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扬，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回族，住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洲，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法定代表人：宋玉，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一龙，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域公司”）诉河南恒顺达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豫1303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河南恒顺达置业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豫13民终418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坤域公司变更被告河南恒顺达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高扬，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19）豫1303民初8486号民事判决，高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洲、被上诉人坤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一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坤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坤域公司未交付设计成果。首先，坤域公司并未向高扬交付设计成果，坤域公司在起诉状中称高扬是在2016年5月中旬左右向坤域公司提供了合同附表二中的规划设计基础资料，这与坤域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4月1日交付设计成果相矛盾。依据合同附表一、三，坤域公司应当向高扬提供六种设计内容，高扬迄今为止未收到任何设计成果，名称为“海纳百川”的邮箱并不是高扬，一审判决以坤域公司向名称为“海纳百川”的邮箱发出邮件认定其完成了设计成果交付是错误的。其次，坤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南阳曾楼地块方案设计》并未向高扬交付过，该设计的内容均来自网络公开信息，只是一本拼凑的网络画册，且依据坤域公司起诉状所称内容，坤域公司只是完成了一个初步设计，并不是系列的规划设计，即使该初步设计是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概念规划电子版，也仅仅完成了合同附表约定的六项内容中的一项。最后，合同中约定的建设项目未经政府审批，项目未建设，合同中约定支付50%定金后坤域公司履行合同，在高扬未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坤域公司声称工作成果已经完成，高扬不予认可。坤域公司辩称，坤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南阳曾楼地块规划方案设计”纸质图册与P3-1．“邮件截图”以及P3-2．名为“南阳曾楼地块规划方案设计汇报文本2016.04.10.pdf”附件内容相互印证，证明了坤域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且证据P3-1、P3-2形成于网络，保存于电子邮箱提供商的服务器内，其形成时间客观、真实，无法后天进行篡改，故一审判决认定坤域公司完成前期初步设计并无不当。高扬提交的上诉状中显示“可见，被上诉人只完成了一个初步设计”，该表述认可了坤域公司已经完成初步设计，构成对不利事实的自认。既然坤域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初步设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条的约定，高扬应当支付坤域公司规划设计费607500元。另外，高扬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房地产开发过程中审批环节多且复杂，合同中约定坤域公司向高扬上级主管部门进行汇报审批，并无不当之处。另外，双方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约定：“自双方签章之日起本合同生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签订于2016年3月10日，故该合同自2016年3月10日双方签章之日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条款属于保障合同履行的“履约定金”，而并非是作为合同生效要件的“成约定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坤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坤域公司、高扬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H-7002-2016-0310的《规划设计合同》；2．判令高扬支付拖欠坤域公司的设计费607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10日起参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高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坤域公司、高扬开始磋商坤域公司为高扬提供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规划设计服务问题，期间高扬向坤域公司提供了有关的资料和要求，并协商服务内容等。后坤域公司（乙方）与高扬（甲方）正式签订编号为GH-7002-2016-0310的设计合同。合同约定，1、项目名称为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概念规划，项目地址为南阳市卧龙区七一路工业南路附近，项目规模为15公顷，规划阶段为概念规划，设计内容为附表一。2、甲方应以书面形式提交（附表一）所列规划设计与相关文件资料，乙方按（附表三）的要求提交规划设计成果文件，设计文件提交日期在双方签合同时若不能确定，甲方双方在规划设计项目进行过程中，可另行签订《项目阶段协议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执行。3、本工程总收费为675000元，本合同生效后三日内，甲方应向乙方预付规划设计费总额的50%作为定金，规划设计完成后，定金抵作规划设计费，乙方完成初步规划工作时，甲方应向乙方再付总规划设计费的40%，甲方确定乙方完成规划方案时甲方应向乙方再支付总规划设计费的10%，乙方向甲方提交全部规划成果时，甲方向乙方结清该项目全部收费。4、双方责任：甲方责任：如期向乙方提供本合同规定的有关规划设计资料和建设文件，并保证所提交资料达到概念规划设计要求；按约定的日期和数量付给乙方定金和规划设计费，否则乙方有权暂停工作或拒交规划设计成果；甲方对乙方进入现场作业人员应负责提供必要的工作和生活条件；甲方须维护乙方的规划设计文件，不得擅自修改，不得转让给第三方重复使用。乙方责任：进行规划设计；如期向甲方交付本合同规定的概念规划设计成果，并对成果的质量负责；乙方负责向甲方及有关上级主管部门汇报规划设计方案，协助成果报批。5、违约责任赔偿办法：甲方如不能按时向乙方交付规划设计资料，原定完成规划设计时间应接甲方实际交付资料的时间向后顺延；由于甲方原因，导致乙方在两个月内无法进行工作时，本合同自行解除，定金不退；如因甲方提供资料有误，所造成后果由甲方负责；甲方如中途变更规划设计要求时，应及时通知乙方，由此造成的设计返工或影响进度时，乙方除延长规划设计成果交付期外，甲方应根据乙方实际消耗的工作量，增加规划设计费用；乙方如不能按时向甲方提交规划设计成果时，应减收规划设计费；如甲方不履行合同，先行向乙方付给的定金不再退还。如乙方不履行合同，则双倍向甲方退还定金（指签订合同后不开展工作）。同时双方约定自双方签章之日起本合同生效。该合同未写明合同签订日期，也未约定成果交付日期及资料交付的时间和方式。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后坤域公司完成前期初步设计，于2016年4月9日将设计方案通过电子邮件发给高扬。随后坤域公司要求高扬支付价款未果，故此双方形成纠纷。坤域公司称合同签订后，高扬通过账户名为“海纳百川”的邮箱向坤域公司发送了资料，坤域公司也是通过该邮箱进行回复及发送设计方案。但高扬认为名称为“海纳百川”的邮箱号不是被告的邮箱，具体是谁不清楚。合同约定附表一：规划设计内容：1、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城市发展战略；2、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城市空间设计；3、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开发进度及投资测算。附表二：规划设计基础资料提供表：1、南阳市总体规划；2、南阳市卧龙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纲要；3、2013-2015南阳市统计年鉴。附表三：规划设计成果提供表：1、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概念初步规划平面稿10份；2、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概念规划电子版（规划文本和图纸）1份、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概念规划汇报稿（PDF电子版）1份。高扬为河南恒顺达置业有限公司、南阳白塔置业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坤域公司称南阳市卧龙区曾楼及大众村区块属于城中村改造项目，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项目还未立项，现在这个项目已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关于高扬主体问题，坤域公司在庭前向本院明确表示起诉的系高扬个人，并要求不列河南恒顺达置业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经本院查询，高扬名下还有其他房产开发公司，不确定本案项目为其名下哪家公司，且高扬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高扬以个人身份与坤域公司签订的合同，因此，高扬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关于坤域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的诉讼请求，现涉案合同项目也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且高扬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对此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坤域公司要求高扬支付设计费607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10日起参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双方在签订的涉案合同中只约定了设计费付款的进度并未明确约定设计成果交付日期及资料交付的时间和方式，为此坤域公司提供了其与高扬提供的名称为“海纳百川”的电子邮件来往截图及电子邮件中具体发送文件的名称与内容，对此，高扬在庭审中虽不认可“海纳百川”是高扬，但并未否认该账户系受高扬委托或指派的人员发送的电子邮件，且双方在项目商谈开始至最后发送设计方案过程中，坤域公司一直都在使用该电子邮箱与高扬方进行联系，并且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高扬对使用该邮箱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该邮箱可视为高扬指定发送文件的联系方式，故坤域公司通过该邮箱发送的初步设计方案应当视为是向高扬交付了设计成果。高扬称设计成果不符合要求，没有技术含量，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即使不符合要求，高扬可以要求坤域公司进行修改，直至符合要求为止，但高扬未提出，因此，坤域公司无过错。且根据合同约定该合同系双方自签章之日起生效，说明涉案项目是否经政府批准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因此，因政府未批准涉案项目所造成的风险应由高扬承担。而根据合同约定，坤域公司只是负责向有关上级主管部门汇报规划设计方案，协助高扬成果报批。合同签订后，坤域公司付出了工作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设计义务，由于高扬拒绝履行合同，导致坤域公司无法履行协助义务，过错在高扬。故高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高扬未及时支付设计费，已构成违约。诉讼中，坤域公司放弃了剩余10%的设计费，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因此，高扬应当向坤域公司支付90%的设计费607500元。关于利息部分，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交付设计成果的时间和逾期支付设计费的违约金以及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为，应自坤域公司主张权利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与高扬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高扬支付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607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607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6075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5元，由高扬承担。二审中，高扬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专家辅助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南阳曾楼地块规划方案设计》第5、6、8项的绝大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且其设计成果的内容和深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的要求、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的要求；第二组证据为《南阳曾楼地块规划方案设计》中的图片通过网络搜索对比得出的结果，拟证明该方案设计第8项中的图片均来自于网络。坤域公司质证认为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第一组证据的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高扬申请专家等到庭，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并且专家的意见仅作为高扬的陈述，不是证据；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在附表3中已经列明，坤域公司需提交的是初步规划平面稿、规划文本和图纸，以及PDF电子版，坤域公司所提交的纸质文档中，最主要的是DWG格式的设计图，核心并非画册上的示意图片，坤域公司所提交的设计图完全符合设计要求，并且具有独创性，这才是本案设计的核心。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专业问题提出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一至二名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代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或者对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业问题提出意见。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的陈述。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申请的，相关费用由提出申请的当事人负担”，高扬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高扬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经上网核实，相关网页内容确实真实存在，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除《南阳曾楼地块规划方案设计》中第8项中的图片均来自于网络外，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坤域公司是否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高扬是否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坤域公司支付规划设计费。首先，高扬与坤域公司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约定“甲方（高扬）应以书面形式提交（附表二）所列规划设计与相关文件资料”、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甲方（高扬）如不能按时向乙方（坤域公司）交付规划设计资料，原定完成规划设计时间应按甲方实际交付资料的时间向后顺延”，由此可见，坤域公司应当按照《规划设计合同》附表二所列规划设计基础资料进行规划设计工作，坤域公司诉称高扬于2016年5月中旬向坤域公司提供了规划设计基础资料，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坤域公司主张的已于2016年4月9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高扬交付了设计成果相矛盾。另外，坤域公司提供高扬于2016年1月14日向坤域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玉发送了六封电子邮件，附件内容为规划设计相关资料，关于该六封邮件的附件内容，坤域公司仅提供了卧龙区七一街道曾楼社区曾楼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用地规划控制图、南阳市城乡规划局文件，其余附件内容已过期，未能提供，因此，对于双方在合同签订前的磋商阶段，高扬向宋玉发送的邮件内容是否属于《规划设计合同》附表二所列规划设计基础资料不能确定。故坤域公司对案涉项目出具的设计成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现不能确定，且《南阳曾楼地块规划方案设计》第8项中的图片均来自于网络。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生效日期是2016年3月10日，按照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的约定，高扬应于合同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坤域公司规划设计费总额的50%作为定金，高扬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付定金存在违约。高扬在诉讼中称案涉项目政府未审批、项目未建设，合同履行已无实际意义，本院认为，案涉项目不能够获得审批并非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其风险应由高扬负担，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高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如高扬欲解除合同，也应当及时通知坤域公司，防止损失扩大。因此，高扬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且在其因项目未获批不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坤域公司在高扬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规划设计基础资料、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制作规划设计初稿，付出了一定的劳动成果，但在合同履行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基于权利义务对等和公平原则，酌定由高扬支付坤域公司设计费200000元。综上所述，高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3民初8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3民初8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高扬支付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共19775元，由北京坤域境城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3265元，高扬负担65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普审判员  刘建华审判员  李 舸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左金鹤书记员王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