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卓，男，197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大明，男，198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一，女，198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再审申请人王卓因与被申请人朱大明、王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吉民申35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卓、王一到庭参加诉讼，朱大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卓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公告送达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经直接送达，即邮寄送达应诉法律文书，且在送达未果的情况下，未通过其他方式送达，亦未证明王卓、王一二人下落不明即直接向其公告送达，在执行程序中，执行部门直接找到王卓单位，通知其执行事宜，因此一审法院的送达属于未穷尽送达途径，应认定送达程序存在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辨论权利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辨论权利：……（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辨论权利的”之规定，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送达，剥夺了王卓的辩论权利，已经构成程序违法。2.王一向朱大明借款王卓不知情，未表示同意，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3.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金额54万元是错误的，至今王一仅欠款20余万元。王一提供一组新的证据，即王一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多次向朱大明还款的记录，证明至今欠款20余万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77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王卓不承担还款责任。 王一述称，同意王卓的诉讼主张，借款金额为339,300.00元，借条上记载的其余金额为高额利息，已经还款111,102.00元，尚欠20余万元。借款用于王一个人投资，王卓不知情，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朱大明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朱大明一审时提出诉讼请求：1．王一、王卓连带偿还朱大明借款54万元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王一、王卓承担。王一、王卓一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大明与王一系同事关系。朱大明通过微信、支付宝及现金等方式向王一支付借款多笔。2016年8月5日，王一给朱大明出具《借条》。内容为：今王一向朱大明借款人民币伍拾肆万元整，定于2016年10月5日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王一向朱大明借款共计54万元，承诺于2016年10月5日前还款。现还款期限已过，王一应当偿还。关于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朱大明、王一之间的借贷有明确的利息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逾期仍未偿还的，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标准，应按年利率6％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朱大明提供了王一与王卓的结婚登记证，但系复印件，因此无法确认王一、王卓是否为夫妻关系，故对朱大明要求王卓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王一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朱大明借款54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驳回朱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朱大明已预交），由王一负担，与前款一并执行。 宣判后，朱大明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王卓对王一54万元借款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一、王卓承担。王一、王卓二审时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时朱大明提交了绿园区民政局出具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各一份，载明王一与王卓于2009年4月7日结婚登记，2016年10月11日办理离婚登记，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二审法院认为，2016年1月至8月期间，王一多次向朱大明借款，并于2016年8月5日出具金额为54万元的借条一枚，约定还款日期为2016年10月5日。朱大明提交了部分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及部分原始借条用以证实款项支付的事实及结算过程，一审判决认定王一与朱大明之间存在54万元的借贷关系正确。 关于本案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朱大明提交的王一、王卓的婚姻登记信息、转账记录及债权凭证，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大明陈述借款为王一父母看病、孩子上学等家庭生活所用，王卓亦未到庭提出借款未用于二人家庭共同生活的抗辩理由，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王一、王卓应承担共同偿还以上借款的义务。综上，朱大明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应予改判。判决：1.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4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一、王卓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朱大明借款54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驳回朱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均由王一、王卓负担。 围绕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朱大明原审提供分借条9张，总金额394,000.00元，总借条1张，金额为540,000.00元，转款凭证41张，其中2016年4月2日两张10000元的转款凭证、5月6日三张10000元转款凭证、5月9日两张1万元转款凭证、6月14日三张转款凭证重复，扣除后转款总金额339,3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贷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朱大明原审庭审陈述54万元的借条中有利息，支付方式除转账外，其余均为现金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现金来源及交付现金的证据，因此应以朱大明提供的转账凭证为依据，认定朱大明向王一的借款本金数额，即339，300.00元。2.关于还款数额问题。再审庭审中，王一提供银行卡转账凭证，证明向朱大明还款28,598.00元，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向朱大明还款16,504.00元，支付宝转账凭证，证明向朱大明还款66,000.00元，以上共计还款111,102.00元。朱大明未参加再审庭审，视为对权利的放弃，王一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还款金额的认定，朱大明在本案中所诉借款的第一笔转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上述还款凭证中有三份转账凭证时间发生在朱大明本案所诉第一笔借款转款时间之前，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31日、2015年6月26日、2015年9月15日），金额为24,500.00元，两笔发生在转款当日，金额为6000元，朱大明提供王一2015年12月31日出具的15000元的借条，同日转款10000元，因此以上五笔还款应当是双方之前的往来，朱大明2015年12月31日的1.5万元借条和王一和五笔还款均应另行解决，本院不予认定。据此，可以认定王一已经向朱大明还款80,602.00元。 本院再审认为，1.王卓、王一再审期间向本院确认的地址与原审送达地址相同，原审法院以邮寄方式向该地址送达，因当事人拒绝签收而进行缺席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王卓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朱大明在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54万元是否全部是本金”时回答：“有几万元的利息”，原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清54万元中包含利息的金额，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并将54万元全部认定为本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由于双方均未对利息的计算标准作出陈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利息标准，根据王一提供的还款凭证，王一支付利息超过年息36%的部分，抵扣本金，不足年息24%的部分，由王一支付给朱大明。经逐笔计算，至2016年10月21日，王一尚欠朱大明本金288,326.20元，利息15,422.57元。自2016年10月21日起，王一应以288,326.2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朱大明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 3.关于王卓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借款发生时，王一与朱大明系同事关系，朱大明陈述王一称借款用于老人看病，孩子上学，王一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主张借款由于投资。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婚姻法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按照本地的生活水平，30余万元借款已经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开支水平，朱大明在与王一原来就有经济往来的情况下，陈述在10个月的时间里，先后两次以老人生病借款、孩子上学为由大额出借款项，该陈述不符合常理，对此应由朱大明承担举证责任。朱大明原审庭审时并未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参加再审庭审，视为对举证权利的放弃，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基于王卓和王一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二审判决认定夫妻债务的依据不充分。 综上，王卓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婚姻法相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774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428号民事判决； 二、王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大明借款本金288,326.20元，2016月10月21日之前的利息15,422.57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10月21日起，以288,326.2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朱大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发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发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0.00元，由朱大明负担8050.04元，王一负担10,349.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丽 审判员  刘忠 审判员  王婧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