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利红，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玉（邢利红丈夫），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德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329国道小越段**。 法定代表人：康拉德·蒂尔·亨里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邢利红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德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星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邢利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玉，被上诉人德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参加浙江移动微法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利红上诉请求：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德星公司向邢利红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故意违背法条，枉法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均明确规定了定金的处理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要么“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是德星公司的原因，导致2020年4月12日上午邢利红在德星公司店内未能付款提车，依法应由德星公司向邢利红双倍返还定金。二、一审法院故意回避案件事实，断章取义。本案的事实为：2020年4月4日下午，邢利红一家人到德星公司处看车，看中一款2020年3月份出厂的C200L新款北京奔驰，经协商后最终车价为266000元并于2020年4月12日付款提车。德星公司要求邢利红支付定金2万元，并拿来其制定好的一份《车辆定金合同》叫邢利红签字。邢利红提出不能指定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否则不付定金。最后德星公司同意改为“由人民法院管辖”。之后，邢利红签名并支付了2万元定金。德星公司于2020年4月5日将定金收据发在邢利红女儿的微信上。邢利红一家及朋友共5人于4月12日上午到德星公司处付款提车，德星公司拿来一份制定好的格式《销售合同》叫邢利红签字，邢利红看了争端解决的条款又是指定法院，就提出不能指定法院，应与《车辆定金合同》中争端解决一致。但德星公司坚持必须按其提供的格式签订合同。最终，邢利红未在销售合同上签名，德星公司拒绝将己定的车辆卖给邢利红，也没有当场退还2万元定金。事后，德星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下午，用微信发函给邢利红，竟说邢利红在2020年4月12日未到店提车，已逾期5天，要没收定金。邢利红于2020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请求依法双倍返还定金。可是，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故意没有在判决书中阐明，只写“诉讼中邢利红、德星公司双方均明确不愿继续签订车辆销售合同”。三、一审法院将本案的定金定义为立约定金没有法律依据，又系违规审案。四、一审法院对合同中争议解决方式的阐述，与依法治国、诚实信用背道而驰。德星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关于争议解决指定其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是一种侵害上诉人选择的权利。一审判决竟说“不涉及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一审法院剥夺邢利红享有选择权利的非法阐述。一审判决还说“鉴于主合同与从合同对争议解决方式可分别约定，双方因争议解决条款未能达成合意致主合同未能签订，该情形属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不能视为任何一方的拒签主合同行为”，该阐述实际是一审法院自身违背诚实信用，是支持德星公司可以任意改变争议解决条款，侵害邢利红的选择权而无需承担责任，与依法治国相违背。五、一审法院竟然擅自改变证据证明目的。判决书中关于“邢利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对证据证明目的描述系一审法院自行编制，与邢利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内容完全不同。 德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邢利红主张双倍返还定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定金合同中对定金罚则的适用已作约定，故应按该约定处理。现双方因争议解决的管辖法院未达成一致协议，以致未能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并非德星公司原因。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利红于2020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星公司立即双倍返还邢利红定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利红家庭欲购买北京奔驰一辆，因德星公司处的车辆价格略低且有现车，2020年4月4日下午，经邢利红与德星公司商洽，邢利红向德星公司支付2万元作为购车定金，双方签订《车辆定金合同》一份。邢利红交付定金后于2020年4月12日至德星公司处付款提车，因德星公司的《销售合同》上的争端解决条款仍指定为德星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邢利红提出该条款必须修改，而德星公司坚持不同意修改，否则退还定金，停止交易，致双方未能签约交易。后德星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向邢利红发送短信通知。 同时查明：邢利红、德星公司签订的《车辆定金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邢利红）于2020年4月4日向乙方（德星公司）交付定金人民币贰万元，作为甲、乙双方订立《销售合同》的担保，该笔定金于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后自动转为购车款。第四条定金罚则约定：如甲方违反合同约定，拒绝签订《销售合同》购买订购车辆，则甲方无权要求乙方返还定金；如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第一条之规定向厂家订购车辆的，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诉讼中邢利红、德星公司均明确不愿继续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德星公司表示仍愿向邢利红退还定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邢利红、德星公司间签订的车辆定金合同系从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定金为双方订立《销售合同》的担保，故定金性质为立约定金。双方当事人签订定金合同后，因主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约定未能达成合意，致主合同未能签订，现双方均无继续签订主合同的意愿，应予以准许。本案中，双方未能达成合意的争议解决方式涉及的是出现争议后的纠纷管辖问题，不涉及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鉴于主合同与从合同对争议解决方式可分别约定，双方因争议解决条款未能达成合意致主合同未能签订，该情形属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不能视为任何一方的拒签主合同行为。案涉定金合同的目的是为双方签订主合同提供担保，现双方均无继续签订主合同的意愿，该定金合同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双方经本院释明后对解除定金合同的意见一致，邢利红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定金合同的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德星公司是否负有双倍返还邢利红定金的义务？对此，应按定金合同约定予以处理。根据定金合同第四条定金罚则规定，德星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第一条之规定向厂家订购车辆的，则负有向邢利红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该条约定本质上是要求德星公司订购好车辆，为签订、履行主合同做好准备。基于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明确签订定金合同时德星公司已有现车，邢利红亦无要求德星公司另行订购车辆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德星公司已履行定金罚则约定的订购车辆义务，对其不能适用定金罚则。邢利红庭审中诉称签订车辆定金合同时未关注定金性质，该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邢利红要求德星公司返还已收取定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要求德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解除邢利红与德星公司于2020年4月4日签订的车辆定金合同；二、德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邢利红定金20000元；三、驳回邢利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邢利红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清单一份，要求证明一审判决书中描述的4份证据各自所证明的证明目的内容系一审法院自行编制，与邢利红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清单中证明目的内容完全不一致。2.收据一份，要求证明邢利红向德星公司交付的2万元是购车定金，而不是立约定金。此外，邢利红申请本院责令德星公司提交《销售合同》，要求证明该合同多处不真实，涉嫌陷阱，还明显侵权的事实。 德星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2定金性质认定及罚则适用应以《车辆定金合同》约定内容为准；《销售合同》已向有关部门备案，并无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邢利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非二审中新的证据，其中证据1系其于一审中提交，一审判决根据邢利红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待证事实进行归类排序并概括邢利红的证明目的并无不当，未损害邢利红的诉讼权利；证据2系电子收据的打印件，本身并不能证明定金性质，故对邢利红的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均不予认定。对邢利红提出责令德星公司提交《销售合同》的申请，结合双方陈述及一审查明事实，双方未签订《销售合同》的争议仅在于争议解决的管辖法院，而不涉及其他问题，故无需再调取该《销售合同》，本院对邢利红的这一申请不予准许。 德星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于2020年4月4日签订的《车辆定金合同》第五条争端解决载明：任何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人民法院管辖。德星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向邢利红发送提车确认函的短信通知，载明：“……合同交车日期2020年4月12日之前，车辆为在店现车，相关及准备工作安排妥当，合同期2020年4月12日前客户未到店提车，并已逾期5天。请您确认将在2020年4月20日前提车，若逾期不提车，请恕我们不能为您保留资源，并没收定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德星公司是否负有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本案中，邢利红与德星公司签订的《车辆定金合同》第三条约定邢利红向德星公司交付定金2万元作为双方订立《销售合同》的担保，故案涉定金性质应认定为立约定金。现因双方当事人对争议解决方式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导致双方未能签订《销售合同》，对此，邢利红主张德星公司任意改变争议解决条款侵害其选择权，但民事诉讼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德星公司选择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邢利红不同意指定管辖法院也系行使自身权利，且《销售合同》与《车辆定金合同》系主从合同，并不存在《销售合同》必须适用《车辆定金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未能签订主合同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当事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同时结合《车辆定金合同》对定金罚则适用所作的相应约定，德星公司也已准备好现车等待交付，其行为未违反该合同约定，故邢利红主张德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已无继续签订主合同的意愿，且德星公司已自愿返还2万元定金，故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德星公司返还邢利红定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 此外，一审判决载明确认除定金性质外的邢利红主张的诉称事实，故不存在邢利红上诉所称一审判决回避事实、断章取义的情形。另，因合同争议解决的管辖问题当然涉及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该问题“不涉及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邢利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00元，由上诉人邢利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