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蝶珍，女，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军，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昊，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英德市东华镇人民政府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吴国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豫林，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业，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蝶珍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蝶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本金3,846,075.89元；以未还本金为基础，从2018年9月27日起按12%的年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应扣减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29日支付的利息100,000元），利息应计算至本金及利息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为324,859.67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和合同效力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据以主张权利的是《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中关于返还欠款及利息的约定，该约定的性质是对已发生的债权债务的清算协议，独立于之前已终止的协议，并约定了新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为《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实质是双方协商解除上述合同后对双方权利义务所作的约定，其中关于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是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对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并非独立存在于《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因此基于无效合同而签订的《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同样无效是错误的。二、《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是一分独立的清算协议，是对返还上诉人款项、补偿返还前资金损失（包括协议签订前以签订后的损失）计算方法重新约定，其关于返还款项和支付利息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一、无论原《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1.2有无效力，被上诉人均应负全部过错。第二、《补充协议3》是一份独立的清算协议，其约定的内容既包括对原《投资合同书》履行的利息损失的计算，也包括《补充协议3》签订后被上诉人不能即时结清款项而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计算。第三、合同无论是因无效或其他原因解除终止，法律并不禁止双方就清算条款以及对损失计算达成合意。因其属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补充协议3》是独立的合同，无论是对之前利息计算的约定，还是对清算后延迟付款利息按年息12％计算的约定，均属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事实上，上诉人作为从事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经营者，其融资成本超过年息24％，因考虑到被上诉人的情况，才同意了被上诉人延迟付清结算款按年息12％计算低利率标准。而且，即便把之前已计算的利息算进去，上诉人要求的利息损失补偿也不超过年息16％，无论合同解除或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此利息的约定，并无违反法律的任何禁止性规定。三、被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3》后，因未及时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其因违约而主张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被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补充协议3》性质和效力认定错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约定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延迟付款应付的利息不当干预并调整，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一审认定《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为无效正确。从《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主体内容及合同目的上看，合同均是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土地招拍挂过程中溢价部分的约定，并约定答辩人收到定金，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交付土地，双方对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协议的方式进行处置出让。故实质上是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处置的协议，已经违反国有土地管理法等强制性规定，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本身属于原合同的补充协议，且约定“特以前合同地块转为原忠诚科技项目的地块为标的”，双方共同招商处理该土地使用权套现750万元的剩余款项，并约定被答辩人可自行开发建设该国有土地或者对外招商引资开发建设，成功引进招商则高出结算价部分双方分成。故该补充协议3明显也为无效，自始对双方不发生任何效力。3.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非独立存在于《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认定为无效正确。该补充协议3实质是双方协商解除原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继续约定，也是与处置土地使用权不可分割的约定，非简单的独立结算条款。4.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认定本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无效，明显法律依据充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何蝶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向何蝶珍返还款项3,846,075.89元；2.判决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3,846,075.89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7日起按12%的年利率向何蝶珍支付利息（应扣减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1月29日支付的利息100,000元），利息应计算至本金及利息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为324,859.67元；3．本案诉讼费由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约定：乙方在清远华侨工业园投资建设综合商住配套项目，项目用地位于华侨工业园中区，项目用地实用面积约48亩，具体面积以国土测绘队测量核定的面积为准；项目投资总额约为3亿元，主要从事清华园中区商住配套及商业步行街开发建设，项目建设应按甲方有关规划要求，建成高标准、高品位，并与甲方未来发展需求相匹配的商住生活配套项目；项目用地由甲方负责征用并按法定程序出让给乙方使用，使用年限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按综合用地土地招拍挂价格出让，出让价格计算面积48亩，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七天内乙方向甲方支付3万元/亩作为项目用地定金，相关的土地出让费用按国家规定及程序由乙方支付；甲方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到乙方指定的公司名下并协助办理开业的相关证照等。2012年1月1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约定：项目用地以每亩25万元的价格作为出让协议价（含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土地平整费用，征地开发办证期间如遇国家和省高速补偿、用地报批税费标准，则乙方同意追加相关费用），甲方按法律程序出让给乙方，乙方必须按约定参与公开交易，该地价出让成交价超出协议价格的溢价部分，按甲方占30%、乙方占70%比例分成，其中步行街面积以征地成本价每亩3.5万元价格出让（不含土地办证费用）；乙方在本补充协议签定后7天内以7万元/亩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前期工作费用（不含定金），在甲方交地后15天内以5万元/亩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首期地价款，合同约定的乙方已支付的3万元/亩的定金在甲方交地后转为地价款，剩余款项在完善用地手续后30天内付清；项目用地地块摘牌出让时，乙方摘牌时所支付的款项由甲方确认后30个工作日内全额返还给乙方，相关契税由乙方负责支付；超出出让底价差乙方分成部分由甲方收到最后价款20天内返还给乙方。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480万元给被告，被告出具收款收据给原告，注明收到原告购地前期工作费用336万元、购地定金144万元。2012年5月10日，原、被告签订《关于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2》，确定项目用地实征面积约为67亩，实用面积约为48亩（含步行街面积约5亩），道路退红线公摊面积约为19亩，双方同意项目道路退红线公摊面积以每亩4.5万元的价格进行结算。上述协议签订后，由于协议所涉用地已由被告另行招商开发，双方为此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3》，约定：原告自动放弃对该地块的开发建设，要求被告支付本金480万元及利息290.3万元，共计770.3万元的经济补偿收回地块重新招商，由于被告经济困难，经双方协商同意最终以750万元结算，特以前合同地块转为原忠承科技项目的地块作为标的；签订本协议30天内被告退回50万元给原告，剩余款项由双方共同招商套现结算，并以700万元作为本金按12%年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如两年内地块未招商拍卖成功，应由被告将全款及利息退还给原告；本项目用地原告可自行开发建设，亦可对外招商引资进行用地的开发建设，若由被告作为主体招商引资成功，地价高于与原告结算价格的，则溢价部分由被告所有，若低价出让低出部分由被告垫付，若由原告作为主体成功引进项目，且达到甲方要求的，则高出结算价部分由双方分成（原告占30%、被告占70%）。《关于的补充协议3》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4月5日、6月29日、2017年1月19日、7月3日、9月20日、2018年1月30日、4月2日、9月26日、2019年1月29日分别支付40万元、1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10万元，合计540万元给原告。庭审中，原告认为《关于的补充协议3》是对《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权利义务的终结并结算，属独立的结算合同，具有独立的权利义务，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规定，依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主体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被告不具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资格，而案涉《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的补充协议》《关于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2》，虽然涉及招商引资内容，但其主体内容是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价格、土地招拍挂过程中溢价部分的分配，并约定被告收取定金、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交付土地，实质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因违反国有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是无效合同。《关于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3》，实质是双方协商解除上述合同后对双方权利义务所作的约定，其中关于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是因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对原告所承担的责任，并非独立存在于《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因此，基于无效合同而签订的《关于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3》同样无效。被告作为负责工业园区招商引资和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政府派出机构，明悉相关的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对涉案合同的合法性应比一般的民事主体承担更多的慎审和注意义务，因此，涉案合同无效，被告应负全部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处理原则，被告所收取原告的购地价480万元应予返还，并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从收取款项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540万元应按利息、本金先后顺序进行抵充后，至2019年1月29日仍需返还原告1,126,450元（扣减明细附后）及之后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何蝶珍与被告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签订的《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的补充协议》《关于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2》《关于的补充协议3》无效；二、限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1,126,450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按年利率6%计算）给何蝶珍；三、驳回何蝶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83.74元，由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一审判决以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综合用地项目合同书》、《关于＜综合用地项目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以及《关于＜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2》无效，并以此为由否定了其后签订的《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的效力。本院认为，《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解决土地不能交付使用问题而达成的解决方案，相对独立于《综合用地项目合同书》、《关于＜综合用地项目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以及《关于＜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协议的补充协议2》，该《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无效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关于＜商业配套用地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3》约定，2016年3月25日双方已经通过协商确定由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经济补偿750万元，签订协议30天内被上诉人退回50万元给上诉人，余款由双方共同招商套现结算，并与700万元作为本金按12％年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如两年内地块未招商拍卖成功，应由被上诉人将全部款项及利息退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对按年利率6％计算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本案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12％计算。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5日向上诉人支付40万元、6月29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月19日支付200万元、7月3日支付100万元、9月20日支付50万元、2018年1月30日支付50万元、4月2日支付50万元、9月26日支付30万元、2019年1月29日支付10万元共计540万元，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上诉人主张截至2019年8月28日，被上诉人欠其本金3846075.89元，利息324859.67元，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上述本金及利息并从2019年8月29日起以本金3846075.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付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何蝶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何蝶珍偿还本金3846075.89元及利息324859.67元，并从2019年8月29日起以本金3846075.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付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83.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7.48元，均由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梁家惠书 记 员 周 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