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1191、1193、1196、1197、1199、1200号原告：北京拾全影源影像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辉，内蒙古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凌海发。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娟，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北京拾全影源影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拾全公司）与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聘大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六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拾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辉，被告聘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娟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拾全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每案立即停止在互联网上使用原告图片的侵权行为；2.判令被告每案在其主办网站的首页或者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刊登就侵权行为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的声明；3.判令被告每案赔偿原告侵权赔偿金7000元，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3000元，每案共计10000元；4.每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均撤回每案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是一家专业摄影图片公司，以将所拍摄图片许可给商业用户使用作为收入来源。被告未经许可，在其网站中使用的图片与原告的图片相一致，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聘大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拥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1、涉案作品就是对工作人员的客观记录，体现不出摄影者的创造性，即没有独创性，不应成为著作权的保护对像；2、涉案作品没有获得模特的授权许可。在没有获得图片上的人物有效授权的情况下就拿来商用，其实是对模特肖像权的侵犯；3、根据原告提供的“法人作品版权声明”来看，该版权声明属于单方声明，不足以证明其是涉案图片的合法权利人。4、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是由摄影师李鸥创作，因此，不足以证明原告就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5、原告提供的证据只是一张屏幕截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拥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原告未提供被告侵权证据，侵权事实不成立。考虑到电子数据易复制、易篡改的特性，电子数据证据的审查应当包括取证环境的清洁性、取证时间的客观性、取证过程的规范性、取证结果的真实性、完整性、副本与初始取证结果的一致性、能否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等内容。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公证书》中并没有举示被告侵权的证据，在缺乏技术说明及印证证据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被控侵权行为客观发生、被控侵权图片客观存在。因此，原告未能证明被告在涉案网站上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则原告就此提出的侵权及赔偿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原告要求的赔偿金额过高而且无事实依据。1、本案中，原告的损失是清晰明确的，赔偿数额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根据法律规定，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是有先后顺序的。因此，对于原告来讲，其因侵权人不经其授权许可使用图片所遭受的损失是很明确的，就是丧失了一个潜在客户的预期利益，同一侵权人对图片的使用，对拾全影源公司的侵权损害并不会加大。原告索取侵权赔偿金7000元，严重违背了市场价值，明显畸高。2、本案的律师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维权诉讼相比商业销售而言，存在着维权支出，但维权支出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还应落脚于证据能否证明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从本案来看，不应支持合理费用：（1）原告没有提交任何有关合理费用的证据。在此情况下，根本无从判断到底发生了哪些费用，哪些费用又是因为本案而发生的，是必要且合理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原告作为权利人，自己怠于举证，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本案是典型的意图通过维权诉讼牟利的商业维权行为，应有别于正常的维权诉讼。这样的诉讼行为违背了知识产权保护的本意，不应得到鼓励。而且此类类型化、批量化的商业维权案件，律师的工作是重复性、类型化的；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律师费不应该是多案多倍的收费方法，且原告并未提及公证费及律师费的相应凭证。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被告未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权利图片的权属情况原告主张其为权利图片的作者，并享有著作权。原告为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图片的样稿及属性截图（详见附表一）。2.法人作品版权声明，显示李鸥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摄影师，其拍摄的作品是按原告要求，利用原告的摄影器材及其他条件创作，由原告承担责任的法人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完全归原告所有，李鸥仅为执行者。3.在案外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公司）网××m发布相应图片的截图，以及汉华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该网站注明为TotalImage-RF、TotalImage-RM的图片由原告提供。4.前述证据1、3的以及同期发表的作品查看录频。被告不确认权利图片的拍摄者为李鸥，著作权人为原告。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8年7月25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周军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公证处作出（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6981号公证书。原告主张被告的侵权行为在该公证书中予以记载（具体详见附表二），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网站上使用其权利图片，侵犯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确认公证书记载的网站为其开办，但是认为其未接触过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其不构成侵权。本院经比对，被告开办的网站中使用的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内容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其他案件事实原告主张侵权赔偿金7000元，是被告的侵权收益、原告对外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的预期收入等因素综合估算得出。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3000元，其中公证费用已经先由律师实际支出，公证费发票原告入账使用没有提交相关材料，所有费用结算于案件完结后原告予以支付。原告主张涉案图片有对外销售和授权，金额一般可高达3000元每幅。原告对其预期收入及被告的侵权收益等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被告辩称，原告已经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已经转让给了视觉中国网站，原告不再拥有涉案图片著作权。根据商业常理，用于网页且大小为1024*683px的图片（基本装满整个电脑桌面大小），授权时间为永久的价格为200元/幅，且销售价格已包含其成本和预期利润，销售价格也体现了图库对自身图片价值的认知。另外，涉案图片仅用于文章内容插图合理使用，大小为600*400Px(根据实际情况修改），价格远远要低于200元，而原告索取侵权赔偿金7000元，严重违背了市场价值，明显畸高。原告确认起诉前未联系过被告，并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调解，而被告表示不同意调解。原告同意应由被告负担的诉讼费，可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作清退。本院认为，六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告是否构成对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三、如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关于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图片是对静物结合光影技术进行的拍摄，作者在拍摄过程中根据所拍摄对象的特点，选取了一定的场景、角度、光线和拍摄手法，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并非简单的机械性的记录过程，反映一定的审美情趣，是摄影师拍摄的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属于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作品的CR2格式属性截图以及查看视频，该种格式图片属于数码相机拍摄的原图格式，其记载的图片的拍摄基本信息，一般由创作者所持有。另外，原告还提交了该作品在案外人汉华公司网站进行展示、销售的信息，该公司的证明与网上展示信息均确认图片的作者为原告。最后，原告还提交了同时期的图片。该些证据从内容上能相互佐证，已经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被告认为图片授权给汉华公司进行销售，著作权归属于汉华公司，但是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从原告现在提交的与汉华公司相关证据中，亦不能得出其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汉华公司的结论。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原告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二、关于被告是否构成对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抗辩称其未接触过原告的图片，故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原告的图片已经创作完成，且公开发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有合法来源，故其抗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未经著作权人原告的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网站获得涉案图片，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关于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原告要求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一）权利图片类型及作品稀缺度。涉案四张图片是摄影作品，分别是对建筑、自然风光等拍摄所得，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致使创作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二）权利图片的存储和传播成本和市场流通价值。随着技术的发展，互联网存储图片的方式不断增加，互联网上存在作品的传播、使用日趋便利。六案中，原告作为图片经营企业，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其许可使用均是在网站上，其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存储、传播成本，符合互联网经济的特点，应予支持和保护。但原告未能提交权利图片在对外授权许可使用时的价格凭证，造成其市场价值难以认定，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被告主张涉案图片的市场价值远低于200元，但是其并未能举证，故本院不予支持。（三）被告的侵权过错及后果。被告本案中主张图片授权价格较低，但其未选择前述合法方式，在使用图片时未进行严格审核，存在过错。涉案图片是用于文章的配图使用，传播的重点在于文字，且被告在原告起诉之后，主动删除了相关图片，相关图片亦无广泛传播等证据，故推定侵权后果较小。（四）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本案中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为公证费和律师费。对侵权行为进行公证，符合常理。对于律师费，因其系因诉讼而支出，是否属于合理开支，取决于其提起诉讼是否具有必要性。本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原告作为原告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六案中原告未与被告联系，但是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故原告起诉有一定合理性。因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未实际发生，公证费虽然已发生，但两种费用均无相应凭证，故本院对其数额酌情认定。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的赔偿金额为每案800元，六案合计48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六案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每案赔偿原告北京拾全影源影像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800元，六案合计48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拾全影源影像有限公司六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每案的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300元，均由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原告北京拾全影源影像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每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北京拾全影源影像有限公司迳付，本院不另作清退和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李俊松人民陪审员  刘汉晶人民陪审员  张雨冬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恺茵书记员黄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