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3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艾永。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裴来文。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成国。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斌，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嘉名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黄志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炳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哲红。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文丹。 一审第三人：周瑞霖。 一审第三人：深圳市嘉信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徐哲森,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武汉栗庙凤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 法定代表人：徐炳南，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嘉名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名兴公司）、徐炳南、罗哲红、付文丹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94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艾永、裴来文、李成国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请求本院，1.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94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初字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名兴公司、徐炳南、罗哲红、付文丹承担。理由如下： 一、原审对案涉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程序违法 案涉《承包开发建设“瑞和华府项目B地块”合同书》[合同号：第A（2016）0418号]（以下简称《B地块合同书》）实际包含两个性质不同、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即武汉栗庙凤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置业公司）和嘉名兴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兼具土地挂靠开发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和艾永、裴来文、李成国、徐炳南与嘉名兴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且前者是案涉《B地块合同书》的目的，后者是实现前者的手段。 从《B地块合同书》的标题《承包开发建设“瑞和华府项目B地块”合同书》和合同签订目的“就乙方(嘉名兴公司)承包开发建设‘瑞和华府项目’B地块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合同”可知，案涉《B地块合同书》系重在约定案涉B地块如何开发，而非重在约定股权如何转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规定，则可根据案涉《B地块合同书》约定的“承包开发建设‘瑞和华府项目B地块’”之表述，《B地块合同书》实质应定性为B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案涉《B地块合同书》虽未明确约定B地块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嘉名兴公司，是因为案涉合同其他内容明确约定了案涉B地块的房地产开发需挂靠凤凰置业公司名义进行所致，因为徐炳南控制的嘉名兴公司并无房地产开发资质。是故，案涉《B地块合同书》中有关“承包开发建设B地块”的约定实属凤凰置业公司和徐炳南控制的嘉名兴公司之间的有关B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兼具土地挂靠开发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对此未予区分，将案涉《B地块合同书》简单定性为股权转让合同，属避重就轻，错误明显。 由上述可知，案涉《B地块合同书》包含两个主体不同、权利义务定性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故案涉《B地块合同书》的争议也必然涉及到两个不同的原告主体，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兼具挂靠开发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中原告主体应为凤凰置业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中原告主体应为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也即案涉《B地块合同书》的争议应予分案审理，但原审却将两个合同法律关系的原告混为一谈，均混同为艾永、裴来文、李成国，这属于典型的案件审理适用程序错误。 案涉《B地块合同书》包含的B地块使用权转让兼具挂靠开发合同，实际上约定的是徐炳南控制的嘉名兴公司挂靠凤凰置业公司，以凤凰置业公司的名义开发瑞和华府B地块。嘉名兴公司并无房地产开发资质，因此该约定目的是为了规避国家对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的禁止、限制政策，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及《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B地块合同书》中包含的B地块使用权转让兼具挂靠开发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案涉《B地块合同书》中包含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因附属于B地块使用权转让兼具挂靠开发合同，故亦应认定无效。退一步而言，即使该股权转让关系不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兼具土地挂靠开发合同无效而认定为无效，因该股权转让合同系为实现B地块使用权转让兼具挂靠开发的目的而签订，在该合同签订的目的不能实现时，股权转让关系亦应予以解除。 二、原审对重要案件事实认定不清 嘉名兴公司、徐炳南至今未依照《B地块合同书》的约定将深圳市嘉信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给艾永，反而与罗哲红、付文丹签订了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6年11月21日将其所持有的嘉信和公司7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罗哲红（40%）、付文丹（30%）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股权转让行为因属虚假意思表示而应认定为无效。退一步而言，即使前述股权转让行为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这也系双方恶意串通，以逃避应将股权质押给艾永的合同义务，损害艾永、裴来文、李成国合法权益的行为，亦应属无效。原审未对此主要案件事实进行查明，遗漏了重要的案件事实。 案涉《B地块合同书》自2016年4月20日签订，至2019年本案进入二审阶段，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嘉名兴公司、徐炳南未依约向银行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在解押售房的情况下也未依约支付解押所需的相应款项。除此重大违约外，嘉名兴公司、徐炳南还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成立共管小组、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变更凤凰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主要合同义务，且在本案一、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亦从未表示愿履行该合同义务，在此情形下，原审还认定合同应继续履行，实属法律适用严重失当。 此外，栗庙村万余村民亦不服原判决，因为原判决导致他们4482万元的债权失去了质押担保保障。村民不断投诉信访造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原审未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裁判结论利益失衡。 被申请人嘉名兴公司、徐炳南及其他当事人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艾永、裴来文、李成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一、关于原审对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主张案涉《B地块合同书》实际包含两个性质不同、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凤凰置业公司和嘉名兴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兼具土地挂靠开发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和艾永、裴来文、李成国、徐炳南与嘉名兴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且前者是案涉《B地块合同书》的目的，后者是实现前者的手段。原审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并因此而导致案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程序违法。本院认为，第一，任何股权转让合同，均有其特定合同目的，合同目的不能等同于法律关系本身。尽管《B地块合同书》在合同目的部分有“就乙方承包开发建设‘瑞和华府项目’B块地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之表述，但并不能因此而将案涉合同法律关系等同于此。第二，即使案涉《B地块合同书》的合同目的系转让土地使用权，即“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刻意规避国家土地使用权禁止、限制转让政策之情形，案涉《B地块合同书》依然合法有效。第三，房地产开发资质系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资格要求，而非是对房地产开发企业投资人的资格要求。本案中凤凰置业公司始终系案涉房地产开发企业，拥有相关资质证明，不能以其背后投资人嘉名兴公司无相关资质为由否定凤凰置业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格，更不能将嘉名兴公司与凤凰置业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解释为挂靠关系。因此，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主张凤凰置业公司和嘉名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兼具土地挂靠开发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挂靠资质问题，案涉《B地块合同书》有效，原审将案涉《B地块合同书》背后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亦无不当之处。 二、关于原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关于该问题，艾永、裴来文、李成国的再审主张分为两个方面。具体而言：第一，就嘉名兴公司、徐炳南将凤凰置业公司股权转让给罗哲红、付文丹一事，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主张该股权转让行为系通谋虚伪、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行为。然而，对此主张，艾永、裴来文、李成国在原审及再审申请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嘉名兴公司、徐炳南未将凤凰置业公司股权质押给艾永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该股权转让行为系通谋虚伪、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行为，原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嘉名兴公司、徐炳南违约行为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主张嘉名兴公司、徐炳南严重违约且未表示愿意履行合同义务，原审判决《B地块合同书》应继续履行，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嘉名兴公司、徐炳南在履行《B地块合同书》过程中尽管存在延迟履行等瑕疵情形，但是案涉履行瑕疵尚不足以满足《B地块合同书》第十六条所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亦远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原审据此认定《B地块合同书》未满足合同解除条件，判决争诉双方继续履行，并不缺乏证据证明。至于艾永、裴来文、李成国所主张的嘉名兴公司、徐炳南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未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一事，不管该主张真实与否，均不影响原审判决《B地块合同书》继续履行的正确性。 最后，就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主张的，原判决导致栗庙村万余村民4482万元债权失去了质押担保保障，栗庙村万余村民亦不服原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艾永、裴来文、李成国就该事实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艾永、裴来文、李成国与嘉名兴公司、徐炳南之间的股权质押纠纷关系，与栗庙村村民、栗庙村居民委员会之间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关联性。嘉信和公司、凤凰置业公司均处于正常存续经营状态，栗庙村居民委员会可依法向嘉信和公司或凤凰置业公司等主张其权利。 综上，艾永、裴来文、李成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艾永、裴来文、李成国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飞飞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