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0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立帅，男，汉族，1984年10月26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修义，男，汉族，1968年7月25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纵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贤力，男，汉族，1981年12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西廓岭贝江水泥厂8万吨生产线厂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067428204P。 法定代表人：胡卓照，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新竹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221473M。 法定代表人：赖榆，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冯立帅、许修义因与被上诉人文贤力、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原审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立帅、上诉人许修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文贤力、卓越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二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立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卓越公司、文贤力向其支付货款57万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许修义、卓越公司、文贤力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二建公司向卓越公司购买的涉案混凝土系叁海公司生产并配送”是错误的。广西融安叁海混凝土商砼有限公司（简称叁海公司）成立日期为2018年12月13日。而本案涉案混凝土供应配送时间为2018年6月至7月，是在叁海公司成立之前。一审法院认定一个不存在的公司是生产配送涉案混凝土的主体，明显错误；2.证人陈某的庭外询问笔录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有出入，其在庭上表述并不认识许修义，只是收到了货款，并不清楚款项是谁支付，在庭审中又陈述是许修义转的款。陈某在庭审时表述并不认识许修义，而在庭外的询问笔录中却陈述是文贤力、冯立帅、许修义一起喊送混凝土到高泽工业工地的。上诉人有理由怀疑一审法院未释明作证的法律责任以及有主观引导证人之嫌，上诉人认为，应以庭审时陈某陈述是冯立帅叫其送混凝土为准。 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际供货给二建公司的主体是卓越公司，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冯立帅没有与叁海公司的合同关系就不享有货款权利，显然是偏袒许修义。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许修义与卓越公司存在挂靠或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径以“许修义实际出资购买了涉案的混凝土，相关货物也供应到了二建工地，其也应对相关货款享有权利”判决货款由许修义享有显然是枉顾事实。上诉人认为，即使是许修义支付的款其也不必然享有受领回款的权利。许修义受领卓越公司部分货款是冯立帅指示卓越公司、文贤力安排付款的，卓越公司亦承认《欠条》是基于错误认识出具给许修义的。冯立帅才是陈某的合同相对人和本案货款的权利人。 对冯立帅的上诉，许修义答辩称，1.叁海公司从筹备到登记开业有半年或一年的时间差是正常的，陈某在领取营业执照前使用筹备期间或经核准期间的公司名称开展交易，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涉案混凝土确实是陈某供应；2.冯立帅在一审的庭审阶段对混凝土的开源前后相互矛盾，一审庭审中冯立帅及卓越公司均认可案涉混凝土是卓越公司生产及配送、由冯立帅支付货款给卓越公司，在许修义明确表示混凝土从陈某处购买后，冯立帅便立马改口称混凝土是从陈某处购买，为证实其向卓越公司购买混凝土，冯立帅在一审中提供了与卓越公司的买卖合同等证据，但该买卖合同二建公司并不认可。冯立帅在本案中对混凝土的来源、单价、供货总价均不清楚，足以说明冯立帅是没有参与过本案交易；3.卓越公司为了控制货物的交易及了解施工的进度，指派冯立帅作为代表监督工地，但冯立帅并没有实际监督，仅是挂名为卓越公司的员工。冯立帅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目的是与卓越公司串通侵吞许修义的货款。 上诉人许修义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的付款义务由文贤力、卓越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文贤力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人民法院以“虽然欠条欠款人处有文贤力签名和卓越公司盖章，但根据欠条内容和卓越公司作为二建公司实际货款收款方的客观事实看，文贤力并未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为由判决文贤力不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所谓债务加入，是指案外人参与到与自身没有关联的原债权债务中并承担责任。因此，卓越公司是收款方的事实，不是判断文贤力是否加入债务的判断根据；2.涉案欠条的内容为“今欠许修义（二建公司走账卓越商砼公87万，已付30万）570000元，于2018年12月15日前付清”。首先，许修义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证实欠条中记载的“已付30万”均是由文贤力个人支付；其次，该欠条明确了欠款的数额、欠款的原因及支付时间，文贤力以欠款人的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并承诺了支付时间，显然具有对该债务承担还款的意思表示，属于债务的加入；3.文贤力是卓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专门从事混凝土交易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欠款人处签名所应当承担的后果，若其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应当在欠条中注明身份及签字的原因，而不是直接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承诺支付货款。 对许修义的上诉，冯立帅的答辩意见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文贤力、卓越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二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 上诉人许修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越公司、文贤力立即支付欠款570000元及违约金34200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3月15日，违约金计算方法：570000元×2%×3个月=34200元;2019年3月15日之后的违约金，以5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欠款完全清偿时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卓越公司、文贤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初，冯立帅、葛时海、许修义得知二建公司在融安县高泽工业区一号路项目需要混凝土，为赚取更大利润，冯立帅等人一方面联系到没有混凝土生产经营资质的叁海公司洽谈混凝土供应事宜，另一方面联系具有混凝土生产资质的卓越公司协商如何借用该公司名义与二建公司签约。在征得卓越公司同意后，于同月20日冯立帅携带卓越公司委托书代表卓越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卓越公司按约定交付了混凝土2000多立方，二建公司与卓越公司对账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877340元货款，至此，两公司之间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履行完毕。 另查明，卓越公司供应给二建公司的涉案混凝土系叁海公司生产配送，卓越公司与叁海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混凝土出资方系本案许修义，冯立帅出面对接二建公司、卓越公司和叁海公司混凝土供应事宜。卓越公司在收取二建公司货款后将部分30万元货款支付给许修义，并向其出具欠条，载明“今欠许修义（二建公司走账卓越商砼公87万，已付30万）欠伍拾柒万元整（¥570000），于2018年12月15日前付清。欠款人：文贤力，2018.12.6”，该欠条上加盖有卓越公司公章。许修义在欠条上另外注明了违约金条款。现许修义认为被告卓越公司和文贤力未按欠条约定的时间支付款项，侵犯了其权益，故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谁是涉案混凝土实际购买人及货款实际权利人的问题。应结合相关合同及货款支付流水等情况判断。首先，结合证据看，二建公司向卓越公司购买的涉案混凝土系叁海公司生产并配送，而不是卓越公司、文贤力所称的系卓越公司生产，故冯立帅与卓越公司之间就涉案混凝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在本案庭审中，许修义和冯立帅均表示自己为涉案混凝土的购买人及货款的权利人，从二建公司提供的合同和卓越公司的陈述及陈某的证言看，冯立帅串联了三家公司混凝土供应的联系，但没有书面证据证实冯立帅与叁海公司签订有购买该批混凝土的合同，其也未向叁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因此，冯立帅与叁海公司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另外，结合提交的相关证据，叁海公司混凝土货款的实际付款人是许修义，虽然没有证据证实其是促成三家公司相关买卖的联系人，但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许修义实际出资购买了涉案的混凝土，相关货物也供应到了二建工地，其也应对相关货款享有权利。故第三人冯立帅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卓越公司得款后向许修义支付了30万元货款，又另外向其出具了欠条，虽然欠条欠款人处有文贤力签名和卓越公司公章，但根据欠条内容和卓越公司作为二建公司实际货款收款方的客观事实看，文贤力并未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因此，对许修义主张卓越公司和文贤力共同支付57万元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卓越公司向许修义支付欠款。若冯立帅就该款项认为与葛时海、许修义存在合伙关系等其他法律纠纷，可以另案再诉。 关于文贤力请求支付相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在欠条上违约金部分系文贤力自行添加，卓越公司当庭不予认可，且文贤力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在添加该内容时得到了卓越公司、文贤力的确认。故许修义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参照“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利率为年利率4.75%，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截止许修义诉请的2019年3月15日，该违约金为6768.75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许修义货款欠款570000元及违约金6768.75元（2019年3月15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本金57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75%，自2019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许修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冯立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342元，由许修义负担447元，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9395元，冯立帅负担9500元。 二审期间，冯立帅提交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拟证明陈俊是涉案混凝土所涉工程的总承包人，陈俊挂靠二建公司施工，其与陈俊签订的合同证明其与二建公司才是真正的交易当事人，许修义不享有任何权利与义务。 被上诉人许修义质证称，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1.不排除该证据是冯立帅事后恶意串通虚构制作；2.该证据记载的混凝土数量、付款方式等诸多内容与二建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明显不一致；3、陈俊是否有权利签订该份合同并不清楚；4.一审庭审中冯立帅对本案基本事实完全不知，在开完庭后许修义陈述完毕本案基本交易事实后，冯立帅采取了事后补签所有材料的方式来弥补对基本事实不知的情况，因此才会出现在第一次庭审完毕后，冯立帅改变所有说辞并不停补交证据的情况。综上，许修义有理由相应该份证据是不真实的。 其他各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对冯立帅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本案是二建公司向名义上的出卖人卓越公司购买混凝土，为此双方签有书面买卖合同，现冯立帅提交的合同拟证明是其直接与陈俊签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该合同当事人与二建公司、卓越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符，而一审期间冯立帅又提交了一份二建公司作为买受人并不认可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显示出卖人是卓越公司，加之冯立帅既未证实其与名义上的出卖人卓越公司是何关系，也未证实不明身份的案外人陈俊与二建公司是何关系以及与本案有何关联。本院认为，关于出卖人是谁的问题冯立帅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对冯立帅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货款权利人是冯立帅还是许修义；2.文贤力是否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分析本案现有证据，有许修义向三海公司付款购买混凝土的付款凭证、三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认可利用有资质的卓越公司出卖混凝土以及受许修义指示送货到涉案公司的证言、二建公司向名义上的出卖人卓越公司支付货款的付款凭证、名义上的出卖人卓越公司向二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卓越公司向许修义支付部分货款并就尚欠货款向许修义出具欠条等环环相扣、互相印证的证据，足以证实许修义向上游卖家购买混凝土后以卓越公司的名义转卖二建公司的事实，涉案货款应由许修义享有，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正确。冯立帅主张涉案混凝土由卓越公司自行生产配送、由其向卓越公司支付了货款、再由其指示卓越公司向许修义支付货款。本院认为，冯立帅的主张属于无证据证实的单方陈述。况且，即使假设其主张属实，其向生产商卓越公司付款、卓越公司配送货物后，双方的买卖合同即告履行完毕，卓越公司作为卖方应当享有收取货款的权利，而不可能再受其指示向他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冯立帅主张应当由卓越公司向其付款难以自圆其说，本院不予支持。如其与许修义就本案货款另有纠纷，可另行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2，从法律地位上看，本案无证据证明文贤力是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受托人，文贤力在欠条上以欠款人身份签名不属于代表卓越公司，而应认定为文贤力本人签名确认加入债务，故应当由卓越公司与文贤力共同向许修义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许修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立帅上诉请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许修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被上诉人文贤力、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共同向上诉人许修义支付货款570000元及截止2019年3月15日的违约金6768.75元（之后的违约金计算：以本金5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自2019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驳回上诉人许修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冯立帅的上诉请求。 一案件审受理费19342元，由上诉人许修义负担447元，被上诉人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文贤力共同负担9395元，上诉人冯立帅负担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36元（上诉人许修义预交9568元、上诉人冯立帅预交9568元），上诉人冯立帅预交的9568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许修义预交的9568元由其自行负担434元，由被上诉人融水县卓越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文贤力共同负担913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