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3928号原告：陆琪，女，199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斌，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莉，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金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璆，女，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原告陆琪与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氧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莉、被告新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氧公司停止侵害陆琪肖像权和名誉权，即立即删除新氧APP、微信公众号（微信号：×××）发布的含有陆琪肖像图片及诋毁陆琪形象的文章；2.判令新氧公司向陆琪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立即在新浪、搜狐、凤凰等网站以及《新闻晨报》的显著位置发布经陆琪审核的致歉信，并在其新氧APP、“新氧”及“美少女挖掘机”微信公众号连续90天发布经陆琪审核的致歉信；3.判令新氧公司赔偿陆琪经济损失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维权支出律师费3万元；4.诉讼费用由新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陆琪毕业于上海电影艺术职业学院，又在上海交通大学进修艺术设计专业，后一直从事配音、COS圈游戏解说、平面模特、主持及动漫行业COS类工作，在行业圈有较高的社会影响力。新氧公司未经陆琪同意，于2019年10月7日擅自在新氧APP、微信公众号以及账号主体为新氧公司的微信公众号“美少女挖掘机”中发布一篇标题为“眼睛P得像铜铃，整成刘梓晨亲妹妹，还敢妄称人间芭比？”的文章，文中使用陆琪微博的照片，且文章内容对陆琪进行诋毁。后此文被多家第三方平台进行转载，造成陆琪被不明真相的观众推到风口浪尖，被莫须有的点评、嘲讽。新氧公司为实现商业利益，在文章中擅自使用陆琪的照片且对陆琪进行诋毁，严重侵犯了陆琪的肖像权。并且，浏览该文的网友对陆琪进行点评和辱骂，对陆琪在动漫行业COS类的工作及个人声誉造成了负面影响，降低了陆琪的社会评价，严重侵犯了陆琪的名誉权，使陆琪与各大广告媒体公司的相关演艺类的合作深受影响，直接减少了陆琪的经济收入，亦给陆琪造成了严重的心理负担。为维护陆琪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新氧公司辩称，一、陆琪并非适格原告，在陆琪提交的证据中显示的均是一名叫“桑迪球球”的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桑迪球球”与陆琪是同一人，请求法院驳回陆琪的起诉。本案涉及的文章中，并没有提到任何的名字。二、假设陆琪能够证明上述第一项的内容，新氧公司也认为其不构成侵权。新氧公司专注于分享美容行业的信息，主要是为消费者提供一些公开的科普知识，并没有以盈利为目的使用本案文章。文章中使用cosplay玩家的肖像，是为普通民众提供一种时事资讯。因此，在描述的时候可能会引用到一些别人的图片来进行描述，这并非故意的侵权行为，而是为了让文章通俗易懂。另外，文章中使用的图片是网络公开可以找到的。新氧公司认为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的范围，不存在侵犯肖像权的问题。三、关于名誉权的问题，作为公众人物，对于社会对其评价，其应当比一般民众对社会评价享有更大容忍度。公众人物原本即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下，这表示其愿意去接受公众的讨论以及评价，只要内容不是故意杜撰或者恶意诋毁、编造的，即属于合理的可容忍的范围。涉案文章中不存在编造或者诋毁的情形，没有侵犯名誉权。关于陆琪主张的网友对其进行评论和辱骂，这些网友也享有言论自由，如果陆琪认为这些话语构成侵权的话，应当起诉网友，而不是新氧公司。四、关于陆琪主张赔偿的问题，陆琪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而涉案文章也没有侵犯陆琪的名誉权，律师费属于非必要的支出，因此，陆琪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陆琪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陆琪方提交其与案外人上海立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2019ChinaJoy现场演艺人员/商务礼仪服务合同》，其中乙方为“桑迪球球（陆琪）”，乙方签字处签名为“桑迪球球陆琪”及身份证号，该身份证号与陆琪向本院提交的身份证核对一致。微博账号名“桑迪球球”的证件信息显示已经实名绑定，真实姓名为“*琪”。陆琪方还提交多份网页截图，以证明陆琪系公众人物，曾参加行业内的大型活动，有一定的知名度，在这些网页截图的报道中，多提到的是“桑迪”。新氧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8日，经营范围为技术推广服务、医院管理（须经审批的诊疗活动除外）、医学研究（须经审批的诊疗活动除外）、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等。2019年10月，陆琪方通过《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方式，对微信公众号情况、涉案APP及其主张的侵权文章进行证据固化保全，记载：1.微信公众号“新氧”，微信号×××，帐号主体新氧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中的文章《眼睛p得像铜铃，整成刘梓晨亲妹妹，还敢妄称人间芭比？》，文章内容“这位网红是二次元红人，知名coser，但比她cos的角色更出圈的，是她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黑猫警长》的歌词莫名很适合她，不知道警长抓不抓妖精？大家说她像刘梓晨亲妹妹，p到妈不认的五官。比起人间芭比，这是恐怖娃娃既视感。希望她能请一个优秀的p图师，放过自己的脸吧。”文章中附有6张同一人的不同造型照片，经与陆琪方提交的微博内容进行比对，其中有5张照片曾发表在“桑迪球球”的微博中。2.微信公众号“美少女挖掘机”，微信号×××，帐号主体新氧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中同样发表了上述文章。3.“新氧”专业医美APP由新氧公司运营，在APP的“帖子”中搜索“眼睛p得像铜铃”，搜索结果中有上述文章，该文章的下方显示发布者为“美少女挖掘机”；4.“新氧”新氧安心美APP，开发者为新氧公司，在该APP中同样可以搜到“美少女挖掘机”发布的上述文章。涉案文章发布后，被多家微信公众号及网络用户转载。陆琪为证明其因维权支付的律师费，向本院提交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1月9日向其开具的发票一张，金额30000元，服务名称为律师费，备注“19民287（银行转账）”，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合同号为（2019）沪利律民、行、仲、非字第287号，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以上事实，有陆琪提交的《2019ChinaJoy现场演艺人员/商务礼仪服务合同》《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网页截图、发票、《聘请律师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陆琪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其系微博“桑迪球球”的注册者，且其在cosplay领域具有一定的知名度。首先，关于陆琪主张新氧公司在发布的文章中使用的照片是否构成侵犯其肖像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新氧公司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中使用了陆琪的照片，新氧公司辩称其使用陆琪的照片并非为了营利，但是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涉案文章却可能为新氧公司增加浏览量、关注人数等，这也是商业利益的一种表现方式。因此，本院认为，新氧公司在未经陆琪同意的情况下，使用陆琪照片，构成对陆琪肖像权的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次，关于陆琪主张新氧公司发布的文章内容是否侵犯其名誉权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权，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在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陆琪主张新氧公司侵犯其名誉权，法律对名誉侵权的认定，须以侮辱、诽谤为要件事实，故认定新氧公司是否侵权，须具体审查涉案文章中是否具有侮辱、诽谤的内容，陆琪的社会评价是否因新氧公司的行为降低。新氧公司虽然主张涉案文章中没有提到任何人名，但是结合其使用的照片，及介绍用语“这位网红是二次元红人，知名coser”，可以确定其评价所指向的是本案原告。从新氧公司文章的评价内容来看，“妖精”“恐怖娃娃既视感”等评价性词语是基于照片进行的主观描述，但只要未达到恶意贬损他人人格尊严的程度，也应认定为属于公众人物适当容忍的范围，在上述言论并未存在侮辱性言辞的情况下，单纯的负面评价、否定性评价，不应作为侮辱行为认定；“像刘梓晨亲妹妹”也是新氧公司进行的主观描述，涉案文章中并无诽谤内容。因此，陆琪主张新氧公司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自然人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新氧公司确有侵犯陆琪肖像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陆琪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新氧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陆琪要求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与新氧公司使用其肖像所获得的经济利益，故本院将综合考虑陆琪的知名度、涉案微信公众号及APP的影响力、新氧公司使用陆琪肖像的数量及其他情节的基础上，酌定经济损失的数额。关于陆琪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新氧公司侵犯陆琪肖像权所致精神损害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赔礼道歉足以使侵权行为所致精神损害得到救济，故对陆琪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陆琪主张的维权律师费，陆琪方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和《聘请律师合同》，且本案中确有律师参与庭审，但是考虑到本案案情相对简单、侵权事实清楚，故对陆琪方主张的律师费，本院将酌情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在“新氧”微信公众号（微信号：×××）、“美少女挖掘机”微信公众号（微信号：×××）、“新氧”专业医美APP、“新氧”新氧安心美APP中发布的涉案文章；二、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氧”微信公众号（微信号：×××）、“美少女挖掘机”微信公众号（微信号：×××）、“新氧”专业医美APP、“新氧”新氧安心美APP上连续三日登载声明，向原告陆琪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本院将依据原告陆琪的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本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三、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琪经济损失10000元；四、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陆琪维权律师费1000元；五、驳回原告陆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陆琪负担2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晓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