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华，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小燕，女，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述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鹏、郑媛媛，浙江金城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林，男，196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汉相，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良娟，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被告：张玉林，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张玉华、章小燕与被上诉人王雪林及原审被告马良娟、张玉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华、章小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雪林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雪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金额错误。张玉华、章小燕提交的王雪林于2019年3月31日出具的证明记载王雪林出借给张玉林、马良娟300000元及银行担保的175000元，王雪林提交的用于证明其实际向张玉林、马良娟交付借款300000元的借款证明记载“今有张玉华证明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注是分多笔借的，全部是现金给的”，即在王雪林要求张玉华、章小燕出具相关材料过程中，仅向张玉华、章小燕说明马良娟、张玉林向其借款300000元，张玉华、章小燕出于对王雪林的信任向其出具相关证明材料，实际张玉华、章小燕不清楚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的具体金额。王雪林签字确认的文件表明其最后认为张玉林向其借款300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为430000元与事实不符，也与王雪林起诉要求350000元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华、章小燕应承担债务数额为430000元程序及事实认定错误。1.王雪林起诉主张3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承担数额为430000元超过其诉讼请求范围，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2.王雪林陈述的借款数额有4个，分别是起诉要求的350000元、借条中的430000元，起诉状陈述的400000元，借款证明的300000元，即王雪林自己都不清楚马良娟、张玉林共向其借款多少。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王雪林提交的证据，可以说明王雪林主张的款项中大概率存在利滚利，马良娟、张玉林付息后不计算的情况。综上，根据王雪林签字确认的借款证明应认定张玉华、章小燕仅对马良娟、张玉林可能存在拖欠王雪林的借款300000元承担责任。三、根据张玉华、章小燕提交的证据，证明王雪林免除了张玉华、章小燕承担金额475000元的义务，该金额远远超过王雪林的诉讼请求，证据5记载的金额430000元，故在不考虑借款是否真实、款项是否全额交付、是否存在高利息抵扣的情况下，仅从证据的书面意思也表明了张玉华、章小燕无需承担任何付款义务。四、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条仅具有证明借款合意的证明力，借款成立后是否生效应以款项实际交付为要件，在庭审过程中，仅以款项交付时不在场人员出具的证言证明款项实际交付、足额交付存在证据上的缺陷，如王雪林无其他强有力证据证明款项足额交付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王雪林答辩称，一审法院判令张玉华、章小燕承担130000元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判令张玉华、章小燕承担的130000元债务中，100000元构成债务加入，另30000元为张玉华、章小燕自身向王雪林借款未还。根据张玉华、章小燕提交的《证明》，王雪林给其免除的仅是430000元借条中的300000借款本金，剩余100000元借款本息并未免除(包括一审证据2项下39700元利息和证据3项下50000借款本金及2017年1月20日至10月11日的利息10300元)。二、王雪林给张玉华、章小燕免除300000元债务，其免除范围不包含300000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三、一审证据3的两张合计50000元的借条虽然仅有马良娟签字，没有张玉林签字，但马良娟和张玉林系夫妻关系，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50000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结合张玉华、章小燕向王雪林出具的430000元《借条》，张玉华、章小燕承诺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的430000元债务由张玉华、章小燕共同承担，表明张玉华、章小燕承认上述50000元借款属于马良娟和张玉林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可张玉林欠付王雪林该50000元借款的事实，张玉华、章小燕自愿加入到债务中去。张玉华、章小燕认为张玉林对该50000元借款没有还款义务，那么430000元的《借条》中应当将该50000元剔除并表述为“由张玉华和章小燕共同归还380000元”，而非表述为“由张玉华和章小燕共同归还430000元”。四、张玉华、章小燕称免除债务的金额为475000元，超过430000元借条载明的金额，是其故意将王雪林另案起诉的1750000元追偿权案与本案混淆。王雪林在另案起诉的175000元追偿权案件中，已经豁免了张玉华、章小燕银行担保的175000元债务，故不存在债务免除金额4750000元已经超过借条载明的430000元的情况。王雪林免除的是430000元借条中的300000元本金，剩余100000元借款本息及张玉华、章小燕自身向王雪林借款30000元并未免除。一审法院判决张玉华、章小燕承担130000元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玉华、章小燕的上诉请求。 马良娟、张玉林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王雪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良娟、张玉林、张玉华、章小燕连带偿还王雪林借款本金350000元；2.马良娟、张玉林、张玉华、章小燕连带偿还王雪林借款利息（自2017年1月20日前的利息为39700元，2017年1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3.诉讼费用由马良娟、张玉林、张玉华、章小燕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马良娟与张玉林系夫妻关系，张玉华与章小燕系夫妻关系，张玉林与张玉华系亲兄弟。王雪林和马良娟、张玉林、张玉华、章小燕系邻里关系，以前关系比较密切。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马良娟、张玉林以办厂做生意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向王雪林借款合计本金300000元。2017年1月20日，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出具结算借条，结算借条载明“兹有张玉林、马良娟夫妇向朋友王雪林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叁拾万元正）”，同时老的借条被张玉林、马良娟收回。另外，马良娟、张玉林对前述300000元借款本金进行利息结算，结算至2017年1月20日止的利息为39700元，但该利息并未支付给王雪林，于是，马良娟、张玉林出具39700元的“利息借条”给王雪林。在前述3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归还的情况下，马良娟又于2017年2月15日向王雪林借款本金30000元，又于2017年9月23日向王雪林借款20000元。截至目前，马良娟、张玉林累计向王雪林借款本金350000元。该350000元本金及利息目前均未偿还给王雪林。王雪林于2017年10月11日到马良娟、张玉林、张玉华、章小燕家中讨要债务，马良娟、张玉林不在，张玉华、章小燕作为张玉林的弟弟、弟媳，向王雪林承诺由其共同承担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的430000元。当日，张玉华、章小燕向王雪林出具借条，载明“今本人张玉华承诺本人承担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430000元，即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正，由本人张玉华和章小燕归还”，张玉华、章小燕在借条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王雪林与马良娟、张玉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予以确认。马良娟、张玉林未及时向王雪林还本付息是导致本案纠纷的责任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马良娟、张玉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应由马良娟、张玉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玉华、章小燕作为本案债务加入人，于2017年10月11日向王雪林出具借条并自愿承担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43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马良娟、张玉林系本案共同债务承担人，且系夫妻关系，故马良娟、张玉林的共同债务，可以由马良娟或者张玉林偿还。但王雪林于2019年3月31日向张玉华、章小燕出具证明，表示王雪林借给马良娟、张玉林的300000元及银行担保款175000元（已另案起诉），不由张玉华、章小燕承担法律责任，以马良娟、张玉林自身能力偿还。这表明王雪林对张玉华、章小燕加入的债务自愿进行了变更，故张玉华、章小燕加入的债务430000元，应当减去300000元，实际应当与马良娟、张玉林共同承担债务130000元。综上，王雪林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张玉华、章小燕仅对其中的借款本息13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马良娟、张玉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张玉华、章小燕的合理辩称，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良娟、张玉林共同归还王雪林借款3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马良娟、张玉林共同支付王雪林借款利息397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张玉华、章小燕对上述第一、二项应付款项共同承担其中的130000元；四、驳回王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46元，由马良娟、张玉林共同负担4246元，由马良娟、张玉林、张玉华、章小燕共同负担2900元。 张玉华、章小燕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张玉华、章小燕于2017年10月11日出具给王凯燕（王雪林女儿）的借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张玉华、章小燕向王雪林出具案涉430000元的借条是因为张玉华、章小燕当天向王雪林借款，迫于无奈而签署，王雪林的女儿王凯燕已经以该借条向法院起诉。 2.银行交易短信提醒记录，用以证明张玉林、马良娟于2017年6月30日向王雪林归还30000元。 王雪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2019）浙0110民初885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王雪林在另案起诉马良娟、张玉林的追偿权案件中，未将张玉华、章小燕起诉进去，即王雪林已免除张玉华、章小燕银行担保的175000元债务责任，不存在债务免除金额475000元已经超过借条载明的430000元的情况；本案中，王雪林给张玉华、章小燕免除的仅是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所借300000元本金，430000元借条中剩余100000元借款本息及张玉华、章小燕自身向王雪林借款的30000元债务并未免除，一审法院判决张玉华、章小燕承担130000元债务正确。 2.王美华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17年2月14日王雪林出借给马良娟的30000元借款有证人在场见证，佐证王雪林提交的30000元借条。 3.朱某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17年9月22日王雪林出借给马良娟的20000元有证人朱某在场见证，该20000元是王雪林向朱某借款后转借给马良娟，佐证王雪林提交的20000元借条。 4.张玉华于2020年6月1日向王雪林出具的还款协议，用以证明张玉华承诺其自身向王雪林借款30000元，定于每月向王雪林归还3000元直至还清，说明一审法院判决张玉华、章小燕共同承担130000元债务正确。 对张玉华、章小燕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王雪林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凯燕是王雪林的女儿，王凯燕曾向张玉华、章小燕出借款项，但不存在张玉华、章小燕受胁迫签署430000元借条，若存在胁迫，张玉华、章小燕可以拒绝签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张玉华、章小燕取得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对关联性亦有异议，该30000元是马良娟就300000元本金支付的自2017年1月20日至起诉时即2019年4月23日期间的利息。 对王雪林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张玉华、章小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更能说明一审法院超越诉求进行判决。 本院对张玉华、章小燕提交的证据1之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王雪林提交的证据1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3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张玉华、章小燕于2017年10月18日向王雪林出具承担书，载明“今本人张玉华承担哥哥张玉林由王雪林为张玉林在银行担保的17.5万元”。 又查明：王雪林于2019年3月31日向张玉华、章小燕出具证明，载明“今兹有王雪林借给张玉林、马良娟的钱即300000元及银行担保的17.5万元，不由张玉华、章小燕承担法律责任，他们以自身能力及情意来偿还”。 还查明：张玉林、马良娟于2017年6月30日向王雪林转账支付30000元。 王雪林在二审诉讼中明确其第2项诉讼请求所主张的2017年1月20日之后的利息系以3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利息。 本院认为，王雪林在本案中主张的350000元借款本金由马良娟、张玉林共同出具借条的300000元借款和马良娟出具借条的30000元及20000元借款组成。王雪林根据张玉华、章小燕于2017年10月11日出具的承诺承担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430000元的还款责任之借条而要求张玉华、章小燕对案涉350000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鉴于王雪林及张玉华、章小燕均认可张玉华、章小燕承诺承担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430000元之还款责任中的30000元并非马良娟、张玉林所借（王雪林主张该30000元是章小燕于2015年9月15日向王雪林出具35000元借条项下的未还款项；张玉华、章小燕主张该30000元是其二人于2017年10月11日向王雪林女儿王凯燕出具30000元借条项下借款），该30000元王雪林在本案中亦未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审查。对于张玉华、章小燕承诺承担430000元还款责任中的剩余400000元，王雪林称由马良娟、张玉林共同出具借条的300000元借款及就该300000元借款已结算的利息39700元和后续利息，以及马良娟出具借条的30000元及20000元借款组成。对该400000元的组成，张玉华、章小燕在二审诉讼中予以认可，但认为根据王雪林于2019年3月31日向其出具的证明，王雪林已免除其对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300000元所产生的债务，包括本息。本院认为，在同一份证明中，王雪林还表明不再要求张玉华、章小燕对王雪林为张玉林、马良娟提供担保的银行借款175000元承担责任，在王雪林就相应代偿本息向张玉林、马良娟提起追偿权诉讼时，未要求张玉华、章小燕承担责任，说明王雪林亦认同不再要求张玉华、章小燕对张玉林、马良娟的175000元债务承担责任是包括175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故张玉华、章小燕主张王雪林已免除其对马良娟、张玉林向王雪林借款300000元的债务承担责任，包括300000元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情理。对于400000元中由马良娟出具借条的50000元，王雪林未予免除张玉华、章小燕的责任，张玉华、章小燕应依据其向王雪林作出的承诺，承担该50000元的还款责任。对于张玉林、马良娟于2017年6月30日向王雪林转账支付的30000元，应认定系张玉林、马良娟用于支付此前出具借条确认欠王雪林的39700元利息，扣除该30000元后，张玉林、马良娟尚欠王雪林截至2017年1月20日的利息9700元。综上，张玉华、章小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马良娟、张玉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王雪林借款本金350000元；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马良娟、张玉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王雪林借款利息9700元（暂算至2017年1月20日，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3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300000元借款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张玉华、章小燕对上述第一项马良娟、张玉林应归还王雪林借款本金中的5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五、驳回王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46元，由王雪林负担550元，马良娟、张玉林负担6596元（张玉华、章小燕共同负担其中的917元），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王雪林负担1785元，由张玉华、章小燕负担1115元；张玉华、章小燕已预交7146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王雪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