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兴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锦屏镇镇前路**。法定代表人：吕文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亮，北京玉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锦创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锦屏镇镇前路**。法定代表人：顾海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江苏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兴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锦创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亮、张立新，被上诉人锦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锦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将合同到期混同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导致判决错误。合同到期不代表双方的权利义务自动终止，且兴盟公司尚未完全享受合同权利。（二）原审判决认为，合同期满后，兴盟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未与锦创公司续签合同，也未另行签订协议，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期限虽然届满，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兴盟公司被迫中止履行。2.因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中止，履行期限应当顺延。（三）锦创公司的拍卖行为无效。根据《合同书》第十条第2项约定，在合同期限内甲方（锦创公司）不再与其他单位或个人签订本合同规定范围的合作内容。2017年7月，锦创公司将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拍卖给了案外人，该拍卖行为无效。（四）原审法院未同意追加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锦屏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锦屏镇政府）为第三人，程序错误。1.锦屏镇政府经招商引资，与九江市兴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意向协议书（尾矿库）》，该公司系按照锦屏镇政府要求设立了兴盟公司。2.锦屏镇政府已经委托兴盟公司实施了锦屏磷矿尾矿砂综合治理工作。3.兴盟公司与锦创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中，锦屏镇政府是鉴证人。锦创公司的出资人是连云港市庆旺贸易商行，该商行的出资人是锦屏镇政府下属的锦屏镇工业办公室。4.从《意向协议书（尾矿库）》的内容，可知锦屏镇政府是锦屏磷矿尾矿库的综合治理主体。5.兴盟公司被迫中止履行《合同书》和阻止清运销售尾矿砂的责任主体是锦屏镇政府。6.锦屏镇政府和锦创公司共同拍卖了《合同书》标的物的综合整治权。庭审中兴盟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合同到期终止属于事实问题，不能成为确认之诉的客体。锦创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确实履行期限届满，但履行期间锦创公司没有阻止兴盟公司施工，兴盟公司没有进行全部施工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没有取得安评、环评相关的施工许可。2.合同到期后兴盟公司从未要求续签合同，其缴纳的200万元保证金锦创公司也陆续退还，兴盟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3.合同到期后锦创公司多次与兴盟公司协商，要求其参与后续的拍卖，均被其拒绝，合同已到期终止。请求驳回兴盟公司的上诉。锦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兴盟公司、锦创公司签订的锦屏磷矿尾矿砂综合整治《合同书》已到期终止；2.判令兴盟公司立即将锦屏磷矿尾矿库场地现场清理完毕并返还锦创公司；3.判令锦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6日，锦屏镇政府（甲方）与九江市兴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意向协议书（尾矿库）》，约定：为消除地质灾害隐患，加快锦屏磷矿尾矿库的整治步伐，避免重特大事故的发生，经研究决定，甲方同意乙方对锦屏磷矿尾矿库进行综合整治开发。第一，整治范围：按照锦屏磷矿尾矿库自然形成规模，甲方将占地1102亩的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提供给乙方进行综合整治开发。第二，合作期限：年限为50年，2010年10月16日至2059年10月16日。第三，整治形式：乙方正式合同签订后用3年时间将尾矿库约3000万吨的尾矿砂清运出库，工程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如政府需用适量尾矿砂，乙方须无偿提供。如项目争取到补助资金，资金支配权属于甲方，甲方可根据乙方的实际清场费用，给予乙方适当补偿。第十，其他事项：。2.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后，乙方须在甲方辖区内成立公司，并以此公司名义签订正式合同。3.正式合同签订后，如有一方违约，需支付对方违约金50万元。如尾矿库清理完毕后，如非乙方原因，致使公益性公墓开发计划不能实现，则乙方履行合同所进行的一切投入由甲方予以补偿。4.在合同期限内，甲方不再与其他单位或个人签订本协议规定范围的合作内容。5.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具有优先续签权。如乙方不续签，其在合作期限内投资的基础设施及尾矿坝整治所需的配套设施归甲方所有。6.本协议书期限为3个月，在3个月内，双方如没有签订正式合同，本协议自动解除。第十一，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合同落款处锦屏镇政府、九江市兴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盖章确认。2011年6月20日，锦创公司（甲方）与兴盟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为消除地质灾害隐患，加快锦屏磷矿尾矿库的整治步伐，避免重特大事故的发生，甲方同意在遵循上级相关部门安全整治原则下乙方对锦屏磷矿尾矿库进行综合整治开发。第一，整治范围：按照锦屏磷矿尾矿库自然形成规模，甲方将占地约1100亩的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提供给乙方进行综合整治开发。第二，合作期限为5年，即2011年6月20日至2016年6月20日止。第三，整治形式：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年内将尾矿库约3000万吨的尾矿砂清运出库，工程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如政府需用适量尾矿砂，乙方须无偿提供。如项目争取到补助资金，资金支配权属于甲方，甲方可根据乙方的实际清场费用，给予乙方适当补偿。第五，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有权部门审核通过后的安评、环评等施工方案实施施工，制定施工方案、规划及评审等费用由乙方负责。在施工过程中确保锦屏磷矿现行的防洪渠道畅通，如发生破坏、堵塞现象，责任由乙方承担。第七，每年向甲方缴纳200万元安全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支付。若全年无安全事故，年底如数退回。第八，如遇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调整，可终止本协议，双方互相不负违约责任。第十，其他事项：1.合同签订后，如有一方违约，需支付对方违约金50万元。2.在合同期限内，甲方不再与其他单位或个人签订本合同规定范围的合作内容。3.合同期满后，乙方在不违约的情况下，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具有优先续签权。如乙方不续签，其在合作期限内投资的基础设施及尾矿坝整治所需的配套设施归甲方所有。第十一，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第十二，锦屏镇政府作为鉴证方，监督双方合同的履行，并为合同的顺利履行提供必要的服务和帮助。合同落款处锦创公司、兴盟公司及锦屏镇政府分别在甲方、乙方、鉴证方处盖章确认。兴盟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向锦创公司交纳保证金200万元，截至2016年6月8日，锦创公司已经返还兴盟公司保证金191.598万元。上述《合同书》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约或重新签订合同，涉案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已于2017年7月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发包给了案外人。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锦屏磷矿尾矿库场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3年底至2014年分地块登记于江苏海州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发集团）名下。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锦创公司与兴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是否已经终止；如果已经终止，兴盟公司是否应将锦屏磷矿尾矿库场地返还锦创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锦创公司与兴盟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锦创公司与兴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书》已经终止。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5年，自2011年6月20日至2016年6月20日。上述《合同书》约定的合作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或重新签订合同，且涉案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亦发包给了案外人，故涉案合同已实际终止，故对于原告锦创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兴盟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书》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合同约定的合作期满后，兴盟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既未与锦创公司续签合同也未另行签订协议，兴盟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也由锦创公司陆续退还，且《合同书》约定的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亦已发包给了案外主体，《合同书》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对兴盟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兴盟公司辩称的因锦创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内违约导致本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问题，因兴盟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就违约赔偿问题将另案起诉，故一审法院对《合同书》履行过程中锦创公司是否违约不再审查。至于兴盟公司称《意向协议书（尾矿库）》中约定的整治涉案磷矿尾矿库的合作期限为50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意向协议书（尾矿库）》中约定该意向协议书期限为3个月，3个月内未签订正式合同，该意向协议书自动解除，因意向协议书签订于2010年10月16日，兴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按照该协议书约定在3个月内签订了正式合同，故该《意向协议书（尾矿库）》已自动解除。故兴盟公司要求按照《意向协议书（尾矿库）》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三、关于兴盟公司是否应将涉案场地清理完毕并返还锦创公司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虽然涉案《合同书》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兴盟公司对《合同书》中涉及的磷矿尾矿库场地的占有为无权占有，但锦创公司并非涉案场地的所有权人亦非使用权人，即使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授权锦创公司接收涉案场地，锦创公司也应以海发集团的名义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接收涉案场地，故锦创公司在本案中无权要求兴盟公司将涉案场地清理完毕并予以返还。综上，锦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锦创公司与兴盟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权利义务终止；二、驳回锦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800元（锦创公司已预交），由兴盟公司负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锦创公司无异议。兴盟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经兴盟公司了解，案涉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于2017年7月拍卖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2.一审判决未查明《合同书》的履行和终止情况，对于其它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认为，兴盟公司称2017年7月的拍卖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并无有效证据证实。另，原审判决就双方争议的事实围绕争议焦点进行查证，并无不当。故兴盟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兴盟公司提交2019年9月10日“正义网”网站的网页新闻报道一份，标题为《串通拍卖就是串通投标？检察官严格把关入罪服务民企发展》，拟证明案涉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于2017年7月拍卖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拍卖应当无效。锦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网上新闻报道，并非有权机关作出的法律文书。且报道内容中亦没有检察机关认定拍卖存在恶意串通的内容。该拍卖是由权利人海发集团委托，而非锦创公司。故不认可兴盟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兴盟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新闻报道中检察机关并未认定拍卖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该拍卖是由权利人海发集团对外委托实施，锦创公司并非委托拍卖主体，故兴盟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书》是否已经终止；二、锦屏镇政府是否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一、案涉2011年6月20日《合同书》已经终止。理由：1.确认之诉是对当事人之间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确认。本案系合同纠纷，案涉《合同书》的权利义务内容清晰，双方之间约定的合作期限为5年，即2011年6月20日至2016年6月20日，到期后需另行续签合同。现5年合作期限业已届满，而双方之间就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存续产生争议，此属于对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争议。在此情形下，锦创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合同书》已经终止，即双方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该争议事项并非事实认定，属于应当由人民法院审查的确认之诉范围。原审法院对此进行审查认定，并无不当。2.《合同书》约定的合作期限已经届满，双方并未另行磋商续签合同，锦创公司亦返还了兴盟公司交纳的保证金，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况且，案涉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已于2017年7月由权利人海发集团委托拍卖给案外人，锦创公司并非委托拍卖主体，兴盟公司并未举证证实该拍卖存在无效情形且与锦创公司有关。锦创公司此时已非权利主体，已经无权就合同是否续签与兴盟公司进行磋商，兴盟公司主张《合同书》的履行期限应当顺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3.因案涉锦屏磷矿尾矿砂的综合整治权已经拍卖给案外人，《合同书》实际上也无法再继续履行，兴盟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障碍。另，兴盟公司一审中明确对其因合同未全面履行所产生的损失将另行主张，此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但并不妨碍本案中对《合同书》是否终止的审查认定。二、锦屏镇政府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系合同纠纷，锦屏镇政府在案涉《合同书》上是作为鉴证人盖章，并非合同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故原审法院未将锦屏镇政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兴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1800元，由连云港兴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管 波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