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行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香，女，194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公民身份号码3705021949××××××××。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林，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伦欢，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宁阳路**。 负责人刘明君，代理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丽，东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华，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三路** 法定代表人温晓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华，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新区钟山路 法定代表人周曙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凯，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胜利油田众安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渤海，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敏，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刘桂香因诉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东营市东营区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街道办）、东营市东营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区执法局）、原审第三人胜利油田众安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行政强制一案，不服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鲁05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6月22日组织了听证。上诉人刘桂香及委托代理人周雪林、刘伦欢，被上诉人区政府和街道办委托代理人胡新华，被上诉人区执法局负责人李学宝、委托代理人蒋振凯，原审第三人众安公司委托代理人杜渤海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自1999年开始租赁胜利石油管理局黄河钻井总公司钻前公司的房屋。原告在租赁房屋的后面，自行建设了部分房屋用于经营。2017年8月15日，区政府发布《关于实施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的通告》，决定实施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东营河西延）项目，对项目范围内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由东营区拆违治乱办公室会同相关街道办事处依法进行清理；对项目范围内的合法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依法征收、迁占补偿。同日，东营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会同有关部门发布《关于对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范围内房屋土地等情况进行调查的通告》，决定对项目实施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用途、面积、权属、种类、数量房屋租赁关系等情况，采取询问了解、入户登记、填写调查表、拍照录像等方式进行调查。 2019年3月28日，街道办与众安公司签订了《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东营河西延）项目搬迁补偿（补助）协议》，约定拆除位于北二路以北、西二路以西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房屋主房建筑面积3922.62平方米，并约定了补偿（补助）方式及金额。 2019年6月7日，原告在价格明细上作为乙方签字，认可“以上金额包含乙方的承租人装饰装修费和其他费用，签字确认后，同意将楼房于6月7日前交拆迁公司拆除”。原告签字后，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产权证号为东营区泰安路字第0215号的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胜利石油管理局黄河钻井总公司钻前公司。该宗房产已于2007年12月作为改制企业股份评估到胜利油田钻前华泰实业公司。胜利油田钻前华泰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24日更名为“胜利油田众安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问题。区政府为实施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东营河西延）项目发布通告，对项目范围内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由东营区拆违治乱办公室会同相关街道办事处依法进行清理；对项目范围内的合法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依法征收、迁占补偿。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二、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从原告提交的照片显示，原告租赁第三人的房屋后，在租赁房屋的后面，自行建设了部分房屋用于经营。被告为实施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东营河西延）项目，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拆除。因此，原告对其自建房屋提起行政诉讼，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 三、关于区执法局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区执法局更名前的东营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会同有关部门发布《关于对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范围内房屋土地等情况进行调查的通告》，决定对项目实施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情况，采取询问了解、入户登记、填写调查表、拍照录像等方式进行调查，在本案的拆迁过程中，履行了部分行政职责，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四、关于被告实施拆除的行为是否合法问题。2019年6月7日，原告在《价格明细》上作为乙方签字，载明“以上金额包含乙方的承租人装饰装修费和其他费用，签字确认后，同意将楼房于6月7日前交拆迁公司拆除”。因此，原告在《价格明细》上签字后，已经认可了将涉案房屋交付拆迁公司拆除，这是原告对其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在取得原告同意后，对原告的自建房屋进行拆除，并不存在违法之处。 综上，被告对原告自建房屋进行拆除行为，是在取得原告同意后进行的，不存在违法的事实。原告在同意被告对其自建房屋进行拆除后，再以被告拆除其房屋的行为提起确认拆除涉案房屋违法之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桂香的诉讼请求。 刘桂香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2.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理由是：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就上诉人自行建设的房屋进行审查，作出判决，而对上诉人租赁房屋部分的违法拆除部分只字未提。2.原审法院判决依据上诉人与价格明细表中签字的行为认定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该份价格明细表为众安公司出具，是民事法律主体，并非本案被告。且价格明细表未有被上诉人以及众安公司签字、盖章，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涉案房屋包括签订租赁合同的房屋及自行建设的房屋两个部分。价格明细表上仅涉及上诉人租赁的房屋未涉及上诉人自行建设的房屋。原审法院在确定上诉人自行建设的房屋确实存在的基础上，却依据关于租赁房屋的价格明细确定被上诉人整体拆除上诉人租赁及自行建设的房屋行为合法，系认定事实混淆不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包括职权依据、事实依据、程序、法律适用等，然后对其合法性作出判定。原审法院未予审查不当。 被上诉人区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所有人，且上诉人已经就租赁等有关遗留问题与原审第三人多次协商达成合意，形成关于补偿补助的《价格明细》。2.涉案房屋是经过上诉人同意后协议拆除的，上诉人在同意拆除后，又以拆除行为违法为由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价格明细》中已经签字确认，“以上金额包含乙方的承租人装饰、装修费和其他费用，签字确认后同意将楼房于6月6日9时前交拆迁公司拆除”，是对其权利的处分。3.上诉人的承租户次承租人早在2019年初即腾空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是经上诉人的次承租人、原审第三人同意拆除，且全部腾空验收合格后方才进行。4.2019年3月28日街道办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东营河西沿）项目搬迁补偿（补助）协议》。房屋腾空验收合格后，街道办已经向涉案房屋所有人第三人支付了全部补偿款。5.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审2624号行政裁定书确认了通过协议收购补偿的合法性。6.涉案房屋不是区政府拆除的，是拆迁公司在上诉人同意后拆除，与区政府无关。二、上诉人其他观点不能成立。1.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等有关规定，仅对所有权人进行补偿，并不直接对承租人进行补偿。2.《价格明细》不仅是涉及上诉人，还涉及次承租人的装饰装修及费用。即装饰装修及搬迁费、停产误工费等不全部属于上诉人。产权人与上诉人的关系，上诉人又与其次承租人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归属自行解决。3.《价格明细》实际上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多次协商的结果。即使原审第三人未盖章签字，也是上诉人的单方承诺。上诉人关于价格明细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观点，不能成立。三、关于本案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1.与本案相同情况的承租户共13户。其余6户已经与其转租的次承租人，对《价格明细》中载明的补偿补助数额达成了分配合意，原审第三人按照他们约定的比例进行了分配。2.原审第三人没有按照《价格明细》向上诉人支付补偿补助款，是因为上诉人没有与其次承租人达成分配合意。3.就涉案房屋租赁的遗留问题,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多次协商达成的《价格明细》中的合意，涉案纠纷实际上是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以及次承租人三方之间的民事纠纷。4.经向原审第三人了解，《价格明细》中的装饰装修费用已经包括了上诉人所称的自建房的补偿。其所谓的自建房是借用原审第三人房屋的一面墙体搭建，不是独立房屋，只能按照装饰装修附属物进行补偿。若按照独立房屋处理则属于违建，不应取得任何补偿。对于上述补偿价值已列入《价格明细》中的装饰装修费用中，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 被上诉人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区执法局答辩称，区执法局虽然联合发出通告，但仅负责违法建设的拆违执法等工作，对于区域内合法建筑的征收补偿拆迁，均不是由区执法局负责实施，而是由街道办负责。针对本案涉案建筑，区执法局自始至终未出具任何法律文书，也未针对涉案房屋行使过任何行政职权，拆除行为不是区执法局实施或聘请拆迁公司实施。涉案行政行为与区执法局完全无关。 听证中，被上诉人区政府提交一组新证据，系评估结果分户表，用以证明《价格明细》中第五项装饰装修费用包含对上诉人自建房屋的补偿。区政府并就未在原审提交的理由作出说明，即该评估结果分户表为原审第三人所持有，因上诉人“纠结”自建房的补偿，才发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在原审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二审法院应当不予接纳。经评议，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于原审举证期限内已经提交与此关联的《价格明细》，且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交该评估结果分户表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诉人自建房屋的面积，而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及关联赔偿诉讼庭审中多次围绕相关待证事实进行辩论，因此该评估结果分户表并非仅仅是二审程序中新提交的证据，因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显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另查明，《价格明细》第五项装饰装修费用中，包含对上诉人自建房屋价值的补偿。原审第三人众安公司以上诉人未与次承租人达成分配协议为由，尚未向上诉人支付相关补偿费用，但是对《价格明细》记载内容及所补偿数额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各被上诉人是否应对被诉强制行为承担违法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拆除房屋包含上诉人租赁原审第三人众安公司的房屋，以及上诉人在租赁房屋后面自行建造的房屋。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房屋所有权人是被征收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因对其自建房屋提起行政诉讼，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以及被上诉人区执法局因在拆迁过程中履行部分职责，从而具备被告主体资格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的问题。据查明，2019年6月7日，上诉人在《价格明细》上作为乙方签字，载明“以上金额包含乙方的承租人装饰装修费和其他费用，签字确认后，同意将楼房于6月7日前交拆迁公司拆除”。《价格明细》中“装饰装修费”一栏，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复印件以及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原件的评估结果分户表内容能够互相印证，显示《价格明细》所谓“装饰装修费用”中包含对上诉人特定面积自建房屋的补偿价值。虽然《价格明细》上原审第三人未签字盖章，但对《价格明细》所载内容并无异议。上诉人在《价格明细》上的签字，可以视为上诉人对所载明补偿范围和金额的认可，亦表明上诉人已认可将涉案房屋（含自建房）交付拆迁公司拆除，其对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原审中房屋腾空验收单等相关证据所显示的情况，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系经协议补偿，上诉人及次承租人腾空验收后，交付拆迁公司进行拆除。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自建房屋进行拆除，是在取得上诉人同意后进行的，不存在违法事实。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在同意对其自建房屋进行拆除后，再提起确认拆除违法之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应当指出的是，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拆除不属于行政强制，故而驳回上诉人针对行政强制违法的诉讼请求，但这并不表示，本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征收拆迁已经完全补偿到位。调查显示，案涉房屋相关补偿及分配尚未完成，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次承租人之间尚有民事争议未解决。因此，从实质性化解案涉争议角度，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众安公司均应积极促成或主动配合纠纷解决，上诉人亦可另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刘桂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桂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山 莹 审判员 李 拙 审判员 王修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徐颖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