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14934号原告：王荣安，男，195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勇，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维宇，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国网普瑞特高压输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超前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华定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智，北京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泽森，北京中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王荣安与被告北京国网普瑞特高压输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特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荣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勇、戴维宇，被告普瑞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智、穆泽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荣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8）京0105执异141号执行裁定书；2.普瑞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普瑞特公司与北京浩宁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宁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由本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了债权债务，由于浩宁达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普瑞特公司在执行过程中以王荣安系浩宁达公司唯一股东为由申请追加王荣安为被执行人，王荣安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8）京0105执异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王荣安为被执行人，对浩宁达公司欠普瑞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荣安认为，浩宁达公司与王荣安的财产相互独立、相互分离，不存在混同，并提交了专项审核报告、审计报告、公司财务管理办法等证据。此外，王荣安成为股东时，浩宁达公司已停业，王荣安亦没有实施财产混同的客观条件。普瑞特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王荣安的诉讼请求。普瑞特公司对浩宁达公司享有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而浩宁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王荣安作为浩宁达公司唯一股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浩宁达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独立，故应依法追加王荣安为被执行人。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王荣安提交的《专项审核报告》，普瑞特公司认为该报告的审核对象仅为浩宁达公司的两个银行账户对账单、2015年4月30日作出的审计报告以及2015年6月10日做出的评估报告，其中部分资料系王荣安成为股东之前形成的，且审计资料并不完整。本院认为，普瑞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该报告的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该报告的内容来看，审计机构并未审计普瑞特公司的财务账簿，仅核验了公司的两个银行账户明细及部分年份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无法全面反映公司经营期间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完全独立的情况，故本院对该报告的证明力不予确认；2.王荣安提交的王荣安、任某某、南某的证词。普瑞特公司认为王荣安本人的证词只能作为陈述意见而不得作为证据，任某某、南某的证词均不能证明王荣安与浩宁达公司没有混同。本院认为，王荣安作为当事人，其本人不能提供证词作为证据。任某某、南某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仅提供证词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且任某某、南某均系浩宁达公司员工，与王荣安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词的证明力不予确认；3.王荣安提交的浩宁达公司2015年7月至2017年5月的纳税申报表，2010年至2015年6月的财务报表，2012年至2014年的年度审计报告。普瑞特公司认为纳税申报表仅反映浩宁达自行报税的情况，不能证明王荣安与浩宁达不存在财产混同。财务报表系浩宁达公司自制，且缺少2012年的报表，审计报告也缺少2010、2011年、2015年以后的报告，故均无法证明王荣安与浩宁达公司不存在混同。本院认为，纳税申报表、财务报表均系浩宁达公司自制，需与财务账册、原始凭证、银行流水对照审计后才能证明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仅仅是纳税申报表和部分年份的财务报表、年度审计报告无法全面反映公司经营期间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完全独立的情况，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浩宁达公司的工商档案。根据上述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浩宁达公司系成立于2010年12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王荣安，股东为深圳xxx仪表股份有限公司（持股100%）；2015年2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王荣安变更为张生广；2015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张生广变回王荣安，股东也变更为王荣安（持股100%）；2018年3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王荣安变更为任某某；2018年12月14日，法定代表人由任某某变更为李某某，股东变更为李某某（持股100%）。普瑞特公司与浩宁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5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446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浩宁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普瑞特公司支付货款1360500元；二、被告浩宁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普瑞特公司支付违约金271050元；三、被告浩宁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普瑞特公司支付利息。该判决于2017年6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普瑞特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以（2017）京0105执15365号立案受理。执行中，经查浩宁达公司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全部债务。后普瑞特公司申请追加王荣安为被执行人。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京0105执异141号执行裁定书，以王荣安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其在担任浩宁达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为由裁定追加王荣安为（2017）京0105执15365号案被执行人对北京浩宁达科技有限公司所欠北京国网普瑞特高压输电技术有限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荣安于2019年11月20日收到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王荣安申请对王荣安作为浩宁达公司股东期间是否与浩宁达公司存在财产混同进行审计，并于2020年6月18日向本院提交审计资料清单，主要包括：1、2013年11月至2018年期间记账凭证7本；2、2010至2011、2013至2018年会计账簿20本；3、2015至2018年年度审计报告4本；4、2011至2014年签署的业务合同4份；5、浩宁达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份。庭审中，王荣安亦自认2017、2018年的会计账簿系近期补做，2015、2016年的会计账簿系近期打印的。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本次司法审计的审计机构为北京京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华会计师事务所）。京华会计师事务所的授权代表注册会计师赵伟参加了本案庭审，审查了王荣安提交的审计资料原件，并在庭审中发表意见称，由于王荣安提交的审计资料不完整及不真实的如下原因，不能进行审计：1、财务账簿资料于6月18日补充提供，财务账簿打印日期为2020年6月14日，是后补的，且无财务软件电子账套资料，欠缺真实性；2、王荣安提供的2016年-2018年的全部记账凭证均没有附原始凭证，即无原始单据，欠缺完整性。2017年2018年会计账簿亦为近期补做，欠缺真实性。3、王荣安于6月23日补充提供了浩宁达公司的银行开户清单，该公司共3个银行账户，除已提供的对账单的两个银行帐号，还有一个非预算单位专用存款账户，目前正常使用，但未提供银行对账单，资料不完整。4、关于年审报告。（1）年审报告的作用：根据年度审计报告正文第一部分的审计意见，年审报告唯一的作用是确定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公司该年度的财务资产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2）2015年-2018年四个年度的审计报告由北京东审鼎立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均为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但报告的出具时间均为2020年6月15日，系后补的年审报告；（3）2014年审报告的事务所为广东正中珠江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但在其银行对账单中未见支付该事务所的审计费，且该公司提供的2015年及以后年度的应付账款明细账中亦未见确认应付该事务所审计费。该公司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存疑。（4）浩宁达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支付2013年审费用（银行对账单中注明为2014年审报告费用）15000元给北京众德仕和会计师事务所。2013年审报告的审计费在2016年支付，相当滞后；且未见相应合同。（5）浩宁达公司2012年-2014年3年连续更换了3家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年度审计报告，由此可见其财务状况的真实性存疑。鉴于审计机构不能审计的上述意见，以及王荣安自认的浩宁达公司2017、2018年会计账簿系近期补做，2016至2018年记账凭证缺乏相应原始凭证，2015至2018年年度审计报告系确定审计机构后补做等事实，即便审计亦无法全面反映王荣安作为浩宁达公司股东期间浩宁达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本院对王荣安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荣安是否应当对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的理论基础为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针对股东有限责任制度而设置的衡平条款，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通常的表现为将公司人格形骸化，通过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混同、机构与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等行为，实现公司利益向股东的输送，同时也让公司成为隔离股东与债权人的人造屏障，动摇了股东有限责任制度的正当性基础。由此，《公司法》引入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形式，由于股东单一，缺少普通公司分权制衡的治理结构，更易产生股东滥用公司人格抽逃出资、逃避债务等行为，因此，《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均规定由股东负担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需要指出的是，不论是《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其所规范的并非是股东的特定身份，而是股东将公司形骸化的特定行为，换言之，只要在公司债务发生时，股东具有将公司形骸化的行为，债权人起诉时不论该股东是否仍具有股东身份，其都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浩宁达公司与普瑞特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王荣安作为普瑞特公司的股东期间，该期间内王荣安是普瑞特公司的唯一股东。如前所述，王荣安应当举证证明在该期间内自己的财产独立于浩宁达公司的财产，但王荣安在诉讼中自认其成为股东后浩宁达公司的部分财务账册已丢失，仅能提供后补的财务账册、记账凭证，缺乏相应的原始凭证予以佐证，且其成为股东后未依法每年制作年度审计报告，司法审计机构亦明确表示根据王荣安现有的审计资料无法对其是否与浩宁达公司财产混同进行审计。故王荣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同时，王荣安向李某某转让股权系在王荣安与普瑞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其明知普瑞特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不对公司债务作出相应安排，便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且在诉讼中也未举证其股权转让的合理性，不能排除王荣安具有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因此，王荣安要求撤销（2018）京0105执异141号执行裁定书，不追加王荣安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意见》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荣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王荣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鲁雅清审判员  张 琦审判员  牟诚诚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伟光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