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桂城街道季华东路**天安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770196783Q。负责人：郝宽，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樟树市创晟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经楼镇老汽车站****代码：91360982MA35W5UE0Y。法定代表人：杨义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倞，高安市瑞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樟树市创晟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晟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大地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创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大地财保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创晟公司已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完全符合上述规定要求，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大地财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属于概括性描述或者约定不明的条款。首先，大地财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设定。其次，大地财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的完整描述是“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的驾驶人应当取得什么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已有清楚的描述，可以从上述条例、规定中推定出来。第三，从本案驾驶员提供假的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申请理赔，亦可推断出驾驶员是清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是需要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创晟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道路客货运输的法人，亦应明知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发放的从业资格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故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条款对驾驶员应当提供何种许可证约定不明，主张条款无效缺乏依据。三、大地财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属于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第二十二条规定则要求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也需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九条和第十条对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规定了不同的要求，且均规定需要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结合根据《条例》制定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最后一款“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作体系解释可知，该从业证件证是《条例》规定的从事客运、货运人员必须符合条件之证明。不具有从业资格证而参与经常性道路运输乃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法规禁止性规定列为免责条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更不可能存在加重被保险人、投保人责任的情形。即使大地财保公司不要求驾驶员提供从业资格证，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也应当按照法律、法规及规章的要求取得从业资格证。四、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会使保险标的始终处于危险状态，会明显增加理赔风险。首先、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分为三类，即原因免责、状态免责、事故形态免责。并非所有免责条款均需要与保险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状态免责情形下，保险人只要证明事故发生当时，某种特定危险状态的存在即可免责，无须再证明该危险状态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是一种持续的状态，而这种状态的持续，则使保险标的始终处于危险状态下，理赔风险增加的状态一直持续存在。其次、从保险风险的角度而言，开营业性货车或客车，提供的是一种营运服务，这种服务不仅仅是将货物和客人安全送达到目的地，还要求驾驶员在具有应对运输途中突发事件的技能，并不是有驾驶证就可以从事货运和客运服务的，营运车辆每日遇到的情况纷繁复杂，若无合格(驾驶技能+职业技能)的从业者驾驶，将会使得保险风险大大增加，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具有驾驶证而无需取得从业资格证即可驾驶营货运车辆并没有增加车辆危险程度明显不合理，保险人将该种情形列入免责条款内容，属于对保险风险的控制，并非蓄意减轻自身责任。第三、从法理上而言，保险的目的在于让被保险人将不可归属于自身故意的意外事件带来的经济损失风险转移给保险人，而并非让保险人为其违法违规行为买单。没有从业资格证进行经常性道路交通运输行为，既是对承运货物、乘坐旅客的不负责，也是违法行为，不应由保险为其作经济上兜底，也不利于倒逼运输方严格遵守法律法规持证上岗，以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因此，不应一概以免责事由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标准来认定免责条款的效力。创晟公司辩称，一、大地财保公司条款约定的“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没有具体指向，属于约定不明条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定该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合理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创晟公司的司机具有合法有效且依法必须持有的驾驶证。大地财保公司的商业险条款中没有对“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属于哪一种证书在投保时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解释，合同条款中也没有对该名词的解释内容。根据法律规定，上路行驶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根据常识，交通管理部门大多指公安交通警察部门，创晟公司认为，保险条款约定的“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应为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而不是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说理透彻，论述准确充分。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将大地财保公司的免责条款认定为对本案没有法律约束力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正确理解，适用法律正确。大地财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显示，该投保单上方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写明“请在打勾地方盖章，谢”，并在落款签章和时间处均有“√”标记。由此可见，创晟公司与大地财保公司对投保单双方履行的义务仅仅是盖章，是形式上履行保险监督部门对保单单证的管理规定，不能达到大地财保公司主张的履行了免责条款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大地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确认其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合理有据。三、大地财保公司主张本案适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免责属于偷换概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地财保公司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仅为部门规章，属于行业性管理规定，不是法律法规的规定。创晟公司的司机无大地财保公司所称的从业资格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内容判断，取得从业资格证的前提是要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印证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应理解为驾驶证。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16年度公示的国家职业资格目录清单，道路运输汽车驾驶员从准入类调整为水平评价类，水平类资格证不强调持证上岗，只能代表持证者的水平和业务能力，大地财保公司称无从业资格证会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属于对法律规定的曲解。四、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创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保公司支付创晟公司保险理赔款986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地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樟树市中盛贸易有限公司与创晟公司属于关联公司（两块牌子，一套人马）。2018年7月29日4时30分,司机刘承军驾驶樟树市中盛贸易有限公司所有的赣Ｃ×××**货车途经汕头市潮南区时，因操作不当，不慎翻车，造成司机刘承军受伤、车辆受损。汕头市公安局潮南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司机刘承军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创晟公司垫付赣Ｃ×××**货车的现场施救及拖车费4600元。另赣Ｃ×××**货车经大地财保公司定损确认损失金额为94050元，创晟公司为此支付修理及材料费94050元。赣Ｃ×××**货车的登记车主是樟树市中盛贸易有限公司。创晟公司以投保人名义为刘承军驾驶的赣Ｃ×××**货车于2018年4月11日在大地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并投保限额为159040元车辆损失保险等险种，且投保不计免赔，投保人在保险单上加盖公章。案涉事故发生在各险种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创晟公司、大地财保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合同义务。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对创晟公司发生效力；2、大地财保公司关于驾驶人刘承军伪造道路从业资格证书属于免责事由拒赔的依据是否充分。关于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对创晟公司发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等规定，除在保险单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没有对争议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大地财保公司所举的投保单虽加盖有创晟公司公章，但此情形并不代表大地财保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创晟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大地财保公司提供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处未有创晟公司书写字样，且投保人签章处未加盖创晟公司公章，并不符合上述规定，大地财保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免责条款对创晟公司不发生效力。二是大地财保公司关于驾驶人刘承军伪造道路从业资格证书属于免责事由拒赔的依据是否充分。本案中，根据大地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是“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免责事由中所谓“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仅是概括性描述，并未明确列举“货物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约定范围，系约定不明，在没有证据证明创晟公司与大地财保公司就该约定不明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或大地财保公司已就该约定范围向创晟公司进行了特别提示说明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属于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考核，机动车驾驶证才是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证明，驾驶人缺乏相关证书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涉案保险条款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责任免除的规定，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无效。故本案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无效。至于创晟公司车辆之损失，赣Ｃ×××**货车损失情况确认书所载损失金额为94050元，大地财保公司辩称损失情况确认书未有大地财保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未加盖公司公章之意见，此损失情况确认书载有明确的交强立案号、商业立案号，修理项目清单、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内容翔实，另核损人、定损人亦有明确，即使创晟公司所举此项证据存在形式要件瑕疵，大地财保公司作为确认书的出具方，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所述“已向公司询问具体的定损情况，已经问了三四天，大地财保公司未回复”，大地财保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对确认书加以核实，存在怠于履行核实义务情形，另创晟公司庭后向该院补充提供加盖有大地财保公司公章的损失情况确认书，创晟公司此举能够客观反映事实，故该院对创晟公司此项诉请予以认可。对于赣Ｃ×××**货车的现场施救费及拖车费，因大地财保公司对此项金额并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创晟公司车辆的各项损失共计98650元，上述损失大地财保公司应在创晟公司投保的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进行赔付。综上，对于创晟公司要求大地财保公司支付车损理赔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大地财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创晟公司支付车损理赔款986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大地财保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创晟公司与大地财保公司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标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大地财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大地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明确要求投保人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创晟公司既未填写该内容，也未在说明上盖章，仅凭创晟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不足以证明大地财保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保险条款不发生效力，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但该行政法规并未规定货物运输驾驶人员需要取得何种证书，也未有相关禁止性规定，而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大地财保公司的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是何种证书，条款约定不明，不能据此确定驾驶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创晟公司的驾驶员持有伪造的从业资格证的行为应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处理，在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形下，仅凭此事实，无法推定创晟公司知晓无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有无，与能否驾驶机动车并无必然联系，本案中，驾驶员的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其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资格，大地财保公司主张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会增加理赔风险，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况柳根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徐斌书记员赖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