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02行初4号 原告赖学兴，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顺昌县，现住顺昌县。 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南平市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广场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700489956816Q。 法定代表人汪火昌，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政伟。 委托代理人王添洪。 原告赖学兴诉被告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南平市交警支队）公安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于2020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1月31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赖学兴、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副支队长陈慧及委托代理人吴政伟、王添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赖学兴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被顺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顺昌交警大队）查获。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南公交决字[2019]第350700240007423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赖学兴给予如下行政处罚：1、罚款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原告赖学兴诉称，2019年6月20日上午，原告骑着朋友寄放在家的二轮摩托车赶往县城买药。途径顺昌桥头被交通警察拦下，交警告诉原告驾驶的是一辆达到报废年限的摩托车并将原告的驾驶证和摩托车扣留，并向原告开具了《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要求原告到顺昌县交通违法处罚大厅接受处罚。原告到顺昌县交通违法处罚大厅，办案民警告知原告罚款500元并吊销原告的驾驶证（B2E），两证全部吊销。原告当时无法接收这样的处罚，没有处理。后来原告参加南平市交警支队的听证会，依照相关法规作了相关申辩。原告对其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摩托车违法行为表示认同，罚款500元及吊销原告的摩托车驾驶证（E）也接受，但同时吊销原告的大型货车驾驶证（B2）无法接受。最终在2019年8月9日，原告收到了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认为：一、原告取得驾驶证中的B2和E准驾资格是属于一种行政许可还是两种行政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取得准驾车型B2、E是依据前述法律规定的不同报考年龄、程序、考核颁发等分别取得，属于两种不同的行政许可。驾驶证中的准驾车型代码是有严格细分的，汽车类机动车与非汽车类机动车属两种不同的机动车，对于驾驶资格明显是属于两种行政许可。二、原告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违法行为，被告是否可以同时吊销原告B2和E的驾驶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联系本案而言，原告是有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违法事实，主动接受交警检查并出示驾驶证，没有造成任何交通事故，同时也认识到了错误。原告驾驶摩托车的违法行为，被告将原告准驾车型B2的资格一并吊销，这种处罚决定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也是与处罚的“过罚相当原则”相违背的。原告认为被告罚款500元，并吊销原告的摩托车驾驶证E已经达到处罚目的，一并吊销驾驶证B2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处罚过当的，恳请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原告赖学兴提供以下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告对原告的处罚是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处罚决定。 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原告将其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违法行为归于其主观上对车辆已达报废标准之实并不知情的说法不成立。原告作为经过培训考试合格的机动车驾驶员，其就应当知道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须对机动车的合法状况、安全技术性能等进行检查。原告客观上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与其主观上对车辆合法状况持放任心态有间接因果关系，是一种间接故意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法后果。二、被告对原告实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过罚相当”原则。过罚相当原则是指行政主体对违法行为适用行政处罚,所列罚种和处罚幅度要与违法行为人的违法过错程度相适应,避免畸轻畸重的不合理、不公正的情况，该原则主要是针对自由裁量权的行政处罚。作为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法律后果，罚款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法定处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法律规定的“并处”处罚，作为执法机关没有自由裁量权，没有权力在法定处罚之外随意处罚。三、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行政处罚种类，法律没有规定“吊销准驾车型”这一处罚种类。《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是“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即指吊销被处罚人所持有的所有机动车驾驶证，而不是吊销被处罚人所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上所载明的准驾车型。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行政处罚中的“资格罚、能力罚”，是从法律上否定被处罚人的驾驶能力，取消被处罚人的驾驶资格。任何一种准驾技能的取得，其法定的驾驶能力均是一样的，即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能力，只有具备法定的驾驶能力，才能依法取得不同的驾驶技能。四、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效力应当及于被处罚人所持有的所有准驾车型，而不仅只涉及与违法行为相关的准驾车型。《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了给予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如“饮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的”、“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驾驶报废机动车或拼装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等，是在于这些违法行为具有重大安全隐患与社会危害性，实施这些违法行为对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有重大的不利影响。五、吊销全部驾驶证符合法律逻辑关系。如果认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决定的效力只能及于与违法行为相关的准驾车型，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许多条款将难以执行。如《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犯罪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如果当事人只持有准驾为小型汽车（C1）的驾驶证，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时驾驶的是摩托车，那么就无法吊销其机动车驾驶证，更无法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必然造成法律理解及适用的混乱。六、2012年5月9日国务院在《对有关条款适用问题的意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中针对如何适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问题作了答复：“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剥夺持证人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的处罚，不是只剥夺某一准驾车型资格的处罚；二、持有驾驶证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应当吊销其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对于该答复意见的效力问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中明确“不属于审判和检察工作中的其他法律、法令如何具体应用的问题，由国务院及主管部门进行解释。”故国务院对《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充分的解释权利。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2004]96号）在关于行政案件的审判依据中指出“行政审判实践中，经常涉及有关部门为指导法律执行或者实施行政措施而作出的具体应用解释和制定的其他规范性文件，主要是：国务院部门以及省、市、自治区和较大的市的人民政府或其主管部门对于具体应用法律、法规或规章作出的解释……这些具体应用解释和规范性文件不是正式的法律渊源，对人民法院不具有法律规范意义上的约束力。但是，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具体应用解释和其他规范性文件合法、有效并合理、适当的，在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时应承认其效力。”由此可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文件具备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对其处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1.行政强制措施凭证；2.询问笔录；3.身份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及公安网信息查询结果单；4.机动车公安网信息查询结果单。拟证明：原告赖学兴于2019年6月20日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牌照为闽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行至顺昌县，被顺昌县交警大队执勤民警当场查获的事实。第二组：5.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6.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7.听证材料。拟证明办案单位在办案过程中尽到了告知义务，履行了法定职责，保障了当事人合法权益。第三组：8.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于2019年8月9日对赖学兴实施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第四组：9.报废信息公告互联网查询件。拟证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闽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已达法定强制报废标准后，依法对车辆牌证作废向社会公告，已履行相关法定程序。第五组：10.受案登记表；11.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12.领导审批表。拟证明办案部门办理该案的审批过程，做到了程序合法。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各方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对于双方均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该证据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故不作为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原告赖学兴于2019年6月20日9时38分许，驾驶牌照为闽Ｈ×××××号的案涉车辆至顺昌县，被顺昌交警大队执勤民警以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为由当场查获，并对原告采取扣留机动车和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同日，顺昌交警大队以原告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非汽车类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为由，予以立案受理。2019年7月23日，顺昌交警大队对原告2019年6月20日的违法行为进行确认并制作询问笔录，询问前告知了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同日，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罚款200至20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并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予以告知，同时告知原告针对上述处罚内容依法享有听证的权利，同日原告要求听证。2019年8月2日，被告举行听证会，原告在听证会上发表了申辩意见。2019年8月9日，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七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处罚决定书，给予原告：1.罚款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8月12日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于2020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Ｂ2、Ｅ，有效期限自2015年4月22日至2025年4月22日。公安网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原告驾驶的牌照为闽Ｈ×××××号的案涉车辆强制报废期至2017年6月30日。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人处以罚款或者暂扣驾驶证处罚的，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的规定，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为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作出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职权，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权源有据，其执法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二是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吊销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是吊销与其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E证还是吊销其驾驶资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已注册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强制报废，其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交售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由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按规定进行登记、拆解、销毁等处理，并将报废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一）达到本规定第五条规定使用年限的；……”本案中，案涉车辆的强制报废期至2017年6月30日，原告于2019年6月20日驾驶该车上路行驶被查获，因此，原告驾驶已达报废标准机动车的事实成立。对该违法事实，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提供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公安网信息查询结果单、处罚告知笔录、听证会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对原告的违法行为，南平市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七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给予原告：1.罚款500元；2.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两年内不得重新获取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行政处罚前，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将拟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原告，并告知其享有听证的权利，原告申请听证，被告依法举行了听证，保障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2019年8月9日，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业经领导审批，并于8月12日日依法送达原告，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定程序。因此，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案涉车辆已符合强制报废标准，原告驾驶已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事实成立。被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吊销了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第一，对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如何适用的问题，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在《对有关条款适用问题的意见》（国法秘政函[2012]244号）中称：《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剥夺持证人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的处罚，不是只剥夺某一准驾车型资格的处罚。第二，合法行政的基本原则有两方面要求，一是法律优先，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进行，不得抵触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二是法律保留，是指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律授权活动，不得法外设定权力。无授权则无行政，有授权才有行政。《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为行政处罚种类之一，并没有规定吊销与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这一行政处罚种类，亦未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授权设定这一行政处罚种类，在法律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被告作为行政机关是无权在法律之外去创设一个新的行政处罚种类，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行政职责。第三，根据文义解释这一法律解释方法，即按照法律条文的字义和语法，按照构成法律条文的词的通常用法进行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所列明的是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并未有区分或延伸吊销某一准驾车型所对应的驾驶证之意，即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指的是吊销违法行为人持有的所有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资格）。第四，行政行为以受法律规范约束的程度为标准，分为羁束性行政行为与自由裁量行政行为。羁束性行政行为是指法律明确规定了行政行为的范围、条件、程度等，行政机关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只能严格依照法律作出行政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该“并处”的行政处罚属于行政机关无法进行自由裁量、只能严格遵照适用的羁束性行政行为。原告主张的“过罚相当”原则系用于约束自由裁量行政行为，在羁束性行政行为中没有适用的余地，换言之，法律在设置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这一羁束性行政行为的同时，就已经将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考虑在内。因此，南平市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吊销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应当是吊销其驾驶资格，而非吊销与其违法行为对应的驾驶证E证，且该吊销驾驶证的行为不适用“过罚相当”原则。 综上,被告南平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故，原告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赖学兴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赖学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小莺 人民陪审员  陈 韬 人民陪审员  蒋秀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严旭明 书记员陈雯婧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