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媛媛，女，197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永攀，河北刘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香，女，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河北张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媛媛因与上诉人孙桂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媛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孙桂香返还黄媛媛158,529.5元及利息。三、上诉费用由孙桂香承担。上诉理由：孙桂香负有返还黄媛媛158,529.5元及利息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一、通过一审调查，黄媛媛将186,907元和1,400元转给孙桂香的事实清楚。二、孙桂香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只能证明孙桂香与孙桂英等人之间的交易，与黄媛媛无关。三、黄媛媛在2019年1月4日向孙桂香转款186,907元，孙桂香所提供的向孙桂英等人转账累计为159,012元，相差27,895元。该款应当是孙桂香获取的利益。四、黄媛媛打给孙桂香的1,400元，孙桂香并没有证据证明转入到了FN未来网公司，说明孙桂香自行占用了这1,400元，这1,400元应视为孙桂香借用黄媛媛的，孙桂香应当返还。五、黄媛媛转给孙桂香的款为186,907元，孙桂香提供的证据却证明给黄媛媛买了219,247元的广告包，多出了32,340元，明显的不符合常理。此事足以证明孙桂香通过拼凑数量掩盖占有黄媛媛资金并从中得利的事实。六、孙桂香称黄媛媛支付的皇家会员费已经从广告包中体现出来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七、一审判决认为“受托人孙桂香以委托人黄媛媛的名义进行投资，所得利益由黄媛媛享有，投资风险亦应由黄媛媛承担。”事实错误。即便是委托理财，孙桂香作为受益者其有义务向黄媛媛提供真实的信息，孙桂香虚假承诺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收取黄媛媛的钱款承担全部的返还责任。八、孙桂香从事本案所称的委托理财并不符合国家外汇管理要求，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本案中委托理财合同无效。九、本案不同于传统的民间借贷案件，确实不像传统的借贷案件那样有借条、借据等，但借贷形式多种多样。通过一审调查，黄媛媛将186,907元和1,400元转给孙桂香的事实清楚。孙桂香以让黄媛媛投资为幌，借用黄媛媛资金为实，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综上，孙桂香负有返还黄媛媛款项的义务。故此，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孙桂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发还重审或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媛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并且剥夺了孙桂香一审依法抗辩的权利。1、本案一审法院受理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正定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所改判认定的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向孙桂香送达法律文书、以及案件一审庭审程序均是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在进行审理，期间从未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或要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本案一审，在未向孙桂香等当事人释明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庭审结束的情况下，直接在判决书中改判案由，不仅程序违法，更是显然剥夺了孙桂香关于一审判决书认定案由的抗辩权利。二、一审判决书已经依法查明了案件事实不属于民间借贷，但是在未经双方当事人以“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进行任何举证质证，更未提出任何有关该法律关系的事实和证据，直接以民间借贷案件查明的事实进行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即使本案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也应当由黄媛媛另行起诉，并且提供关于委托孙桂香进行理财的相关证据。同时，一审中，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也不能证明是黄媛媛在委托孙桂香进行理财，孙桂香仅是帮助黄媛媛完成网站注册和帮助的行为，而非直接接受黄媛媛的委托进行全面理财。整个一审庭审中，黄媛媛也从未提出过是委托孙桂香进行理财，当事人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委托的合意。四、一审判决适用有关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民间借贷案件，显然不适当。综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在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审理终结后，直接以判决书更改案由，明显违法法定程序，更是直接剥夺了孙桂香在一审的答辩权利。故，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维护孙桂香的合法权益。 黄媛媛答辩称，一审的程序合法并不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我方的诉求是要求返还158,529.5元及利息，诉求中并没有向民间借贷所诉求的偿还借款，事实理由部分主要是表述我方是在孙桂香欺瞒蒙蔽下将款项交付给了孙桂香进行投资理财，那么诉求内容也没有表述为民间借贷，至于在立案中一审法院确定了民间借贷案由，这是一审法院的决定，不是我方所选择的，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款项是否应当返还，作为了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按照新的证据规定，只要法院对于所认定的事实和所适用的法律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就不存在剥夺各方辩论权和发表意见的权利，我方的诉求就是要求返还款项，那么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所以一审判决的程序是合法的。 孙桂香答辩称，1、本案黄媛媛一审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仍坚持为民间借贷，因此一审法院在未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未征得诉讼原告黄媛媛的适时变更，直接以非民间借贷案由进行裁判，显然超出了黄媛媛的诉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2、黄媛媛诉称，民间借贷，但从其整个证据来看，实质证据仅为其向孙桂香的银行转账记录，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孙桂香没有向黄媛媛借款的基础事实。二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借条或关于利息以及任何关于借贷的文字语音等表述内容，黄媛媛在收取利益回报，29,777.5元，也并非是孙桂香给予其回报。这29,777.5元是何人所负，付的什么款，黄媛媛在收取上述款项时是如何操作的，显然不是孙桂香所给付其的利息。3、从双方所提供的微信记录来看，本案的实质就是双方都在进行网上投资，目前都遇到了投资困境，均被套牢。综上，本案显然不属于民间借贷案件，是双方共同从网上玩投资，与其他成千上万受害者一样被套牢，双方应当都是受害人。 黄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桂香返还黄媛媛158,529.5元及利息暂定2,378元（利息按年息6%计算至158,529.5元实际返还日止）；2、诉讼费用由孙桂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经孙桂香向黄媛媛介绍，黄媛媛对通过在某网站购买广告包、点击广告包的方式获取收益的情况有所了解。2019年1月4日及4月2日，黄媛媛向孙桂香分别转账186,907元和1,400元，委托孙桂香在某网站购买广告包，通过点击某网站广告包的方式获取利益。孙桂香又向黄媛媛索取了身份证号码等信息，在该网站为黄媛媛注册了会员账户及密码，并且为其购买了广告包。后由黄媛媛或者孙桂香点击广告包，黄媛媛提现29,777.5元。后该网站不能正常提取本金和收益，造成黄媛媛158,529.5元无法取回。以上事实由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审理，不能认定黄媛媛、孙桂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媛媛与孙桂香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受托人孙桂香以委托人黄媛媛的名义进行投资，所得的利益由黄媛媛享有，投资的风险亦应由黄媛媛承担；且投资本身就具有风险，黄媛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投资的风险进行预判、评估，不能事后将风险及过错全部归责于孙桂香，故本案中，黄媛媛应当承担投资失败的主要责任。在投资的过程中，孙桂香相较于黄媛媛一直处于信息、资讯等方面的优势地位，在对黄媛媛进行介绍时，在其对投资的网站并不十分了解的情况下，仍过分强调投资该网站易获利、无风险（如躺着就能赚钱等语言），客观上使黄媛媛形成了投资有赚无赔的观念，对其正确认知投资风险造成了误导，不无诱使黄媛媛投资之嫌，因此，应对黄媛媛因投资而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孙桂香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判决：一、孙桂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媛媛47,558.85元；二、驳回黄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8元，减半收取计1,759元；保全费1,370元，由黄媛媛负担2,190.3元，孙桂香负担938.7元。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明确，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根据涉诉双方陈述以及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孙桂香介绍黄媛媛通过某网站购买广告包、点击广告包的方式获取收益，黄媛媛向孙桂香分别转账186,907元、1,400元，委托孙桂香购买广告包。黄媛媛提起本案诉讼对上述事实进行了陈述，并要求孙桂香返还上述款项的损失。虽在立案时列明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在双方充分辩论的基础上，审理认定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将本案案由相应变更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适用法律正确。并未剥夺孙桂香的辩论权，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孙桂香向他人推荐理财项目，应当审查项目的合法性和安全性，孙桂香向黄媛媛推荐诉涉理财项目时，处于信息、资讯等方面的优势地位，其过分强调投资该网站易获利、无风险，客观上使黄媛媛形成了投资有无赔的观念，对其正确认知投资风险造成了误导，存在诱使黄媛媛投资的嫌疑，且其收到黄媛媛的款项后，并未直接将款项投入其所述的投资公司亦不能准确的提供投资公司信息。故孙桂香应当承担黄媛媛投资失败的主要责任。黄媛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投资的风险进行预判、评估，其轻易相信他人造成财产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以及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孙桂香承担黄媛媛158,529.5元财产损失的70%即158,529.5X70%=110,970.65元。 综上所述，孙桂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黄媛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 二、孙桂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媛媛110,970.65元； 三、驳回黄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8元，减半收取计1,759元；保全费1,370元，由黄媛媛负担938.7元，孙桂香负担2,19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36.0元，由黄媛媛负担2,110.8元，孙桂香负担4,92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