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民申13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齐，男，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会。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胜利，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润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松原市。法定代表人：荀朝辉。再审申请人何齐因与被申请人张胜利、吉林省润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兴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何齐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一审判决认定张胜利为润兴公司施工防水工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并未对润兴公司防水工程的合同相对人进行审理，错误作出与一审一致的事实认定。事实上，本案中，张胜利在执行异议听证过程中提供的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为润兴公司和北京建中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张胜利不是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润兴公司防水工程的施工是以北京建中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张胜利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结算工程款，并且，事实上上方也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二）张胜利未提供支付全部价款的任何证据。在一、二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张胜利并未提供以物抵债协议和案涉防水工程验收结算材料。在北京建中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对润兴公司颐馨新城小区防水工程尚未完工、尚未验收进行竣工结算、工程款数额未确定、没有以物抵债协议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违背事实，认定案涉房屋抵顶给施工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张胜利，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三）一二审判决认定张胜利与润兴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证据支持。《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本案中，张胜利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预售合同签约证明》《预售登记申请书》均只有润兴公司单方签字盖章，并没有张胜利的任何签字或盖章。因此，因张胜利并未最终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导致合同并未成立，润兴公司和张胜利之间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张胜利排除执行的主张，因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这一要件，因此不能排除执行。一、二审判决对合同并未成立的事实于不顾，认定张胜利与润兴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依法提起再审。二、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9）吉07民终1472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胜利已经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并非其自身原因。”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依法提起再审。张胜利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案涉楼房并未交付。2019年6月21日9时，一审法院（2019）吉0702民初3702号案件庭审笔录第三页正数第20至21行：“审判长：该房屋是否交付。张胜利：还没有交付。但我们所有干活用的工具都在里面呢。”；2019年10月17日，二审庭审笔录第三页正数19至20行：“审：张胜利，案涉房屋你是否占有。张：门已经安装了，钥匙给我了。”二审庭审笔录第三页倒数1至3行：“张胜利：入住手续这两天正在办理，以前房屋不具备使用条件，没有水电暖。荀（振杰）：现在水电暖接通了，正在办理入住手续。”上述庭审笔录足以证实：2018年12月20日，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702财保258号民事裁定查封案涉楼房之时，张胜利并未合法占有案涉楼房，只是临时存放工具而已。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七问答规定，执行异议之诉中，人民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合法占有”进行审查时，应当从对占有的事实和行为两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由于被申请人润兴公司所承建的颐馨新城项目整体处于烂尾状态，不具备交付使用的条件，不符合《建筑法》规定的交付条件。在一审过程中，张胜利自认房屋没有实际交付并占有，其只是临时存放施工工具，二审庭审过程中，张胜利、润兴公司均承认2019年10月份才开始办理入住手续。在二审中，张胜利回答审判长问话也只是说明庭审当时的情况，而并未表示在查封之前就已经合法占有。而（2018）吉0702财保258号民事裁定查封案涉楼房时间在2018年12月，当时房屋并未交付任何人占有、使用。因此，在人民法院查封时，张胜利并未合法占有案涉楼房，因而不能排除执行。二审法院认定润兴公司已经将案涉楼房交付给张胜利，张胜利已经占有使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与张胜利在一审的自认不符。二审判决明显歪曲事实，枉法裁判。综上，结合张胜利在一审中的自认以及二审中的陈述、润兴公司在一、二审中的陈述，足以认定案涉楼房并未交付，在法院查封之前，张胜利并未合法占有案涉楼房。因此，张胜利排除执行的主张，因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这一要件，因此不能排除执行。三、二审法院在明知润兴公司与北京建中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间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认定以物抵债而排除执行，明显错误，应再审予纠正。二审庭审笔录第四页23至25页：“荀（振杰）：他（张胜利）是挂靠北京防水保温公司，活是他干的，现在关于防水工程部分还没结算，还在施工阶段，没有验收。”张胜利对此未予否认。上述被申请人的自认，足以证实北京建中公司承包的颐馨新城地下室防水工程直到二审庭审过程中，尚未完工，尚未验收，尚未结算。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九问答：“金钱债权执行中，以物抵债受让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个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其异议被驳回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满足下列条件，以物抵债受让人主张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支持：（一）以物抵债受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以物抵债行为客观存在，且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原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第二十一问第5项：“案外人主张其为以物抵债受让人的，如为抵顶工程款、材料款的，其应当提供相应的建设工程合同等相关合同、以物抵债协议诉和清算材料”。本案二审中，润兴公司自认“关于防水工程部分还没结算，还在施工阶段，没有验收。”张胜利对此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属于自认没有验收，没有结算的事实。并且，张胜利没提供以物抵债协议、工程验收资料、未提供结算材料等能证实以物抵债的证据材料。因此，按照吉林高院的上述解答精神，也不能认定以物抵债成立，而排除执行。因此，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项之规定，依法再审。请求：再审本案，依法改判。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案件的基本事实是用以确定案件性质、法律关系及当事人具体权利义务的要件事实。就本案中张胜利主张的权益而言，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及“以房抵债”相关事实即为本案基本事实。根据附卷在案证据，案涉《防水工程施工合同》由张胜利作为北京建中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签字捺印，润兴公司向张胜利出具的《交款单》载明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在无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商品房预售合同签约证明和预售登记申请书》中的预购人为张胜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一条及第九十二条关于公文书证和私文书证的认证规则，应认定前述证据的证明力。一、二审法院在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润兴公司与作为北京建中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张胜利之间的案涉工程施工合意、润兴公司为张胜利办理预售登记等事实的前提下，认定张胜利实施案涉防水工程施工行为、润兴公司与张胜利达成“以房抵债”合意，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尽管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张胜利的签字，但该合同中买受人载明为“张胜利”，身份证号亦与当事人张胜利一致，结合案涉《防水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事实及润兴公司为张胜利办理预售登记的事实，确认润兴公司与张胜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符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规定。二、当事人对标的物是否具有事实上的管领力是判断占有与否的核心要素。润兴公司将案涉房屋钥匙交付张胜利的事实，可视为张胜利对案涉房屋形成了排他性管领力，入住手续的办理与对房屋的实际管领与否并无必然联系，何齐以张胜利、润兴公司均承认2019年10月份才开始办理入住手续为由主张否认张胜利的占有事实，本院不予支持。三、何齐申请再审提出，在二审庭审中，润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案涉防水工程没有结算，张胜利未否认，并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工程未完工，尚未验收，尚未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只有一方当事人对于自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才无需举证证明。在本案中，张胜利并未明确表示对润兴公司陈述事实的承认，不能免除何齐对其事实主张的举证责任。在案其他证据以高度盖然性程度支持张胜利与润兴公司之间签订施工合同到办理预售登记间一系列事实的前提下，何齐未能举证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反驳证明责任，仅以润兴公司的陈述推定其主张事实为真，本院不予支持。四、再审审查过程中，何齐向本院提交7组证据及相关证据目录，证据分别为：1.2018吉07**执保638号卷宗中的《查档证明》一份，证明目的为案涉房屋没有权利限制和买卖信息，所有权属于润兴公司；2.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初33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目的为案涉房屋所在小区未完工，未交付使用；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执异145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目的为案涉房屋所在的小区不具备交付条件；4.润兴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二份，证明目的为润兴公司自认小区6号楼未交付；5.一审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为张胜利自认房屋未交付；6.二审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为案涉房屋不具备入住条件，张胜利并未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屋；7.《商品房预售备案申请表》《商品房预售合同签约证明和预售登记申请书》，证明目的为前述材料没有张胜利签字，没有完成网签。张胜利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以上证据本院评判如下：1.二审判决据以作出判决的权利属性为张胜利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而非所有权，何齐提供的《查档证明》所载事项指向的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不能推翻二审判决的结论。2.房屋交付条件是否具备、张胜利是否办理入住手续仅对转移占有构成规则意义的限制，不构成对转移占有的物理障碍。何齐以再审审查中提交的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组证据载明事项，不构成二审判决确认的张胜利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的有效反证，何齐以前述证据主张张胜利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本院不予支持。3.一审庭审笔录中，张胜利未作出其未占有案涉房屋的陈述，且对法庭关于房屋是否交付的询问，张胜利的回答是：“还没交付。但我们所有干活用的工具都有里面呢。”何齐仅截取张胜利“还没交付。”的陈述主张张胜利自认未占有案涉房屋，系对张胜利陈述的断章取义，对何齐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张胜利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并不以案涉房屋的预售合同登记备案为要件，故《商品房预售备案申请表》《商品房预售合同签约证明和预售登记申请书》是否存在瑕疵，无碍于张胜利就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前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何齐在再审审查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何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何齐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芮海宏审 判 员 寇承魁审 判 员 宋 国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于通洋书 记 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