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民申43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蓝英自动控制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世纪路******。法定代表人：郭洪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劲松，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江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世纪汇****div>法定代表人：周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鎏，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沈阳蓝英自动控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蓝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长江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股票回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沈阳蓝英公司申请再审称，1.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审认定其有原告主体资格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证券公司集合资产管理业务实施细则》第6条、《证券公司客户资产管理业务管理办法》第35条及本案《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业务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只是资产管理人，不是实际投资人。（2）本案诉讼取决于实际投资人的意志。若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代表投资人提起诉讼，必须证明其与本案集合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人签订的资产管理合同依然有效且所管理的资产集合管理计划依然存续，或者该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虽已解散清算，但投资人对未了结事项对其做出明确诉讼安排和授权委托。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无权以自己的意思提起诉讼。2.二审未查明造成逾期回购原因，认定沈阳蓝英公司违约并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事实认定及归责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逾期回购是客观事实，但造成逾期回购的原因是，（1）本案双方存在商定展期1年回购的事实，因2018年1月12日发布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及登记结算业务办法》要求按期回购，展期被终止。（2）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应即时告知展期不能继续，而不是在此期间仍现场考察，直到2018年1月23日才通知按期回购，其不当占用了沈阳蓝英公司准备回购资金的合理时间，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3）沈阳蓝英公司按约定已将无限售流通股票8800万股质押登记给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发生逾期回购时质押股票市值约10亿元，足够偿还回购本息。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怠于履行约定义务导致回购期被不当延长，其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3.二审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作为判断违约金过高与否的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判令沈阳蓝英公司继续支付违约金显失公平，应当驳回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的诉讼请求。（1）逾期回购主要是政策变化致展期无法进行。政策变化属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应当部分或者全部免除沈阳蓝英公司的违约责任。（2）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其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无权要求给付不当延长回购期间的违约金。（3）投资人的实际损失就是逾期回购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已经要求沈阳蓝英公司按照回购利率支付逾期回购期间的利息损失，融出方的损失已经得到实际赔偿，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无权再主张违约赔偿，否则重复赔偿构成不当得利，且约定违约金远高出实际损失的30%，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主张违约金不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4）长江证券资管公司通知2018年2月9日到期按期回购，沈阳蓝英公司于2018年2月7日提前偿还了1.2亿回购资金，从2018年2月7日至5月15日，在合理期限内除偿还全部7亿多回购本息外，另支付608万逾期回购补偿。沈阳蓝英公司诚信履行合同。4.二审以本案《业务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认定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多收取的404844.87元系沈阳蓝英公司应向国家缴纳的税款，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驳回沈阳蓝英公司反诉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1）《业务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已列明沈阳蓝英公司应承担的税费，不包含判决所引用《关于资管产品增值税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规定的税费。协议是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如有不同理解，也应作出对合同出具方不利的解释。（2）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未提供完税凭证以证明多收取的404844.87元已向国家缴纳税款。二审判决所引用税收法规的课税主体是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其无权将其应承担的纳税义务转嫁给沈阳蓝英公司。（3）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以代收税费名义多收取的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二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其返还。综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沈阳蓝英公司提出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其作为集合计划管理人，受投资人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沈阳蓝英公司签订了《业务协议》、《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及《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交易协议书》），这些协议对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就案涉协议等产生的纠纷，有权以原告的名义提起诉讼。2.涉案协议约定购回交易日为2018年2月9日，沈阳蓝英公司直至2018年5月15日才购回，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展期应该由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双方事实上并未就展期达成约定。根据《业务协议》五十二条第三款、第五十四条第（三）款约定，因沈阳蓝英公司未按协议在约定购回交易日足额支付本金等款项构成违约，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其限期支付本息、违约金及相应税费。再审申请书第3页第4行和代理意见第2页中计算的2830323.29元，不是沈阳蓝英公司多支付的利息差额，而是双方约定的其应付的正常利息。3.违约金不存在过高情形。本案为质押式证券回购纠纷，而非普通民间借贷，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是依法成立的证券机构，主营证券资产管理业务等，因此所受实际损失不能仅限定为利息损失。涉案协议已经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违约金比率为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25%），加上购回年利率6.2%，合计24.45%，并没有显著背离实际损失。并且，违约金计算方式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予以尊重。4.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没有以代收税费的名义变相收取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沈阳蓝英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税费。（1）《业务协议》第五条第（二）项明确约定沈阳蓝英公司应全额承担相应的税费。（2）税费是国家规定必须缴纳的费用。《关于资管产品增值税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资产产品管理人运营资管产品过程中发生的增值税行为，使用简易计税方法，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3%的征税率缴纳增值税。按照3%的征收率，加上增值税的附加税12%（包括城市建设税7%、教育附加税3%、地方教育费附、地方教育费附加2%蓝英公司向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支付应缴税费时，转账摘要中明确备注了付税，说明其对国家应收税费的税种、税率和税费基数是知情的，其实际履行了《业务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约定，说明其接受此条款。综上，沈阳蓝英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也没有合法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的支持，恳请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沈阳蓝英公司在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张曙光微信记录打印件五张、中国光大银行电子回单一张、招商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一张，拟证明张曙光是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员工，主要负责对接沈阳蓝英公司案涉项目，其催要的款项，沈阳蓝英公司已经支付。证据2、孔旭升微信记录打印件三张、居鹏名片复印件一张、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网站信息打印件两张，拟证明（1）后缀为“@cjsc.com”的邮箱是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的邮箱，（2）该公司员工个人邮箱是员工姓名的大、小写字母加上公司邮箱后缀。证据3、《关于发布的通知》（深证会〔2018〕27号）打印件一张，拟证明新的办法规定，新办法实施前存续的可以继续按照旧办法，不需要提前回购，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对沈阳蓝英公司形成了误导。证据4、邮件打印件两张，拟证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以政策变化为由，要求沈阳蓝英公司提前回购。证据5、《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利率调整申请表》复印件一张，拟证明双方于2017年8月9日已经达成到期展期一年的约定，将利率由一年期调整为两年期。证据6、2018年3月7日至5月18日期间，沈阳蓝英公司股票大盘交易价格打印件两张，拟证明2018年2月9日之后，如果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按照约定应当及时处置股票，就不会有这么多后续利息费用。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微信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不确定该张曙光是否是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的员工，付款真实，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2，邮箱后缀“@cjsc.com”确实属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但名片印刷自由，不认可第2个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沈阳蓝英公司新办法下发了，不存在误导。证据4在诉讼中已提交，真实性无异议，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明确告知沈阳蓝英公司不能展期。证据5在诉讼中已提交，二审作出了认定。证据6中股票价格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合同约定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可以处置股票，但必须通过证监会，不可以自行直接处置。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中微信内容打印件，沈阳蓝英公司未提供微信原始载体供核实，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认可两张银行单据反映的事实，对两张银行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两张单据反映的付款事实，一审已经查明，不重复采信。证据2中微信内容打印件及名片复印件，沈阳蓝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劲松律师提供了其手机以核对微信内容及名片原件，对三张微信内容打印件及名片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案涉纠纷并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另两张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网站信息打印件，沈阳蓝英公司未展示其查找信息过程，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对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认可其邮箱后缀为“@cjsc.com”予以确认。证据3是深圳证券交易所、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公开发布的通知，适用于其会员单位、结算参与机构，不作为证据采信。证据4，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认可邮件系其发送，对该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证据5在之前的诉讼程序中已作为证据提交，不作重复认证。证据6，由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大盘交易价格表不足以证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能够自行处置质押股票而不处置，该证据不能实现沈阳蓝英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一审查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与沈阳蓝英公司及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证券公司）于2017年2月9日签订了《业务协议》、《补充协议》及《交易协议书》，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作为上述协议的当事一方，依据上述协议向沈阳蓝英公司提起诉讼具有合同依据，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沈阳蓝英公司关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审认定错误，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沈阳蓝英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属于股票回购合同纠纷，在长江证券资管公司举证证明沈阳蓝英公司违约的情形下，沈阳蓝英公司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业务协议》第五十一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除法律规定或本协议约定可以免责的以外，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该约定，沈阳蓝英公司主张因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存在过错应减免己方违约责任，须具有合同或法律依据。首先，沈阳蓝英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其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已就案涉交易达成展期约定，即对原约定回购期限作出了变更，为此，沈阳蓝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业务协议》第六十五条约定，遭受不可抗力、异常事故或知悉政策法律变化的一方应在遭受不可抗力、异常事故或知悉政策法律变化后尽快通知其他方，三方应积极协调善后事宜。按照该约定，政策变化不属于不可抗力，且沈阳蓝英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4电子邮件证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已通过邮件通知沈阳蓝英公司相关政策变化，因此，沈阳蓝英公司关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对政策的误判误导占用沈阳蓝英公司筹措资金时间，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应承担一定过错的主张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再次，《业务协议》第六条乙方（长江证券资管公司）的权利与义务第一款第7项约定，甲方（沈阳蓝英公司）违约时，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有权就丙方（长江证券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处置相应质押标的证券所得款项优先受偿。按照该约定，长江证券资管公司无权在沈阳蓝英公司违约时，直接处置案涉质押股票。因此，沈阳蓝英公司关于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对怠于履行股票质押处置义务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立。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所涉合同是股票回购合同，所涉标的价值较大，不同于一般合同，且合同对违约情形、违约结算金额等作出了明确、具体的约定。与案涉合同标的价值相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畸高，沈阳蓝英公司关于案涉违约金过高，其不应继续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沈阳蓝英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业务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沈阳蓝英公司应按照规定缴纳与证券交易相关的税费，主要税费包括违约金、经手费、手续费和质押登记费用等。该约定部分列举了主要税费，并未列举全部税费。沈阳蓝英公司认为二审判决引用的相关法规所规定的税费未被案涉合同列明，所以不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其应承担的税费范围，系对上述合同约定的不当理解。依据上述约定，沈阳蓝英公司应按照规定缴纳与证券交易相关的税费，并且，一审查明，沈阳蓝英公司已实际支付404844.87元税款，其现在诉讼中主张该笔费用系长江证券资管公司多收取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沈阳蓝英公司关于二审驳回其反诉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沈阳蓝英自动控制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 成 林审判员 肖   松审判员 余   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华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