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新厂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001587859284。法定代表人：朱丽芳，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颖，江西华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婷怡，江西华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袁亚非，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上诉人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因与被上诉人袁亚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颖、被上诉人袁亚非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20）赣020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袁亚非按照每月340元支付房屋占用费至其将陶瓷产品搬走为止（从2015年2月开始，暂算至2020年1月止为20400元）；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袁亚非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陶瓷产品提供存放场地，对案涉陶产品是基于合同关系的有权占有，并非是无权占用。双方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5年2月就已终止，后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为其提供仓库存放陶瓷产品，双方形成了场地占用合同关系。故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仓库的有偿使用关系，上诉人的有权占有应受法律保护，在被上诉人拒绝支付占用费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返还其陶瓷产品，这是行使留置权的合法行为。2.本案被上诉人的占用场地使用费应当从2015年2月开始计算且不应计算至2019年7月止。被上诉人在其原审起诉状中述称其与上诉人的租赁合同关系早在2015年2月就已终止，且原审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时亦表明在其承租后不可能在厂房内继续摆放被上诉人的陶瓷产品。故根据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当庭更改其使用上诉人场地的起始时间的情况下，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佐证，故其变更后的陈述不应得到采信，本案应当以2015年2月作为占用场地的起始时间点，但原审判决却无视该事实，采信被上诉人当庭改称的2016年2月，显然错误。此外，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被上诉人曾要求取回货物未果，故此后产生的场地使用费损失属于扩大的损失缺乏依据。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对占用的场地应系有偿使用，那么在被上诉人拒绝支付占用费的情况下，上诉人对货物行使留置权是合法自力救济行为，上诉人作为国有资产的经营管理者，其依法维权行为正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不受损失。综上，本案当中占用费应当自2015年2月计算至被上诉人将货物搬离并付清占用费时为止。二、上诉人按照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原厂房租赁合同，以8.5元每平方米的单价为标准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占用费，于法有据，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部分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占用仓库的事实清楚，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的占用费应当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确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ー条的规定，在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未就价款形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双方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单价为8.5元每平方米。其次，若根据前述规定仍不能确定占用费标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ニ条第（二）项的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当时的市场价格即为8.5元每平方米。综上，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仓库长达五年之久，在此期间为民瓷厂毗邻的陶溪川园区附近租金早已翻涨数倍，上诉人仍以2012年的合同租金单价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占用费，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不仅对上述理由未予采信，直接酌定占用费为6000元，却未说明计算依据，难以令人信服。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对本案应当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被上诉人袁亚非答辩称，其于2011年承租上诉人八车间用于陶瓷生产，2016年2月份退租，并推荐刘某接租，于当年4月份办理了终结合同，退回了押金。因和刘某是亲戚关系，当时生产的陶瓷1000箱货没有搬走，厂内设备也没有搬走，留下来给刘某使用。2016年4月份刘某接手后正常生产，1000箱货由上诉人安排在空厂房内，占用了40㎡。这个地方是很多个体户存放货物的闲置厂房，他们都是不收费的，但厂里有需要时必须全部自行提走。2017年10月份为民瓷厂搬迁时，当时朱厂长要求我给两窑棚板，理由是当时承租搭烧厂里的窑价格比别人便宜，现在要补回来。因我用13万元解决了前任租客转租问题，所以把价格谈的比别人低。其认为给两窑棚板不合理，后来才起诉至法院，对方才向法院反诉要求租金。占用40㎡仓库是不需要付房租的，而且也是从2016年2月到2017年10月。2016年2月份如果算房租，是需要补偿6个月房租费和6个月免租时间并通知搬迁的具体的正确时间。我的这批货是2015年5月份才生产的，2016年还没交完货，不可能从2015年2月开始存放仓库。袁亚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景德镇市为民瓷厂返还扣押原告的1000箱浩泽陶瓷杯胆；2.本案诉讼费由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承担。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袁亚非向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按照每月340元支付房屋占用费至其将陶瓷产品搬走为止（从2015年2月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止为20400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袁亚非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日，袁亚非（乙方）与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座落在生产区厂房（面积300平方米）租给乙方从事陶瓷生产经营；租赁期间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乙方每月租金为人民币贰仟伍佰伍拾元整，其中厂房面积租金为每平方8.5元整。原、被告租赁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承租该厂房。此后该厂房由案外人刘某承租，原告经被告同意将1000箱浩泽陶瓷杯胆存放在被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的厂房内（占地面积约40平方米）至今，双方就存放期限及所产生的费用等均未有约定。后双方就租赁合同中所涉及的棚板问题发生矛盾。2019年7月原告要求搬走涉案陶瓷产品，遭到被告拒绝，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涉案陶瓷产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是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租赁关系解除后，原告经被告同意将其陶瓷产品存放在被告的厂房内。在审理中，涉案陶瓷产品经双方确认为原告所有的1000箱浩泽陶瓷杯胆堆放在被告厂房内约40平方米的场地上，被告对此无异议。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该陶瓷产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主张反诉被告袁亚非按照每月340元（8.5元/平方米×40平方米）从2015年2月起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至其将陶瓷产品搬走为止的诉请。本案中，一、双方就反诉被告使用该场地的期限及支付相关费用未有约定，反诉原告要求参照双方在租赁期间所约定租赁厂房的标准即8.5元/平方米予以给付使用费，本院认为该租赁合同所租赁的厂房，是反诉被告用于陶瓷生产经营活动的，而涉案场地只用于反诉被告堆放货物，彼此存在使用的用途、规模及产生商业价值的较大差异，反诉原告以生产经营场地租赁费的标准作为参照存放货物场地使用费的标准，显然不妥；二、反诉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使用被告厂房场地的起始时间为2015年2月，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以反诉被告陈述的2016年2月视为其使用场地的起始时间，据此，可认定反诉原告从2016年2月起提供面积约40平方米的厂房内场地给反诉被告使用至今；三、反诉原告认可2019年7月反诉被告曾要求取回货物，遭其拒绝并留置了该货物，故此后产生的场地使用费损失属于扩大的损失；四、反诉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涉案场地同等用途的场地占有使用费的标准。综上，根据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本院对反诉原告的诉请综合考虑，酌情认定反诉被告应支付反诉原告场地使用费共计6000元（从2016年2月起至2019年7月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袁亚非1000箱浩泽陶瓷杯胆；二、原告袁亚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支付场地使用费6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被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承担；反诉费155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原告袁亚非承担32.5元，被告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承担45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袁亚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发货单位的货物结算单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货物是2016年后才会有存货；2.厂房租赁合同，拟证明2017年10月份为民瓷厂拆迁，从这个时候就不在为民瓷厂了。上诉人景德镇市为民瓷厂质证称，对厂房租赁合同三性均有异议，该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且并未提供原件，合同签订于2017年11月1日，形成于一审起诉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案外人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与本案纠纷并无关系。微信聊天记录形成于2019年9月26日，当时双方已产生纠纷，该证据不能否定系被上诉人单方形成，而且一审期间也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记账凭证仅显示多少箱多少只货品，不能证明与案涉产品有关，被上诉人长期从事陶瓷生产，仅凭该记录不足说明其是在2016年才将陶瓷产品存放在案涉场所。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微信聊天记录和货物结算单，无法明确与本案涉案货物具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厂房租赁合同，因合同相对人并非本案当事人且该证据仅有复印件，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情况，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仓库占用起止时间如何确定？2.仓库占用费标准如何确定？关于被上诉人袁亚非存放案涉货物的时间起算时间是2015年2月还是2016年2月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袁亚非在一审本诉起诉状中明确载明2015年2月其与上诉人终止合同，一审庭审时变更诉求并推翻原主张的合同终止时间，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期间，刘某出庭陈述其自2016年2月起接替袁亚非承租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厂房，以此证明袁亚非与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此前的租赁合同结束于2016年2月。本院认为，刘某为被上诉人袁亚非姻亲，其对袁亚非有利的证言效力较弱，且未提交其与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签订的承租合同等材料予以佐证其承租时间，故以刘某证言来证明袁亚非与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租赁合同终止于2016年2月的效力不足，不予采信。袁亚非在二审时表示，其是在“2015年2月跟厂里打招呼说做完一年就不再做了，明年就走，实际上是2016年2月份才出去”，是律师书写诉状时出现的笔误。本院认为，起诉状虽然由律师所代为书写，但经过袁亚非审核并签字，在提交法院后，该诉状所认可的事实应构成当事人自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自认事实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认可，对方当事人对该事实不承担举证责任。故，本院认为，袁亚非与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的厂房租赁合同到期时间应为2015年2月，并在此后将其旧存货物转移至新的厂房仓库存放。上诉人景德镇市为民瓷厂主张占用费应当计算至袁亚非将货物搬离并付清占用费时止，而非一审认定的2019年7月。本院认为，2019年7月袁亚非向上诉人主张取回货物，即表明其欲终止与上诉人的货物存放之法律关系。上诉人基于袁亚非未支付仓库占用费而对货物进行了留置，拒绝了其取回货物要求。此后产生的仓库占用费属于因上诉人留置行为而产生的扩大损失。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袁亚非应付的占用费自2015年2月至2019年7月。关于厂房仓库占用费标准确认的问题。上诉人景德镇市为民瓷厂主张参照原合同约定的8.5元/平米计算，而袁亚非则主张按照其他人员免费存放货物的惯例，不应支付占用费。本院认为，其他人员存放在仓库中的货物未收取占用费，并不当然适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本院对景德镇市为民瓷厂关于未收取其他人仓库占用费是因为其他人与其有厂房租赁关系，免费提供仓库属于福利性质的解释予以认可。袁亚非此前租赁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的厂房进行陶瓷生产，租期结束后，景德镇市为民瓷厂为之提供厂房存放货物。基于货物存放的持续性，上诉人主张参照此前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8.5元/平米计算占用费亦属合理。但，双方在将货物转移至现厂房仓库存放时未对占用费标准及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是否继续适用此前租金标准，因而导致本案纠纷之产生，双方均存在过错，故本院认为，应对8.5元/平米的占用费进行减半，占用费以4.3元/平米为宜。被上诉人袁亚非所应支付的场地占用费为4.3元/平米×40㎡×53月=9116元。综上，上诉人景德镇市为民瓷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袁亚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景德镇市为民瓷厂支付场地占用费91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景德镇市为民瓷厂负担；一审案件反诉费155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袁亚非负担32.5元，景德镇市为民瓷厂负担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景德镇市为民瓷厂负担300元，由袁亚非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海平审判员  王慧莲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巢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