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欣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长乐路****。 法定代表人：陈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振武，江苏百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梅河口中城银信光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杏岭镇永长村v> 法定代表人：张佩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杰，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上海欣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河口中城银信光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河口光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振武，被上诉人梅河口光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欣岩公司对梅河口光伏公司享有的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享有质押权，欣岩公司全部回购款（包含回购本金和溢价回购款）优先从应收账款中得到优先受偿；2.上诉费由梅河口光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补充协议》中的口头约定是指口头的登记协议，而非口头的质押协议。欣岩公司和梅河口光伏公司签订了书面质押合同（《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与《补充协议》共同形成了一份完整的质押合同），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应当享有质权。 梅河口光伏公司辩称，同意欣岩公司意见。 欣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河口光伏公司向欣岩公司支付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的溢价回购款522813.70元；2.判令梅河口光伏公司立即履行回购义务，并向欣岩公司支付回购本金3560万元；3.判令梅河口光伏公司以未付回购款本金17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向欣岩公司支付溢价回购款（暂计至2019年6月21日为969000元）；4.判令梅河口光伏公司以未付回购款本金186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12.6％年利率向欣岩公司支付溢价回购款（暂计至2019年6月21日为1113210元）；5．判令梅河口光伏公司以356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比例向欣岩公司支付违约金；6.判令欣岩公司对梅河口光伏公司享有的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享有质押权，欣岩公司全部回购款（包含回购本金和溢价回购款）优先从应收账款中得到优先受偿；7.判令中城银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张佩宏对梅河口光伏公司全部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8.判令梅河口光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欣岩公司与梅河口光伏公司签订《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DF-ZR-201801-001），约定：鉴于1．乙方（梅河口光伏公司）与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签署的《购电合同》，享有的项目项下的应收账款，包括主债权4500万元合同项下各类违约金、赔偿金、其他费用等；2．甲方（欣岩公司）作为拥有私募基金管理人资格的资产管理公司，拟依法设立“电费收益权1号私募投资基金”（具体基金名称以实际登记与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中的为准，以下称“项目基金”），并运用基金项下募集资金受让乙方与国网吉林电力有限公司签署的《购电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下称标的资金）所对应的收益权（下称标的资产收益权）；3．乙方承诺自甲方受让标的的收益权之日起本合同约定期限内或发生特定情况时，全部溢价回购标的资产收益权。第一条转让标的：1．乙方持有的因与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签署的《购电合同》项下享有的应收账款所对应的收益权（包括但不高于第三条约定的标的资产回购价款总金额）。2．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向甲方转让标的资产收益，甲方同意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乙方持有的标的资产收益权。3．本合同项下资金交付日为资产收益权转让基准日，自基准日起，本基金投资期内标的资产的收益权归属于甲方，但该收益权所对应的收益总额不得高于第三条约定的标的资产回购价款总额。第二条转让价款及支付。1．本合同项下标的资产收益权的总价款为4500万元，具体转让总价款以专项投资基金实际募集的资金数额为准。第三条标的资产收益权的回购。乙方有义务按照本条规定履行回购义务，回购标的为甲方受让取得的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标的资产收益权，包括转让期间标的资产产生的本合同约定的全部收益。2．回购安排。回购期限为24个月，乙方应在第N笔（N=1、2、3……）转让价款付款日起分别满24个月之日回购标的资产收益权，期间按本条约定支付溢价回购款，该回购义务为不可撤销义务。标的资产收益的回购溢价率为R％／年。R的数值应与基金合同约定的业绩比较基准一致，总溢价款以基金实际募集情况计算，应不低于所有基金投资者于基金合同所约定的业绩比较基准。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或其关联方、控股股东、担保人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要求乙方提前履行回购义务，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提前支付回购款（按基金实际存续天数计算），并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2）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严重恶化，存在濒临破产的危险、可能涉及非法集资；（3）标的资产被冻结或被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4）涉及诉讼、仲裁、重大纠纷，或其他严重影响其社会声誉、履约能力等情形的；（5）违反其与甲方签署的任何合同或承诺、确认等；乙方未按期足额支付本合同项下回购价款或其他任何款项的，甲方要求乙方提前履行回购义务，有权要求乙方对逾期支付的款项按本合同项下的回购溢价率上浮20％利率计收逾期罚息，并按以下方式额外收取违约金：逾期未支付金额X0.05％／日X实际逾期天数。甲方要求乙方提前履行回购义务，乙方应当按照提前回购通知中指定的日期提前支付本合同项下所有回购价款（按基金实际存续天数计算），并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甲方发出要求提前回购的书面通知中指定的日期为提前回购日，乙方当于提前回购日支付完毕本合同项下回购价款（按基金实际存续天数计算）。《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欣岩公司陆续与投资人签订了《〈电费收益权1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合同》，约定：每个投资人认购金额大于等于100万元，小于300万元的，业绩比较基准为9.5％，投资人认购金额大于等于300万元的，业绩比较基准为10％。2018年3月12日，欣岩公司发布关于调整基金业绩比较基准的公告，将基金的业绩比较基准在原有基础上上调0.5％。欣岩公司在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5月21日间陆续募集3560万元人民币，梅河口光伏公司陆续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溢价回购款。2019年1月起梅河口光伏公司未再支付。2019年5月27日，欣岩公司与梅河口光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相关质押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月24日、2018年1月30日，甲方（欣岩公司）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乙方（梅河口光伏公司）确认对该登记没有异议。双方确认《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兼有质押合同性质，质押担保的范围是合同中约定的应支付的回购价款，包括回购本金和溢价回购款，回购标的资产收益权的时间以《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约定为准。质押担保期限为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1月29日。协议与《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因梅河口光伏公司涉及多起诉讼，2019年6月3日，欣岩公司向梅河口光伏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提前履行回购义务的通知，要求梅河口光伏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十日内向欣岩公司支付全部回购价款。同年6月5日，梅河口光伏公司收到上述通知，但未能按期支付全部回购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欣岩公司在一审法院诉讼期间自愿撤回对中城银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张佩宏的起诉，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欣岩公司与梅河口光伏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梅河口光伏公司认可偿还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的溢价回购款522813.70元；立即履行回购义务，并向欣岩公司支付回购本金3560万元；以未付回购款本金17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9.5％向欣岩公司支付溢价回购款；以未付回购款本金186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10％年利率向欣岩公司支付溢价回购款。根据欣岩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梅河口光伏公司是否应当依约向欣岩公司支付逾期罚息及逾期违约金；二、欣岩公司是否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罚息为逾期回购溢价率上浮20％，梅河口光伏公司对此无异议，仅以经营困难为由不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违约金问题。欣岩公司为非金融机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规定，双方约定的逾期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五，核算成年利率约为18％，与逾期罚息年利率12％和12.6％相加，总计为30％和30.6％，均超过年利率24％，约定的违约金和逾期罚息总计利率过高，梅河口光伏公司不同意支付，对此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即：梅河口光伏公司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向欣岩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8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1.4％，向欣岩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双方未签订书面质押合同，仅有口头约定，虽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但登记的履行期限、担保的范围也与双方的实际约定不符。故质押权未设立，欣岩公司要求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梅河口光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岩公司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的溢价回购款522813.70元；二、梅河口光伏公司立即履行回购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欣岩公司支付回购本金3560万元；三、梅河口光伏公司以未付回购款本金1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向欣岩公司支付溢价回购款；以未付回购款本金18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6％向欣岩公司支付溢价回购款；四、梅河口光伏公司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向欣岩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8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1.4％，向欣岩公司支付违约金；五、驳回欣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8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7825元由梅河口光伏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5月27日，欣岩公司与梅河口光伏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质押担保期限为2018年1月30日至2020年1月29日。2018年1月30日，欣岩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4247906000509505912），将案涉《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列入质押财产信息附件。2019年10月23日，欣岩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变更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4247906000812430561），并将2019年5月27日，欣岩公司与梅河口光伏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添加进质押财产信息附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欣岩公司的上诉请求内容，本院仅审理案涉质权确认问题。因质权为对世权，故虽然梅河口光伏公司同意欣岩公司的上诉请求，但法院不能仅就此认定欣岩公司拥有案涉质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之规定，质押合同为要式合同，即书面合同，但对书面质押合同的形式并无明确规定。认定是否存在书面质押合同，主要看双方是否有书面的质押意思表示。本案中，《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给付案涉应收账款作为合同义务，而把回购标的资产收益权及支付溢价回购款作为合同义务，故实际上该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虽然如此，但从文意上看《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并无任何将案涉应收账款作为担保的意思表示。欣岩公司主张《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的第五条第11款、13款，第十四条第4款可证明双方存在质押意思表示。该合同第五条第11款约定的是梅河口光伏公司不得单方处分案涉应收账款。该约定与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意思表示不同；该约定并不排斥非因梅河口光伏公司意愿而设立的司法冻结，亦无法推断出双方有梅河口光伏公司就该合同所有的请求权就案涉应收账款可对抗在质权设立后非因梅河口光伏公司意愿而设立司法冻结的意思表示。该合同第五条第13款系对案涉应收账款被司法冻结情况下，梅河口光伏公司的通知义务，不能推导出质押的意思表示。该合同第十四条第4款约定的是该合同可以用于办理质押登记，但质押登记亦需要主合同，故也不能推导出质押的意思表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将案涉应收账款就梅河口光伏公司因《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合同》而取得的请求权设立质押，故应认定双方的书面质押合同签订于2019年5月27日。因在2019年10月23日欣岩公司办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变更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4247906000812430561）之前，已经有法院对梅河口光伏公司基于案涉《购电合同》而对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享有应收账款采取了冻结措施，故质押财产范围不明确。本院对欣岩公司关于其对梅河口光伏公司享有的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享有质押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欣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25元，由上海欣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苏 浩 审判员 杨丽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