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西省安远县天心镇岽坑村。 法定代表人：陈和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斌，江西微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进，江西微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国辉，男，1973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景程，男，1994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叶国辉、叶景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晓昀，江西法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大竹湖合作社）因与上诉人叶国辉、叶景程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远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6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大竹湖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斌、刘运进，上诉人叶国辉、叶景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晓昀及叶国辉本人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竹湖合作社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补助原告利润20000元”和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叶国辉、叶景程向大竹湖合作社支付违约赔偿金共计人民币278400元；3.判令叶国辉、叶景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叶国辉、叶景程拒绝回收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商代养商品猪养殖回收合同》合法有效，叶国辉、叶景程未经大竹湖合作社许可擅自向他人销售代养商品猪，属于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事实上，一审判决也已经认定事实“在2019年8月16日至同年9月24日间大竹湖合作社陆续回收叶国辉、叶景程代养的商品猪26头。”这里明显可以看出大竹湖合作社从没拒绝叶国辉、叶景程的回收要求，一审判决完全无视叶国辉、叶景程恶意违约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大部分在叶国辉、叶景程，且叶国辉、叶景程多次要求大竹湖合作社回收未果，明显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仅凭一份手机通话截图就认定是叶国辉、叶景程要求大竹湖合作社回收商品猪，非常武断。3.叶国辉、叶景程私自向他人销售代养商品猪，其非法所得利益高达211200元，远远大于20000元，其判决20000元补偿根本无法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 叶国辉、叶景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具体而言：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赣0726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大竹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判令大竹湖合作社负担上诉费。 叶国辉、叶景程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赣0726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大竹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大竹湖合作社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大竹湖合作社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在2019年7月份香猪养殖成品后，叶国辉、叶景程多次要求大竹湖合作社把商品猪回收，大竹湖合作社虽答应了此事，之后却拒不接听电话，实际也未协商回收事宜。2.2019年8月发生了非洲猪瘟，叶国辉、叶景程养殖的香猪大量死亡。从《大竹湖合作社商代养商品猪养殖回收合同》的约定可以看出，回收成品的商品猪是叶国辉、叶景程与大竹湖合作社之间的双务义务，但是大竹湖合作社在商品猪成品后经叶国辉、叶景程多次催要回收，其表面答应说好，却未履行回收义务。因其怠于履行自己的回收义务，导致2019年8月叶国辉、叶景程养殖的成品商品猪遭遇非洲猪瘟大量死亡。大竹湖合作社属于违约方，应当对叶国辉、叶景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叶国辉、叶景程之后未将商品猪出售给大竹湖合作社系为履行不安抗辩权的行为。从上诉事实可以看出，大竹湖合作社在非洲猪瘟前及发生非洲猪瘟时都未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其仅仅在发生猪瘟后，猪肉未涨价前回收了26头成品猪，在猪肉大涨后，却又提出对商品猪进行回收，叶国辉、叶景程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回收，将商品猪销售给他人。3.本案中，叶国辉、叶景程才是损失巨大的受害者。叶国辉、叶景程在饲养香猪时花费了大量时间及金钱，大竹湖合作社未按时回收香猪的违约行为导致后面香猪遭遇非洲猪瘟大量死亡已经给叶国辉、叶景程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后面出售存活香猪所获得的回报远远不够弥补损失，而这些损失基本是由大竹湖合作社违约造成的，一审法院要求守约方叶国辉、叶景程补偿违约方大竹湖合作社的损失，明显违背了民法“公平原则”的立法本意。 大竹湖合作社答辩称：应依法驳回叶国辉、叶景程上诉请求，并依法支持大竹湖合作社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大竹湖合作社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回收合同》订立后，大竹湖合作社就积极履行合同，已经分两次共计收购26头香猪，应注意的是不少香猪就是在叶国辉、叶景程所谓电话催要之后回收的，足以证明大竹湖合作社并不存在拒接电话而不收猪的情形。2.2019年8月发生的非洲猪瘟疫情没有造成叶国辉、叶景程代养的香猪大量死亡的情形。大竹湖合作社培育的藏香猪品种优良，一直在野外养殖，具有较强抵抗非洲猪瘟的免疫力。一审中叶国辉、叶景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代养的香猪大量死亡，其所谓的香猪大量死亡纯属捏造。3.叶国辉、叶景程滥用不安抗辩权，大竹湖合作社是赣州市重点民办企业，财产状况良好，不存在债务履行能力显著降低等情形。综上，叶国辉、叶景程非法处分大竹湖合作社委托其代养的香猪，获得巨额利益，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一审中，大竹湖合作社起诉请求：1.判决叶国辉、叶景程向大竹湖合作社支付赔偿金共计币398400元；2.判令叶国辉、叶景程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签订一份《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商代养商品猪养殖回收合同》（以下简称《回收合同》），合同约定主要条款有：1.乙方（叶国辉、叶景程）向甲方（大竹湖合作社）领养藏香猪200头，每头平均31斤，每头成本价为600元，成本总价格为120000元。2.甲方对乙方的生产经营实行四统一，即统一技术指导、统一防疫、统一用公司提供的专用饲料喂养、统一回收商品猪。甲方派技术员到场注射疫苗和提供疫苗，疫苗费由乙方负责。3.回收商品猪成活率需达95%，低于95%以下需赔偿仔猪本金，每头按600元赔偿。4.甲方的生产过程中需建立生产台账。5.（1）乙方在领取仔猪时应缴交风险保证金100元每头；（2）为保证肉质，投喂饲料由合作社统一供应，乙方应付清当批投喂料款，如果乙方用其他饲料必须通过甲方许可方能用；（4）养殖过程中商品猪出现损耗由乙方承担，按小猪成本价核算赔偿，遇不可抗因素双方共同承担；（6）乙方作为藏香猪仔猪代养户，商品（仔）猪所属权不属于乙方，乙方不得私自销售，如发现，甲方有权按2倍的金额要求乙方赔偿；（7）乙方代甲方养殖藏香猪小商品仔猪，藏香猪商品猪养殖周期8-10个月内，扣除甲方提供给乙方基础重量，超出重量以每斤12元价格回收；（9）以上条款，双方需遵守，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需赔偿对方损失。合同签订后，大竹湖合作社于2018年11月26日依约向叶国辉、叶景程提供了200头仔猪，叶国辉、叶景程也于当日缴交了20000元保证金，次日叶国辉、叶景程在大竹湖合作社处领取了养猪用的1500斤玉米皮计币1050元（未付款）。此后，由叶国辉、叶景程自己购买饲料喂养。仔猪成商品猪后，叶国辉、叶景程电话多次大竹湖合作社回收，因恰时遭遇非洲猪瘟，叶国辉、叶景程多次打电话大竹湖合作社而要求回收商品猪，电话多次未接通。自2019年8月16日至2019年9月24日7次，大竹湖合作社陆续回收叶国辉、叶景程的商品猪计26头（价款已结算）。2019年10月8日及10日大竹湖合作社二次打电话要求回收商品猪，因商品猪价格大涨，叶国辉、叶景程拒绝给大竹湖合作社回收，并以每斤24元左右的价格销售。事后大竹湖合作社要求叶国辉、叶景程赔偿遭拒，大竹湖合作社遂行起诉，要求以未回收商品猪176头，每头100斤，每斤20元价格计算（剔减回收价，每斤8元）计算双倍违约金计278400元，赔偿大竹湖合作社，赔偿仔猪成本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回收合同》是双方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叶国辉、叶景程要求撤销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签订后，大竹湖合作社依约于2018年11月26日供给了仔猪，叶国辉、叶景程也尽心喂养成了商品猪，好出售时恰逢遭遇非洲猪瘟，叶国辉、叶景程多次要求大竹湖合作社回收，大竹湖合作社无法销售。事后因生猪稀缺涨价，而大竹湖合作社要求叶国辉、叶景程回收商品猪遭拒。叶国辉、叶景程的拒绝行为是否违约，从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大竹湖合作社除供仔猪及一次较少饲料外，全部由叶国辉、叶景程自己喂养，合同约定的风险大部分在叶国辉、叶景程，且叶国辉、叶景程也多次要求大竹湖合作社回收未果，事后生猪涨价，根据风险和利益共担情理，叶国辉、叶景程拒绝回收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故大竹湖合作社要求赔偿双倍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但大竹湖合作社供给了仔猪，仔猪成本12万元及饲料1050元，扣除保证金2万元，仍进行了101050元的投资，且要承担每斤12元的回收风险，叶国辉、叶景程销售商品猪获得了较大利润，依照公平原则叶国辉、叶景程理应给予补偿一定的利润于大竹湖合作社，此更符合《回收合同》共获利益的宗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叶国辉、叶景程应返还大竹湖合作社投资仔猪及饲料款合计101050元，并补助大竹湖合作社利润20000元，合计121050元，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大竹湖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6元，由大竹湖合作社负担3276元，由叶国辉、叶景程负担4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一审认定为“生猪合作养殖合作纠纷”，因该案由并不存在于我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故一审对此认定错误。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及已查明事实，本案应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本院予以纠正。《回收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领取仔猪、交付部分饲料、回收26头商品猪均无异议，对于相关事实可予以确认。事实方面案涉争议焦点包括:1.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回收合同》中的违约情况；2.已回收的26头商品猪之外的174头生猪究竟是大批量因非洲猪瘟死亡还是被叶国辉、叶景程私自销售。此外，另有一项争议焦点为原审对于赔偿责任的处理是否存在不当。 关于叶国辉、叶景程在履行《回收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依据已查明事实，叶国辉、叶景程在代养大竹湖合作社提供的香猪期间，未经香猪所有人许可擅自对外销售，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尽管其主张自身的对外销售属于对方违约过程中的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及时止损行为，但其至今尚未就其因非洲猪瘟遭受损失的具体情况进行有效举证，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关于大竹湖合作社在履行《回收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回收合同》第2条明确约定大竹湖合作社向叶国辉、叶景程提供的是“统一技术指导、统一防疫”的养殖技术服务，大竹湖合作社本应“派技术员到场注射疫苗和提供疫苗”；且在“乙方(叶国辉、叶景程)向甲方(大竹湖合作社)报告时，甲方会安排技术员全程免费跟踪服务”。但大竹湖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不仅在非洲猪瘟疫情爆发期间数日内多次不接养殖户电话，其在收到叶国辉打来涉及非洲猪瘟疫情的电话后亦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直接答复防病治病措施，更没有及时有针对性地提供任何防疫服务，存在违约。此外，《回收合同》明确约定“投喂饲料由合作社统一供应”，但无证据证明，大竹湖合作社除了在第一次供应玉米皮后向叶国辉、叶景程提供过任何其他标准化的资料，应注意的是，《回收合同》将饲料选用作为一个关键性条款，还明确约定“如果乙方用其他饲料必须通过甲方许可方能用”。《回收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大竹湖合作社没有主动提供饲料的情况下，养殖户面临使用其他非指定饲料可能违约、等待指定饲料就可能受饿的不利境地，就此而论，大竹湖合作社未持续提供标准化饲料亦属违约。 关于大竹湖合作社已回收的26头商品猪之外的174头生猪，究竟是因非洲猪瘟大批量死亡，还是被叶国辉、叶景城私自销售的问题。关于叶国辉、叶景程代养的香猪是否因非洲猪瘟大量死亡的问题。对于2019年8月左右案涉地区发生非洲猪瘟疫情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大竹湖合作社辩称其委托代养的藏香猪免疫力强、不可能感染非洲猪瘟。本院认为，依常识，非洲猪瘟是传染性非常强的动物一类疾病，没有证据证明藏香猪对此完全免疫，大竹湖合作社也没有提交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其委托代养的香猪对此疾病免疫。故对大竹湖合作社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即不能排除案涉香猪受非洲猪瘟影响的可能。其次，叶国辉、叶景程为了证明其代养的香猪大量死亡，提交了死猪照片，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大竹湖合作社负责人陈和洪的电话录音以及运输死猪的司机唐文贵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本院认为，上述各组证据均不能单独、直接证明叶国辉、叶景程代养的香猪是否因非洲猪瘟大量死亡以及因此死亡的具体数量，但是综合分析，特别是结合大竹湖合作社负责人陈和洪的接听电话表现分析，可以认定叶国辉、叶景程代养的香猪因非洲猪瘟遭受损失，但具体损失情况已无法进一步予以查明。 关于原审对于赔偿责任的处理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依据《回收合同》的约定:“……乙方不得私自销售，如发现，甲方有权按2倍的金额要求乙方赔偿”，即大竹湖合作社提出2倍赔偿时本应举证证明叶国辉、叶景程对外具体销售的生猪数量。但是，本案中大竹湖合作社提出主张时并未就此举证，而是因对方无法全额交付生猪就推断“174头全部被私自销售”。本院认为，由于叶国辉、叶景程已经明确表示其因遭受非洲猪瘟疫情，不会按原合同价格履行交付生猪的义务，为了避免已方损失扩大，大竹湖合作社在2019年10月间派员赴现场查看时，本应及时收回全部剩余商品猪，或者至少保留下叶国辉、叶景程擅自销售生猪的相关证据，以便后续索赔。但是，大竹湖合作社作为生猪所有权人，在明知对方不打算依约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只是放任叶国辉、叶景程将剩余香猪销售一空，其对于当前无法查明叶国辉、叶景程擅自销售生猪的数量、总金额的相关事实，亦存在过错。大竹湖合作社作为一家提供畜牧养殖技术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其一方面怠于止损、取证，一方面以对方不能交付生猪为由推断“叶国辉、叶景程擅自销售全部174头剩余生猪”并提出双倍索赔，在主张权利过程中亦存在不当。大竹湖合作社现基于其推断的“叶国辉、叶景程擅自销售174头生猪”的事实提出按双倍金额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在确认双方当事人存在违约，但精确的具体损失又无法进一步查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可以明确的损失部分（仔猪成本损失、玉米皮价款）判令由叶国辉、叶景程予以赔偿，另对大竹湖合作社提出缺乏事实依据的诉讼请求（174头生猪双倍赔偿部分）不予支持，并综合全案事实，酌定判令叶国辉、叶景程承担2万元补助利润的偿还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叶国辉、叶景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7元（其中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预交5476元，叶国辉、叶景程预交2721元），由安远县大竹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5476元，由叶国辉、叶景程负担27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吉智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