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繁养，男，195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永吉，男，196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关于上诉人曾繁养因与被上诉人夏永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1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繁养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夏永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夏永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涉案的《借款合约书》并未成立，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判案依据有误。一审中，夏永吉提供了4份《借款合约书》，该4份《借款合约书》属于双务合同，具有甲乙双方。但4份《借款合约书》上甲方信息及签字均为空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规定，涉案的4份《借款合约书》不符合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应视为合同并未成立，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庭审中，曾繁养否认4份《借款合约书》中所称的借款是由夏永吉提供，也否认借款实际履行，一审却以4份《借款合约书》作为裁判依据，认定夏永吉已向曾繁养出借本金合计60400元错误。二、夏永吉曾多次因放贷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属于职业放贷人，夏永吉职业放贷的行为不应被保护。夏永吉多次在乐昌市向不特定人发放高息贷款，并且向法院起诉。如（2019)粵0281民初640号、（2018)粵0281民初622号、（2016)粤0281执287号等案件。夏永吉属于以放贷为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职业放贷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基本特征。因夏永吉的放贷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借贷合同无效。三、曾繁养支付给夏永吉的金额已远远超过本金，夏永吉发放高利贷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曾繁养从2015年底至2016年11月，每月支付2000元利息给夏永吉，合计2万元（见二审新证据）；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每月支付1000元利息给夏永吉，合计1.4万元（见二审新证据）；在2018年4月2日支付2万元(一审已查明）；在2018年4月9日支付2万元（一审已查明）。以上合计7.4万元，已远远超过本金，属于高利贷。一审既没有扣减曾繁养支付的7.4万元，也没有查明夏永吉高利贷的事实，属于查明事实不清。根据《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规定，夏永吉收取的月息10%，已超过国家规定月息3%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高利贷，已涉嫌刑事犯罪，且情节严重。四、夏永吉陈述曾繁养已还款8800元，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相应扣除。根据一审判决书第4页，夏永吉在一审中陈述，其在2017年3月25日起，按每个月1400元的标准，从曾繁养处收取了2个月，合计2800元。之后按每个月1000元的标准，收取了6个月，合计6000元。以上共计8800元，但一审法院在裁判中并没有对此作出认定，也没有进行相应的扣减，应当予以纠正。五、夏永吉一审中存在虚假陈述，不应采信夏永吉陈述的内容。根据一审判决第6页可知，夏永吉曾收到曾繁养方支付的两笔款项，各2万元。但夏永吉却虚假陈述两笔款项为同一笔，企图通过虚假陈述蒙骗法庭，以非法获取夏永吉的不正当利益。可见，夏永吉并没有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且夏永吉的陈述并不具有可信性。在本案证据存疑的情况下，不应采信夏永吉陈述的内容。综上，为维护曾繁养的合法权益及法律的权威，现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曾繁养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夏永吉口头答辩：对一审判决有意见，利息约定了3分，法院应该按照3分来判决利息。夏永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曾繁养归还借款40400元及利息21816元（以40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18个月），本息合计622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繁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经人介绍认识。曾繁养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夏永吉借款，曾繁养以格式合同的形式立下4份《借款合约书》给夏永吉。4份《借款合约书》虽列有甲方、乙方，但甲方信息及签字均为空白，只列了乙方信息及借款金额。第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25日的《借款合约书》主要约定：一、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甲方恳请借款人民币现金共计肆万捌仟元整（￥48000元），甲方已于2017年2月25日一次性全部付给乙方，乙方实收无误。（借款依据以本条款为准）。第二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的《借款合约书》主要约定：一、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甲方恳请借款人民币现金共计伍仟元整（￥5000.00元），甲方已于2017年4月25日一次性全部付给乙方，乙方实收无误。（借款依据以本条款为准）。第三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的《借款合约书》主要约定：一、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甲方恳请借款人民币现金共计叁仟陆元整（￥3600.00元），……乙方实收无误。（借款依据以本条款为准）。第四份未写落款时间的《借款合约书》主要约定：一、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甲方恳请借款人民币现金共计叁仟捌百元整（￥3800.00元），甲方已于2018年2月22日一次性全部付给乙方，乙方实收无误。（借款依据以本条款为准）。曾繁养在4份《借款合约书》上乙方处均签名确认。4份《借款合约书》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夏永吉多次向曾繁养催讨借款未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夏永吉陈述如下：1.借款都是以现金方式出借给曾繁养；2.第四份《借款合约书》的出借时间是2018年2月22日；3.虽然4份《借款合约书》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利息为月息3%。曾繁养确认案涉4份《借款合约书》均是其填写签名，但抗辩如下：1.案涉借款都没有实际发生，每份《借款合约书》都是夏永吉打印好由其填写（为帮夏永吉给公司交待用），但实际并未拿到钱，夏永吉是放高利贷的；2.其确实是在2015年春节向夏永吉借过20000元，拿到手是18000元，利息是按10%计算，其在2018年4月9日已归还20000元给夏永吉，有夏永吉写的《收条》予以佐证，其妻子于2018年4月2日也还了20000元给曾繁养，但不清楚夏永吉是否写了《收据》。夏永吉对曾繁养的抗辩回应如下：借款是实际发生了，当时对利息是口头约定，对48000元的借款曾繁养从2017年3月25日起每个月按月息3%计算1400元，付了2个月利息，之后就按1000元支付利息，付了6个月利息，对其他3笔借款，曾繁养未支付过利息。曾繁养不承认其付了案涉借款48000元的利息，只承认其付了2015年借款的利息。双方对其上述说法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另查明，曾繁养提交了一张由夏永吉于2018年4月9日出具的内容为“今收到曾繁养现金贰万元：小写20000元”的《收条》。夏永吉对上述《收条》无异议，但提出该《收条》上的还款与其诉状上写的2018年4月2日那笔还款是同一笔的主张，并称写诉状时忘记了具体日期。曾繁养不认同夏永吉的上述说法，强调是两笔不同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偿还。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曾繁养尚欠夏永吉的借款本金是多少及夏永吉请求曾繁养以40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18个月支付其利息21816元能否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曾繁养确认案涉4份《借款合约书》均是由其填写并出具给夏永吉的事实，因4份《借款合约书》均写明是借现金，并注明付款时间及乙方实收无误的内容，结合曾繁养在2018年还过部分借款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中，由于曾繁养既未提供证据否定其与夏永吉之间的借贷关系，也未提供证据佐证其写案涉《借款合约书》给夏永吉是为了帮夏永吉向其公司交待的说法，因此，曾繁养提出案涉借款没有实际发生的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曾繁养尚欠夏永吉的借款本金是多少及夏永吉请求曾繁养以40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18个月支付其利息21816元能否支持的问题。鉴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案涉4份《借款合约书》可以确定夏永吉向曾繁养提供的借款金额共计为60400元。结合夏永吉在诉称中确认曾繁养于2018年4月2日归还借款20000元及于2018年4月9日出具的《收条》证实曾繁养归还借款2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曾繁养已归还夏永吉借款40000元，因此，曾繁养尚欠夏永吉的借款本金为20400元（60400元-40000元）。对夏永吉在庭审中提出其诉状中所写曾繁养于2018年4月2日的还款20000元与2018年4月9日《收条》中的还款20000元是同一笔即曾繁养总共归还借款20000元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当事人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认可的，属于该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下，法院应予准许。但因本案夏永吉在诉称中所写的事实与庭审中陈述的事实不一致，夏永吉这种在诉状中自认嗣后又反悔的前后矛盾的主张，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故一审法院对夏永吉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由于曾繁养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上述还款是还2015年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对曾繁养提出其还款是还2015年借款的抗辩不予采信。至于夏永吉请求曾繁养以40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18个月支付其利息21816元能否支持的问题。因涉案4份《借款合约书》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涉案借款的期限应于夏永吉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6日）前届满。本案中，夏永吉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间为18个月，而4份《借款合约书》所涉借款（夏永吉称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从发生到夏永吉起诉之日均已超过18个月，说明夏永吉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是借期内的利息。由于曾繁养出具给夏永吉的4份《借款合约书》均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款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夏永吉请求曾繁养以40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18个月支付其利息21816元的主张，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夏永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本案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曾繁养也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夏永吉提出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3分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一、曾繁养欠夏永吉借款本金共计20400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偿还给夏永吉;二、驳回夏永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7元，由夏永吉负担455.49元，曾繁养负担222.21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询问中，曾繁养为了证明其从2015年底至2016年11月，每月支付2000元利息给夏永吉，合计2万元；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每月支付1000元利息给夏永吉，合计1.4万元，向本院提供了盖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市***营业所业务专用章的户名为曾繁养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曾繁养从柜员机取出款项，但对方账号/卡号/汇票号显示为空白。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曾繁养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论述如下：一、曾繁养提出其从2015年底至2017年4月共偿还了34000元利息给夏永吉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曾繁养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盖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市***营业所业务专用章的户名为曾繁养的《账户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曾繁养从柜员机取出款项，但对方账号/卡号/汇票号显示为空白，不能证明其从2015年底至2017年4月共偿还了34000元利息给夏永吉，曾繁养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曾繁养提出一审判决没有扣减其于2018年4月2日支付的2万元及于2018年4月9日支付的2万元是否具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夏永吉的出借款为60400元，扣减曾繁养于2018年4月2日支付的2万元及于2018年4月9日支付的2万元，曾繁养尚欠夏永吉的借款本金为20400元。由此可见，曾繁养提出一审判决没有扣减其于2018年4月2日支付的2万元及于2018年4月9日支付的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没有扣减夏永吉自认曾繁养已还款8800元是否错误。一审庭审中，夏永吉对曾繁养的抗辩回应如下：借款是实际发生了，当时对利息是口头约定，对48000元的借款曾繁养从2017年3月25日起每个月按月息3%计算1400元，付了2个月利息，之后就按1000元支付利息，付了6个月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规定，本院对夏永吉该于己不利的陈述予以采信，故一审判决没有扣减夏永吉自认曾繁养已还款88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曾繁养尚欠夏永吉116**元（20400元-8800元），应予以偿还。综上所述，曾繁养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乐昌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1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乐昌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1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繁养欠夏永吉借款本金共计11600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偿还给夏永吉;三、驳回夏永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7.7元，由夏永吉负担561.7元，曾繁养负担116元。夏永吉向一审法院预交的677.7元，一审法院退回116元。曾繁养应向一审法院交纳1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曾繁养负担176元，夏永吉负担134元。曾繁养向本院预交的310元，本院退回134元。夏永吉应向本院交纳1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庄少山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罗稀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