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刑初2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女，1941年11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临海市，汉族，住临海市。系被害人王某1之母。 诉讼代理人王春娟（特别授权），女，1966年4月20日出生于浙江省临海市，汉族，住临海市。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女。 诉讼代理人林由撑（特别授权），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程忠件，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台州市临海市，暂住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1997年5月14日因本案被临海市公安局刑拘上网，2019年8月29日被临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杰，浙江临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一部刑诉［2020］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忠件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的诉讼代理人王春娟、林由撑和被告人程忠件及其辩护人郑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程忠件与被害人王某1系男女朋友关系。1997年5月10日上午9时许，两人在其位于临海市的出租房内，因琐事争吵，继而发生扭打，被在场的吴某1、吴某2劝开；后二人仍继续扭打，被告人程忠件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尖刀朝王某1身上捅刺，致王某1胸部、手背等多处受伤，后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中胸部致左肺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告人程忠件刺伤王某1后，将尖刀扔在屋后水磨坑中后逃离现场。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程忠件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79）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要求被告人程忠件赔偿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97686元。其诉讼代理人请求本院支持上述诉讼请求，并认为被告人程忠件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杀人罪判处程忠件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程忠件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因时间太久，当时是自己主动捅刺王某1还是王某1扑过来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程忠件自愿认罪、如实供述，请求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程忠件与被害人王某1系男女朋友关系。1997年5月10日上午9时许，两人在其位于临海市的出租房内，因琐事争吵，继而发生扭打，被在场的吴某1、吴某2劝开；后二人仍继续扭打，被告人程忠件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尖刀朝王某1身上捅刺，致王某1胸部、手背等多处受伤，后经吴某1等人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中胸部致左肺破裂，大失血死亡。被告人程忠件刺伤王某1后，将尖刀扔在屋后水磨坑中后逃离现场。 另查明，2019年8月29日，被告人程忠件在宁海县119号暂住处被公安民警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吴某1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其和程忠件是朋友，1997年5月10日上午，其陪同村人吴某2出去办事，吴某2带着小孩，后三人一起回到程忠件临海后山的租住处，一进门就见程忠件和王某1在吵架，其便去劝解。后程忠件和王某1走到屋外扭打在一起，其和吴某2又去将他们分开。回到屋里，程忠件和阿英（即王某1）面对面站着，不一会儿阿英端起一盆水泼在程忠件身上，然后又拾起小竹棒敲打程忠件，程忠件就用脚踢阿英，这时其又去拖程忠件，吴某2就去拖阿英，拖开后阿英又拾起小竹棒，这时程忠件火起来叫着说：“你这个烂婊子老实铁装我，我就给你戳戳死。”程忠件一边讲一边伸手到桌里拿来一把小尖刀，往阿英身上乱戳，也看不清戳了几刀。然后阿英就退到门外，程忠件也走出门外。之后程忠件将阿英抱上三轮车，说“人给你做，我去死了”，说完就走了。后房东拿来300元，其骑上三轮车将阿英送往医院。 2、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1997年5月10日上午，其带着儿子到临海办计划生育证明，路上碰到吴某1，后三人一起回到程忠件的租住处。进去后听到阿英说上午枇杷没有买来忠件还与她生气。不一会儿阿英把忠件一把推到门外，她自己也出去把门关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打起来了，其就把门开了，只看到两人扭打在一起，其把阿英拦住，仲志把忠件拦住，将他们拉开。一拉开阿英又追上去乱打，其又给她拦住，拉回房间里，她就拿小竹棒要敲忠件，其就给她夺了，她又拿扫把要追出去打，其又给她夺了，她又拿水桶柄，结果水桶柄断了水倒在地上，她就用脚把水桶踢到门外。忠件从门外追进来双手抓她衣服上，阿英也双手抓他衣服上，一脚踢在忠件什么地方，当时忠件火起来一边说“你这个烂婊子就给你收拾了”，一边从桌下拿了一把刀就给阿英乱戳，戳了几刀其没有看到。其又把忠件拉住，当时其看到阿英胸部都是血。这时仲志把阿英拉到门外，忠件说打算她死我也死。他说完走到门外把刀一下甩到前面桥下，这把刀刀长大概20公分，宽大概5公分，前面尖的。忠件把刀甩掉后，就把阿英抱起放在门口三轮车上，说“给你做人我去死，你好过了“，讲完他就走了。其就说忠件你这样走了，还不给她送医院去。他没说话就走了。其就叫仲志给她送医院去，仲志说钱没有，这样主人家就拿了三百元给仲志，之后另一个驾驶员来，这样仲志与那个驾驶员、主人家三人把阿英送医院了。 3、证人的马仁法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程忠件系租住在其家（临海市一楼的房客。1997年5月10日上午，其从外面回来，在其家屋前看到一个女的被刀刺伤，当时现场有程忠件和他朋友，还有一个女的，正在把伤者抬到三轮车上。伤者是程忠件的女朋友，听说是程忠件同女朋友在房间里吵架用刀戳伤其女友。后来伤者被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会儿就死亡了。 4、证人吴某3的证言证实，1997年5月10日上午9点半左右，其开车经过其师兄弟程忠件（同在台州公安汽校学驾驶）租住门口，看见忠件和其女朋友王某1等四五个人站在门口，当时没见什么异常。后等其从后山土产仓库开车回来经过时，看见忠件朋友将忠件的女朋友往三轮车上抱，后送往医院，其也驾车跟到医院。 5、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5月10日上午9点半不到，其看到马仁法楼下出租房门口有人在打架，一男一女，都是用拳头。现场还有两个青年在劝架，其不认识，其看到打架的女的被劝架的青年推进屋，屋外只剩打架的男的，其就自己回家了。 6、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5月10日上午9点40分左右在家门口其看到白云路60号租住的女的老公（程忠件）把女的扶到门外三轮车上，这个女的手都是血。男的把女的扶到三轮车上，女的从车上跳下来站到门口，男的就往水沟路走了。这时从房间出来一个男的扶这个女的往三轮车走，她自己坐上三轮车后，这个男的和主人家、还有一个在医药公司开车（现在在联防队的人）的三个人一起，把女的用三轮车送去医院。这个女的坐上三轮车时，其走过去看到屋里床上有一个四五岁小孩，还有一个30多岁女的。 7、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王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中胸部致左肺破裂，大失血死亡。检验见：头面部未见明显损伤。颈项部体表未见明显损伤。上胸部中线处见一处缝合创口，长为7.5ｃｍ，创口下端有少许拖痕，创缘齐无挫伤带，创道深入胸骨进入胸腔。右肩部前侧见2.6＊1.5ｃｍ创口，创缘齐，无挫伤带，创道向下，仅及皮下。腹部体表未见明显损伤。左背部肩胛处见一处大小为1.7＊0.7ｃｍ横向创口，创缘齐无挫伤带，创道深至左肩胛骨。背部其他部位未见明显损伤。腰部、臀部、会阴部体表未见明显损伤。右肘部前侧及右前臂见多出小片状皮下出血。右前臂桡侧见一处长2.2ｃｍ的缝合创口，拆开缝线，见创缘齐无挫伤带，创道深至桡骨。右腕部掌侧见4＊2.5ｃｍ变形创口及2.7＊0.5ｃｍ创口。两创口创缘均整齐无挫伤带。左手背见两处创口，一处创口长为5ｃｍ，另一处呈皮瓣状长为8ｃｍ，两创口经左手背皮下相同，创道内见第一、二、三肌腱断裂。左小腿前侧见小片状皮下出血。 8、寻找凶器笔录证实，1997年5月13日下午3时5分吴某1在临海市后山村马仁法屋灿外水坑垃圾堆上寻找到程忠件戳王某1用的小尖刀一把。寻找人吴某1，在场人陈力、娄建军、陈培林。 9、提取笔录证实，1997年5月13日下午，根据程忠件用尖刀戳王某1时在场人员吴某1证言，在程忠件租住处屋灿头水坑里提取到尖刀一把。提取人：罗仁友、娄建军。 10、辨认笔录证实，程忠件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刀具。 11、现场辨认照片证实，程忠件带领侦查人员前往指认现场。指认临海古城街道后山村白云路48号马仁法家门口为案发现场，指认将凶器扔进马仁法家前面的水磨坑里。 12、被告人程忠件的供述与辩解证实，1996年上半年经人做媒介绍，其和王某1认识，交往了两个月左右便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当时二人商量在临海做生意，就一起在临海后山村租了一间一楼的房子。二人感情一直很好，虽然也偶尔吵架，王某1有时候也对其动手，其都让着她。1997年四五月份的一天上午八九点钟，其朋友吴某1、吴某1同村的一个女的和小孩来到其租住处，一起商量做生意的事情。当时其和王某1提到结婚后王某1要和其妈妈一起住，王某1就不开心了。然后王某1说去她老家结婚，其说去张家渡景山村结婚，二人为此发生争吵，越吵越厉害，还扭打在一起，是吴某1和那个女的把二人拉开，并劝二人别吵。但没一会儿，王某1就又上来用脚踹其，其也用脚踹她，王某1说了一句骂其妈妈的话，其听了很火，就说“你这个婊子，我把你戳戳死”，就去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杀猪刀，右手握刀，朝她胸口戳了两刀，其刀拔出来的时候王某1胸口的血喷出来，喷在其脸上和衣服上，她双手捂住自己胸口往门外退，人慢慢拉下去坐在地上，其走出门外，将手里的杀猪刀扔进暂住房旁边的溪坑里。吴某1叫其快送医院，其就和吴某1一起将王某1抱到三轮车上。其当时没有想到王某1会死，其说过“把你戳戳死”，也是火了说的气话，内心是没有想过要她死的。但看她样子，知道她伤得很重，自己下手重了，其当时很害怕，不想坐牢，就逃跑了。后来其跑到宁海生活并改名吴仲省。那把杀猪刀长度30公分左右，单边刀锋，刀柄是扁状木头，是其住进暂住房时就买了的，平时用于切菜的。但在侦查阶段后期和庭审当中，程忠件翻供称其只是想吓唬王某1，可能是王某1自己冲过来，扑到其刀上的，因时间太久，其记不清楚了。 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还有物证尖刀一把，证人赵某、王春娟、程某1、程某2、王某2等人的证言和辨认笔录，情况说明，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血样采集记录、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委托书存根、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提取笔录、生物检材采集记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领条，视听资料制作说明，户籍证明以及立案报告书、抓获经过、破案经过等。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被告人的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和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经审理认为： 1、关于本案的定性。根据尸体检验报告，王某1身上有多处创口，但是致命伤只有胸口一处，其余都是双方扭打中形成的创口；王某1受伤之后，程忠件将其扶上三轮车并让朋友将其送往医院；程忠件和王某1系同居男女朋友关系，从案发当天双方扭打的过程来看具有一定的冲动性，程忠件当时说的戳死王某1，不能排除是其一时的气话。综上，只能推定程忠件具有伤害王某1的主观故意，无法推定其有间接杀人的故意，故应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2、被告人程忠件有无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1。程忠件在侦查阶段前期多次供述，其当时一边说“你这个婊子，我把你戳戳死”，一边去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刀，朝王某1胸口戳了两刀；现场目击证人吴某1、吴某2均陈述，程忠件当时火起来从桌子里拿来一把刀往王某1身上乱戳。程忠件的供述与吴某1、吴某2的陈述以及被害人王某1的尸检报告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主动持刀捅刺王某1的事实。程忠件关于王某1自己扑到刀上的辩解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3、被告人程忠件是否如实供述。程忠件在庭审中否认自己主动持刀捅刺王某1，而是王某1自己冲过来，扑到刀上，其否认主要犯罪事实，故辩护人关于认定其如实供述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害人王某1于死亡时，其母亲蒋某尚未年满60周岁，根据相关规定，对于侵权行为发生至起诉时若被抚养人情况发生变化的，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被抚养人情况为准，故对该项抚养费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忠件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程忠件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依法应予赔偿。因本案发生于97刑法实施之前，依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本案应适用1979年的刑法。综上，根据被告人程忠件的具体犯罪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等，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忠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程忠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六十五万元。（赔偿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如省 审 判 员 金林桂 审 判 员 张媛娇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章雅丽 代书记员 杨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