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俊，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细发，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长仁，男，196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开益，男，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静，安徽上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金雨，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贝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区江滨****。 法定代表人：郑积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水荣，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学俊、上诉人巫开益因与被上诉人贝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学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细发、应长仁，上诉人巫开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静，被上诉人贝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水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巫开益、贝林公司支付其工程款458419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1日的《班组工程结算清单》中住宅B9、B10“6274×105=825510”系计算错误，与事实不符，实际上825510元的结果是正确的，只是漏算了B9的面积1588平方米，实际应为“（6274+1588）×105=825510”。王学俊向巫开益发律师函催讨剩余工程款458419元时，巫开益也未就该数额提出异议，仅以暂时无力支付为由要求延付。2、巫开益与王学俊签订的分包合同上有巫开益签名，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王学俊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系贝林公司设立，贝林公司与巫开益应共同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巫开益辩称：《班组工程结算清单》中“6274×105=825510”系明显计算错误，应为“6274×105=658770”，王学俊主张系漏算了B9住宅面积，无事实依据。王学俊向巫开益发出的律师函系其单方主张，不属于结算单或债权凭证，巫开益亦未予以认可，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学俊的上诉请求。 贝林公司辩称，贝林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是潜山世纪花城，并非世纪花城大酒店，并没有世纪花城大酒店项目部，一审法院认定王学俊与贝林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贝林公司不承担向王学俊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学俊对贝林公司的上诉请求。 巫开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学俊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已付工程款为615.28万元错误，漏判已付工程款2.97万元（上诉状笔误，后更正为3万元），实际已付工程款应为618.25万元（应为618.28万元）。对于该3万元的组成，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支付给方高结2万元、支付给徐建生的1万元；2、李庆潮诉应长仁、贝林公司的赔偿纠纷案件中，应长仁未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后法院划扣了贝林公司6.7万元赔偿款，应长仁与王学俊系合伙关系，该款应计入已付工程款；3、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除已支付的618.28万元工程款外，巫开益另支付给王学俊5万元，代支付方高结工资5.4万元，代付另行请人完成王学俊承包工程的工资11220元，王学俊自认买入模板款12万元，巫开益代付模板款9.08万元，上述共计326020元，一审法院遗漏认定；4、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法院裁判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判决支持王学俊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显然不当。 王学俊辩称，1、巫开益认为已支付工程款618.28万元，没有证据证明；2、李庆潮受伤的案件，经调解，6.7万元是由巫开益支付的，但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3、巫开益主张一审遗漏认定的326020元，已经都包含在王学俊自认的63万元巫开益代付款项之内；4、对于利率计算标准问题，无需王学俊举证。 贝林公司述称，1、工程款结算问题，贝林公司未介入，不清楚；2、利率计算标准系法律适用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 王学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贝林公司、巫开益支付王学俊工程款458419元，并自2017年2月25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用由贝林公司、巫开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贝林公司与浙江星安集团潜山置业有限公司协议，浙江星安集团潜山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潜山世纪花城项目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于贝林公司施工。贝林公司承包该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该工程转包给巫开益施工。2012年至2015年期间，巫开益与王学俊签订多份《建筑工程模板劳务分包合同》，将上述工程部分楼栋的模板拼装、打孔、场内外搬运、支拆、修理、清理、堆放、楼板等定型模板的加工，模板支撑系统，螺杆的安装及拆卸等工作的劳务分包给王学俊施工。合同约定1万元之内的安全事故由班组自行承担责任和费用，超出部分由班组承担30%，误工费用各承担50%。上述工程于2017年9月经过验收。2016年2月1日、2月2日，巫开益与王学俊、应长仁及会计柴金雨共同对王学俊施工的工程量、工程款进行核对计算确认，形成工程款7105085元（实为6938345元）的“班组工程量结算清单”和工程款136134元的“材料结算清单”各一份。核算确认后巫开益于2016年2月3日向王学俊出具《承诺还款计划》一份。 一审另查明，王学俊在施工过程中，其所在的班组发生多起安全事故，导致相关受害人受到经济损失且因安全事故贝林公司与浙江星安集团潜山置业有限公司及有关人员受到行政处罚（罚款）。诉讼过程中，王学俊自愿表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安全责任并支付代付款63万元且该款在工程款中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王学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遗漏原告当事人（应长仁）；二、王学俊要求支付工程款458419元及利息能否支持；三、贝林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关于本案王学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遗漏原告当事人（应长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学俊无相应资质，作为涉案工程（木工模板）的实际施工人，其签订的相关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其施工的工程已经验收，王学俊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其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有权主张权利。王学俊与应长仁一开始合伙施工，现王学俊一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应长仁并无异议且作为王学俊的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应视为王学俊与应长仁对合伙事务及权利义务已作出内部约定，该行为并不损害被告的利益，故本案并不遗漏当事人。二、关于王学俊诉讼请求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及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2月1日、2月2日，巫开益与王学俊、应长仁及会计柴金雨共同对王学俊施工的工程量、工程款进行了核算确认形成工程款7105085元（实为6938345元）的“班组工程量结算清单”和工程款136134元的“材料结算清单”，据此应当认定王学俊施工的工程款总计为7074479元，巫开益主张工程款按审计结论确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巫开益主张已付工程款618.28万元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已付工程款应按王学俊自认的6152800元计算。巫开益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王学俊、应长仁因安全事故应当承担而由巫开益代为支付的赔偿及罚款近100万元的事实，故对巫开益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巫开益可另行主张。诉讼中，王学俊自愿表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安全赔偿责任支付63万元且已在诉讼请求中将该款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王学俊诉讼请求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291679元（7074479元-6152800元-630000元）。对于利息问题，因巫开益于2016年2月3日向王学俊出具的《承诺还款计划》载明剩余工程款于2017年春节支付完毕，故双方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巫开益未按该承诺的时间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故王学俊主张自2017年2月25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依法应予支持。三、关于贝林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贝林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于巫开益，双方形成转包关系。巫开益与王学俊签订的分包合同上有巫开益签名，还加盖了“项目部”公章，但各方均无证据证明合同上“项目部”系贝林公司设立且巫开益并非贝林公司员工，故应认定与王学俊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巫开益的个人行为，巫开益系违法分包人、王学俊系实际施工人。王学俊与贝林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对王学俊而言，其合同相对方为巫开益，王学俊可以向巫开益主张工程款。贝林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与王学俊之间也无合同关系，故王学俊要求贝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巫开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学俊工程款291679元及相应利息（自2017年2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王学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76元,由原告王学俊承担1176元，被告巫开益承担7000元。 二审中，王学俊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14年10月20日应长仁与巫开益的会计柴金雨签字确认的工程量计算清单一份，证明B9工程量为1588平方米，B10工程量为6274平方米，共计7862平方米，按照单价105元/平方米计算为825510元，与2016年2月1日的工程结算清单金额一致，2016年2月1日的《班组工程结算清单》中住宅B9、B10“6274×105=825510”的结果是正确的，只是漏算了B9的面积1588平方米。巫开益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上有蓝色及黑色两种字迹，对蓝色字迹真实性有异议。该工程2015年才竣工，不可能2014年出现结算清单，而且2016年2月1日有双方签署的结算清单。对于B9、B10，有住宅、店面、夹层面积，单价都是不同的。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为案涉工程B9、B10设计图纸，证明王学俊完成的B9东单元工程量1588平方米（王学俊只做了B9三个单元中中的一个单元），B10工程量为6274平方米。巫开益质证认为，涉案工程王学俊完成的工程量经审计总面积为59701平方米，2016年2月1日双方工程量结算单总面积是59764平方米，王学俊主张漏算B9面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通过清单总额推算出漏算的B9面积，不符合客观事实。贝林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系王学俊与巫开益之间的工程款计算，贝林公司不清楚。结合全案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分析认证如下：1、根据双方多份《建筑工程模板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其他楼栋工程计算单价中约定了有夹层、商铺等不同价格，但对于B9东单元、B10#楼的单价双方约定为标准层105元/平方米，并没有如巫开益所说的存在夹层、住宅、商铺的差异；2、如对于B9东单元、B10#楼王学俊的施工面积有异议，巫开益方可以提供其与贝林公司或者业主方的结算清单或者审计报告予以证实，但其未提供该部分证据来证明B9东单元、B10#楼的施工面积共为6274平方米，仅仅依据“6274×105=825510”系明显计算错误，而忽视了存在漏算面积的可能性；3、巫开益称涉案工程王学俊完成的工程量经审计总面积为59701平方米，2016年2月1日双方工程量结算单总面积是59764平方米，两者之间仅仅相差63平方米，而从王学俊提交的设计图纸来看，B10#楼的总面积为5952平方米，B9#楼共三个单元总面积4970平方米，其中B9#楼的东单元系由王学俊完成，在整个工程量误差仅为63平方米的情况下，认定B10#楼加上B9#楼东单元面积仅为6274平方米显然不合理。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2016年2月1日工程量结算清单上“6274×105=825510”，系漏算B9#楼的部分面积，总金额825510元并无错误。 一审法院对于2016年2月1日的工程量结算清单中工程款实为6938345元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该工程量结算清单中确定的总工程款7105085元（不含材料结算清单确认的136134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学俊主张巫开益给付剩余工程款458419元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二、贝林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对于王学俊主张的工程款采用何种标准计算利息由法院依法认定，不作为各方当事人诉争焦点。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王学俊与巫开益之间的工程款总额，经本院审查确定为7105085元，王学俊自认巫开益已支付615.28万元，并表示自愿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安全赔偿责任支付63万元。巫开益二审上诉称其支付给方高结2万元、支付给徐建生的1万元、代为给付李庆潮的赔偿款、代购模板款等费用40多万元未计算入已给付工程款总额，但在本案一、二审中，巫开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款项达到或者超过615.28万元及王学俊自愿承担的安全赔偿责任支付63万元，更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上述356020元不包含在王学俊自认的已支付615.28万元及及王学俊自愿承担的安全赔偿责任支付63万元之内，故对于其要求扣减上诉请求不予采信。案涉工程款为7105085元、材料结算款为136134元，共计7241219元，扣除王学俊自认已支付615.28万元及自愿承担的63万元，巫开益尚应给付王学俊工程款及材料款458419元。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贝林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承包人，其将工程又转包给巫开益，后巫开益又将工程部分分包给王学俊，贝林公司并非发包人，与王学俊之间也无合同关系，且无证据证明巫开益的行为系代表贝林公司，故王学俊要求贝林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无据，对该诉求不予支持。 对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根据相关法律精神规定，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已不再适用，应根据最新规定采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 二、巫开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学俊工程款及材料款共计45841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三、驳回王学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76元，由巫开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巫开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红 审判员 张秀珍 审判员 陈世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赵红军 书记员吴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