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0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宏，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上海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宗秀，男，198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传凌，安徽鑫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长凤，女，199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汝明，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朱宏因与被申诉人庄宗秀、陈长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再14号民事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以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5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皖民抗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省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永印、检察官助理李莹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朱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被申诉人庄宗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传凌、被申诉人陈长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汝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再1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张某甲与陈长凤将本村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城镇居民朱宏,违反了现行的法律法规规定,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已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虽然庄宗秀作为该房屋买卖合同的保证人向朱宏出具保证书,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亦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无效,但庄宗秀在明知案涉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无效事由的情况下,仍在张某甲、陈长凤与朱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向朱宏出具保证书,致使债权人对此产生信赖,故庄宗秀对主合同的订立亦存在一定过错。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庄宗秀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庄宗秀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朱宏申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皖13民再14号民事判决，判决陈长凤在(2016)灵刑初字第214号刑事判决张某甲退赔30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向朱宏还款的责任；改判庄宗秀对该30万元承担担保清偿责任。理由和抗诉机关的理由基本一致。 庄宗秀辩称，朱宏主张庄宗秀签订担保书时属于明知案涉房屋为集体土地房屋，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无效事由的情况下，仍向其出具保证书，致使朱宏对此产生信赖，对朱宏利益受损有过错，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一）庄宗秀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并不知案涉房屋为集体土地房屋，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情形。1、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和担保书是两个分开的合同，庄宗秀当日未见房屋买卖协议，不知道房屋有集体和国有之分，更不知此类房屋不可以买卖。2、签协议之前，庄宗秀在朱宏购买房屋的前期行为中没有任何参与行为。庄宗秀是当见证人，而不是保证人。庄宗秀是被朱宏、张某甲二人共同欺骗签字的。3、对农村土地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都是从立法原则和立法本意进行理解和适用。对此，只有小学文化的庄宗秀不具有明确的判断力，不具有“明知”的可能。（二）朱宏应对其损失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朱宏具有大学文化，对农村房屋买房行为合法性的判断力明显要高于庄宗秀，况在购买之前，还专门向房产管理部门专业人员咨询了。同时，朱宏在2013年10月22日知道房屋出现纠纷以后，仍然坚持购买，在没有通知庄宗秀的情况下，将剩余12万元全部支付，这个12万元损失很明显属于其个人全部过错行为。朱宏明知在农村买房不合法和存在纠纷的情况下，仍然执意购买，属于明知违法而为，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只能由其自己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三）本案合同之所以无效，是因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不是因为庄宗秀的保证行为而引起的合同无效，庄宗秀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朱宏从未主张过庄宗秀具有过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诉请求。 陈长凤辩称，（一）房屋的买卖是张某甲与庄宗秀的串通，为了偿还赌资而欺骗和侵害了陈长凤的切身利益。首付款15万元，张某甲偿还了他人赌资9万元，给付了庄宗秀6万元，陈长凤没有获得丝毫价款。（二）陈长凤自2014年元月离婚。该房屋是婚前财产与陈长凤没有关系。离婚时陈长凤没有获得一分钱。本着权利义务平等的原则，陈长凤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该房的房产证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得，是由张某甲和某些人伪造了公章，到房管部门办理的房产证，陈长凤不知情，张某甲卖房让陈长凤签字的。刑事判决查明该笔款与陈长凤没有任何联系，且判决由张某甲本人给付，能否执行完毕，还是一个不确定状态，本着民事服从刑事的基本原则，该笔款首先由张某甲给付。（四）关于房屋买卖无效和承担法律责任问题。不管是朱宏还是庄宗秀作为买受人和担保人，都应知道这种买卖是一种无效行为，过错是双方的，均应该承担过错责任。综上，陈长凤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撤销两审判决。 朱宏向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长凤返还其购房款300000元，庄宗秀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庄宗秀及陈长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甲与陈长凤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6日，朱宏与张某甲、陈长凤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甲方自愿将自己拥有的一套房产出售给乙方，该房屋位于北东侧，从东向西第三套二间二层带院。该房四至：东邻张某乙，西邻张某丙，北至路，南至道路（详见房产证），二、该房出售价为300000元人民币，首付150000元，余款待乙方搬进该房屋15天内付清。三、甲方应保证该房屋产权清楚，与其他人无任何房屋经济纠纷，如因产权纠纷给乙方带来的一切损失皆由甲方出面解决，如解决不好，甲方应赔偿乙方双倍的购房款。时间为一个月。四、甲方应保证乙方门前路通、电通。因该房屋是集体土地，甲、乙双方只能达成协议，购房暂不过户”。同日，庄宗秀出具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是“保证朱宏购买张某甲的房屋无纠纷，如有纠纷，张某甲按协议赔偿朱宏的房款，如张某甲无钱赔偿，此款皆由我付”。协议签订后，朱宏分别于2013年7月6日支付张某甲150000元、2013年8月14日支付20000元、2013年8月28日支付10000元、2013年10月22日支付20000元、2013年12月7日支付30000元、2013年12月8日支付20000元、2013年12月18日支付50000元。其中在2013年10月22日，朱宏支付张某甲20000元时，张某甲书面保证2013年11月底解决好该房与别人纠纷，让朱宏顺利入住，如不能解决，不再向朱宏收取剩余款项。2013年底如不能处理好该房与别人纠纷，张某甲自愿将自己居住的三间二层带院房屋搬出给朱宏居住，如拆迁将该房拆迁补助赔偿朱宏购买张某甲的房屋平方数（234.76平方米）。2014年5月18日，本案涉及房屋原所有人张某丁父亲张某戊以灵璧县房产管理局为被告，以张某丁、张某甲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做出（2014）灵行初字第00012号行政判决，确认灵璧县房产管理局颁发给第三人张某丁的涉及本案房屋房权证灵房字第××号违法、撤销灵璧县房产管理局颁发给张某甲的涉及本案房屋房权证灵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随后，张某戊将朱宏物品搬出本案争议房屋，并居住在内。2013年5月30日，张某甲将本案涉及房屋以380000元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2014年1月29日，张某甲与陈长凤办理离婚手续。2015年朱宏以张某甲为被告向灵璧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5）民初字第03581-1号民事裁定，驳回朱宏的起诉。2016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灵刑初字第214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某甲2013年5月30日将涉案房屋以380000元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2013年7月6日，隐瞒该房屋已经卖给张某己的事实，将该房屋以300000元卖给朱宏，后将所得房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以诈骗罪判处张某甲有期徒刑10年。2017年2月14日，该院做出（2016）1323执1145号执行裁定，以张某甲正在服刑，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宏与张某甲、陈长凤签订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张某甲、陈长凤在与朱宏签订购买本案涉及房屋协议时隐瞒了2013年5月30日张某甲将本案涉及房屋以380000元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张某甲、陈长凤在与朱宏签订购买本案涉及房屋协议时隐瞒本案涉及房屋以380000元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的行为属欺诈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朱宏与张某甲、第三人陈长凤签订《协议书》中约定，张某甲、陈长凤应保证该房屋产权清楚，与其他人无任何房屋经济纠纷，如因产权纠纷给朱宏带来的一切损失皆由张某甲、陈长凤出面解决，如解决不好，张某甲、陈长凤应赔偿朱宏双倍的购房款。现朱宏没有得到所购房屋，要求张某甲、陈长凤赔偿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朱宏要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陈长凤与张某甲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张某甲一起作为出卖方，在不能将房屋交付给朱宏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陈长凤与张某甲之间如何承担问题，可另行解决。关于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2013年7月6日庄宗秀出具的《保证书》中载明，如有纠纷，张某甲按协议赔偿朱宏的房款，如张某甲无钱赔偿，此款皆由我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庄宗秀的保证为一般保证。2017年2月14日，该院做出（2016）1323执1145号执行裁定书，以张某甲正在服刑，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庄宗秀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在2013年10月22日，朱宏支付张某甲20000元时，张某甲书面保证2013年11月底解决好该房与别人纠纷，让朱宏顺利入住，如不能解决，不再向朱宏收取剩余款项。说明朱宏在2013年10月22日已经知道本案涉及房屋存在纠纷。而朱宏在明知道存在纠纷情况下，还继续向张某甲支付购房款，属扩大化损失，所以在2013年10月22日以后给付张某甲房款，庄宗秀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庄宗秀应对2013年10月22日以前朱宏支付给张某甲的18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该院做出（2015）民初字第03581-1号民事裁定书中驳回朱宏的起诉，裁定处理的是程序问题，并没有对实体问题做出判决。（2015）民初字第03581号案件，在诉求和诉讼主体上均不相同，并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判决：一、陈长凤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朱宏购房款300000元；二、庄宗秀在陈长凤不偿还情况下对其中180000元承担保证责任；三、驳回朱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庄宗秀负担900元，陈长凤负担2000元。 庄宗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朱宏对庄宗秀的诉讼请求。 陈长凤上诉请求：1.原审程序错误，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长凤不应承担返还300000元购房款的责任。 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2015年朱宏以张某甲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5）民初字第03581-1号民事裁定，驳回朱宏的起诉。2016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灵刑初字第214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某甲2013年5月30日将涉案房屋以380000元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2013年7月6日，隐瞒该房屋已经卖给张某己的事实，将该房屋以300000元卖给朱宏，后将所得房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以诈骗罪判处张某甲有期徒刑10年”外，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朱宏以张某甲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5）民初字第03851-1号民事裁定，驳回朱宏的起诉。2016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13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某甲2013年5月30日将涉案房屋以380000元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2013年7月6日，隐瞒该房屋已经卖给张某己的事实，将该房屋以300000元卖给朱宏；判决：张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违法所得七十万元，依法责令退赔被害人。 该院二审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受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陈长凤应否返还朱宏诉求的购房款；3.庄宗秀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一）关于一审受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与（2015）灵民初字第03851-1号案件诉讼主体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一审受理本案不违反法定规定，陈长凤称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陈长凤应否承担返还朱宏诉求的购房款的问题。陈长凤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2016)皖13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某甲隐瞒该房屋已经卖给张某己的事实，将该房屋以300000元卖给朱宏，构成诈骗罪。双方所签购房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长凤作为合同一方，应返还朱宏因该购房合同取得的购房款，该笔款项是否用于家庭生活，不影响陈长凤的责任承担。故一审支持朱宏要求陈长凤返还购房款正确。但因(2016)皖13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张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违法所得七十万元，依法责令退赔被害人。故陈长凤应在张某甲退赔300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三）关于庄宗秀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购房合同无效，庄宗秀作为保证人向朱宏出具保证书，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亦无效。庄宗秀向朱宏出具的保证书载明“保证朱宏购买张某甲房屋无纠纷，如有纠纷，张某甲应按协议赔偿朱宏的房款，如张某甲无钱赔偿，此款皆由我付”朱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庄宗秀在出具上述保证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产已存在“一房两卖”的情况，其对此不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庄宗秀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庄宗秀承担保证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庄宗秀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返还购房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陈长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庄宗秀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判决：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二、陈长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2016)皖13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张某甲退赔300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朱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陈长凤负担。 朱宏不服二审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皖民申1103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院再审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在非试点地区，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买受人请求返还购房款及其利息，以及请求赔偿翻建或者改建成本的，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过错等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3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查明：2013年5月30日，作为灵璧县灵城镇张朱村瓦西组村民张某甲将位于灵璧县北东侧，房产证号为灵房字第××号（该房产证后被灵璧县人民法院撤销）的房屋以38万元的价格卖给灵城镇居民张某己。2013年7月6日，被告人张某甲隐瞒该房屋已卖给张某己的事实，又将该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城镇居民朱宏。张某甲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违法所得七十万元，依法责令退赔被害人。上述判决能够证明张某甲与陈长凤将本村房屋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城镇居民朱宏的事实，对此，几方当事人亦无异议。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而原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定，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张某甲、陈长凤与朱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庄宗秀作为保证人向朱宏出具保证书，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亦应无效。朱宏未提供证据证明庄宗秀在出具保证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产已存在“一房两卖”的情况，庄宗秀无过错。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庄宗秀不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朱宏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7）皖13民终1921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决认定庄宗秀不承担民事责任，是否适当？二、陈长凤承担还款责任是否适当？评判如下： （一）关于焦点一，庄宗秀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张某甲与陈长凤将本村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城镇居民朱宏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现行的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因案涉主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原审认定本案从合同保证合同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买受人请求返还购房款及其利息，以及请求赔偿损失的，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过错等因素予以确定，避免处理结果导致当事人利益的失衡。本案中，保证人庄宗秀在案涉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房屋买卖合同存在违法无效事由的情况下,仍在张某甲、陈长凤与朱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向朱宏出具保证书,该保证行为客观上增强了朱宏对此产生信赖,故庄宗秀对主合同的订立亦存在一定过错，对朱宏因此产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庄宗秀辩称，其签字担保系被欺骗，其系见证人，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此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庄宗秀主张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朱宏明知案涉房屋为集体土地房屋,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无效事由,仍签订购房合同，甚至在已知晓案涉房屋存在纠纷的情况下，还继续向张某甲支付下剩购房款12万元，过错明显。对此12万元款项，庄宗秀不应承担责任。但庄宗秀应对此前朱宏支付给张某甲的18万元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庄宗秀应对案涉款项中的180000元不能清偿部分向朱宏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庄宗秀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焦点二，陈长凤应承担返还朱宏诉求的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长凤与张某甲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张某甲一起作为出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不能将房屋交付给朱宏时，作为合同一方，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应返还朱宏因该购房合同支付的购房款。张某甲犯诈骗罪被刑事处罚及该笔款项是否用于家庭生活，不影响陈长凤的责任承担。故原审法院支持朱宏请求陈长凤返还购房款正确。陈长凤辩称其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宏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再14号民事判决和（2017）皖13民终19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维持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3民终19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及第二项“陈长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2016)皖13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张某甲退赔300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三、庄宗秀对案涉款项中180000元不能清偿部分向朱宏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四、驳回朱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长凤负担2300元，由庄宗秀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长凤负担4600元，由庄宗秀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峰 审判员 朱道林 审判员 曹化元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海琴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