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8691号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侯建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莎，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一，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潘怡鸣，女，199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作业帮公司）与被告潘怡鸣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作业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一、罗莎，被告潘怡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作业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怡鸣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涉案个人知乎主页置顶位置发布道歉声明，消除影响（致歉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主要内容，且须经原告或其代理人书面确认，报纸上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非中缝位），知乎个人主页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90日。）；2.判令潘怡鸣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人民币123000万元，其中包括原告支出的维权必要费用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20000元，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原告删除2019年9月27日发布的内容。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4月22日，被告潘怡鸣曾在原告任教学老师。2019年8月27日，潘怡鸣在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知乎平台中的问题“在作业帮工作是什么体验”下匿名发表侮辱诽谤的恶意回答如下：“差，极差，非常差，比kids还差。如果有别的选择，即使钱少一点也不要去作业帮。目前4大联创人有一个都想找别的机会走。下面一层的某管理层人员素质极差，三观不正，在前单位因作风问题被劝退后来作业帮抄原单位的产品。外教大多都是没有工作签证，学历，工作经历造假的黑外教。整个单位工作氛围差，leader带领搞小团队，还威胁员工。所谓的福利，公积金保险并不是全额缴纳。免费三餐营养健康我吃出过头发，虫子，和钢丝球。在作业帮工作的1年，也是就春节前一天的年会算是团建。工作人员优惠上课，但是课程其实质量很差，所谓的名师大部分都是包装出来的，很多做假。”依据原告向知乎平台的投诉，该回答已被平台作为违规回答删除。2019年9月27日，潘怡鸣却再次将原回答的备份内容重新发布于知乎网站，该条问答的阅读量为47517。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潘怡鸣于知乎发布的内容对原告进行了诸多侮辱性及贬低性的不实评价，其中提到的“黑外教资历造假”“管理人员素质低”“leader威胁员工”“名师造假”等内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含有大量侮辱性词汇，产生了不良的舆论效果，致使受众对原告产生了重大误解，严重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给原告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后果。潘怡鸣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案涉知乎留言内容确实是被告发布，但该发言所述内容是真实的。第一，关于作业帮公司雇佣未依法获得工作签证外教一节——在原告在作业帮公司任职期间，和原告共同授课的外教BrittanyRoseFuller、AlexWatt、NicolasBerthiaume都没有工作许可证，属于非法聘用的“黑外教”。第二，关于作业帮公司工作人员素质和工作氛围的问题——被告曾就职于多家教育类机构，在教育领域有较为丰富的经验，但在作业帮公司任职的这段期间，发现该公司无论是管理人员还是普通员工，工作能力、工作素质比较差。这一点，从被告提交的，互联网上（知乎）对作业帮公司的评价中也可以看出。在知乎问题“在作业帮工作是什么体验”问题下，网友回答“领导做事融入些个人喜好我非常理解，但是一个领导，做事完完全全只凭一己好恶，还做nm的领导？”“最开始也是被辅导老师岗位忽悠过来的，不得不说，真的很恶心，小管理层不是一般的垃圾”“管理人员没有涵养，素质不高，规模和瓜子没有两样，乌烟瘴气，强制加班，随意罚钱，没有休息”等负面评论有28条（共39条回答）。第三，关于作业帮公司虚假宣传一节——被告和其他教师被宣传为名师，但是其中关于教龄和专家头衔等与事实不符。以被告为例，从大学期间的实习算只有7年工作经验，但是宣传上写我有9年教龄；宣传中写我是美国儿童心理健康咨询专家和资深家庭教育专家，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协会授予我专家职称。该虚假宣传信息不是被告提供给作业帮公司的，这一点可以从被告提交作业帮公司的个人简历中看出。另外，曾经有新闻报道作业帮公司虚假宣传的事情。结合被告的工作经历、网络论坛的讨论以及新闻报道等，被告认为，作业帮公司过度包装、虚假宣传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属于欺骗广大消费者的行为，更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第四，关于管理人员威胁被告一节——作业帮公司的工作环境较差，聘请的外教有一部分资历造假，外教本身无论是教学素质或是个人道德水平素质较低，曾对被告进行骚扰，在被告向作业帮公司管理人员万姿廷（被告直属上级，帮帮英语教学教研负责人）反映后，其不仅未制止、警告、处理，反而要求被告讨好该外教。也正因为以上几点原因，被告认为作业帮公司工作环境和人员素质差，也正是因此被告才从作业帮公司离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为证明网名为匿名用户的知乎用户为被告，提交了原告内部举报邮件、2020年4月3日与潘怡鸣沟通的电话录音及笔录等予以证明，被告亦认可该用户为被告使用的账号。原告为证明被告曾发布涉案内容，提交了（2019）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6458号公证书。2019年8月27日，被告在知乎平台中的问题“在作业帮工作是什么体验”下匿名发布回答，截至2019年9月9日，该条问答的阅读量为21705次。其中原告主张涉嫌侵权的内容共有六处。第一处：“目前4大联创人有一个都想找别的机会走”，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原告的联创人并未有此行为。针对第一处内容，被告承认发表过内容，对此内容回应称，描述称四大联创人有一个想找机会走，并不是已经走离开，该部分内容发布依据是在面试其他工作机会中，遇到面试官告诉被告的情况。第二处：“下面一层的某管理层人员素质极差，三观不正”，原告主张被告使用负面贬损词语对我方侮辱诽谤。针对第二处内容：被告承认发表过内容，对此内容回应称该内容描述事实，没有侮辱诽谤。被告主张其在职期间多次由于管理人员工作时间，流程，内容等安排不到位不合理而多次返工，反复录制同样内容的课程，导致工作效率低。在同一知乎问题中有28个回答都是负面的对管理层不满，并提交了知乎问题“在作业帮工作是什么体验？”的截图。第三处：“（下面一层的某管理层人员）在前单位因作风问题被劝退后来作业帮抄原单位的产品”，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且使用负面贬损词语对原告侮辱诽谤，我公司管理层人员并未有此行为。针对第三处内容：被告承认发表过内容，对此内容回应称，被告刚入职时领导给被告vip蜂校的账号密码，并让其观看课程并学习模仿，告知即将教授的课程将是类似的。帮帮英语在宣传和vip蜂校宣传中所描述的服务与特色（中外教双师同台，辅导班主任老师，对标剑桥的课程体系，AI智能学习，直播互动，学习闭环）相似，并提交了vip蜂校百度百科及作业帮帮帮英语官网宣传图片予以佐证。被告曾在职部门的领导在被告刚入职时，曾用名韩书亚，后来称过了保密期，于是在工作沟通软件上钉钉上改名韩奇志，韩奇志和其他女同事关系不正当并从原单位离职等情况，为曾经在vipkids工作的一位同事告知被告。第四处：“外教大多都是没有工作签证，学历，工作经历造假的黑外教”，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被告承认发表过内容，对此内容回应称，在作业帮帮帮英语任职期间，一共有3位外教在帮帮英语部门就职，在平常的工作中得知作业帮公司外教中有部分外国来华人员在没有合法工作许可的情况下参加作业帮的授课。被告提交帮帮英语宣传图片，其中载明中教、外教老师名称及简历。被告称，名叫BrittanyRoseFuller的外教老师于2019年1月10日加入作业帮新项目部门（帮帮英语），于1月12日教授线上直播课，并没有取得正式工作签证，因此需要每3个月出境。管理人员万姿廷老师分别在2月，3月和4月因该外教老师在取得工作签证上遇到困难，多次和教师组讨论是否让该外教老师取得学生签证，这样则可以免去每3个月就要出境的麻烦。名叫AlexWatt的外教老师于2019年1月14日入职，2月16日开始线上授课。由于工作变动，工作许可到期，后因提交工作签证资料不合格等原因没有取得工作签证，并向申请人咨询。一位名叫NicolasBerthiaume的外教老师2019年3月28日入职，入职后因签证问题请假去香港办理，在香港由于签证问题滞留多日，不能按计划返回工作，并在滞留期间借被告的身份证并做担保人以便他返回北京工作。被告称该内容为其在职期间经历的事实，并没有侮辱诽谤。第五处：“leader带领搞小团队，还威胁员工”，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针对第五处内容：被告承认发表过内容，对此内容回应称，被告直属上级管理人员万姿廷多次要求被告无理由阿谀奉承外教老师，否则不能在她的团队里待下去，原话为“要哈着这些外教，哄他们开心”。被告感受到不公平并且感到被威胁，在第二日提出离职。此为对当时情况的事实描述，没有任何捏造。第六处：“所谓的名师大部分都是包装出来的，很多做假”，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针对第六处内容：被告承认发表过内容，对此内容回应称，本人和同组教师均在教龄，专家头衔内容方面被夸大宣传，与实施不符。被告提交简历和师资宣传海报作为证据，证明向原告提供的建立和入职表均没有9年教龄，只有7年工作经历，但是在作业帮帮帮英语官网宣传，班主任微信朋友圈等出现9年教龄的宣传。此外被告称自己没有被任何协会颁发专家头衔，宣传中的专家称号均为当时运营团队为了宣传夸大的描述。原告主张，曾于2019年9月25日向知乎平台投诉，该回答已被知乎平台作为违规回答删除，删除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被告随后于同日再次发布回答内容，该内容得到4个“赞同”，其中原告主张涉嫌侵权的内容与第一次发布内容一致。庭审中，双方确认9月27日第二次发布的回答尚未删除。原告庭审中主张被告在回答中提到“在作业帮工作的1年”，并据此发布其对在原告工作期间的个人体验等捏造事实及侮辱诽谤言论。但被告仅在原告工作三个月时长，原告提交《新员工入职登记表》《离职证明》《离职经办表》等证据以佐证。被告称，确实在作业帮帮帮英语工作3个月，发表回答是对当时在职的经历进行了真实的描述，没有任何侮辱诽谤。原告为证明自己因涉案内容产生了经济损失，提交了04554331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费发票、04554610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费发票，07209801号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发票。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截图、发票、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具体人格权。企业法人名誉权的核心是商业信誉，外在表现为企业的字号名称、品牌形象、产业和服务等所获得的社会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定。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关于知乎平台中的问题“在作业帮工作是什么体验”下被告所发布的回答内容中，“联创人想走”“管理层人员素质极差”“在前单位因作风问题被劝退后来作业帮抄原单位的产品”等事实描述，直接指向作业帮公司的管理人员及工作方式方法，依据被告目前提交的证据，上述言论内容缺乏确凿依据，被告发布具有倾向性的负面论断，势必导致社会公众对作业帮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在该条回答内容中，“外教大多都是没有工作签证”“搞小团队”“名师大部分都是包装出来的”等内容。虽被告提交了一定证据，证明其言论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但存在对原告公司师资状况以偏概全、过分夸大负面事实的不当陈述，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鉴于涉案回答尚未删除，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删除涉案知乎回答内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院综合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言论发生影响的范围等因素，合理确定具体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方式和范围。关于赔偿经济损失一项，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根据《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情在50万元以下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发布的内容中，有部分内容侵害了原告商业信誉，对原告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且在该内容被删除后被告又一次发布。因此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侵权性质与情节，确定损害赔偿额为10000元。就原告主张的维权必要费用公证费、律师费部分，提交了相应票据，本院根据维权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潘怡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2019年9月27日发布的涉案知乎回答内容；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潘怡鸣在知乎个人主页上发布对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该声明需保留72小时（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被告潘怡鸣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本院将依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潘怡鸣负担）；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潘怡鸣赔偿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维权必要支出8000元；四、驳回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元，由原告作业帮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被告潘怡鸣负担3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颜 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