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17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贵坤，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委托代理人：李强彬，男，1990年12月9日出生，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赵延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清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清丰县城关镇李家庄村**。法定代表人：刘兵，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孙青科，该县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守印，河南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贵坤诉上诉人清丰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9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贵坤一审诉讼请求：1.房屋损失840.4万元。四处房屋总计1098平方米840.4万元（按赔偿时点周边房屋市场价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2.房屋内被损毁物品及装修损失172.0905万元；3.宅基地损失752.4万元，或者按照1:1置换;4.强拆造成的其他损失69.28万元;5.精神损失54万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贵坤系清丰县城关镇李家庄村村民，家庭人口19人，在本村有宅基四处并建设有房屋（西院系李贵坤长子李强国一家居住，东院系李贵坤次子李强涛、李强斌两家居住，南院系李贵坤夫妻二人、女儿及三子李强昌一家居住并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东大坑处无人居住），该四处宅基上的房屋于2018年2月23日被强制拆除。2018年6月26日该院作出（2018）豫09行初45号行政判决，确认清丰县人民政府2018年2月23日强制拆除李贵坤四处宅基地上的房屋的行为违法。清丰县政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月27日本院作出（2018）豫行终270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8日清丰县政府收到李贵坤的行政赔偿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李贵坤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2015年11月11日，清丰县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城关镇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批复》清政文〔2015〕127号，附件为《城关镇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方案第五项规定的房屋安置标准为：房屋安置总面积=住房面积＋生产保障性用房面积＋财产置换和现金购买住房面积。上述住房面积=人口数×50平方米；生产保障性用房面积=人口数×50平方米；财产置换和现金购买住房面积（人均不能超过10平方米）=（财产评估价值＋现金购买）/楼房成本价，楼房成本价以最终决算为准；超过住房安置、财产置换和现金购买的，需按市场价购买，市场价由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确定。方案第六项规定的货币补偿标准为：对全部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财产评估值、应安置住房及生产保障性用房成本价之和进行货币补偿；对选择房屋安置的，如财产置换住房面积人均超过10平方米的，对超过的部分进行货币补偿。李贵坤对涉案三处宅基上的房屋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16年4月13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清丰县2015年度第六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豫政土〔2016〕393号，批准征收城关镇李家庄村集体耕地2.8559公顷、林地0.7068公顷、其他农用地0.0492公顷，征收城关镇李家庄村等2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体建设用地40.0644公顷，共计43.6763公顷（其中耕地2.8559公顷）。李贵坤涉案三处宅基地在上述批次征收土地范围内。2017年12月26日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李贵坤涉案三处宅基地上附着物进行了现场勘查。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清丰县李家庄城区改造财产评估明细表（第二阶段）具体载明了李贵坤三处房屋、构筑物、林果树的评估情况并显示，编号为148的李贵坤（东户）房屋面积219.72平方米，评估价值161724元、构筑物评估价值13294元，设备及其他评估价值3450元、总评估价值为178468元；编号为149的李贵坤（西户）房屋面积219.72平方米，评估价值161724元、构筑物评估价值11546元，设备及其他评估价值5600元、总评估价值为178870元，后增补财产26951元；编号为150的李贵坤（村东头大坑边）房屋面积341.08平方米，评估价值184287元、构筑物评估价值6758元，总评估价值为191045元。上述三处宅基上房屋等地上附着物评估总截止为575334元。一审法院认为:清丰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李贵坤四处宅基地上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中南院房屋被违法拆除后，李贵坤三子李强昌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已领取补偿款，不应列入本案赔偿范围。故清丰县人民政府因违法强拆李贵坤三处房屋（东院、西院、东大坑）行为对李贵坤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一、关于李贵坤主张的房屋等不动产损失赔偿问题。李贵坤庭审中明确赔偿请求第一项主张房屋的损失840.4万元。四处宅基房屋的面积为1098平方米，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本案评估公司评估明细显示的三处宅基上房屋面积分别是东院219.72平方米、西院219.72平方米和东大坑341.08平方米，房屋面积共计780.52平方米，李贵坤虽未在评估公司现场勘查记录上签字，但评估确定的房屋面积具有客观性，应予采信。李贵坤三处宅基地均被征收，评估公司依据现场勘查记录得出的评估价值能够作为本案裁判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李贵坤三处宅基上房屋、构筑物、林果树的评估价值共计57.5334万元。一方面，因清丰县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向李贵坤送达了相关评估情况的材料，能够认定未给予李贵坤提出异议的机会；另一方面，评估明细表出具时间在2017年12月份，与李贵坤房屋被拆除时间及起诉赔偿时间均有差距。为充分保障李贵坤的合法权益，实质化解行政争议，体现对违法行为的一定惩罚性，该院对李贵坤房屋、构筑物、林果树损失酌情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提高20%的比例，即清丰县人民政府赔偿三处宅基上房屋损失57.5334万元×（1＋20%）＝69.04008万元。另李贵坤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放弃按照李家庄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标准主张安置。因李家庄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住房安置或货币补偿均是按照村民家庭人口数及相关标准进行，属于李家庄村民应享有的村民待遇，与村民的宅基地、房屋面积及价值并无直接关系，故李贵坤除获得本案相关财产损失赔偿后，仍应当享有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安置补偿利益，在李贵坤及家庭成员能够通过安置补偿途径保障居住权情况下，李贵坤请求按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进行赔偿不具有合理性，不予支持。二、关于李贵坤主张的房屋内被损毁物品及装修损失赔偿问题。李贵坤主张的该项财产在其赔偿清单显示的有装饰装修方面损失、风扇冰箱空调等损失、林果树木损失、电动车冰淇淋车等损失、室内物品等损失、衣服药品及床上用品等损失、儿童玩具药品等损失、黄金首饰红酒等损失和厨房用品损失等，详见李贵坤提交的财产损失目录101页。李贵坤主张的上述林果树木等不动产项目除已包含在涉案评估明细表项目外，该院予以酌情赔偿。李贵坤主张的上述财产项目均未提交证据，清丰县人民政府虽提交了物品清点登记表，但不足以证明是李贵坤的财产，且不能证明对登记表中的物品进行了妥善保管，本案中尚不能确定具备返还条件，故该院不再判决予以返还。上述财产部分项目存在具有一定合理性，清丰县人民政府未举证证明拆除时李贵坤不存在评估项目之外的财产。因清丰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致使李贵坤举证不能，综合本案案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为实质上化解行政争议，该院酌定清丰县人民政府赔偿李贵坤房屋内被损毁物品等损失共计4万元。三、关于李贵坤主张的因强拆造成的其他损失问题。李贵坤主张的其他损失69.28万元，详见赔偿清单第三项第（1—5）项。李贵坤另主张宅基地损失752.4万元，或者按照1:1置换；精神损失54万元。李贵坤主张的其他损失69.28万元中包括的菜地、果木被偷伐损失、看护现场搭建棚子及生活用品损失，与本案房屋强拆房屋行为违法无关，不予支持；李贵坤主张赔偿诉讼费、律师费、资料费、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费用，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李贵坤主张的宅基地已被征收，相关征地补偿问题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李贵坤主张的租房费两年12万元，李贵坤未提交证据。李贵坤家庭房屋被拆除，租房居住具有合理性，租房费用可以计入李贵坤房屋被拆除产生的直接损失。清丰县人民政府认可李贵坤租房居住的事实，但认为对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李家庄村居民实际执行的租房标准是每人每月230元，李贵坤的要求超出李家庄村民租房统一标准。李贵坤家庭人口16人（去除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李贵坤三子李强昌一家三口人），参照李家庄村村民实际执行的租房标准，李贵坤家庭每年租房费应为4.416万元。因李家庄村安置房尚未交付，李贵坤也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李贵坤房屋2018年2月23日被强拆，至本案庭审已近两年时间，结合日常生活中租房一般提前缴纳租房费的常识，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该院酌情确定清丰县人民政府支付李贵坤租房费损失两年共计8.832万元。综上，清丰县人民政府对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造成李贵坤的各项财产损失应予赔偿，赔偿金额为：69.04008万元＋4万元＋8.832万元＝81.87208万元。对李贵坤的其他赔偿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清丰县人民政府赔偿李贵坤各项损失81.87208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贵坤的其他赔偿请求。李贵坤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等不动产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无合法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按照李贵坤的请求以周边房屋市场价格予以赔偿。二、一审法院酌定的李贵坤室内物品及装饰装修损失赔偿数额远低于涉案财产的应有经济价值，不符合生活常理，缺乏事实根据，确定的房屋租赁费损害了其实际利益。三、一审法院认定李贵坤主张的诉讼费、资料费、律师差旅费等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未准确认定本案性质，使得李贵坤的合法权益未得到有效保障，不利于保障民生。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李贵坤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清丰县人民政府赔偿其：1.房屋损失603.9万元（按赔偿时点周边房屋市场价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2.房屋内被损毁物品及装修损失172.0905万元；3.宅基地损失752.4万元;4.强拆造成的其他损失69.28万元。清丰县人民政府上诉并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李贵坤房屋、构筑物、林果树损失酌情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提高20%的比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出李贵坤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对李贵坤室内物品等损失酌定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清丰县政府对其室内物品已经清点并妥善保管，不存在被毁损的问题，是完全具备返还条件的，只是李贵坤称现租房居住或者安置后上述财产没有使用价值而不再要求返还，一审判决由清丰县政府予以收购、进行赔偿不予返还的处理方式，无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15.50568万元。李贵坤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外，另查明，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7月17日经河南省财政厅批准获得豫财办企〔2007〕83号资产评估资格证书。该评估公司评估师赵麦丰、申广平分别于、2001年11月5日、2011年1月14经中国资产评估协会批准获得资产评估师资质。本院认为，清丰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李贵坤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李贵坤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清丰县人民政府依法应予赔偿。本案的争议在于李贵坤的损失如何确定。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原因是清丰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棚户区改造，而棚户区改造的目的在于改善李家庄村民的居住条件和环境，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清丰县人民政府批复实施的《城关镇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存在违法之处，且绝大多数村民已经按照该安置补偿方案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故该安置补偿方案应当作为确定涉房屋价值损失的依据。关于李贵坤要求按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赔偿损失的主张，因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有房屋安置和货币补偿两种方式。选择房屋安置的，在对被拆迁户原合法宅基地上房屋及附属物成本价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按照评估结论给予补偿，并给予家庭人口数×50平方米的住房、人口数×15平方米的生产保障性用房。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财产评估值、应安置住房及生产保障性用房成本价之和进行货币补偿。截至目前，应安置住房及生产保障性用房成本价尚不能确定。一审法院针对李贵坤在一审中提出货币赔偿请求的同时，不放弃按照安置补偿方案享受房屋安置待遇，清丰县人民政府委托的评估机构具备相应评估资质的情况，判决在清丰县人民政府对案涉房屋及附属物按照委托评估成本价值的基础上上浮20%确定对李贵坤案涉房屋的损失赔偿数额，以体现对清丰县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李贵坤房屋行政行为的惩戒，也已考虑了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和房价上涨等现实因素，且李贵坤仍然享有按照安置补偿方案享有相应的房屋安置利益，可以保障李贵坤的居住条件，不存在无法保障李贵坤居住权的情形。故李贵坤、清丰县人民政府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价值损失过低、过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认定问题。因房屋被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真实还原当时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充分保障李贵坤的合法权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案涉房屋内物品损失清单及政府委托评估机构入户调查制作的物品清点登记表内容，酌定的室内物品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李贵坤、清丰县人民政府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物品损失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贵坤主张的诉讼费、资料费、律师差旅费等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诉讼费、资料费、律师差旅费等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李贵坤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李贵坤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李贵坤、清丰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