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3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利，男，195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永刚，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法定代表人：沈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恩刚，内蒙古天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白城市房屋产权交易服务中心，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法定代表人：杨伟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男，该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松，吉林厚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利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白城市房屋产权交易服务中心（由原白城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变更而来，以下简称房产交易中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吉民申19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永刚，被申请人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恩刚，二审被上诉人房产交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马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利申请再审称，六建公司2002年9月12日登记注册的房屋产权证是“90-1#楼五单元156室、90-1#楼五单元157室”。李利2009年12月25日登记注册的房屋产权证是“90-3#楼五单元东户、90-3#楼五单元西户”。（一）两个截然不同的房屋产权证，证明两个房屋的坐落位置不同，不能证明是同一处房屋。六建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涉嫌一房双卖或者虚假诉讼。（二）白城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房管中心）在庭审上陈述“涉案登记在李利名下的房屋与涉案登记在六建公司驻白城611工程队（以下简称611工程队）名下的房屋丘地号、幢号相同”没有证明力。丘地号相同不能证明幢号相同，丘地号、幢号相同不等于楼号相同。房管中心对其陈述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三）房管中心系房屋产权部门，在一、二审中都没有提供涉案的1#楼、3#楼两个不同楼号的重复注册登记证据，李利有理由认为其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两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六建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房屋登记机关有重复注册登记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利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时的手续虚假的法定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保护李利的合法权益。六建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利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不应支持。（一）登记在六建公司名下的90-1号楼5单元156室与登记在李利名下的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西户同一户房屋，90-1号楼5单元157室与登记在李利名下的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户同一户房屋。⒈房管中心作为房屋登记机关对于房屋的确认具有专业性和客观性。⒉双方房屋的丘号1-1、幢号2-3是完全一致的，说明争议的房屋处于同一幢楼内，结合白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白城市地名办公室的《白城市房产所有权登记勘查审批表》中《白城市城区居民（综合）楼住房登记表》记载，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西两户房屋均为六建公司所有的事实，与李利房屋产权证中记载的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西两户是一致的，进一步说明双方两户房屋是同一的。⒊结合一审中六建公司出示的白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关于白庆文的询问笔录载中房公司将白城市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侧、西侧合计建筑面积142平的房产2处顶给六建公司作为工程款，产权归六建公司，可知涉案争议的两个房屋是同一的。（二）李利在六建公司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提供虚假的材料骗取房屋登记的行为侵犯了六建公司房屋所有权。⒈李利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承认自己制作了与六建公司的《房屋出售合同》，自己书写611工程队负责人许建华的签名。同时公安部门的鉴定亦证明《房屋出售合同》中611工程队的章与六建公司使用过的611工程队的章并不一致，且李利不能提供已交购房款收据和收取购房款工作人员的名字，可知李利与六建公司并无真实买卖关系。⒉李利持虚假的《房屋出售合同》找到白城中房集团白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白庆文，谎称房屋已由六建公司转让给他，由该公司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可知在此情形下，该公司为李利出具的商品房合同是李利采取欺诈手段骗取的，李利依据虚假材料办理的产权登记是不真实的，侵犯了六建公司已登记的房屋所有权。⒊李利自行制作售楼合同，伪造许建华的签名和611工程队的章，绕过六建公司，骗取中房公司出具不真实的买卖合同获得房屋所有权证，违背常理，不合逻辑，进一步证明李利恶意侵权。（三）六建公司有权通过民事诉讼确认房屋的归属，六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有权排除李利的侵权。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六建公司有权在涉案房屋出现两个所有权人的情况下，请求法院确定房屋的归属，因涉及不动产物权的归属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的财产争议，应当从民事诉讼的角度加以解决。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涉案房屋出现两个所有权人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来确定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和归属。（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对该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一书对是否行政先行的阐述，本案系不动产物权权属争议，无需另行提起行政诉讼，不存在行政诉讼先行的问题。（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关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可以成为民事案件的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房管中心可以成为民事案件的被告，六建公司将其追加为被告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保护六建公司合法权益。房产交易中心答辩称，六建公司的房产登记发生在2002年，以门牌号为准，李利办证时以地名办核准的房屋坐落为准。两个年代对房屋登记有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丘幢号，类似身份证号，一直不变，指向同一标的。双方争议的丘幢号一直没变，均是1-1-2-3，不存在不是同一房屋的问题。如果错误登记也是因为李利利用时代对登记制度的变化不同而钻的空子，房管中心根据李利提供的虚假资料做的登记，因为门牌号与地名办核准的系统更迭，而没有审核到。该事实一、二审法院认定明确，没有混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利的再审申请。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确认李利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民事行为无效；⒉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六建公司；⒊李利立即从房屋中迁出；⒋李利按租金标准支付占用期间的房屋占用费；⒌李利协助将房屋产权登记恢复至六建公司名下，所涉费用由李利承担；⒍李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建公司承建由中房公司开发的位于白城市民主东路楼房，中房公司用位于白城市民主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西两侧楼房顶给六建公司结算工程款。2002年9月12日611工程队对上述两户楼房办理了产权登记，房屋产权所有人为611工程队。后611工程队撤离白城市，委托李利看管该两户楼房。2009年李利自己制作了与六建公司的房屋销售合同，中房公司根据李利提供的介绍信和房屋出售合同给李利开具了商品房合同书，李利到产权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将两户楼房产权落到李利名下。后李利同611工程队协商同意购买该两户楼房，并称将楼房款交付给611工程队工作人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受理后，因李利涉嫌合同诈骗，将案件移送至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洮北公（经）撤案字﹝2017﹞2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利在为611工程队看管房屋期间利用虚假手续将两户房屋产权落到自己名下，是无效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是无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李利用自己制作的合同与开发商签订房屋销售合同，并以此办理了产权登记，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并不符合善意取得情形，依法不予保护。李利虽与六建公司协商同意购买该两户楼房，但未提供付款证明，六建公司又否认，李利应将两户楼房返还六建公司。对李利辩称两个住宅楼不是一个坐落位置，因房管中心已证实争议的房屋是一个坐落位置，李利辩解不成立。对六建公司提出要求李利支付占用期间的房屋占用费，因最初系委托李利看管房屋，双方未涉及管理及使用费用，对六建公司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洮北区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一层东、西两户楼房返还给六建公司。二、驳回六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520元，由李利负担。李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做出公正判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利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登记在611工程队名下的房屋源于中房公司（开发单位）向六建公司（建设单位）抵顶工程款。从李利提供的房屋出售合同、保证书、商品房合同书、介绍信等证据看，出售方为611工程队，中房公司出具商品房合同书，涉及的买卖标的即为案涉611工程队名下的房屋。李利主张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与案涉登记在611工程队名下的房屋不是同一处，证据不足。（二）房管中心证实案涉登记在李利名下的房屋与案涉登记在611工程队名下的房屋丘地号、幢号相同。（三）李利自认其与611工程队之间的“房屋出售合同”是自己制作的，凭借该合同及介绍信、保证书在中房公司得到“商品房合同书”，办理产权证，其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是基于六建公司委托其看管房屋。李利主张其向六建公司交付10万元购买了案涉611工程队名下的房屋，未举出交付购楼款的证据。综上所述，李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利负担。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六建公司承建由中房公司开发的位于白城市民主东路商品房，中房公司以部分房屋抵顶工程款，2002年9月12日611工程队取得两户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分别为吉房权证白字第104605号、第104606号，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南通六建驻白城611工程队”，房屋坐落为90-1#五单元156室、157室，丘（地）号2-3/1-1，建筑面积分别为73.99平方米和78.94平方米，附记中记载产权来源为交易。2009年李利向中房公司出示了六建公司介绍信及李利与六建公司签订的《房屋出售合同》，以证明六建公司将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侧和西侧两户房屋出售给李利，并由李利去办理产权，中房公司因此给李利出具《商品房合同书》，李利持该合同书等手续于2009年12月25日办理了两户房屋的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分别为吉房权证白字第200912450号、吉房权证白字第200912451号，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利，房屋坐落为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户和西户，建筑面积分别为73平方米和69平方米，附记中记载产籍号为1-12-314和1-12-315，产权来源为转让。2014年11月13日季建持加盖611工程队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向白城市公安局举报李利涉嫌合同诈骗，白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季建和中房公司白庆文等人进行了询问。2016年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受理六建公司起诉后，认为李利涉嫌侵占、诈骗、伪造公章等犯罪行为，将案件移送至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2017年9月21日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作出洮北公（经）撤案字﹝2017﹞2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理由为没有犯罪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六建公司起诉确认房屋所有权及要求李利迁出案涉争议诉两户房屋，举证证明责任人为六建公司。二审判决认为“李利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系对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错误。（一）虽然六建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两户房屋所有权证，但李利亦提供了两户房屋所有权证，双方的房屋所有权证中对房屋坐落、面积等内容记载不同。房管中心对此解释依据权证记载的丘幢号可以证明双方房屋同一，系因时代不同登记系统发生变化导致重复登记，但房管中心既未提供相关文件、操作规范等证据证明，亦未对已发现的问题依职权进行纠正，房管中心在民事诉讼中的陈述不能产生行政职能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的确认效力。（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六建公司未举证证明李利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事项与登记簿不符。（三）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2016年10月13日询问笔录载李利陈述“当时交完购房款，我自己做的房屋出售合同，大致内容就是南通六建驻白城611工程队将位于白城市民生东路4胡同3号楼5单元1层东侧和西侧两处房产共142平方米以每平方米500元的价格出售给我，共计七万一千元整。我自己签的本人名字，徐建华（应为许建华）的名字也是我写的，徐建华当时并没有来，当时这份合同上盖着南通六建公司驻白城611工程队的章。”“当时徐建华没来，他们的工作人员让我签写徐建华的名字，我就想钱都交了，也没什么，我就在这份合同上签了徐建华的名字。”“是在2009年办理的（房本），我拿着与南通六建公司驻白城611工程队签订的合同，还有中房集团白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给我出具的合同，正常到税务局交的税，然后正常到房产办理的房本。”“我不知道南通六建办理过这两处房产的房产证，我解释不了这件事。”从上述李利对办证情况的陈述可见，李利虽然承认其自行制作《房屋出售合同》及该合同中许建华的签名系其所签，但同时主张合同中加盖了611工程队的公章，系按611工程队工作人员的要求代许建华签名。（四）白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受白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所作的（白）公鉴（文检）字［2015］11号《文件检验鉴定书》系依据与样本比对进行的鉴定，但六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样本公章系611工程队在公安机关备案公章，且在一审庭审中李利对六建公司举证的该鉴定书有异议，并提供证据主张611工程队另有与样本公章不同的公章，而六建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就公章真伪申请司法鉴定。且一审法院曾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移送时所提出的李利涉嫌犯罪问题包括伪造公章，而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明确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五）季建向白城市公安局报案时称“2013年我代表我们公司找李利将这两个房子收回，李利和我说他要买，我们给他定价33万元，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给钱。”季建向公安机关提供的611工程队的授权委托书载委托季建“前往吉林省白城市李利处全额收取李利购买的90-1#五单元156室，面积为73.99m2；90-1#五单元157室，面积为78.94m2”两套房的房款336446元。上述事实与李利陈述经协商买受房屋相符，仅价款不同。（六）李利占有使用案涉争议两户房屋多年，且于2009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而六建公司直至2016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综上，六建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两户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主张，其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之处。李利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922号民事判决、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14120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钟华审判员  陆海权审判员  寇承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郭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