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8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车城路******。 法定代表人：李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兴军，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楚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荆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陆守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逸奇，江苏法德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北青公司）与江苏楚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楚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2018)苏0391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堰北青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将涉案电池包产品质量问题通知被上诉人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关于运营车辆高温检修的通知函》、《对外工作联络单》、《关于东风车辆售后服务的要求》、《东风微面质量问题联络函》等证据，上述证据上诉人均向被上诉人以电话、电子邮件或邮寄方式送达，但由于被上诉人研发、运营及售后服务人员先后辞职，导致被上诉人无力对客户进行售后服务。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无理驳回上诉人司法鉴定申请，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又导致涉案电池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无法查清，属于程序违法。双方在电池销售合同中第六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应由第三方鉴定。根据《关于2016-2020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支持政策的通知》规定，电池包的质量保证期是车辆行驶不低于5年20万公里，涉案车辆使用期不到两年，仍在质保期内，是可以司法鉴定的。 江苏楚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二、案涉电池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1、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货物质量检验期内，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且案涉电池于2017年1月19日至2017年10月23日，分三批由上诉人签收后，使用至今。直至2019年5月13日，一审庭审中才辩称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常理。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声称电池装车时间是在被上诉人交付电池后一个月，三个月左右发现问题。交货时间双方明确是在2017年的2月21日，4月18日，10月23日，如果上诉人的说法是真实的，那么也应在2017年5月、7月就已经发现问题，但是根据上诉人列举的江苏爱纳斯公司出具的函件，是2018年11月8日出具的，东风特汽的函件是2018年11月6日出具的，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为什么客户要在时隔一年至一年半之后才发函，不符合逻辑。另外，三次交货时间分别是2月4月和10月，如果三个月就出现问题，那么第三次交货是发生在第二次交货的三个月以后，在接受第三批货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前面两批货物有问题，就不会继续接收第三批货物。事实上，上诉人接收了第三批货物，且没有提出任何意义，2、案涉电池不具备鉴定条件，且已经经过双方认可的机构鉴定完毕，无需再进行鉴定。首先案涉电池已经循环使用近3年时间，不排除上诉人使用不当私自拆卸电池磨损的情况，且没有进行及时的封存，客观上无法还原使用前的真实情况，已经不符合检测条件。其次，案涉电池已经通过国家认证的检验中心的强制性检验，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且该检验是双方认可的机构和约定的编号，因此无需进行鉴定。三、关于上诉人提到新能源汽车的财政补贴政策，该政策是国家为了促进新能源汽车产业加快发展所做的政策性补贴，补贴对象是消费者，而非上诉人。案涉电池用于纯商用电动车，属于生产资料，不符合补贴的范围。上诉人提到的生产企业提供不低于五年或者20万公里的质保期限，不是国家强制性规定，仅仅是取得补助的条件。上诉人将补助的政策与国家强制性标准进行张冠李戴，不符合案件事实。 江苏楚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十堰北青公司向江苏楚汉公司支付货款1538700元；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十堰北青公司向江苏楚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23260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24日）及至履行完毕之日的违约金（按照年息24%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三、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十堰北青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江苏楚汉公司与十堰北青公司分别签订了《东风邮政车电池合同》（合同编号：BQ-CH-20170929）、《十辆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合同编号：BQ-CH-20170106）、《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合同编号：BO-CH-20170315），分别约定江苏楚汉公司向十堰北青公司出卖三元锂离子电池包10套、10套、15套，合同金额分别为400200元、455400元、683100元，共计1538700元，江苏楚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向十堰北青公司交付上述货物，但十堰北青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述款项，根据合同第九条第1款之约定：“甲方（十堰北青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照逾期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江苏楚汉公司多次向十堰北青公司催要上述款项，但十堰北青公司迟迟不予以支付，十堰北青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江苏楚汉公司货款并按照年息24%支付十堰北青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江苏楚汉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6日，江苏楚汉公司（乙方）与十堰北青公司（甲方）签订《十辆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合同编号：BQ-CH-20170106），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为三元锂离子电池包，规格/型号为CH-PACK-27.6KWH-A，共计10套，每套价格为45540元，总金额合计455400元，含税（17%）含运费。二、产品质量执行乙方与东风特汽签订的《技术协议》标准。使用规范：本产品在测试及使用期间，甲方应按照乙方提供的《产品规格书》正确使用。电池在正常测试或使用时如出现质量问题，甲方不能对电池进行拆解。经双方电话、邮件沟通仍无法解决时，甲方应将质量有争议的电池原样封存发运至乙方进行鉴定。如果甲方单方面对电池进行拆解，则视为产品质量合格，且乙方有权不予接收。四、甲方收到货并检验试装合格后开具入库单，同时乙方开出增值税发票挂账；到三个月账期的货款甲方无条件向乙方支付。交货时间为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20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货。交货地点为湖北省十堰市白浪经济开发区龙门沟工业园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收货方式采取快递或物流方式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收件人：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仓储中心周德菊151××××1112），甲方收货时，须由签收人在送货单上签字。六、数量检验。甲方应在接收货物的当场对数量进行清点，如有异议，当场提出。甲方应在接收货物之日起五日内对货物的品种、规格进行检验，如有异议需在接收之日起3日内书面通知乙方，否则视为对货物品种、规格无异议。甲方应在接收货物之日起五日内对货物的质量进行检验，如有质量异议应在5日内书面通知乙方，否则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双方对产品质量发生争议时，乙方可以委托第三方进行检验，双方约定一致认可该检验结论，检验费用由结论相异方承担。八、甲方认为乙方提供的电池未达到双方协定的效果，甲方也应以书面形式转达乙方。九、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照逾期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天，按照逾期交货部分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撤销、不接收（不提取）货物，否则，违约方应承担对方的全部损失，并按合同总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十一、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有争议双方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向江苏楚汉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合同上有江苏楚汉公司、十堰北青公司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2017年3月15日，江苏楚汉公司、十堰北青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BQ-CH-20170315的《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三元锂离子电池包，规格/型号为CH-PACK-27.6KWH-A，共计15套，每套价格为45540元，总金额合计683100元，含税（17%）含运费。合同的其他内容同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BQ-CH-20170106的《十辆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2017年9月29日，江苏楚汉公司、十堰北青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BQ-CH-20170929的《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三元锂离子电池包，规格/型号为CH-PACK-27.6KWH-A，共计10套，每套价格为40020元，总金额合计400200元，含税（17%）含运费。合同的其他内容同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BQ-CH-20170106的《十辆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 江苏楚汉公司按照约定于2017年1月16日、2017年2月27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10月20日将上述三份合同共发货三元锂离子电池包35套，十堰北青公司指定收货人周德菊于2017年1月19日、2017年3月3日、2017年4月18日、2017年10月23日签收上述35套。后江苏楚汉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根据合同编号为BQ-CH-20170106《十辆东风邮政物流车电池合同》开具总金额为4554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交付十堰北青公司，十堰北青公司至今未能付款。2018年1月29日，十堰北青公司向江苏楚汉公司发出《关于开具发票的通知函》，要求江苏楚汉公司开具金额10281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在庭审中，十堰北青公司提交了2018年6月27日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售后保障部向江苏楚汉公司出具的《关于运营车辆高温检修的通知函》、2018年11月6日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技术中心向十堰北青公司出具的《对外工作联络单》、2018年11月15日江苏爱纳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十堰北青公司出具的《关于东风车辆售后服务的要求》、2018年12月28日江苏爱纳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十堰北青公司出具的《东风微面质量问题联络函》。江苏楚汉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十堰北青公司亦未能证明已通知江苏楚汉公司电池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 在庭审中，江苏楚汉公司基于东风特气（十堰）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动力电池系统合作开发要求》3.1.2电池组技术参数：14、检验报告编号QE17E11K03951/QE17EP1K03961；15、检测报告出具单位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重庆），向法院提交了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编号为QE16E11K09871、QE17EP1K03961的《电动汽车动力PACK电池组检验报告》两份，拟证明电池包经检验合格。重庆车辆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江苏楚汉公司产品报告的说明，证明江苏楚汉公司检测的CH-34580A5-A01型号的产品报告编号为QE16E11K09871、QE17EP1K03961。十堰北青公司认为上述两份《检验报告》检测的CH-34580A5-A01型号产品与涉案CH-PACK-27.6KWH-A型号产品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楚汉公司与十堰北青公司签订的电池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江苏楚汉公司已经按约将涉案的35套CH-PACK-27.6KWH-A三元锂离子电池包发货，十堰北青公司已经签收并使用，故应支付江苏楚汉公司货款1538700元（455400元+683100元+400200元）。根据合同约定，十堰北青公司收货后江苏楚汉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挂账，到三个月账期的货款，十堰北青公司无条件向江苏楚汉公司支付。江苏楚汉公司已于2017年10月24日向十堰北青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455400元的增值税发票，十堰北青公司至今未能付款构成违约，因涉案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按照逾期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故江苏楚汉公司主张按照年息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剩余货款1083300元，十堰北青公司应于江苏楚汉公司开具发票后三个月内支付。 关于涉案CH-PACK-27.6KWH-A三元锂离子电池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十堰北青公司辩称涉案电池包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售后保障部出具的《关于运营车辆高温检修的通知函》、江苏爱纳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东风车辆售后服务的要求》、《东风微面质量问题联络函》等，因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江苏爱纳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且十堰北青公司未能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述文件已送达江苏楚汉公司，故上述文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电池包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涉案合同约定十堰北青公司应在接收货物之日起五日内对货物的质量进行检验，如有质量异议应在5日内书面通知江苏楚汉公司，否则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双方对产品质量发生争议时，江苏楚汉公司可以委托第三方进行检验，双方约定一致认可该检验结论，检验费用由结论相异方承担。而十堰北青公司主张产品质量问题，仅是十堰北青公司或案外人的单方责任判定，未经江苏楚汉公司确认，十堰北青公司也未能证明其已将出现的质量问题等通知江苏楚汉公司，且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有异议的产品发送至江苏楚汉公司处进行鉴定。即便十堰北青公司在5日内发现不了电池隐蔽瑕疵等质量问题，但涉案电池包于2017年1月19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由十堰北青公司签收后一直使用至今，十堰北青公司亦在庭审中陈述在电池包装车时间为交付后1个月，发现质量问题约在3个月内，但直至十堰北青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存在质量问题，已超过1年时间，十堰北青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过长。最后，十堰北青公司在庭审时虽提出对涉案电池包进行质量鉴定，但由于十堰北青公司庭审中认可涉案电池包现仍在“带病作业”持续使用，即涉案电池包现已使用近2年时间，因十堰北青公司在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时未能及时予以封存检测，客观上已无法还原该产品使用前的真实状况，故无法排除案涉电池包可能存在的使用不当、电池老损等问题，对十堰北青公司提出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楚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554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554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自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二、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收到江苏楚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083300元的增值税发票后90日内向江苏楚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3300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十堰北青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照片两张。证明电池质量有问题，所对应的车辆无法使用。 针对该证据，江苏楚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两张照片不能反映出案涉电池有任何问题，该车辆无法证明装的是涉案电池，有可能是其他的电池。拍摄的仅是车辆的静止状况，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的电池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是否在质量异议期间内提出了质量异议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已通过电话、电子邮件或邮寄等方式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质量异议，但上诉人不能提供电话记录、电子邮件发送记录，邮件查询回单等证据证明其在质量异议期内主张过权利。此外，上诉人亦未就其关于被上诉人企业已经停业，无法接收客户提出的质量异议并进行售后服务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其次，上诉人并未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在接收电池之日起五日内对涉案电池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即便如上诉人所述，从表面上看不出电池存在的质量问题，但在其下游客户发现第一批、第二批电池存在质量问题并向上诉人发送书面异议后，上诉人既未将电池存在的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反馈，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质量有异议的电池原样封存并发运至被上诉人方进行鉴定，反而继续接收第三批电池并向下游客户交货的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放弃了向被上诉人主张质量异议的权利。因此，上诉人一、二审期间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电池存在质量问题，更无法证明其在质量异议期内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质量异议，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是否应当准许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电池质量保证期是不低于5年20万公里，涉案电池仍在质量保证期内。经查，生产企业对新能源电池提供不低于五年或者20万公里的质保期限并非国家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亦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对电池质量保证期亦未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以涉案电池已经上诉人使用近2年时间，即使当时电池质量存在问题也一直处于长期带病运行状态，目前已经无法还原产品使用前的真实情况，无法排除案涉电池可能存在使用不当，电池老化等问题为由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48元，由上诉人十堰北青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张建民 审 判 员  张演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许 丽 书 记 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