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华龙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常武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杰，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康晖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安华镇安华村iv> 执行事务合伙人：诸暨恒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派代表：周笑天。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文，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华龙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拍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康晖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康晖投资企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华龙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被上诉人康晖投资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文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龙拍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7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扣除成交价5%的佣金后的款项支付给康晖投资企业。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康晖投资企业认为双方事先约定不收取佣金，但未能完成举证责任。一审中，康晖投资企业为证明双方曾口头约定不收取拍卖佣金，提交了其代理律师与“王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等角度来看，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该份证据绝大多数内容是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对于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如果华龙拍卖公司不同意质证，法院应当不予质证、不予采信。其次，该聊天记录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核实。最后，该聊天记录指向的对象“王经理”的身份无法核实，且与华龙拍卖公司无关，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关联性。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确定佣金数额。佣金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并不等于不收佣金，法院在处理委托拍卖合同纠纷时，不应仅依据合同法的一般规定，而应首先适用特别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拍卖各方当事人对佣金没有约定的，拍卖成交的，拍卖人可以向委托人、买受人各收取不超过成交价百分之五的佣金。案涉拍卖标的物成交价为1800万元，因此，华龙拍卖公司可以向康晖投资企业收取最高90万元的佣金。法院应当在90万元范围内，合理判决康晖投资企业应承担的佣金数额。 康晖投资企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龙拍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针对一审诉请，康晖投资企业已完成了全部举证责任。首先，补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为了证明第一次提交三页聊天记录的完整性，而非新证据。其次，第一次庭审后，针对华龙拍卖公司的庭审抗辩与之前双方沟通情况严重背离，故康晖投资企业决定报警，启动刑事程序，并及时告知了一审法院，故并非康晖投资企业故意逾期提交。二、华龙拍卖公司认为案涉300万元为佣金的抗辩无法成立。首先，华龙拍卖公司未对自身提出的抗辩理由提交相关证据支撑，未能完成自身举证责任。其次，康晖投资企业在事前明确与华龙拍卖公司约定无拍卖费用，事后也一直积极对300万元拍卖款进行催讨。如果按华龙拍卖公司所述，王中琦的身份无法核实，康晖投资企业不可能按照王中琦的指引，完成对拍卖合同的修改、用印等事项。华龙拍卖公司修改打款账户，截留远超其主张的拍卖费用，根本不是一家专业拍卖机构收取拍卖费用的方式。华龙拍卖公司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不符商业惯例，歪曲事实。 康晖投资企业于2019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龙拍卖公司赔偿康晖投资企业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5日，甲方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与乙方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签订《单户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由甲方将其享有的、对常州市卓信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18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以下简称案涉债权）转让给乙方。2018年3月2日，甲方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与乙方康晖投资企业签订《单户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由甲方将上述案涉债权转让给乙方。 2018年12月9日，康晖投资企业（委托人）与华龙拍卖公司（拍卖人）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1.委托人自愿将案涉债权委托拍卖人依法拍卖；2.拍卖标的底价为1800万元；2.拍卖人应于2018年12月28日之前在华龙拍卖公司举办的拍卖会上对案涉债权进行拍卖；3.拍卖成交后，拍卖人敦促买受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将成交款打入委托方指定账户：账号：3100××××8005，账户名：诸暨康晖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常州金国12户，开户行：交通银行上海虹桥支行。在上述《委托拍卖合同》中，康晖投资企业、华龙拍卖公司双方并没有对拍卖佣金作出约定。《委托拍卖合同》签订后，华龙拍卖公司依约对案涉债权进行拍卖，后案外人陆翀以1800万元的价格拍得案涉债权。陆翀为拍得涉案债权，在竞拍之前已支付保证金500万元，该款直接汇入康晖投资企业帐户。陆翀在拍得案涉债权后，于2019年3月19日将剩余的1300万元款项汇入华龙拍卖公司账户。华龙拍卖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将其中的1000万元汇入康晖投资企业账户，剩余300万元至今未支付。 一审审理过程中，康晖投资企业认为本案涉及诈骗罪，请求一审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立案侦查。该院依康晖投资企业申请，以该案有可能涉及诈骗为由向江苏省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移送案件，请求该局依法立案查处。2020年3月24日，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该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康晖投资企业、华龙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康晖投资企业、华龙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约定，案涉拍卖成交款项应由买受人直接汇入康晖投资企业指定账户，对此华龙拍卖公司是知晓的，但华龙拍卖公司却故意违背《委托拍卖合同》的约定，要求买受人将1300万元拍卖成交款汇入华龙拍卖公司账户，已属违约。华龙拍卖公司在收到买受人汇入的1300万元拍卖成交款后，本应立即将款项支付给康晖投资企业。现华龙拍卖公司仍扣留其中的300万元未支付给康晖投资企业，华龙拍卖公司应承担支付剩余300万元款项的民事责任。康晖投资企业另要求华龙拍卖公司支付自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方式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华龙拍卖公司辩称康晖投资企业应向其支付拍卖佣金300万元，应由华龙拍卖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华龙拍卖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康晖投资企业诉请，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华龙拍卖公司应支付康晖投资企业拍卖款300万元，并支付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华龙拍卖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康晖投资企业在二审中提供证据拍品清单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该清单上有“王中琦”签名，来源于买受人陆翀，证据原件在华龙拍卖公司处。华龙拍卖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来源不清楚，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明确陈述“王中琦”非其公司员工。 本院认证认为，因华龙拍卖公司对上述证据全面否认，康晖投资企业未能证明该证据来源，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对康晖投资企业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一证据如何认定以及华龙拍卖公司以我国《拍卖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主张佣金用于抵销拍卖款项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前一个争议焦点。康晖投资企业虽于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才提供完整微信聊天记录，但因其中三页内容已于举证期限内提交，考虑到华龙拍卖公司未认可该证据真实性，故康晖投资企业于此后补强完整记录亦属合理，且该证据内容与案件查明事实有关，故一审予以认证并无不当。康晖投资企业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微信号“wzq6688”为“王中琦”且系华龙拍卖公司经办人员的事实，但该微信聊天记录完整反映了委托拍卖事宜的协商及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的全过程，而华龙拍卖公司除简单否认微信聊天记录外，对其陈述的经办人员赵金国如何与康晖投资企业协商拍卖事宜的过程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故鉴于康晖投资企业提供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与《委托拍卖合同》内容等可相互印证，使康晖投资企业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据此综合认定康晖投资企业无需向华龙拍卖公司支付佣金并无不当。华龙拍卖公司对上述证据认定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委托人、买受人可以与拍卖人约定佣金的比例。委托人、买受人与拍卖人对佣金比例未作约定，拍卖成交的，拍卖人可以向委托人、买受人各收取不超过拍卖成交价5%的佣金。本案中，即使退一步来讲，华龙拍卖公司与康晖投资企业对佣金比例未作约定，但华龙拍卖公司已与买受人陆翀约定了高于拍卖成交价5%的佣金数额，且买受人也已实际履行，故本案情形不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华龙拍卖公司以此上诉主张向康晖投资企业收取拍卖成交价5%的佣金也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华龙拍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3600元，由上诉人常州华龙拍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