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浮梁县城新昌南路颐景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22561072282G。负责人：吴铿，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治平，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宝珠，女，195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鹏，男，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八里湖新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燕琦，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华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广场南路**景瀚陶瓷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00739191132N。法定代表人：林瑞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西景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因与章宝珠、程鹏、景德镇市华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提供劳务受害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章宝珠与程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燕琦、华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人寿财险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治平出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2020）赣0203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0万元赔偿责任，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也应明确载明上诉人享有追偿权；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人寿财险不应承担雇主责任。本案涉及的受害人程超俊与华达公司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受害人与一审被告关系已明确，所以华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代替被上诉人华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了本次事故由案外人孙龙精承担全责，根据上述规定，雇主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且章宝珠、程鹏已先行向孙龙精主张了权利，（2019）赣0203刑初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也确认支持了其主张的权力。受害人不能双重受益，侵权人也不能承担双重义务。上诉人既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也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章宝珠、程鹏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雇主责任险投保人是雇主，保险标的是雇主依法对雇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的赔偿是代替被保险人（雇主）履行应尽赔偿责任的一部分或全部，保险赔偿金不是直接支付给受害的雇员或继承人，而是支付给雇主的，或雇主指定的受益人，雇员只能得到雇主的事故赔偿金，不能得到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赔偿金。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适用损害填补原则。上诉人仅与被上诉人华达公司为保险合同关系，并且在合同中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本案即使华达公司被判承担雇主责任，也应当由华达公司先行赔偿，再与上诉人协商保险合同事宜，协商不成再提交南昌仲裁委解决。一审的判决认为本案侵权责任纠纷，华达公司与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关系不能约束本案被上诉人章宝珠、程鹏，那反过来同理，被上诉人章宝珠、程鹏与被上诉人华达公司的侵权责任纠纷同样不能约束上诉人的保险合同纠纷，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章宝珠、程鹏答辩称，程超俊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下班行为是其在履行完职务行为后的一个必然的后续连贯行为，二者之间存在内在联系。华达公司作为程超俊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且有义务协助其向人寿财险理赔。华达公司为雇员程超俊向人寿财险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理赔。保险公司承担雇主责任险的赔付责任是基于保险公司与华达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存在目的是当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或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等伤害时，对雇员或雇员家属进行经济上的赔偿，弥补雇员或其家属所受创伤。本案中，程超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章宝珠、程鹏所应获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合计711766元，但事故发生后仅获得了20万元，其他损失未得到赔偿。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赔付2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章宝珠、程鹏有直接向法院起诉保险公司要求赔付保险金的诉讼主体资格。事故发生后，章宝珠、程鹏多次要求华达公司、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但遭到拒绝，而且华达公司怠于通过诉讼途径向保险公司理赔。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基于保险合同的保险合同纠纷，华达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争议解决方式不能约束章宝珠、程鹏。华达公司答辩称，根据保险法规定，死者家属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达公司在合同上特别约定了，上下班途中属于雇主险理赔范围，保险公司可以先履行赔偿责任。章宝珠、程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华达公司承担雇主责任；2.依法判令第三人人寿财险承担20万元的雇主责任险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第三人人寿财险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章宝珠系程超俊的妻子，程鹏系程超俊与章宝珠的独生子。2019年6月11日，景德镇市华达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将其名称变更为现名。程超俊系华达公司雇员。工作岗位为送货员，负责为华达公司送菜，工作时间为凌晨3点至6点。2018年11月26日6时45分许，孙龙精驾驶赣Ｈ×××**号昌河铃木牌小型面包车沿景德镇市昌江大道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门前路段时，适遇程超俊沿人行横道由北向南步行横过道路（即下班回家途中），因孙龙精驾车注意力不集中，未采取有效措施，车辆前部右侧碰撞程超俊身体左侧，导致程超俊倒地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当日程超俊经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起交通事故经景德镇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第3602031201800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龙精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程超俊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2018年8月17日，人寿财险（作为保险人）向华达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出具保单号为815162018360222000009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该《保险单》上注明：……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人数879人（程超俊系该工作人员名单中的一员）；伤亡责任限额：每人责任限额（元）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8月21日0时起，到2019年8月20日24时止；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另特别约定：……雇员在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意外事故所致损失，保险人按照合同履行赔偿责任后，被保险人将追偿权转让给保险人，并有义务协助保险人向第三者责任方追偿……。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四条中亦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伤害……。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因诉争各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章宝珠、程鹏为维护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雇主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所雇佣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与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承担的医药费用及经济赔偿责任，包括应支出的诉讼费用，由保险人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的一种保险。保险公司之所以承担雇主责任险的赔付责任，是基于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存在的实务救济原则为当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或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伤害时，对雇员或雇员家属进行经济上的赔偿，以此弥补雇员或雇员家属所受的创伤。依据景德镇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作出的第3602031201800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孙龙精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程超俊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四条中亦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伤害……。故程超俊作为被保险人华达公司的雇员（亦作为涉案雇主责任险所覆盖的被保险人华达公司所投保的工作人员之一），其在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现相应当事人提起索赔之事实，符合上述条款规定之情形。具体到本案，程超俊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以致死亡，其生前系受雇于华达公司从事送货员工种一职，而华达公司在人寿财险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故人寿财险应在雇主责任险保险限额（即每人责任限额20万元）内直接向死者程超俊的法定继承人（即程超俊的妻子章宝珠、程超俊与章宝珠的独生子程鹏）赔付。关于人寿财险所主张的其与华达公司之间就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已约定为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之辩称事由。首先，本案系章宝珠、程鹏所主张的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基于保险合同所引发的合同纠纷；其次，涉案合同的缔约主体为华达公司与人寿财险，故涉案合同中的相关条款所引发的法律效力并不能约束章宝珠与程鹏；最后，章宝珠与程鹏在本案中系作为死者程超俊合法权益的法定继承人，两人所要保障的是因程超俊的死亡，所引致的赔偿请求权，并非履约请求权。综上，一审法院对人寿财险的此项辩称事由不予支持。另，章宝珠与程鹏自认，关于孙龙精刑事附带民事纠纷一案，其应获得赔偿金为711766元，现已获取部分赔偿金。因雇主责任险是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范畴，故根据“损益相抵”原则，在人寿财险向章宝珠、程鹏承担20万元的雇主责任险赔付责任后，人寿财险亦可在其所赔付的20万元限额内向涉案交通事故的肇事方行使追偿权；而章宝珠、程鹏有权另行就剩余赔偿金部分继续向涉案交通事故的肇事方求偿。关于章宝珠、程鹏就华达公司提起的诉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程超俊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其下班之行为是其在履行完职务行为后的一个后续连贯行为，故二者之间存在内在联系。由此，华达公司作为程超俊的雇主，在本案中应承担雇主责任。但根据“责任分担”原则，华达公司所承担的雇主责任亦应仅限于华达公司为其员工所投雇主责任险的赔付限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景德镇市华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雇主责任；二、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雇主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就被告景德镇市华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所应承担的雇主责任一次性赔付原告章宝珠、程鹏人民币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景德镇市华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200元，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承担22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其根本宗旨在于充分保证雇员债权的实现，并且使雇主与第三人之间对债务的承担得以有效合理的配置，从而达到各方利益的协调均衡。虽然受损害的雇员基于对雇主和第三人的请求权竞合，可以从自身的利益考虑，选择向有利于实现债权、履行债务可能性更大的债务人提出赔偿请求，但仍不能排除索赔对象无法独力承担所有责任的可能性，导致债权难以实现。此时，为了更好地保护受害者雇员的利益，可以在一方债务人无力赔偿时，选择向另一方债务人求偿，以弥补损失。本案中，程超俊属于华达公司雇员，其在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身亡，下班行为属于履行完职务的后续连贯行为，章宝珠、程鹏作为程超俊的继承人可以选择向肇事司机孙龙精或华达公司主张权利，以弥补损失。（2019）赣0203刑初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虽明确了肇事司机孙龙精的赔偿责任为711766元，却因孙龙精个人经济状况导致其无力赔偿，章宝珠、程鹏主张的权利无法得到实际满足。本院认为，在雇员难以完全实现债权时，其依法可以就未补偿完全的债权向其他债务人提起诉讼，即向华达公司主张雇主责任。同时，为避免由于双重诉讼出现的雇员重复受偿及实际侵权人重复担责的情况，在华达公司履行雇主赔偿责任后，章宝珠、程鹏对孙龙精享有的对应额度债权自然转移至华达公司。人寿财险主张其与本案章宝珠、程鹏之间不存在民事诉讼意义上的利害关系，不能直接向受害人进行赔偿，且雇员是因案外人原因导致，应由案外人担责，保险合同也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仲裁。本院认为，雇主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雇主）的雇员在受雇期间从事业务时因遭受意外导致伤、残、死亡或患有与职业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而依法或根据雇佣合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承保风险的一种责任保险。雇主险的保险人承担的是作为被保险人的雇主应承担责任的代偿责任。华达公司向人寿财险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该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情形中包括“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伤害”。程超俊亦在保险合同所附员工名单内。故程超俊作为华达公司雇员在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身亡，符合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人寿财险虽非雇佣关系的一方，也非实际侵权人，但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司法效率，由人寿财险直接向章宝珠、程鹏直接支付华达公司购买的雇主险所应赔偿的金额，并无不当。华达公司与人寿财险约定保险合同争议纠纷通过仲裁解决，但本案并非华达公司与人寿财险因保险合同而产生的争议纠纷，该争议解决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故，人寿财险应当依照雇主责任险合同代替华达公司向章宝珠、程鹏支付20万元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额，章宝珠、程鹏享有的对孙龙精的对等额度债权在转移至华达公司后，依据保险合同移转至人寿财险。综上，人寿财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海平审判员  王慧莲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巢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