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行终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环球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22F。法定代表人:何彤彤，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房树志，广东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宗刚，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马校培，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蒋海云，女，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委托代理人：吴飞跃，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戴荣华，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上诉人中山环球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及原审第三人蒋海云、戴荣华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20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11日18时左右，蒋海云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商场南面西侧垃圾池摔倒，随后被送至中山**中医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左侧第7-9后肋骨折，胸腔积液，头皮血肿，左前臂软组织损伤。2018年12月10日，蒋海云的儿子戴荣华就其母亲受到的前述事故伤害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明、户口簿复印件、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疾病诊断证明书、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例、中山市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工资表、微信截图、现场照片、工衣照片、企业养老保险关系证明函、职工个人账户查询单、戴荣华个人出具的证明、中山**中医院入院证明、出院证明等。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7日受理，后又于同年3月6日向环球环保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7天内就蒋海云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提交书面意见、相关证据材料并协助调查。环球环保公司授权委托何某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处理蒋海云的工伤认定事宜，并提交书面关于蒋海云是否为工伤的回复，称蒋海云因自身原因导致受伤，该受伤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不同意认定为工伤，同时提交了罗某、郭某、黄某等人的证明以及照片作为证据。调查期间，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对蒋海云、苏某、何某、罗某、柏某、戴荣华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蒋海云在调查笔录中称，其于2017年6月30日受雇于环球环保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工作时间是星期一至星期四的14时至22时，星期五至星期日的14时30分至22时30分，事发当日因倒垃圾不慎摔倒在垃圾池里。何某在调查笔录中称，其系环球环保公司的业务部经理，蒋海云负责**保洁工作，上班时间为14时至22时，上下班打卡考勤。罗某在调查笔录中称其系蒋海云的主管，蒋海云负责**一楼的保洁工作，在工作中需要倾倒垃圾，蒋海云一般是将垃圾扔到**南侧的西边垃圾池，上班时间为14时至22时，上下班打卡考勤。柏某在调查笔录中称其与蒋海云是同事关系，其到事发现场时看到有些血迹，垃圾池旁还有垃圾铲和扫把，听说蒋海云是在扔垃圾时摔倒。同年4月26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3762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蒋海云于2018年9月11日18时左右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商场南面西侧垃圾池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其受伤为工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分别于同年4月29日、5月20日将文书送达戴荣华（蒋海云）、环球环保公司。环球环保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37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另查明，蒋海云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显示，环球环保公司支付了蒋海云20**年10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原审法院又查明，武冈市企业社会保险管理局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的企业养老保险关系证明函显示，蒋海云参加企业养老保险的情况为从中山转入2011年9月至2013年6月共22个月，未反映出蒋海云已在当地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一审庭审中，环球环保公司申请罗某、何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蒋海云非因工作原因受伤。罗某、何某承认其在接受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调查时的陈述属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其法定职责。蒋海云入职环球环保公司工作时，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未有证据显示其已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蒋海云服从该公司的工作安排，接受该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工作时间固定，上下班考勤，故其与环球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适用对象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没有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进行限制，蒋海云具有向用工主体提供劳动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法条实质是对劳动者休息权的保障，而并非是对劳动权的剥夺。因此，对于环球环保公司关于蒋海云已达到退休年龄，双方仅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蒋海云的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应不予采纳。从柏某的调查笔录可知，其在事发现场发现遗留有垃圾铲和扫把，再结合蒋海云的调查笔录，可以印证蒋海云是在倾倒垃圾时摔倒的事实。据蒋海云、何某、罗某调查笔录可知，蒋海云负责**一楼的保洁工作，工作内容包括倾倒垃圾，一般在**南侧的西边垃圾池扔垃圾，工作时间为14时至22时。事发时间为18时左右，蒋海云在倾倒垃圾时摔倒在**南侧的西边垃圾池内，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和因工作原因的条件，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对蒋海云的受伤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环球环保公司主张蒋海云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的，申请证人罗某、何某出庭作证。因罗某、何某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两人陈述内容与在接受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调查时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两人的证人证言明显不足以证明环球环保公司的前述主张。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受理戴荣华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环球环保公司发出举证通知及协助调查通知，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等进行调查询问，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依法送达，程序合法。综上，环球环保公司要求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3762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环球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环球环保公司负担。上诉人环球环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蒋海云与我方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且其时年54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以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由认定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由于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故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律确定其权利义务。蒋海云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依法无法参加社会保险，此种责任不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3762号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答辩称，我方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蒋海云、戴荣华陈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蒋海云与环球环保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进而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是否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蒋海云所受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蒋海云在事故发生前入职环球环保公司，其时年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50岁，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环球环保公司以此主张其与蒋海云之间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环球环保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述法律法规虽然规定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则劳动合同终止，但劳动关系与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概念，劳动合同的终止亦不能等同于劳动关系的结束。环球环保公司虽然与蒋海云签订《劳务协议》而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仍应从用工方的主体资格、劳务提供方的人身依附及受支配性、待遇内容、支付方式、双方关系的持续性、稳定性等方面进行考察。原审法院根据蒋海云、何某、罗某、柏某等人的调查笔录内容以及环球环保公司陈述的蒋海云实际工作情况，认定蒋海云与环球环保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理据充分，并无不当。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根据该条规定意旨，对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其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8]13号）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可按劳动关系处理。用人单位招用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雇佣关系处理。该规定内容亦对于本案处理具有指导意义。因此，本院确认蒋海云与环球环保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意见，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基于蒋海云与环球环保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蒋海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所受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依据充分，处理无误。综上所述，上诉人环球环保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环球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桂兰审判员  刘满星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