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22刑初26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钱时雨（绰号“大宝”），男,199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安庆市迎江区（户籍所在地：安庆市大观区）。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19日被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7月8日被怀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经本院批准逮捕，当日由怀宁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怀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胜生，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怀宁县人民检察院以怀检刑诉[2019]2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钱时雨涉嫌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11月27日以怀检刑诉[2019]259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经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2020年2月26日，怀宁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书面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决定延期审理。2020年3月26日，怀宁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完毕，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报请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延长审限三个月。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怀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结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钱时雨及其辩护人杨胜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一、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事实 2017年4月，在武汉易融恒信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吴志新提议下，龚云枝、龚启明（均已起诉）商议决定成立车贷公司，在武汉中州车商务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祁守涛的协助下，于2017年4月10日在安庆市注册成立安庆中鑫州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州公司），公司经营范围：商务信息咨询、技术咨询、汽车商务信息咨询、二手车交易、汽车租赁；公司租用安庆市迎江区皖江大道迎江世纪城紫峰大厦Ａ座901、902、903室作为办公场所，租用安庆市临港开发区内环西路普瑞斯电工机械有限公司仓库作为扣押车辆停放场地。龚云枝任中鑫州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启明任中鑫州公司负责人，并专门到武汉中州车商务顾问有限公司学习车贷业务。2017年7月，因龚启明身患疾病，龚云枝安排洪灿育（已起诉）协助龚启明管理公司。该公司招募人员，设立“业务部（又称市场部）”、“运营部”、“贷后部（又称风控部）”。“业务部”设门店经理一名，下设业务团队，每个团队设团队经理一名，下有客户经理数名。“运营部”有面审专员、车评专员、合同专员、人事及财务人员，由公司领导层直接管理。“贷后部”设贷后主管、贷后助理各一名，贷后专员数名。中鑫州公司以龚启明个人名义对外进行非法放贷。通过发放小广告、打电话、发微信等方式吸引他人借款，以“放款快、额度高、费率低”为诱饵，诱骗社会上不特定人员进行借款。在掌握借款人的真实身份、财产信息等资料后，要求借款人提供车辆备用钥匙，并在车辆上安装ＧＰＳ装置。同意放贷后，要求借款人在其提供的单方保存的格式合同上签字，并要求借款人签订融资服务协议、房屋租赁协议、车辆买卖协议等多种不利的附加合同。先将款项通过银行转到借款人银行账户，制造与借款合同一致的资金流水。后以缴纳“放款手续费”、“最后一期利息”、“公正抵押费”、“车辆查档费”、“平台开户费”、“评估费”、“ＧＰＳ安装费”、“下户费”、“停车费”、“车辆违章押金”、“ＧＰＳ流量费”、“融资服务费”等名义，向借款人收取高额费用；或者向借款人打款时直接扣除高额费用，虚增债务。放款后，以“还款逾期”、“一车多押”、“ＧＰＳ定位异常”等事由肆意认定借款人违约，使用殴打、威胁、“跟脚”、喷油漆、拖车等暴力或者“软暴力”手段，向借款人及其亲友勒索钱财。通过有组织的实施诈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抢夺、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活动，逐步形成以洪灿育、龚云枝、龚启明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该组织以同乡、亲情为纽带，以公司化模式实行人员管理，人数较多，有明确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具有一定的层级性。该组织通过会议制度、考勤制度、奖惩制度、激励制度及设立多个“微信群”等手段，实现对人员和事务的管理。 洪灿育、龚云枝、龚启明为公司领导层，对整个组织的发展、运行、活动进行决策、指挥、协调、管理，在组织中具有绝对的“权威”和“地位”，是组织者、领导者。程圣、龚华东（均已起诉）在组织中起重要作用，是该组织骨干成员，是积极参加者。洪军、宫辉、杨帆（均已起诉）接受该组织的领导和管理，积极参与该组织的暴力或者“软暴力”违法犯罪活动较多，是积极参加者。被告人钱时雨和徐萍、陈冉冉、龚航、吴航、郝李峰、方向文、殷素兵、高原、洪雄军、徐兴焰、周孝华、周伟、叶鹏程、洪光（均已起诉）加入该组织并接受组织领导和管理，参与该组织的暴力或者“软暴力”违法犯罪活动，是一般参加者。其中，被告人钱时雨自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一直担任贷后专员，负责下户、催收和拖车，对借款人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为牟取高额利益，该组织精心组织策划，设置“套路贷”，诱骗他人签订借款合同及附加合同，以各种名义收取高额费用，肆意认定违约，采取暴力或者滋扰、纠缠、“协商”、“谈判”等“软暴力”手段，逼迫被害人缴纳“违约金”、“逾期滞纳金”、“拖车费”、“罚款”等。该组织通过上述手段，牟取非法经济利益。获得的资金大部分流向武汉中州车商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龚启明专门账户，再通过该账户以“工资”、“提成”等形式返回该犯罪组织。与此同时，该组织对收取的“下户费”和成员违反组织规定的“罚款”等设立“小金库”。该组织将违法犯罪所得用于发放工资、绩效提成、购置车辆、购买撬棍、执法记录仪、自喷漆等作案工具，支付贷后人员上门催收补助、对外协调关系费用以及组织成员吃喝、娱乐、旅游消费等。该组织通过违法犯罪活动不断扩充经济实力，以此维护组织稳定、壮大组织势力，以违法犯罪所得继续用于拓展“套路贷”业务，以及招募、网罗新成员加入组织，以支持组织继续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该组织披上“信息咨询”、“汽车租赁”的合法外衣，在不具备贷款资质的情况下违法发放贷款，累计放款4700余万元。通过制造银行流水、虚增债务及签订附加合同等手段，“套路”客户，向借款人收取高额费用。以“逾期还款”、“一车多押”、“GPS信号异常”等事由肆意认定违约，采取殴打、威胁、滋扰、纠缠、“谈判”、“协商”、喷油漆等暴力或者“软暴力”手段，向借款人索要财物。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该组织在安庆市区及周边组织实施诈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抢夺、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在安庆及周边地区产生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物证：车辆、Ｕ盘、电脑、手机等（照片）；2.书证：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工商注册登记信息等；3.证人证言：洪灿育、龚云枝等证言；4.被害人陈述：方某、陈某、江某、章某、徐某1、徐某2等陈述；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钱时雨供述；6.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7.勘验、辨认等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及照片等；8.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唐坛Ｕ盘数据、陈冉冉电脑硬盘数据等。 二、诈骗事实 2017年9月29日，方某因生意急需资金，通过“插卡”介绍，来到中鑫州公司，以皖Ｈ×××××号车辆抵押借款。客户经理金小祥接待，并让方某填写借款申请表。方某按照金小祥要求提供了个人车辆、住房等相关材料后，由车评专员韩诚成对车辆进行评估，并安装ＧＰＳ装置，由面审专员江珊了解其基本情况，由贷后专员被告人钱时雨进行外访。最终，方某在诸莹莹提供的格式合同上签字，约定借款250000元，分24期还款，每期还款20216元。期间，被索要下户费1000元。次日，方某收到龚启明的银行账户放款250000元，随后，客户经理金小祥向方某索要了前期费用37073元。 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方某还款9期，共计181944元。扣除本金后，利息87300元、ＧＰＳ流量费900元。方某被骗126273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等；2.被害人陈述：方某陈述；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钱时雨供述。 三、敲诈勒索事实 1.2017年7月4日，陈某、江某在中鑫州公司以皖Ｈ×××××号车辆抵押借款。2018年1月16日，该组织以“一车二押”为由认定陈某、江某违约，被告人钱时雨和龚华东、宫辉、周孝华等人通过ＧＰＳ定位在安庆苏果超市附近找到车辆和江某，将江某和车辆带回公司，以不交钱人不得离开、扣留车辆等相要挟，要求江某一次性结清借款，并交高额罚款。陈某得知后赶到公司，江某方才离开。洪军等人向陈某索要高额违约金、罚款、拖车费、停车费，并一次性结清借款。陈某支付了41250元本金和26750元违约金、收车费，才将车辆赎回。陈某、江某被敲诈勒索26750元。 2.2017年7月27日，章某在中鑫州公司以浙Ｃ×××××号车辆抵押借款。2017年9月30日，该组织以逾期还款为由认定章某违约，被告人钱时雨和宫辉、方超等人通过ＧＰＳ定位找到章某车辆并拖走。次日，章某应要求到宿松“谈判”，龚启明、洪灿育、龚华东、周伟等人以扣留车辆等相要挟，向章某索要高额拖车费等。章某支付了20000元，才将车辆赎回。章某被敲诈勒索2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拖车明细等；2.证人证言：洪灿育、龚启明等证言；3.被害人陈述：陈某、江某、章某陈述；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钱时雨供述；5.辨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6.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舒某桂提供的视频、唐坛Ｕ盘中经营日报（光盘）。 四、寻衅滋事事实 1.2017年7月27日，章某在中鑫州公司以浙Ｃ×××××号车辆抵押借款。2017年9月30日17时许，被告人钱时雨和宫辉、方超等人通过ＧＰＳ定位找到章某车辆，宫辉将车开往九江。钱时雨、方超电话告知章某车辆被拖，章某遂寻求舒某桂的帮助。后舒某桂等人赶到现场，要求钱时雨、方超归还车辆，否则不得离开。钱时雨、方超立即向龚启明、洪灿育报告，请求支援。洪灿育、龚启明立即指使程圣邀集中鑫州公司业务部、贷后部人员，以及洪灿育指使马千里纠集的社会闲散人员前往现场。当晚24时左右，龚启明、程圣、吴航、周伟、江平、马千里、皮若尘等中鑫州公司员工及社会闲散人员几十余人来到太湖县王府大酒店门口，以逾期还款为由认定章某违约，并以摆场子等施压，索要出场费、辛苦费，同时要求章某次日到宿松县城处理逾期和拖车事宜。期间，章某报警。后章某为平息事态，支付龚启明3000元，并承诺次日再处理车辆事宜，龚启明才带人离开。事后，该组织从“小金库”支出此次油费、过路费、餐饮费1726元和外援费14000元。 2.黄某青、丁某鹏以皖Ｈ×××××号车辆先后在中鑫州公司、安庆晟鑫公司等办理借款。2018年1月12日，龚华东与安庆晟鑫公司徐某1、徐某2等人在处理皖Ｈ×××××号车辆时发生矛盾，欲打架。龚华东分别向龚启明、洪灿育汇报，并召集公司贷后部人员到办公室汇合，并准备棍棒等工具。方向文、周孝华邀集赵定海等八名社会闲散人员，并由周孝华带到公司。当日下午，被告人钱时雨和龚华东、杨帆、宫辉、洪军、郝李峰、周孝华等贷后部人员及赵定海等社会闲散人员来到安庆晟鑫公司。赵定海等人在办公室外，被告人钱时雨和龚华东、杨帆、宫辉、洪军、郝李峰、周孝华等人进入办公室，与徐某1、徐某2发生争吵，并对徐某1、徐某2及办公室内的物品进行打砸，致徐某1、徐某2受伤，热水瓶、花盆、电脑等物品损坏。经鉴定，徐某1、徐某2人体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案发后，洪灿育等人与徐某1、徐某2达成赔偿协议，已赔偿对方经济损失。 被告人钱时雨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且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8547.4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转款申请表、小金库支出明细、调解协议、涉案资金缴款单、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等；2.证人证言：龚某、程圣等证言；3.被害人陈述：章某、徐某1、徐某2陈述；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钱时雨供述；5.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价格认定书；6.辨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 被告人钱时雨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钱时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款之规定，应当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钱时雨诈骗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钱时雨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有其他严重情节，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钱时雨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或者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钱时雨在诈骗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是从犯。被告人钱时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钱时雨判决宣告以前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钱时雨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撤销缓刑，实行数罪并罚。建议对被告人钱时雨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至一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至二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撤销石台县人民法院（2014）石刑初字第00032号刑事判决书对钱时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的缓刑部分，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七年九个月至八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至五万元。 被告人钱时雨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认罚，请求法庭在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幅度内从轻判处。被告人钱时雨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钱时雨2017年9月底招聘进入中鑫州公司，2018年初即从公司辞职，本案中是一般参加者，系从犯；2、在诈骗犯罪中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3、被告人参与两起敲诈勒索犯罪，但单起犯罪数额属于较大，被告人系从犯，且退出违法所得18547.4元，应当减轻处罚；4、起诉书指控的第一起寻衅滋事犯罪事实和第二起敲诈勒索犯罪事实为同一犯罪事实，建议法庭从一罪处罚。综上，被告人钱时雨参加犯罪组织时间较短，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退出违法所得，且认罪认罚，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 2017年4月，在武汉易融恒信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吴志新提议下，被告人龚云枝、龚启明商议决定成立车贷公司，在武汉中州车商务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祁守涛的协助下，于2017年4月10日在安庆市注册成立安庆中鑫州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州公司），公司经营范围：商务信息咨询、技术咨询、汽车商务信息咨询、二手车交易、汽车租赁；公司租用安庆市迎江区皖江大道迎江世纪城紫峰大厦Ａ座901、902、903室作为办公场所，租用安庆市临港开发区内环西路普瑞斯电工机械有限公司仓库作为扣押车辆停放场地。被告人龚云枝任中鑫州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龚启明任中鑫州公司负责人，并专门到武汉中州车商务顾问有限公司学习车贷业务。2017年7月，因龚启明身患疾病，龚云枝安排被告人洪灿育协助龚启明管理公司。该公司招募人员，设立“业务部（又称市场部）”、“运营部”、“贷后部（又称风控部）”，“业务部”设门店经理一名，下设业务团队，每个团队设团队经理一名，下有客户经理数名。“运营部”有面审专员、车评专员、合同专员、人事及财务人员，由公司领导层直接管理。“贷后部”设贷后主管一名、贷后助理一名及贷后专员数人。中鑫州公司以被告人龚启明个人名义对外进行非法放贷。通过发放小广告、打电话、发微信等方式吸引他人借款，以“放款快、额度高、费率低”为诱饵，诱骗社会上不特定人员进行借款。在掌握借款人的真实身份、财产信息等资料后，要求借款人提供车辆备用钥匙，并在车辆上安装ＧＰＳ装置。同意放贷后，要求借款人在其提供的单方保存的格式合同上签字，并要求借款人签订融资服务协议、房屋租赁协议、车辆买卖协议等多种不利的附加合同。先将款项通过银行转到借款人银行账户，制造与借款合同一致的资金流水。后以缴纳“放款手续费”、“最后一期利息”、“公正抵押费”、“车辆查档费”、“平台开户费”、“评估费”、“ＧＰＳ安装费”、“下户费”、“停车费”、“车辆违章押金”、“ＧＰＳ流量费”、“融资服务费”等名义，向借款人收取高额费用。或者向借款人打款时直接扣除高额费用，虚增债务。放款后，以“还款逾期”、“一车多押”、“ＧＰＳ定位异常”等事由肆意认定借款人违约，使用殴打、威胁、“跟脚”、喷油漆、拖车等暴力和“软暴力”手段，向借款人及其亲友勒索钱财。通过有组织的实施诈骗、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活动，逐步形成以被告人洪灿育、龚云枝、龚启明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该组织以同乡、亲情为纽带，以公司化模式实行人员管理，人数较多，有明确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具有一定的层级性。该组织通过会议制度、考勤制度、奖惩制度、激励制度及设立多个“微信群”等手段，实现对人员和事务的管理。 被告人洪灿育、龚云枝、龚启明为公司领导层，通过直接或者间接管理“业务部”、“运营部”和“贷后部”，以及在公司建立多个微信群，要求组织成员将催收、拖车等情况及时在群内汇报，实现对公司人员和事务的全面管理。被告人洪灿育参与公司筹建，2017年7月3日正式加入公司，参与公司管理，对是否放款、放款额度、放款利息及逾期滞纳金、拖车费和罚款的收取有决定权，参与放贷、财务等审批，以及对组织成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指挥、协调。被告人龚云枝、龚启明是该组织的发起者、创建者。被告人龚云枝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明知公司运营模式，2018年春节前直接管理公司一个月左右，并授意洪灿育具体管理公司，洪灿育的组织、领导地位由其决定，洪灿育的行为体现其意志。被告人龚启明系公司负责人，公司以其个人名义向外放贷，其个人银行账户供公司资金流水走账，对人员和事务有管理决定职权，参与公司管理，参与放贷、财务等审批，被告人洪灿育的管理行为也经其同意和认可。被告人洪灿育、龚云枝、龚启明对整个组织的发展、运行、活动进行决策、指挥、协调、管理，在组织中具有绝对的“权威”和“地位”，是组织者、领导者。 被告人程圣、龚华东在组织中起重要作用，是该组织骨干成员，是积极参加者。被告人洪军、宫辉、杨帆接受该组织的领导和管理，积极参与该组织的暴力或者“软暴力”违法犯罪活动较多，是积极参加者。被告人钱时雨和徐萍、陈冉冉、龚航、吴航、郝李峰、方向文、殷素兵、高原、洪雄军、徐兴焰、周孝华、周伟、叶鹏程、洪光系该组织一般参加者。其中被告人钱时雨自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一直担任贷后专员，负责下户、催收和拖车，对借款人实施暴力或者“软暴力”违法犯罪活动。 为牟取高额利益，该组织精心组织策划，设置“套路贷”，诱骗他人签订借款合同及附加合同，以各种名义收取高额费用，肆意认定违约，采取暴力或者滋扰、纠缠、“协商”、“谈判”等“软暴力”手段，逼迫被害人缴纳“违约金”、“逾期滞纳金”、“拖车费”、“罚款”等。该组织通过上述手段，牟取非法经济利益。获得的资金大部分流向武汉中州车商务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龚启明专门账户，再通过该账户以“工资”、“提成”等形式返回该犯罪组织。与此同时，该组织对收取的“下户费”和成员违反组织规定的“罚款”等设立“小金库”。该组织将违法犯罪所得用于发放工资、绩效提成、购置车辆、购买撬棍、执法记录仪、自喷漆等作案工具，支付贷后人员上门催收补助、对外协调关系费用以及组织成员吃喝、娱乐、旅游消费等。该组织通过违法犯罪活动不断扩充经济实力，以此维护组织稳定、壮大组织势力，以违法犯罪所得继续用于拓展“套路贷”业务，以及招募、网罗新成员加入组织，以支持组织继续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该组织披上“信息咨询”、“汽车租赁”的合法外衣，在不具备贷款资质的情况下违法发放贷款，累计放款4700余万元。通过制造银行流水、虚增债务及签订附加合同等手段，“套路”客户，向借款人收取高额费用。以“逾期还款”、“一车多押”、“GPS信号异常”等事由肆意认定违约，采取殴打、威胁、滋扰、纠缠、“谈判”、“协商”、喷油漆等暴力或者“软暴力”手段，向借款人索要财物。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该组织在安庆市区及周边组织实施诈骗、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活动，造成二人轻微伤及财物损失，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在安庆及周边地区产生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1.物证：车辆、Ｕ盘、电脑、手机等（照片）；2.书证：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工商注册登记信息等；3.证人证言：洪某、龚云枝等证言；4.被害人陈述：方某、陈某、江某、章某、徐某1、徐某2等陈述；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钱时雨供述；6.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7.勘验、辨认等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及照片等；8.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唐坛Ｕ盘数据、陈冉冉电脑硬盘数据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二、诈骗的事实 1、2017年9月29日，方某抵押皖Ｈ×××××号轿车向中鑫州公司借款，客户经理金小祥接待，并让方某填写借款申请表。方某提供了个人车辆、住房等相关资料后，由车评专员韩诚成对车辆进行评估，并安装ＧＰＳ装置，由面审专员江珊了解基本情况，由贷后专员被告人钱时雨进行外访。方某在诸莹莹提供的格式合同上签字，约定借款250000元，分24期还款，每期还款20216元。期间，被索要下户费1000元。次日，方某收到龚某的银行账户放款250000元。客户经理金小祥向方某索要前期费用37073元。 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方某还款9期计181944元。扣除本金后，利息87300元，ＧＰＳ流量费900元，共计126273元。方某被骗126273元（未遂）。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等；2.被害人方某的陈述；3.被告人钱时雨供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2、2017年7月4日，陈某、江某抵押皖Ｈ×××××号轿车向中鑫州公司借款。 2018年1月16日，中鑫州公司以“一车二押”为由认定陈某、江某违约，被告人钱时雨和龚华东、宫辉、周孝华等人通过ＧＰＳ定位在安庆苏果超市附近找到车辆和江某，将陈某妻子江某及抵押车辆带回公司，以不交钱不放人、扣留车辆相要挟，要求江某一次性结清借款，并缴纳高额罚款。陈某得知后赶到公司，江某才离开。洪军等人遂向陈某索要高额违约金、罚款、拖车费、停车费，并一次性结清借款。陈某支付了41250元本金和26750元违约金、收车费，才赎回车辆。陈某被骗26750元。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拖车明细等；2、证人洪灿育、龚启明等证言；3、被害人陈某、江某的陈述；4、辨认笔录及照片；5、视听资料、唐坛Ｕ盘中经营日报；6、被告人钱时雨供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3、2017年7月27日，章某抵押浙Ｃ×××××号轿车向中鑫州公司借款100000元，章某共计偿付112794元，被骗12794元。 2017年9月30日17时许，被告人钱时雨和宫辉、方超等人通过ＧＰＳ定位找到章某车辆，宫辉将车开往九江。钱时雨、方超电话告知章某车辆被拖，章某遂寻求舒某桂的帮助。后舒某桂等人赶到现场，要求钱时雨、方超归还车辆，否则不得离开。钱时雨、方超立即向龚启明、洪灿育报告，请求支援。洪灿育、龚启明立即指使程圣邀集中鑫州公司业务部、贷后部人员，以及洪灿育指使马千里纠集的社会闲散人员前往现场。当晚24时左右，龚启明、程圣、吴航、周伟、江平、马千里、皮若尘等中鑫州公司员工及社会闲散人员几十余人来到太湖县王府大酒店门口，以逾期还款为由认定章某违约，并以摆场子等施压，索要出场费、辛苦费，同时要求章某次日到宿松县城处理逾期和拖车事宜。期间，章某报警。后章某为平息事态，支付龚启明3000元，并承诺次日再处理车辆事宜，龚启明才带人离开。次日，章某应要求到宿松县“谈判”，龚启明、洪灿育、龚华东、周伟等人以扣车相要挟索要高额拖车费。章某支付了20000元，才将车辆赎回。以上，章某被骗23000元（其中10206元系未遂）。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拖车明细等；2、证人洪灿育、龚启明等证言；3、被害人章某的陈述；4、辨认笔录及照片；5、视听资料、唐坛Ｕ盘中经营日报；6、被告人钱时雨供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三、寻衅滋事事实 黄某青、丁某鹏以皖Ｈ×××××号车辆先后在中鑫州公司、安庆晟鑫公司等办理借款。2018年1月12日，被告人龚华东与安庆晟鑫公司徐某1、徐某2等人在处理皖Ｈ×××××号车辆时发生矛盾，欲打架。龚华东分别向龚启明、洪灿育汇报，并召集公司贷后部人员到办公室汇合，并准备棍棒等工具。方向文、周孝华邀集赵定海等八名社会闲散人员，并由周孝华带到公司。当日下午，被告人钱时雨和龚华东、杨帆、宫辉、洪军、郝李峰、周孝华等贷后部人员及赵定海等社会闲散人员来到安庆晟鑫公司。赵定海等人在办公室外，被告人钱时雨和龚华东、杨帆、宫辉、洪军、郝李峰、周孝华等人进入办公室，与徐某1、徐某2发生争吵，并对徐某1、徐某2及办公室内的物品进行打砸，致徐某1、徐某2受伤，热水瓶、花盆、电脑等物品损坏。经鉴定，徐某1、徐某2人体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案发后，被告人钱时雨等人与徐某1、徐某2达成赔偿协议，已赔偿对方经济损失。 被告人钱时雨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且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8547.40元。 另查明，被告人钱时雨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19日被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间自2014年9月2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被告人钱时雨因该案于2013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8月22日被释放，共羁押10个月2日。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1.书证：借款轮签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转款申请表、调解协议、扣押决定书、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户籍证明等；2.证人证言：龚启明、程圣等证言；3.被害人陈述：徐某1、徐某2陈述；4.辨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5.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价格认定书；6.被告人钱时雨供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钱时雨参加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由龚云枝、龚启明发起、创建，洪灿育对组织的发展、违法活动承担决策、指挥、协调、管理的职责，是领导者。程圣、龚华东为骨干成员。该案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该组织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获取的经济利益，主要用于向组织成员发放工资、奖励、福利、生活费用等，并购买作案工具、提供作案经费，属于“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或者维系犯罪组织的生存、发展”。组织成员通过实施蹲点、跟脚、喷油漆、拖车等软暴力进行催讨，并为确立、维护、扩大组织的势力、影响、利益，与同业的安庆晟鑫公司在处理客户车辆时产生矛盾，进而斗殴，使用了硬暴力，造成二人轻微伤及财物损失的后果。被告人钱时雨及该组织成员实施的暴力催讨行为足以使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影响、危及到人身财产安全及正常的生产、工作、生活秩序，能够达到残害群众心灵的程度，且在安庆及周边地区产生了重大影响，是经过演变、发展而成为一种新形式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模式。被告人钱时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其行为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被告人钱时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以低息、快速放贷为诱饵，诱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抵押等协议，设置“套路”，与借款人之间设立债权债务关系，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被害人是否明知协议内容，或被害人未经催讨就还清虚假债务，均不影响“套路贷”行为成立诈骗罪。该组织成员在实施“套路贷”犯罪时，除实施诈骗行为外，在催讨过程中又实施了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等行为。被告人依据“合同”约定，针对同一被害人实施敲诈勒索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目的是为实现“合同”利益，系前期诈骗行为的延伸，并未超出原诈骗故意范畴，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对实施寻衅滋事的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应以诈骗罪、寻衅滋事罪实行数罪并罚。 被告人钱时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其行为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告人钱时雨参与诈骗公私财物三起，涉案金额176023元（其中136479元未遂），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被告人钱时雨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钱时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寻衅滋事犯罪中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赔偿，被告人钱时雨案发后退出违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钱时雨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被告人钱时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诈骗罪、寻衅滋事罪均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钱时雨在诈骗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大部分诈骗犯罪系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钱时雨判决宣告以前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钱时雨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实行数罪并罚。对辩护人与上列相同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钱时雨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撤销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2014）石刑初字第00032号刑事判决书对钱时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的缓刑部分，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24年5月5日止。已扣除故意伤害罪被羁押的10个月2日。以上所处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对被告人钱时雨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七元四角，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对被告人钱时雨为实施“套路贷”而交付给被害人方某、章某的本金，赔偿被害人损失后的余额四万零一百八十九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未退出的诈骗违法所得三万九千五百四十四元，继续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 伟 审 判 员  张汝红 人民陪审员  李金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