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彭山区凤鸣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超，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松，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瑞，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成，男，生于1969年7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富华，男，生于1973年1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兴，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眉山市国土资源局彭山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溪镇寂照街**。 负责人：潘淼，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鸣纺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成、熊富华、眉山市彭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彭山自规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鸣纺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之间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的下列条款无效：第二章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12月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净地。第二章第十一条：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第三章第十六条：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5年6月5日之前开工，在2018年6月5日之前竣工。事实及理由：一、案涉土地属于“非净地”系无可争议的事实，三被上诉人达成《出让合同》，将案涉土地以“净地”出让，客观上已经构成恶意串通，原审法院仅以“公开拍卖”为由径行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虽然在第六条约定交付现状土地条件为净地……但此约定系三被告之间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并未否定土地竟得者依照《拍卖出让须知》的规定支付原告生产设备搬迁费用，也不会妨碍和阻止原告对生产设备搬迁费用的主张”显然违背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冲突，是错误的。 彭山自规局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第二，彭山自规局已于2015年1月9日与竟得人之一的熊富华签订了交地确认书，确认宗地和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一并交付，不存在恶意串通，私下篡改土地实际情况的事实。况且对于土地拍卖情况及搬迁费的处理，上诉人及土地竞买人均是明知的。第三，竞买人熊富华、张德成均认可承担搬迁费，一审法院认定出让合同约定并不妨碍原告对生产设备搬迁费用的主张，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第四，本案的实质是上诉人与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所签《回购协议》履行过程中的相关问题，不能因此否认与上诉人无关的《出让合同》相关条款的效力。 张德成未作答辩。 熊富华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其次，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凤鸣纺织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予以主张。第三，凤鸣纺织公司所谓的“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熊富华、张德成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系通过合法公开招标拍卖的行为获得，其交易方式正当合法，交易价格是经评估的正当交易价格。对于“搬迁费”的说明在《回购协议》、《拍卖须知》中均有记载，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恶意串通”的情形。同时，凤鸣纺织公司所说的生产机器设备已由眉山保悦公司拍卖取得，其《回购协议》搬迁费已经得到解决，其权益未受到损害。综述，请求依法驳回凤鸣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 凤鸣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之间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2052014021）（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的下列条款无效：（1）第二章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12月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净地。（2）第二章第十一条：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3）第三章第十六条：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5年6月5日之前开工，在2018年6月5日之前竣工。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彭山自规局因机构改革，由彭山县国土资源局变更而来。2014年5月13日，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与凤鸣纺织公司签订《回购协议》，由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回购凤鸣纺织公司名下的彭国用（2001）字第194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项下的工业用地以及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回购总价为2424万元。回购协议第四条约定“在甲方（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重新出让土地后，乙方（凤鸣纺织公司）收到全部回购款的8个月内，乙方完成企业生产设备搬迁，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者与乙方协商解决”。同年6月30日，彭山自规局委托原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拍卖方式出让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的用途为居住用地。同年7月3日，原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了包括《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和《拍卖出让须知》在内的《拍卖文件》，其中《拍卖出让须知》第三条第六款载明：“该宗地属回购原凤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工业用地。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回购协议》约定，土地出让后，凤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在收到全部回购款的8个月内，完成企业生产设备搬迁，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人与凤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协商解决”。张德成、熊富华二人联合作为竞买一方参加了此次拍卖活动，在《竞买申请书（拍卖）》中承诺：经认真阅读编号为PP2014-32号地块的拍卖出让文件，我方完全接受并愿意遵守你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文件中的规定和要求，对所有文件均无异议。最终二人竟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9月3日，张德成、熊富华与彭山自规局签订《出让合同》，合同第六条载明：“出让人（彭山自规局）同意在2014年12月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张德成、熊富华），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净地。”；第十一条载明：“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第十六条第一款载明：“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5年6月5日之前开工，在2018年6月5日之前竣工”。2014年10月10日，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向凤鸣纺织公司全额支付了2424万元的回购款。2016年10月12日，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凤鸣纺织公司立即搬迁回购土地上的企业生产设备并交付回购土地。同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判决，支持了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凤鸣纺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后凤鸣纺织公司提起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裁定予以驳回。现凤鸣纺织公司以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所签订的《出让合同》中的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条款内容，损害了凤鸣纺织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条款无效。 另查明，《彭山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回购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关事宜的请示》（彭国土资〔2013〕275号），系彭山县国土资源局给彭山县政府的请示，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2日，彭山县政府对此请示并未批复。2014年5月7日，彭山县政府以彭府定（2014）36号通知对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的《关于回购四川省彭山昌泉……公司、彭山县混……厂、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关事宜的请示》予以批复：同意县土地储备中心《关于回购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关事宜的请示》，回购款按2424万元支付……。 张德成和熊富华于2018年3月8日设立了眉山保悦世茂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在本院（2018）川1403执恢94号执行案件中，拍卖取得了凤鸣纺织公司的机器设备，并于2018年5月9日支付了相应的拍卖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为：《出让合同》中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被确认为无效？ 《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其由主客观两方面因素构成，恶意串通为主观因素，可以表现为合同双方当事人事前达成协议，也可以是由一方作出意思表示，而另一方以默示的方式接受。客观因素为双方订立的合同对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造成损害。 一审法院认为，具体到本案，第一，由案涉土地拍卖竞得人承担凤鸣纺织公司生产设备搬迁费用的约定，首先出现在凤鸣纺织公司与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的《回购协议》第四条中，且约定由凤鸣纺织公司与土地竞得者协商解决。第二、彭山自规局在委托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拍卖方式出让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时，《拍卖文件》中的《拍卖出让须知》第三条第六款明确载明了《回购协议》第四条的内容。该《拍卖出让须知》面对的对象，不仅仅是张德成和熊富华，也面向广大的其他竞买者，是公开的广而告知。且张德成与熊富华在参与竞买时，所提交的申请书中承诺遵守《拍卖出让须知》。因此，不存在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恶意串通。第三、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在签订《出让合同》时，虽然在第六条约定交付现状土地条件为净地，第十一条约定办证条款和第十六条约定开竣工时间，但此约定系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之间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并未否定土地竞得者依照《拍卖出让须知》的规定支付凤鸣纺织公司生产设备搬迁费用，也不会妨碍和阻止凤鸣纺织公司对生产设备搬迁费用的主张。第四、按《回购协议》第四条约定：……，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者与乙方（原告）协商解决。协商搬迁费用也是凤鸣纺织公司的合同义务之一，凤鸣纺织公司在得知土地拍卖竞得人竞得土地后，应与其友好协商。但凤鸣纺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土地竞得者进行过协商。第五、自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在2019年1月15日立案以来的审理过程中，张德成和熊富华并不否认其应当承担原告的生产设备搬迁费。第六、凤鸣纺织公司主张《出让合同》的部分条款无效的事实基础在于其认为无人支付《回购协议》中所约定的“搬迁费用”。但迄今为止，几方均认可《拍卖出让须知》载明的相关内容合法有效，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也认可的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者支付。凤鸣纺织公司完全可以与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协商，凤鸣纺织公司即便协商不成，甚至遭到拒付，也可诉诸法律请求支付，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凤鸣纺织公司的利益并未受到损害。 综上，凤鸣纺织公司基于尚未收到搬迁费用，而抽取《出让合同》中某此条款，以主观推断方式来认定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规局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缺乏相应法律事实和证据，也无法律依据，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德成、熊富华与彭山自规局签署的《出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凤鸣纺织公司利益的情形进而导致《出让合同》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应当被确定为无效？ 凤鸣纺织公司与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签署《回购协议》第四条约定案涉土地拍卖竟得者与凤鸣纺织公司协商解决凤鸣纺织公司搬迁费。彭山自规局在委托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拍卖方式出让该宗土地使用权时，在拍卖文件《拍卖出让须知》第三条第六款明确完整载明了《回购协议》第四条的内容，该《拍卖出让须知》，系面向不特定的对象广而告之的。熊富华、张德成二人在《竟买申请书》中承诺愿意遵守拍卖文件的规定和要求。熊、张二人竞买成功后与彭山自规局签订《出让合同》。 本院认为虽然《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交付现状土地条件为净地、第十一条约定办证条款、第十六条约定了开竣工时间，但此系熊富华、张德成与彭山自规局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涉及凤鸣纺织公司向竞得者主张相关的搬迁费用的问题。熊富华、张德成竞买成功后，凤鸣纺织公司与熊富华、张德成之间应该协商解决凤鸣纺织公司相关的搬迁费用问题。且诉讼期间，熊富华、张德成并没有否认其应当向凤鸣纺织公司支付相关的搬迁费用。本院认为，如果双方协商不成，凤鸣纺织公司也可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维护自身合法利益。 综上，本院认为，凤鸣纺织公司主张张德成、熊富华与彭山自规局签署的《出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凤鸣纺织公司利益的情形进而导致《出让合同》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应当被确定为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的支持，其上诉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凤鸣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东 审 判 员  陈晓华 审 判 员  唐 部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