为915万元；截至2011年1月26日，公司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截至2012年8月8日，公司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为2250万元。 2005年8月28日，成都亚鑫矿渣微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亚鑫公司)向攀钢集团报送《关于综合利用硫酸法钛白副产绿矾的合作建议》，鉴于国内氧化铁生产高度集中于华东地区，敝司计划投资建设氧化铁工厂，现已完成项目可研和初设。为落实投资条件、规避原料风险，敝司希望在副产绿矾的综合利用领域，与贵司建立长期、固定、唯一的合作关系，现谨表达以下合作意向……如能签订上述合约，氧化铁工厂将选择在与贵司钛白工厂毗邻的攀枝花化工园区内建设。 2005年11月18日,攀钢集团下属攀钢钛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成都亚鑫公司签订一份《硫酸法钛白副产硫酸亚铁长期合作洽谈备忘录》，主要约定：一、双方建立长期、稳定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乙方在攀枝花投资建设氧化铁颜料生产厂，甲方将除攀钢公司和攀枝花新钢钒股份有限公司钒制品厂使用部分外的硫酸亚铁全部供应给乙方。乙方负责对所供硫酸亚铁全部处理、生产氧化铁颜料，一期氧化铁颜料生产线规模10kt/a，二期与甲方钛白扩能项目同步建设，生产规模与甲方钛白扩能规模等比例。二、在与甲方钛白副产品硫酸亚铁量相配套的氧化铁生产规模内，甲方按氧化铁颜料生产线用水量、以工厂成本价向乙方有偿供应生产用水。……四、待乙方及其投资合作方在攀枝花市正式成立法人公司后，再由该法人公司与甲方以本次商定的长期合作协议及生产用水供水合同待签文本为蓝本正式签定并生效，并在氧化铁颜料生产线建成后，签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 2006年4月28日，甲方攀钢公司与乙方雅鑫颜料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同意在硫酸亚铁综合利用领域建立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双方作为战略合作伙伴，乙方在攀枝花投资建设氧化铁颜料生产厂，甲方将除攀钢公司和攀枝花新钢钒股份有限公司钒制品厂使用部分外的硫酸亚铁全部供应给乙方。乙方负责对所供硫酸亚铁全部处理、生产氧化铁颜料，一期氧化铁颜料生产线规模10kt/a，二期与甲方钛白粉扩能项目同步建设，生产规模与甲方钛白粉扩能规模等比例。二、在与甲方硫酸亚铁量相配套的氧化铁颜料生产规模内，甲方向乙方有偿供应生产用水；……双方签订《生产用水供水合同》，原则一年一签，供水价格按签定合同当年的上一年甲方年度财务报表中钛白粉厂工厂成本价格为准。……四、硫酸亚铁价格计算。1.硫酸亚铁基准价格确定为出厂含税价15元/吨，硫酸亚铁的交易价格根据生产和市场情况调整，双方签定硫酸亚铁《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供应数量、质量及硫酸亚铁实际交易价格，原则一年一签。……五、甲乙双方权利义务。1.在甲、乙双方生产正常的情况下，双方对硫酸亚铁的供需应保持稳定、均衡，甲方保证硫酸亚铁的数量和质量，乙方保证及时外运，确保不因己方原因影响甲方正常生产和亚铁库区卫生。2.乙方工厂尚未建成投产前，甲方有权自行处理硫酸亚铁，乙方工厂投产调试期间三个月内，甲方应中断除攀钢公司和攀枝花新钢钒股份有限公司钒制品厂使用部分外的硫酸亚铁销售。3.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除攀钢公司和攀枝花新钢钒股份有限公司钒制品厂使用部分外，甲方不再从事硫酸亚铁深加工。4.在合作期限内，除国家产业政策调整原因外，甲方钛白粉生产保证采用以钛精矿为原料的硫酸法生产工艺。5.乙方工厂投产调试期间三个月后，乙方应将甲方除攀钢公司和攀枝花新钢钒股份有限公司钒制品厂使用部分外的硫酸亚铁全部及时外运，保证在甲方工厂内的硫酸亚铁量不超过500吨。……六、违约责任及纠纷解决方式。1.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必须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如遇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或因国家政策变动，造成无法履行合同，免除双方违约责任。七、合作期限。本次合作年限为15年，甲、乙双方依据本协议另行签定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生产用水供水合同》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作协议》还对交货地点、实际交易价格、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双方依据《合作协议》，于2007年4月5日签订了一份《转供水合同》，有效期至2007年12月31日；于2012年12月30日签订了一份《转供水电合同》，有效期一年；以及签订了相应的《硫酸亚铁买卖合同》。 其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因货款支付、价格及合同履行等问题发生矛盾，多次函件互往协商。其中，谊鑫化工于2008年10月20日向攀钢钛业公司发出《硫酸亚铁情况说明》，提出：1.因为硫酸亚铁市场价格大幅下跌，导致硫酸亚铁大量上市，在华东、华南市场上，硫酸亚铁仅仅存在运输费用，而不存在材料费用；2.在9月初时，攀钢钛白粉厂因为硫酸亚铁涨库，同时为了迎接检查，我司配合贵单位将硫酸亚铁运出，实属相互协作；3.目前全球经济萧条，我司不可避免，从9月至今均停止生产，从贵司运回的硫酸亚铁仍存放于堆场。……如贵司强硬要求我司支付硫酸亚铁款，则我司只有将硫酸亚铁悉数退回。谊鑫化工于2008年10月21日向攀钢钛业发出《关于请求调低硫酸亚铁价格的函》，建议调整硫酸亚铁价格，并提出如贵司不同意降价结算，且贵司现有硫酸亚铁买主，我司愿意配合贵司办理退库，由贵司外卖。 2009年4月17日，攀钢钛业公司向谊鑫化工发出《关于解除的函》，以谊鑫化工违反协议“亚铁库内的硫酸亚铁堆存量不超过500吨”的约定，不能按攀钢钛业生产进度倒运硫酸亚铁，截止2009年4月16日，攀钢钛业硫酸亚铁库存已达1189吨，已严重影响攀钢钛业的正常生产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与谊鑫化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相关协议。 谊鑫化工收到攀钢钛业公司《关于解除的函》后，于同年4月21日向攀钢钛业公司作出《关于解除的函的复函》，主要内容为：谊鑫化工高度负责地履行2009年4月内处置2000吨硫酸亚铁的承诺和月度购销合同，而攀钢钛业消极配合，严重制约了硫酸亚铁的倒运和处置量，致使合同执行遭遇巨大困难，谊鑫化工意见：1.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其相关协议是谊鑫化工投资建设“综合利用硫酸法钛白副产亚铁生产氧化铁系颜料项目”的前提条件，谊鑫化工已严格履行该协议约定的项目建设等约定义务，因此也必将严格依据该协议，依法维护谊鑫化工的合法权益；2.鉴于攀钢钛业公司如此不合作，谊鑫化工将不得不放弃2009年4月处置2000吨硫酸亚铁的承诺和努力，为切实保证原料供应的安全可靠，必要时谊鑫化工将另寻亚铁供应渠道；3.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严格遵循相关法律法规、代表产业发展方向、符合双方根本利益，希望攀钢钛业重新回到合作轨道。其后，双方的协议并未实际终止，还签订了相应的《硫酸亚铁购销合同》《硫酸亚铁综合利用协议》《产品买卖合同》。 2012年7月23日，攀枝花市人民政府以攀办发〔2012〕61号文件发出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环境整治方案》，在该通知附件1东区沿江环境综合整治目标任务分解表第16项载明，责任部门攀钢集团，完成时限及整治内容：在2013年6月制定完善攀钢钛白粉厂搬迁、攀钢尾矿库闭库实施方案；责任部门东区政府，完成时限及整治内容：在2014年6月对谊鑫化工等企业实施整合搬迁，对谊鑫化工等其他小晒场进行取缔。2013年3月29日，攀枝花市人民政府与攀钢集团签订《2013年环境保护工作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环保目标责任书》），将攀钢钛白粉厂技改搬迁项目作为攀钢公司2013-2014年创国模重点攻坚项目，要求攀钢公司在2013年6月制定方案并启动实施，2015年2月关停现有老厂。本案审理过程中，攀钢集团并未提交启动实施方案；攀钢钛白粉厂亦未进行搬迁。 2013年6月18日，攀钢钛业公司再次向谊鑫化工发出钛业函〔2013〕8号《关于终止的函》，主要内容为:2012年，攀枝花市委、市政府决定利用三到五年时间力争将攀枝花市建设成国家环保模范城市和全国文明城市，我公司钛白粉厂位于攀枝花市花城新区规划范围内，按照攀钢集团与攀枝花市政府签订的《环保目标责任书》的要求，我公司钛白粉厂“2013年6月份启动方案，2015年2月份前关停”。我公司积极响应攀枝花市委、市政府的号召，决定从2013年7月1日起停止钛白粉厂生产并启动相应搬迁工作。这一决定将导致我们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将从2013年7月1日起无法继续履行。为此，特通知贵公司，于2013年7月1日解除我们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前述合同解除后未履行部分终止执行。 2013年7月2日，谊鑫化工在收到攀钢钛业公司《关于终止的函》后，作出《关于的函>的复函》，主要内容为：一、贵公司终止履行贵我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将导致我公司因没有生产所必需的硫酸亚铁原料、水电而被迫停产，固定资产将长期闲置乃至报废，不仅无法继续创造经济价值、回收投资，还将额外支付员工解聘补偿金、工厂守护等费用，我公司将因此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根据贵我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贵公司应当予以相应赔偿，请贵公司尽快安排协商、解决；二、我公司系依据贵我双方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而与贵公司钛白粉厂配套建设的企业，望贵公司与有关部门协调、要求安排我公司与贵公司钛白粉厂同步搬迁，尽可能降低贵我双方损失；三、园区及周边没有水电供应能力，我公司停产收尾和工厂守护所需水电仍需贵公司继续供应。望贵我双方加强沟通协调，避免引发安全环保事故、人员骚乱及其他不必要的财产损失。后双方发生纠纷，谊鑫化工于2015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因谊鑫化工未按通知要求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攀民初字第158号民事裁定，对该案按撤诉处理。 2016年12月22日，攀枝花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的批复》，原则上不同意攀钢钛业钛白粉厂复产。 在（2017）川04民初2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谊鑫化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因攀钢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所造成的投资损失、半成品报废损失和专用原材料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委托，中建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所于2017年11月1日出具了中建华成鉴审（2017）第21号《财务审计鉴定意见书》，认定：谊鑫化工因攀钢公司解除合同造成投资损失为23764087.79元【其中包括投资本金18153903.44元（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的固定资产净值）、资金机会成本5610184.35元（从2013年6月30日停产至鉴定基准日2017年6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半成品报废损失为2584888.25元、专用原材料损失为338260.45元，共计26687236.49元。鉴定费为300000元；庭审中，攀钢集团申请鉴定人出庭，中建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所派其负责人郑仁海出庭，产生出庭费用3996元〔交通费2821元、住宿费275元、误工费900元(300元/天×3天)〕。 审理中，谊鑫化工于2019年8月27日再次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谊鑫化工基于《合作协议》约定的15年长期合作取得回报的具体金额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委托，四川天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川天成审函（2019）第007号《关于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与攀钢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鉴定项目的函》，载明：根据贵院送我公司的鉴定资料，鉴定事项属预期收益，缺乏鉴定基础，我公司无法开展鉴定工作，无法承接该鉴定项目。 一审法院另认定下列事实：2007年4月17日，攀钢公司以攀钢铁资产[2007]62号文件撤销攀钢公司钛业分公司，将钛业分公司资产重组注入攀钢集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攀钢公司已被攀钢集团整体吸收合并；2014年9月24日，攀钢公司经攀枝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川工商攀字）登记内销字[2014]第000124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核准予以注销。2008年8月20日，雅鑫颜料公司经攀枝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川工商攀字）名称预核内[2008]第000813号《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核准，更名为谊鑫化工。 2007年6月，攀枝花攀钢集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综合利用硫酸法钛白副产硫酸亚铁废渣生产20kt/a氧化铁黑颜料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结论为：1.通过对氧化铁系颜料市场分析，本项目产品方案全部选择为国内市场紧缺的高档氧化铁黑，根据可供绿矾原料量，分两套装置建设，总规模为20000吨/年；……4.本项目报批投资为2450万元，其中第1条生产线投资1650万元，第2条生产线投资800万元，通过技术经济分析，全部投资内部收益率为38.57%（税后），投资回收期3.18年（税后），经济效益十分显著。综上所述，该项目是可行的。 2007年6月，四川省冶金工业环境保护监测研究所出具《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件）》，对《综合利用硫酸法钛白副产硫酸亚铁废渣生产20kt/a氧化铁黑颜料项目》提出修改意见。 2008年12月，攀枝花市环境监测站出具攀验字【2008】第94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结论为：该项目基本符合验收条件；建议：1.对主要的噪声设备进行降噪处理，做到厂界噪声达标；2.规范临时渣场，设置防流失和扬尘装置；3.定期组织对员工进行污染事故处置演习和污染处置、应对方法培训，提高污染事故处置处理水平和技能；4.绿化美化厂区环境。 2010年7月20日，四川众望安全环保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根据谊鑫化工的委托，在对谊鑫化工综合利用硫酸法钛白副产硫酸亚铁废渣生产20kt/a氧化铁黑颜料项目（一期10kt/a）安全设施及安全管理状况进行全面综合性评价后出具《安全现状评价报告》，结论为：该项目执行了国家及行业的规范、规程及标准，其安全设备设施是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和使用的，安全生产管理措施能够满足安全生产要求；在落实本评价报告中提出的安全对策措施和整改建议后，项目总体安全状况从安全生产角度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范的要求，能满足安全生产要求。 关于谊鑫化工停产时间，谊鑫化工自述为2013年7月1日；攀钢集团表示不清楚。 谊鑫化工陈述，其在2013年7月之前对《环境整治方案》的内容是不知情的，是在收到攀钢钛业《关于终止的函》后才知道该方案的；谊鑫化工在停产前处于亏损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谊鑫化工与攀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在履行《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过程中，攀钢公司将钛业分公司资产重组注入攀钢钛业公司，攀钢公司已被攀钢集团整体吸收合并，故攀钢公司、攀钢钛业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攀钢集团承继，同理，雅鑫颜料公司更名为谊鑫化工后，雅鑫颜料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亦由谊鑫化工承接。 关于《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在履行《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中发生矛盾，攀钢钛业公司于2009年4月17日向谊鑫化工发出《关于解除的函》，通知谊鑫化工解除《合作协议》及相关协议，谊鑫化工在收到该函件后，向攀钢钛业复函，并未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并提出了相关的解决意见。而双方在其后也未停止硫酸亚铁的买卖，先后签订了相应的《硫酸亚铁购销合同》《硫酸亚铁综合利用协议》《产品买卖合同》，虽然攀钢集团称《合作协议》在2009年4月17日解除后双方发生的硫酸亚铁买卖合同关系、委托处置合同关系与《合作协议》没有关联和承继关系，是双方新建立的合同关系，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反而是攀钢钛业于2013年6月18日再次向谊鑫化工发出《关于终止的函》，通知谊鑫化工于2013年7月1日解除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攀钢钛业公司再次发函通知解除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的行为可以表明，攀钢集团、谊鑫化工之间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并不是从2009年4月17日解除；由于谊鑫化工在审理过程中亦认可《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相关协议、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3年7月1日，一审法院确认《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相关协议、合同已经于2013年7月1日解除。攀钢集团提出2013年6月18日再次发函解除《合作协议》及相关协议、合同是由于工作人员失误所致，《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相关协议、合同已经于2009年4月17日解除的辩解意见，由于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与查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谊鑫化工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于2013年7月1日解除，谊鑫化工于2015年6月4日提起诉讼，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谊鑫化工未按通知要求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攀民初字第158号民事裁定，对该案按撤诉处理，诉讼时效期间从此时应当重新计算；谊鑫化工于2017年4月10日再次提起诉讼，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攀钢集团提出谊鑫化工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攀钢集团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相关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攀钢钛业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向谊鑫化工发出解除通知，通知谊鑫化工于2013年7月1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相关协议，攀钢公司钛白粉厂于2013年7月1日全面停产，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川民终438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以下事项：首先，虽然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曾发布《环境整治方案》，对相关政府部门及相关企业职责进行了分解，其中要求攀钢集团在2013年6月制定完善攀钢公司钛白粉厂搬迁、攀钢尾矿库闭库实施方案，但该文件只是为实现城市环境综合整治总体目标的一个方案部署，并不属于具有行政强制力的抽象或者具体行政行为，攀钢公司钛白粉厂如何搬迁、何时搬迁仍取决于其自身制定实施方案；其次，攀钢集团与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签订的《环保目标责任书》，是攀钢集团基于落实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环境保护及国家环保模范城市创建目标而签订，是攀钢集团基于自身意志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是执行政府的相关行政决定，且《环保目标责任书》要求攀钢集团在2013年6月“制定完善攀钢钛白粉厂搬迁实施方案并启动实施，2015年2月关停现有老厂”，具体实施搬迁应先制定完善实施方案并启动实施搬迁，之后关停现有老厂。因此，攀钢集团即使因履行与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签订的目标责任书而造成不能履行《合作协议》，亦是其在制定完善搬迁实施方案时可以预见和控制的；再次，攀钢集团并未提供其按《环保目标责任书》要求于2013年6月制定完善了钛白粉厂搬迁实施方案，反而于2013年7月1日直接全面关停钛白粉厂，但事实上钛白粉厂至今也未实施搬迁，从而印证了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的《环境整治方案》不是具有强制力的行政行为，《环保目标责任书》也同样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最后，《环境整治方案》中虽然要求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对谊鑫化工等企业在2014年6月前实施整合搬迁，但该要求仅是对相关政府部门下达的工作目标任务，并非对谊鑫化工等企业作出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力的具体行政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攀钢集团在尚未制定具体搬迁实施方案的情况下即单方终止《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合同，属于其单方意志下的行为，存在违约行为，对于谊鑫化工因此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攀钢集团提出因国家政策变动造成无法履行合同，双方免责，攀钢集团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环境整治方案》，以及与攀钢集团签订《环保目标责任书》，是为了创建国家环保模范城市和全国文明城市，加强环境综合治理和保护，改善和提升环境质量、服务发展、改善民生，是基于国家环保政策自上而下对环境治理的行为，攀钢集团理当予以配合的实际情况，对因此造成的损失，谊鑫化工应自行承担部分。 关于谊鑫化工因《合作协议》解除而造成的损失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是谊鑫化工主张已经支出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补偿费用167909元的问题，由于谊鑫化工仅提供了部分劳动合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及解聘人员经济补偿金核算发放表，并未提供银行转款凭证等支付凭证，不能确定其已经实际支出了该部分费用，故对谊鑫化工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是谊鑫化工主张停产期间守护费用2711684.42元的问题，根据谊鑫化工提交的该部分费用统计清单及相关证据材料来看，包括了工资、社保、差旅费、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水电费、办公费、福利费、税收滞纳金、土地租赁费等项目，上述费用系谊鑫化工处理其与内部职工劳动关系产生的费用和经营成本，与攀钢集团解除合同行为并无必然关联，对谊鑫化工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是谊鑫化工主张的半成品报废损失2584888.25元、专用原材料损失338260.45元，谊鑫化工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系由攀钢集团解除合同所致，且在攀钢集团解除合同，双方的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可能的情况下，谊鑫化工理应及时对半成品、专用原材料进行处置，以减少损失，防止损失扩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了相应措施对半成品、原材料进行处置以减少损失，虽然谊鑫化工对于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没有采取措施的原因作出了相应的解释，但并无相应证据加以印证，故对谊鑫化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是谊鑫化工主张投资损失23764087.79元的问题，因该部分主张中包括了资金机会成本5610184.35元，由于资金机会成本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具有不确定性，谊鑫化工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损失的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谊鑫化工主张的投资本金18153903.44元，因该部分投入系谊鑫化工基于《合作协议》约定的15年合作期限投资建设的成本，本应从15年合同正常履行期间中通过生产经营收回，现在由于攀钢集团单方发函解除合同，造成谊鑫化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攀钢集团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谊鑫化工在停产前处于亏损状态，并未获取利润，且谊鑫化工基于《合作协议》约定履行期间（15年）可取得的期待利益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责任、政策变化、过错程度等情况，以及该部分投资财产的现状，酌定由攀钢集团承担9076900元。五是谊鑫化工主张其基于《合作协议》约定履行期间（15年）可取得的期待利益问题，谊鑫化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该项请求申请了司法鉴定，由于缺乏鉴定技术，鉴定机构无法开展鉴定工作，未承接该鉴定项目，导致该项请求金额无法确定，且谊鑫化工在停产前处于亏损状态，并未获取利润，因此谊鑫化工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攀钢集团提出《合作协议》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谊鑫化工并未提出有力证据证明其遭受了实际损失，攀钢钛业公司停产客观上并未给谊鑫化工造成任何损失，谊鑫化工诉请的损失是企业的投资经营风险，不应由攀钢集团承担等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对谊鑫化工主张的投资损失23764087.79元中的9076900元予以部分支持；谊鑫化工主张的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补偿费用167909元、停产期间守护费用2711684.42元、半成品报废损失2584888.25元、专用原材料损失338260.45元及资金机会成本5610184.35元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攀钢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谊鑫化工赔偿损失9076900元；二、驳回谊鑫化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358元，鉴定费300000元，共计547358元，由谊鑫化工负担426508元，攀钢集团负担120850元；鉴定人出庭费3996元，由攀钢集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以下事实： 1.2012年9月18日攀枝花日报刊登“攀枝花市创建国家环保模范城市指挥部第三号公告”，其中第16项公告分别载明：制定完善攀钢集团钛白粉厂拆迁、攀钢尾矿库闭库方案，完成时限定于2013年6月；对包括谊鑫化工等企业的小晒场进行取缔，并实施整合搬迁，完成时间限定于2014年6月，由东区政府负责实施。 2.攀钢钛业公司外供水、电结算明细表载明：谊鑫化工2013年5月份生产用水419吨，生产用电2204度；谊鑫化工2013年6月份生产用水861吨，生产用电1030度；谊鑫化工2013年7月份生产用水1874吨，生产用电3996度；谊鑫化工2013年8月份生产用水10055吨，生产用电3474度。直至2014年1月谊鑫化工仍在使用水电。其中7、8月水电用量同比还超过平常生产数据。 3.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关于的批复》载明：……你单位钛白粉厂复产与产业布局、城市规划相悖。《攀枝花市流沙坡片区（流沙坡西单元、流沙坡东单元）控制性详细规划》，将区域规划为高等院校用地，只能作为大学专科学校、党校干部学校等及其附属设施用地。……钛白粉厂属于工业设施，再次复产不符合总规、控规的功能布局及用地性质要求。综上所述，原则上不同意你公司钛白粉厂复产。 4.攀钢集团申请调取的谊鑫化工2007年至2017年间《增值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等财务资料显示，谊鑫化工自投产至2017年十年间处于亏损状态，共计亏损8399596.58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合同性质及解除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二、谊鑫化工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攀钢集团是否构成违约及因《合作协议》解除谊鑫化工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案涉《合作协议》的合同性质及解除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案涉《合作协议》的内容是以硫酸亚铁购销关系为主，并对履行价格的调整、硫酸亚铁的及时处置及转供水电等作出框架性的约定外,还对十五年合作期限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总体性、框架性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据此可以认定，谊鑫化工系因需要大量硫酸亚铁作为其生产原材料，为此承诺全部消化攀钢集团硫酸亚铁免除攀钢集团环保压力，投资建设氧化铁颜料生产厂并以此获取硫酸亚铁的专项购买权，以达到其商业目的。而攀钢集团基于将生产中所产生的副产品硫酸亚铁除自用外全部卖给谊鑫化工，获得商业利润的同时又可免除其自身处置硫酸亚铁的环保压力。本院认为，双方基于硫酸亚铁综合利用项目建立了较为特殊并非纯粹买卖合同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攀钢集团关于本案性质应为单纯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与本案查明合同内容不符，不能成立。 签订前述协议并实际履行后，攀钢集团先后于2009年4月17日、2013年6月18日分别向谊鑫化工发出二份合作协议解除函，致使双方对合同解除的时间各执一词，进而发生争议最终诉至法院。谊鑫化工认可案涉《合作协议》及《转供水电合同》于2013年7月1日实际解除。攀钢集团则主张《合作协议》已于2009年4月17日因谊鑫化工违约已经解除，其再次发出解除通知系工作人员失误造成。本院认为，攀钢集团关于案涉协议已于2009年4月17日因谊鑫化工违约通知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谊鑫化工在收到解除函件后，随即向攀钢集团复函不同意解除协议并提出了相关的解决意见。此外，查明案件事实也能够证实，双方其后也并未停止硫酸亚铁产品的买卖，而是依据《合作协议》所确定的合作模式，数年间先后签订了多份《硫酸亚铁购销合同》《硫酸亚铁综合利用协议》《产品买卖合同》，持续合作直至攀钢集团2013年6月再次发出解除通知。其次，即使合作期间基于市场价格发生变动，双方对合同利益所作出的调整行为也符合《合作协议》中关于“硫酸亚铁价格应根据生产和市场价格调整”的约定，并不能简单理解为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发生本质变化。故，案涉协议2009年4月17日后并未实际解除。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结合双方诉辩主张进而确定案涉协议已经于2013年7月1日解除，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谊鑫化工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 依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合作协议》《转供水电合同》于2013年7月1日解除，谊鑫化工于2015年6月4日提起诉讼，后因谊鑫化工未按通知要求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攀民初字第158号民事裁定，对该案按撤诉处理，诉讼时效期间从此时应当重新计算；谊鑫化工于2017年4月10日再次提起诉讼，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谊鑫化工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攀钢集团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合作协议》解除所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谊鑫化工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攀钢集团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却否定应向谊鑫化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谊鑫化工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补偿费与停产期间守护费、半成品报废损失与专用材料损失及谊鑫化工投资损失、履行十五年合同预期收益系由攀钢集团单方解除合同所致，损失应由其承担。 本院认为，首先，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基于环保工作部署制定、发布《环境整治方案》和《攀枝花市流沙坡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等政策符合国家关于加强环境保护的总体规划要求。攀钢集团因环境保护政策变动和区域规划发生变化与政府签订《环保目标责任书》，将攀钢钛业公司钛白粉厂进行搬迁系企业自身遵守国家政策、承担社会责任但当的具体体现。其次，根据前述政府的文件要求，攀钢钛业公司钛白粉厂与谊鑫化工均属于在2014年6月前应当停产完成搬迁的企业，攀钢钛业公司因环境保护政策变动和区域规划发生变化，解除案涉合同符合《合作协议》“因国家政策变动，造成无法履行合同，免除双方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本案中，双方对国家政策变动的内容虽未具体约定为何种政策变动，但也不能据此理解为仅指强制性行政行为。双方对此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若涉及政府政策的变动，双方均应当免除违约责任。故，依据前述攀枝花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谊鑫化工本应在2014年6月之前停产搬迁，谊鑫化工在此时间点之后的停产损失，应为政策变动导致的相应损失，不应归因于攀钢钛业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但是，政府相关文件给予攀钢钛业公司和谊鑫化工关停搬迁的时间节点为2014年6月之前，且明确告知攀钢集团在2013年6月前制定完善攀钢公司钛白粉厂搬迁、攀钢尾矿库闭库实施方案，而本案中，攀钢钛业公司并未就停产搬迁事宜与谊鑫化工进行必要的沟通并给予合理的时间，而是于2013年6月18日向攀钢钛业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单方面解除案涉《合作协议》并实际停止向谊鑫化工供应硫酸亚铁。虽然攀钢钛业公司主张其系按照政府相关的关停文件要求停止生产并终止了与谊鑫化工的合作，属于不可抗力。但本院注意到，政府相关文件仅是基于环保的总体规划要求作出的统筹安排，给予攀钢钛业公司和谊鑫化工关停搬迁的时间节点系在2014年6月之前，并非2013年7月1日，且明确告知攀钢集团在2013年6月前制定完善攀钢公司钛白粉厂搬迁、攀钢尾矿库闭库实施方案，方能搬迁。现攀钢集团并无证据证实其在2013年7月1日发出解除通知当时，制定完善了与谊鑫化工相关的停产搬迁方案，给予了合作方谊鑫化工一定的时间和磋商空间，其于2013年7月1日在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确定的最后搬迁期限之前擅自解除与谊鑫化工之间的《合作协议》，构成违约，应对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因其单方违约解除协议给谊鑫化工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谊鑫化工对合同解除或因攀钢钛业公司停产形成的损失，请求赔偿损失要有合同或法律依据。 关于谊鑫化工上诉主张合同解除后已经支出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补偿费用167909元的问题。由于谊鑫化工在本案诉讼期间并未提供银行转款凭证等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部分费用，故谊鑫化工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谊鑫化工上诉主张停产期间守护费用2711684.42元的问题。据其提交的该部分费用统计清单及相关证据材料来看，包括了全部职工工资、社保、差旅费、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水电费、办公费、福利费、税收滞纳金、土地租赁费等项目，由于案涉《合作协议》已于2013年7月1日解除，谊鑫化工停产后留用部分必要的守厂员工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应是合理的，同时因停产而产生一定的土地使用税、水电费等成本费用亦属合理的开支范围，但由于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谊鑫化工主张的上述全部费用均系攀钢钛业公司解除合同导致的损失，故对谊鑫化工要求攀钢集团就该部分费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对其因攀钢集团违约解除合同后所产生的部分合理费用，本院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酌情支持。 关于谊鑫化工上诉主张的半成品报废损失2584888.25元、专用原材料损失338260.45元的问题。攀钢钛业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后，谊鑫化工理应及时对半成品、专用原材料进行处置，以减少损失，防止损失扩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了相应措施。因此，一审法院对谊鑫化工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谊鑫化工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谊鑫化工上诉主张其预期收益的问题。本院认为，谊鑫化工申请对其基于《合作协议》约定的15年长期合作取得回报的具体金额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四川天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回函载明：根据贵院送我公司的鉴定资料，鉴定事项属预期收益，缺乏鉴定基础，无法开展鉴定工作，无法承接该鉴定项目。故谊鑫化工主张预期收益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谊鑫化工上诉主张投资损失23764087.79元的问题。中建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所出具的中建华成鉴审（2017）第21号《财务审计鉴定意见书》载明：谊鑫化工投资损失为23764087.79元【其中包括投资本金18153903.44元（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的固定资产净值）、资金机会成本5610184.35元（从2013年6月30日停产至鉴定基准日2017年6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依据前述查明事实，本院认为，从2012年9月18日“攀枝花市创建国家环保模范城市指挥部第三号公告”内容可知，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环境整治方案》不仅要求攀钢钛业公司钛白粉厂需在2014年6月前实施整合搬迁完毕，同时也对包括谊鑫化工等企业小晒场也需在2014年6月前进行取缔，实施整合搬迁工作作出了具体安排布署。由此可见，攀钢钛业公司和谊鑫化工对政府环境保护政策变动和区域规划均应明确知悉。接到攀枝花市人民政府环保拆迁通知后，攀钢集团并未制定详细搬迁规划，即向谊鑫公司发函通知终止协议，在谊鑫化工发函表明要求协商的情形下，攀钢集团仍径自于2013年7月1日（提前近一年时间）直接全面关停其钛白粉厂。攀钢集团直接解除案涉协议行为造成相关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期间也未给谊鑫化工留下合理的时间安排相关停产工作，存有不当，因此应当对谊鑫化工的投资损失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 综上分析，本院综合攀钢集团的违约情形，结合谊鑫化工的投资、经营状况以及双方均属2014年6月前应停产、搬迁的企业等实际情况，酌定攀钢集团因不当解除合同应向谊鑫化工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350万元。 综上所述，谊鑫化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攀钢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4民初65号民事判决； 二、攀钢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损失350万元。 三、驳回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358元，鉴定费300000元，共计547358元，由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26508元，攀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850元；鉴定人出庭费3996元，由攀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76元，由攀枝花谊鑫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30000元，攀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东 书 记 员 易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