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发，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英，女，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强，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佳灵路**。 法定代表人：王永莲，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颖，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男，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发、雷英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以下简称四川交通学校）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发、雷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川交通学校支付杨永发、雷英各项费用合计1112288.17元。事实和理由：一、四川交通学校对杨洁生病负有全部责任。1.四川交通学校漠视未成年学生身心健康是本案产生的根源。2.四川交通学校让杨洁参加高强度军训导致杨洁生病，在杨洁到学校报到当日，杨洁就向四川交通学校提出了旁训申请，杨洁班主任李丰及运输工程系支部书记叶雪峰对旁训申请予以批准，杨洁不能参加剧烈运动。然而，四川交通学校明知杨洁不能参加军训等剧烈运动，仍强迫进行高强度军事训练，是导致杨洁生病的直接原因。3.杨洁此前无基础性疾病，杨洁入四川交通学校前的中考体检显示身体健康。4.贫血与杨洁生病无关。5.四川交通学校在明知杨洁发高烧、病情未缓解的情况下，仍下午继续让其参加高强度军事训练，且在明知杨洁生病、病情加重后，并未安排任何人对其进行关心、心理疏导、照顾，任其自生自灭，未对其尽到任何照顾义务。6.四川交通学校在向家长报告杨洁身体情况上存在拖延、不作为行为，其隐瞒病情，导致杨洁延误送医，致使情况恶化。7.对于急性脑膜炎，耽误十多个小时才进行就医，在医学上后果是极其严重，四川交通学校以仅仅十多个小时抗辩没有责任，理由不成立。8.杨洁对其病情加重没有责任，其为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生病后，在符合年龄的认知范围内将身体状况告知了基地教官和四川交通学校，然而四川交通学校并未予以重视。9.杨永发、雷英对杨洁的病情不断加重无任何责任，杨永发、雷英平时只能从四川交通学校了解到杨洁的状况，然后，四川交通学校对杨洁病情的隐瞒使得杨永发、雷英对杨洁病情无法得出正确判断。二、杨洁的死亡与四川交通学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杨洁之所以不治身亡，原因在于杨洁的病情不断加重、不断恶化、丧失了被救活的可能，而导致杨洁病情不断恶化甚至死亡的唯一原因是四川交通学校的不作为和乱作为。三、一审法院认定四川交通学校对杨洁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尽到了及时救治业务、尽到了及时通知义务均系认定错误。事实上，四川交通学校的管理人员并不认识杨洁，更谈不上履行了照顾，同时也没有安排杨洁进行旁训，签字并不代表其就履行了合理注意义务。四川交通学校也未告知杨永发、雷英杨洁病情严重，更谈不上及时告知。四、一审法院认定杨永发、雷英未证明军训与杨洁死亡有因果关系系认定错误。根据前面所述，四川交通学校未对杨洁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是导致杨洁生病的全部原因。杨洁生病后，四川交通学校未尽到救护义务、告知义务、合理照顾义务，而是隐瞒病情、不及时告知救治医院，因为这些综合原因导致杨洁病情不断加重，并最终死亡，其死亡为多因一果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军训代替发病原因，属于偷换概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杨永发、雷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杨永发、雷英的合法权益。 四川交通学校辩称，杨永发、雷英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川交通学校对于杨洁已经尽到了合理、必要的注意义务，在军训期间突发疾病也采取了正确的合理的救助措施，应对杨洁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四川交通学校在杨洁突发疾病去世后也通过给予慰问金募捐等方式进行了人道主义关怀。 杨永发、雷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川交通学校立即向杨永发、雷英支付各种费用合计1059078.84元（其中，医疗费258437.09元、营养费3000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4896.7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0元、火化费15250元、处理后事误工费19587元、处理后事差旅费8802.5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0元、四川交通学校须退还费用223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2日，四川交通学校与四川省学生军事训练基地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武装部分基地（以下简称学生军训龙泉分基地）签订《国防军事教育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四川交通学校委托学生军训龙泉分基地对四川交通学校约1400名学生进行“国防培训”。四川交通学校于2018年8月4日录取杨永发、雷英的婚生女杨洁，并为其办理了入学缴费手续。2018年8月6日四川交通学校将杨洁等新生送往学生军训龙泉分基地军训。军训前，杨洁向四川交通学校提交《申请书》载明：“我因贫血的原因，不能参加剧烈运动，需要吃一段时间贫血药品的调养。申请军训期旁训”。李丰在该《申请书》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在班主任处签字。同时，杨洁的系支部书记叶雪峰在该申请书上批注“该生情况特殊，参加军训期间恳请教官给予适当的安排，不参加剧烈活动”，并签字。后杨洁将该《申请书》交给了学生军训龙泉分基地军训队长。在军训（包括旁训）期间，杨洁于2018年8月13日出现身体不适，被送往军训基地医务室就诊，诊断为发热待诊、急性扁桃体炎，并给以输液治疗。当日，于凤梅老师与杨洁的母亲多次进行了电话沟通，并进行微信联系，要求其母亲支付杨洁的治疗费，并告知其母亲“如果娃娃情绪实在不好就建议你们把娃娃接回去调整一下”。杨洁母亲要求“老师麻烦您多费点心，多观察一下，多给她做点思想工作”、“如果杨洁身体没什么问题，就叫她旁看，坚持。”杨永发、雷英于2018年8月13日晚10点将杨洁接回家。2018年8月14日早上，杨永发、雷英将杨洁送到四川省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入院诊断为“1.颅内感染2、自身免疫性脑炎？3、癔症？”。2018年8月17日杨洁从四川省人民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病毒性脑炎2、精神行为异常3、胆红素升高”。同日，杨永发、雷英将杨洁送往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重症脑炎：病毒性脑膜脑炎；2.呼吸性碱中毒合并代谢性酸中毒；3.高乳酸血症”。2018年9月11日杨洁去世，死亡诊断为：“主要诊断：1.重症脑炎，其他诊断：2.脑功能衰竭，……”。杨洁死亡后，四川交通学校先后给予杨永发、雷英13000元慰问金。 另，杨永发、雷英向四川交通学校缴纳杨洁学杂费2230元，一审庭审中，四川交通学校表示同意退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证、户口簿、请假条、申请书、收据、专用票据、结算票据、学生证、病例、死亡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四川交通学校对杨洁的死亡是否承担侵权责任。杨永发、雷英认为四川交通学校安排杨洁军训而非旁训诱发其生病，杨洁生病后四川交通学校未及时救治及通知家长。四川交通学校认为脑膜炎是自发性疾病，与军训无因果关系，且杨洁生病后四川交通学校及时治疗并通知家长，尽到了相应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川交通学校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关键是四川交通学校对杨洁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杨洁的死亡与四川交通学校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四川交通学校尽到了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并无过错。理由如下：第一，四川交通学校尽到了及时救治义务。2019年8月13日，杨洁身体不适，四川交通学校将其送往军训基地医院治疗，虽然诊断为发烧并给以输液治疗，但由于杨洁所患重症脑炎发病初期的症状为发烧，与普通感冒症状相似，医务室受医疗资源及条件限制未立即诊断出具体疾病，四川交通学校学校老师亦不具有专业学知识，从杨洁的身体及行为特征无法判断其患有重大疾病，四川交通学校于杨洁生病当日将其送往医疗室救治，并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其已经履行了必要的救治义务。第二，四川交通学校尽到了及时通知义务。杨洁系未成年人，学校发现其生病时应当及时通知其家长。杨洁于2018年8月13日发病，四川交通学校于当日与其家长多次进行了电话及微信沟通，告知杨洁状况，并建议杨永发、雷英将杨洁接回家，同日晚上10点，杨永发、雷英将杨洁接回家，可见，四川交通学校尽到了通知义务。第三，四川交通学校还尽到了其他合理注意义务。四川交通学校于2019年8月6日将杨洁送往军训基地，杨洁班主任及系书记在《申请书》上签字，考虑杨洁陈述其贫血的身体特殊情况，要求教官给予适当的安排，不参加剧烈活动。可见，四川交通学校也尽到了其职责范围内对未成年学生的保护和管理义务。综上所述，四川交通学校尽到了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并无过错。对杨永发、雷英认为四川交通学校在杨洁生病后未履行及时救治及通知家长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杨永发、雷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军训与杨洁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四川交通学校结合杨洁《申请书》上载明其贫血及与其父母沟通中得知其“贫血”、“身体差”等情况，安排杨洁参加军训（旁训），但杨洁参加军训（旁训）是否是导致其突发重症脑炎并死亡的原因，属于杨永发、雷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范围。现杨永发、雷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洁参加军训与其患重症脑炎及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杨永发、雷英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交通学校对杨洁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杨永发、雷英亦未举证证明杨洁的死亡与四川交通学校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杨永发、雷英要求四川交通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永发、雷英要求四川交通学校返还费用2230元的诉讼请求，四川交通学校愿意返还杨永发、雷英为杨洁缴纳的学杂费223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交通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永发、雷英费用2230元；二、驳回杨永发、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除杨永发、雷英认为一审法院漏查军训基地的医疗室诊断“症状未缓解需送上级医院治疗”的诊断记录、班主任于凤梅与杨永发、雷英沟通均是索要医疗费，未提及死者杨洁病情、以及错误认定“杨永发、雷英于2018年8月13日晚上10点将杨洁接回”（实际11点）等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且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对杨永发、雷英主张11时将杨洁接回的事实，不影响案情认定，关于该事实的认定本院在后文一并阐述。2.对杨永发、雷英主张漏查关于“症状未缓解需送上级医院治疗”的诊断记录，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认定。3.关于杨永发、雷英主张于凤梅与其通话过程中都是在索要医疗费未提及杨洁病情、医嘱等导致治疗延误，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四川交通学校是否应就杨永发、雷英的女儿杨洁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结合杨永发、雷英的上诉理由主要涉及两项问题：一是四川交通学校是否存在明知死者杨洁不适于军训而强迫其军训导致触发其死亡的行为；二是四川交通学校是否存在未尽到管理职责的问题。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杨洁是否存在被强迫参加军训情况。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洁系因存在贫血向四川交通学校提出军训期间进行旁训申请，四川交通学校亦予以准许。整个过程中，没有证据表明杨洁存在被强制要求参训的情况。关于杨永发、雷英主张，证人称杨洁存在参加队列训练的情况可以证明杨洁被逼迫的情况，但该证言仅能证实杨洁进行了参训，无法说明被强迫。杨永发、雷英坚持认为系由四川交通学校不顾杨洁身体状况安排军训才导致其发烧最终引发炎症，但正如杨永发、雷英在上诉状中陈述，贫血与杨洁的生病并不相关，而安排正常军训科目不会造成身体健康伤害，杨永发、雷英也没有告知过四川交通学校除贫血外还存在其他不宜参加军训的情况、故，杨永发、雷英主张存在四川交通学校强迫军训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四川交通学校在杨洁发病后是否存在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首先，从查明的情况看，由于重症脑膜炎其表现症状即为发烧，其诊疗需要一定时间。在杨洁出现发热症状后，其班主任于凤梅及时陪同杨洁多次至医务室就医、休息，并与杨洁家长雷英进行了联系，应属尽到了管理职责。其次，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系杨洁的死亡与四川交通学校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即使认为四川交通学校未全面完整向杨洁父母转述杨洁诊疗的情况，也应证明延误送医与杨洁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从案件情况看，杨洁死因系重症脑炎、脑功能衰竭，系在送四川省个月才死亡，即使按杨永发、雷英所述，在2018年8月13日11点才将杨洁送回，杨永发、雷英亦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可以佐证，当时或更早几小时将杨洁送医可避免死亡的相当因果关系。因此，综合全案判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四川交通学校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杨永发、雷英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永发、雷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2元，由杨永发、雷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