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行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太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经十东路鹅庄路口（现已拆除）。 法定代表人李执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春，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清、刘海阳，均系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济南太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公司)因诉被申请人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埠村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鲁01行赔终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太阳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对本案组织听证，再审申请人太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执敏、委托代理人张传春参加了听证，被申请人埠村街道办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及委托代理人未到庭参加听证。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8）鲁行赔申7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太阳公司是1995年登记注册的法人单位。2006年12月31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因原告未年检吊销了其营业执照。2013年8月21日、10月28日，被告埠村街道办因规划需要对原告的厂房及附属物进行了拆除，原告对拆除行为不服，于2013年12月6日向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4年10月11日，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章行初字3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埠村街道办拆除原告厂房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行终字第28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判决。2016年5月10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赔偿申请书，至原告起诉，被告一直未予赔偿。 诉讼中，原告提出评估申请，请求对其损失进行评估，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作出了《关于评估范围的说明》，该说明提出原告提供的资料不能确定涉案房产结构、布局等，无法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因涉案集体土地周围成交案例较少，无法对集体土地进行评估，只对涉案的国有土地进行评估。该说明送达原告后，原告撤回评估申请。 另查明，2014-2015年，山东智谷创业园有限公司通过竞拍取得原告的土地使用权，现正在建设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其损失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埠村街道办拆除原告厂房及附属物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被告理应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原告太阳公司对其损失负有举证责任，诉讼中，原告提出评估申请，后又撤回评估申请，致使法院无法确定其损失的数额，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山东智谷创业园有限公司已通过竞拍的方式取得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属善意取得，其权利依法应受保护，因此，被告已无法返还原告土地、恢复原状，原告应当收集其损失的证据，要求被告赔偿。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太阳公司要求被告埠村街道办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太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单独或者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补偿诉讼的，应当有具体的赔偿、补偿事项以及数额：……当事人未能正确表达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太阳公司的涉案建筑已经被拆除完毕，所占土地已经由第三方公司竞拍获得土地使用权，并正在建设，故上诉人关于将其厂房、办公楼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客观上已不可能实现，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基于此，上诉人作为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有明确具体的赔偿请求数额，不能笼统地提出赔偿经济损失，如果本案不提出明确具体的赔偿请求数额，人民法院应当要求明确或者予以释明，对经过释明或者要求明确诉求后，仍不提出具体的赔偿数额请求的，应当驳回其诉求。法院注意到虽然上诉人太阳公司在原审中曾提出过1500万的具体赔偿数额，但并未将其固定为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结果正确。需要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在原审裁判时并未颁布实施，但前后解释的法律精神及本意一致。上诉人太阳公司可在提出具体的赔偿数额请求后再行主张权利。 另外，关于一审裁判理由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经原审法院（2013）章行初字33号行政判决并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行终字第280号行政判决维持，确认了被上诉人埠村街道办拆除上诉人太阳公司的厂房等建筑物违法，因被上诉人埠村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太阳公司的厂房建设等不动产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上诉人埠村办事处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本案上诉人太阳公司原涉案厂房等系同被上诉人埠村街道办通过资产置换协议置换而来，被上诉人作为被拆厂房等建设的原所有人，对于厂房的建设的结构、布局、材料等比上诉人举证更具有优势，更能为鉴定评估提供有价值的材料。原审法院将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审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阳公司申请再审称，1.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明确具体，诉讼请求是否明确不能以是否提出具体的赔偿数额为标准，原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没有事实根据。2.二审法院指出一审法院将再审申请人的损失举证责任由再审申请人举证是错误的，但是没有要求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此案，也没要求被申请人举证，仍维持原判，使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失去保护。3.被申请人应当就再审申请人的损失进行举证，在被申请人没有举证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具体损失额度的情况下，申请人提出的损失数额应当被认可。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埠村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涉案建筑已经被拆除完毕，所占土地已经由第三方公司竞拍获得土地使用权并正在建设，故太阳公司关于将其厂房、办公楼恢复原状的赔偿请求客观上已不可能实现，故申请人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法院应予支持以判决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 在上述恢复原状的诉求无法支持转而判决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对赔偿案件的审理并不受限于申请人是否提出明确赔偿数额，况且在本案中，因埠村街道办的违法强制拆迁行为导致申请人太阳公司无法充分举证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此种情形下更不宜课以太阳公司超过必要限度的举证责任。故二审法院认为太阳公司未固定具体的赔偿数额，并释明太阳公司可在提出具体的赔偿数额请求后再行主张权利，进而驳回太阳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 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因被申请人埠村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申请人太阳公司的厂房建设等不动产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申请人埠村办事处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本案太阳公司原涉案厂房等系同被申请人埠村街道办通过资产置换协议置换而来，被申请人作为被拆厂房等建设的原所有人，对于厂房的建设的结构、布局、材料等比申请人举证更具有优势，更能为鉴定评估提供有价值的材料。鉴于被申请人埠村街道办在诉讼程序中并未就应予赔偿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面积、数量、土地性质，尤其是房产结构及布局进行举证说明，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数额缺乏准确依据，且太阳公司在提起本案赔偿诉讼前，向埠村街道办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埠村街道办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人民法院应予判决埠村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以便被申请人通过自我纠错以弥补违法强拆对申请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更有利于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关于赔偿的范围和标准，本院认为，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太阳公司合法权益，对太阳公司被拆除建筑物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且鉴于涉案厂房周边房地产价格上涨，应当参照赔偿时点同类地段和土地性质的类似结构房屋或附属物补偿标准。再审申请人于一审中提交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和《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能够显示被拆除房屋的大致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院亦予确认。因此，赔偿范围应当不少于《拆迁补偿协议书》和《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表》中载明的房屋面积和附属物数量。赔偿标准应当区分所占土地性质，集体土地补偿标准应当参照2020年6月1日执行的《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集体土地上厂房和其他附属物补偿标准应当参照《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国土资字[2017]383号），国有土地上房屋（以及合法使用的院落、空地）补偿标准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总之，被申请人应当按照赔偿不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的原则，根据本院确定的赔偿范围及标准，依法作出赔偿决定。对于该行政赔偿决定的异议，再审申请人仍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等法律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行赔终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济南太阳集团有限公司依法予以行政赔偿。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济南市章丘区埠村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山 莹 审 判 员  王修晖 审 判 员  李 拙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姚美科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