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3200号原告：陈霞，女，198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陈霞之夫），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被告：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国际财经中心****。负责人：储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国光，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霞与被告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汉鼎联合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告汉鼎联合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国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汉鼎律所向我退还多付律师费7．5万元。事实和理由：我于2018年1月3日因一起刑事案件与汉鼎联合律所签订了《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该所指派其律师迟祖光作为我委托的当事人李斌案件的委托代理人。我在对当事人李斌相关案件案情及北京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有关规定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对方约定该案件律师费15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将全部律师费用交付给对方的签约代表邢国光。因该刑事案件事实清楚、情节轻微，在当事人李斌家属退赔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后，李斌于2018年5月9日经海淀区检察院决定准许取保候审，并于同年6月26日被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的刑事处罚。我在事后了解到有关北京市刑事案件法律服务的相关政府文件及法律法规，发现对方在收取该案件律师费的事实中有违法违规之处，如下所述：依据《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涉案合同应实行政府指导价。涉案合同未依据上述办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明确载明所收取的15万元律师费的收费方式、收费标准及费用计算方法。依据《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的政府指导价，即使取收费标准上限，涉案刑事案件从侦查阶段到一审结束的律师费用也不超过7．5万元。依据我所委托案件的《刑事判决书》及对方在代理该案件过程中所付出的劳动表明：该案件的案情简单，律师办案时间未显著超过同类案件；该案件也不涉及疑难专业问题且不属于重大涉外案件及有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但是对方却不按行政法规规定向我公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收费标准、利用我相关法律知识的欠缺，超出政府指导价范围收费，明显属于价格违法行为。所以原委托代理合同价款超过政府指导价的部分属于自然债务，理应由对方向我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经营者不执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以及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第四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因价格违法行为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多付价款的，应当退还多付部分；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双方约定的超过《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收费部分，虽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等具体的有关价格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同时，涉案合同收费约定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规定的精神相悖。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汉鼎联合律所辩称，一、陈霞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已有生效判决对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进行了审理并作出认定。在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的情况下，陈霞意欲通过本案否认前诉的判决结果，属于重复起诉。二、本案的合同签订和履行符合法律规定。本合同是在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下签订的。北京市发改委《律师诉讼代理服务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一条第（四）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同时涉及几个罪名或者数起犯罪事实的，可按照所涉罪名或犯罪事实分别计件收取；第六条规定：下列刑事案件经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一致，可按照不高于规定收费标准的5倍收费，协商不成的，执行规定的收费标准：（一）案件法律关系复杂，律师办案时间明显多于同类案件的；（二）案件涉及疑难专业问题，对律师专业水平要求明显高于同类案件的……。通过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和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可以证明，李斌向不同的被害人以不同的理由和金额实施了两起敲诈的犯罪事实。因此我方收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陈霞在《起诉状》中称“依据陈霞所委托案件的《刑事判决书》及被告在代理该案过程中所付出的劳动表明：该案件的案情简单，律师办案时间未显著超过同类案件；该案件也不涉及疑难专业问题”等陈述与事实不符。所谓“律师办理同类案件的时间”并无明确标准。2018年4月1日，北京市司法局已经取消了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实行市场调节价。律师在办理案件中的工作量并不能从裁判文书中体现，尤其是刑事辩护业务中，在会见在押人员、阅卷、案件分析研判、促成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达成谅解、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人民法院的沟通和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申请取保候审、庭前辩护准备等大量工作均无法也无必要向当事人及其家属全面呈现；不可否认的是，我方的刑事辩护工作贯穿了该案的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和一审阶段始终，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达到了李斌被取保候审和获得缓刑的公正、良好的结果，正是我方辩护律师经过与公安司法机关大量的沟通等工作努力下，才使得该案的一审审判如此“简单”、顺畅。综上，恳请法院驳回对方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陈霞之夫李斌以将前同事郭晔向中金闽能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闽能公司）多报销5000元的事实告知该公司为要挟，向郭晔索要1万元。郭晔于2017年12月12日向李斌转账1万元，并于同日报警。李斌以举报中金闽能公司有偷税漏税等违法行为为要挟，通过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刘佳楠向该公司索要12个月工资2．4万元，后因郭晔报案而未得逞。刘佳楠于2017年12月12日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曙光派出所（以下简称曙光派出所）反映其公司被李斌敲诈勒索情况。2017年12月13日，李斌被曙光派出所刑事传唤，因涉嫌敲诈勒索罪，于同日被刑事拘留并立案侦查。在此期间，陈霞委托了河北港博律师事务所的张彦军律师作为李斌的辩护人。2018年1月3日，陈霞（甲方，委托方）与汉鼎联合律所（乙方，受托方）签订涉案合同，有关约定如下：因李斌涉嫌敲诈勒索案，甲方聘请乙方的律师为辩护人，乙方提供法律服务范围包括：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一审辩护，并包括：1、提供法律咨询；2、代为申诉、控告；3、向侦查机关了解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4、申请取保候审；5、会见犯罪嫌疑人；6、依法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相关案件材料；7、依法提出辩护意见。甲方应向乙方交纳以下费用：律师费15万元。七、如侦查机关撤销立案、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因与乙方律师的工作具有密切关系且处理结果有利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故乙方预收的审查起诉阶段和一审、二审阶段的律师费不退还。八、违约责任的承担：（一）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二条规定的法律服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费。但甲方不得以如下理由要求乙方退费：2、乙方接受委托后，甲方以乙方收费过高为由要求退费的。同日，陈霞出具委托书，内容为聘请汉鼎联合律所律师迟祖光为敲诈勒索案件李斌的辩护人，有效期自即日起至一审判决后十日止。陈霞后支付了律师费15万元。汉鼎联合律所于2018年7月3日向陈霞出具律师费发票。2018年1月8日，迟祖光前往看守所会见李斌，李斌出具委托书，内容为聘请迟祖光为敲诈勒索案件李斌的辩护人，有效期自即日起至一审终结之日止。2018年1月12日，李斌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并于次日被执行逮捕。2018年4月14日，陈霞（甲方）与郭晔（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甲方自愿退还乙方已支付李斌的12000元，因李斌的不当行为造成乙方离职并造成合法权益受损，故甲乙双方经过协商确定，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另行支付3万元以作补偿。乙方收取上述费用后，不再追究李斌的任何民事、刑事责任。乙方对李斌表示宽容和谅解，乙方并恳请司法释放李斌，同时恳请人民检察院和人民法院对李斌取保候审、不起诉或适用缓刑。2018年5月9日，李斌被取保候审。2018年6月26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8刑初11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斌于2017年12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如实供述了其敲诈勒索郭晔和中金闽能公司的犯罪事实，认为：“被告人李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斌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其到案后及庭审过程中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第二起犯罪事实属犯罪未遂，并已足额赔偿被害人郭晔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本院对其依法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判决如下：被告人李斌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决后，陈霞要求汉鼎联合律所退还多收取律师费，双方产生纠纷。2019年8月27日，本院立案受理陈霞起诉汉鼎联合律所委托合同纠纷案，陈霞要求判令汉鼎联合律所向其返还5万元，称该5万元系涉案合同签订后，汉鼎联合律所律师邢国光向其索取的为李斌疏通关系尽快办理取保候审的活动经费，其通过张彦军于2018年5月或6月以现金形式向邢国光支付。汉鼎联合律所辩称未收取律师费15万元外的其他任何费用。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京0108民初44231号民事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陈霞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也已生效。2020年2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律师协会就陈霞投诉汉鼎联合律所收律师费问题，向陈霞出具投诉案件不予立案告知书，认为其投诉属于下列情形：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或者证据材料不足。2020年7月8日本案庭审中，经询问，陈霞称其签订涉案合同前向汉鼎联合律所只告知李斌涉嫌一起敲诈勒索犯罪事实。其在委托汉鼎联合律所前曾委托过北京智崇律师事务所的仇臻律师，因为涉嫌敲诈勒索就解除了委托。郭晔和中金闽能公司是同时报案的，李斌被公安机关传唤时就知道，会见时告知过仇律师和陈霞；汉鼎联合律所为李斌辩护时不是就两起犯罪事实进行的辩护，涉案合同只是就一起犯罪事实进行委托，对方以涉及两起犯罪事实进行委托收取15万元没有依据。汉鼎联合律所称陈霞向其陈述事实过程中，其判断李斌涉嫌两起犯罪事实，陈霞当时找其洽谈委托过程无需录音、录像或签笔录；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是以涉嫌罪名立案，但可能涉及其他犯罪事实，其辩护肯定是就所有犯罪事实进行辩护。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经营者不执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以及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第四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因价格违法行为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多付价款的，应当退还多付部分；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下列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一）担任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以及刑事案件自诉人、被害人的代理人。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由市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市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第九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律师服务收费应当考虑以下主要因素：（一）耗费的工作时间。（二）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三）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四）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五）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等。第十六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应当明确告知委托人收费管理的有关规定，并与委托人签订《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或者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载明收费条款。第十七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是委托代理合同的从合同。《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或收费条款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提供的服务类型、服务内容、收费项目、收费方式、收费标准及费用计算方法。（二）办案差旅费概算及收取方式。（三）诉讼费、仲裁费、鉴定费、检验费、评估费、公证费、查档费等需要由委托人另行支付的费用概算及收取方式。（四）收费争议的解决方式。《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一、担任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以及刑事案件自诉人、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的服务收费标准。（一）按照各办案阶段分别计件收费。1．侦察阶段收费标准为每件2000-15000元。2．审查起诉阶段收费标准为每件2000-15000元3．一审阶段收费标准为每件4000-45000元。（四）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同时涉及几个罪名或者数起犯罪事实的，可按照所涉罪名或犯罪事实分别计件收取。六、下列刑事案件经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一致，可按照不高于规定收费标准的5倍收费，协商不成的，执行规定的收费标准：（一）案件法律关系复杂，律师办案时间明显多于同类案件的；（二）案件涉及疑难专业问题，对律师专业水平要求明显高于同类案件的。2018年3月2日，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发布《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有关内容如下：自2018年4月1日起，全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废止将由发文机关另行依法办理。本院认为，汉鼎联合律所辩称已有生效判决对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进行了审理并作出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本院认为，本院（2019）京0108民初44231号生效民事判决中陈霞主张汉鼎联合律所返还的5万元与本案主张返还的7．5万元并非同一性质款项，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亦不相同，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予以受理。陈霞主张汉鼎联合律所超过《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一条第（一）规定的刑事案件律师费上限7．5万元向其收取15万元律师费，属于价格违法行为，应退还多收取的7．5万律师费。汉鼎联合律所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并进行抗辩。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一条第（四）项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同时涉及几个罪名或者数起犯罪事实的，可按照所涉罪名或犯罪事实分别计件收取。本案中，李斌系因郭晔、中金闽能公司均报警称被其敲诈勒索而被公安机关以涉嫌敲诈勒索罪刑事拘留并立案侦查，在其涉嫌敲诈勒索罪名下包括两起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陈霞在与汉鼎联合律所签订涉案合同前，已知道李斌上述两起犯罪事实，且已为李斌委托过两家律所的律师作为辩护人，故应当知道在签订涉案合同时需如实告知李斌两起犯罪事实，而涉案合同约定的律师费15万元又恰好为按两起犯罪事实分别计件收取的律师费上限金额之和，汉鼎联合律所此后亦指派律师迟祖光就李斌的两起犯罪事实为其辩护，本院在刑事判决书中亦载明对其相关辩护意见酌予采纳，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合同约定的律师费15万元系汉鼎联合律所按照李斌所涉两起犯罪事实分别计件收取的结果，符合《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一条第（四）项规定。陈霞关于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只向汉鼎联合律所告知李斌一起犯罪事实，故汉鼎联合律所只应按一件标准收取律师费7．5万元的主张，不合常理，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元，由陈霞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胡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崔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