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4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江苏岭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1661339001P，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碧螺山**区**楼**。 法定代表人：郭宜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男，汉族，1976年12月2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伯景，男，汉族，1971年10月19日出生，住徐州市铜山区。 上诉人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立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伯景财产损坏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91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立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伯景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李伯景的保全申请行为存在过错予以确认，法院扣除执行费13260元为上诉人实际产生损失确且因李伯景明知而为之导致，原审法院酌定李伯景补偿7000元对上诉人显失公平。2、李伯景申请执行的本意是想实际占有使用该款，如不是上诉人阻却，该款于2016年3月2日划扣到法院后，贵院就应按程序履行发还给李伯景。上诉人为阻却李伯景领走该涉案执行款，总计支付诉讼及保全费近6万元。原审法院以李伯景并未获得案款，不应承担带有惩罚性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按照原审法院认定案款在法院账户存放，上诉人应向存放法院主张存放期间的利息。 被上诉人李伯景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立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伯景赔偿开发区法院扣除执行费13260元；2、李伯景赔偿损失人民币176495.95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4日，李伯景以立弘公司等拖欠材料款、运输费等费用合计969374.84元及利息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李伯景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0379号民事裁定，裁定对立弘公司100万元的财产予以冻结，或对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予以查封。同日，该院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0379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立弘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的存款人民币970078.95元。2015年1月21日，该院作出（2014）开商初字第0379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李伯景与刘世永、鲍廷明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三人以刘世永的名义共同承建徐州华裕煤气有限公司推土机库、2#浊循环水沉淀池等工地，且各有分工，李伯景无证据证明其本人与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判决驳回李伯景的诉讼请求。2015年2月9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冻结了立弘公司存款100万元。 李伯景对该民事判决不服，于2015年5月5日上诉至本院。2016年1月7日，本院作出（2015）徐商终字第0363号民事判决，认定“至于李伯景与刘世永、鲍廷明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刘世永与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及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向刘世永支付工程款，与本案无涉，不影响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向李伯景支付经过结算确认的货款。”遂判决撤销（2014）开商初字第0379号民事判决、立弘公司向李伯景支付货款969374.84元及利息。李伯景依据该生效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6年3月2日划扣立弘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1105507.5元至该院账户。 后，立弘公司对本院（2015）徐商终字第0363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5月1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民申41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9月1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再232号民事判决，认定“鲍廷明的书面证明、鲍廷明在电话录音中的陈述、李伯景与鲍廷明、刘蛟等人共同签收案涉工地材料及相关费用单据上载明的‘李伯景工地’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刘世永、李伯景、鲍廷明三人就上述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施工实际形成了合伙关系。李伯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遂判决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商终字第036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审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379号民事判决。2017年11月1日，该院向立弘公司返还人民币1082247.5元。2018年1月4日，该院扣留13260元作为本案的实际执行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伯景的保全申请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作为建筑业从业人员的李伯景与同为建筑业从业人员的刘世永、鲍廷明之间作为实际上的个人合伙关系，三人以刘世永的名义共同承建了徐州华裕煤气有限公司推土机库、2#浊循环水沉淀池等工地，且各有分工。在立弘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刘世永的情形下，李伯景应与刘世永、鲍廷明协商合伙利润分配事宜。但，作为经商主体的李伯景在无证据证明其本人与立弘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没有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径行把立弘公司告上法庭并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法院根据其申请依法将立弘公司的银行存款予以冻结。因此，李伯景的过错是明显的，其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错误。 （二）关于李伯景赔偿数额的确定。李伯景的给立弘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具体分析。关于利息损失主张，在保全阶段，自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2月8日，本金为970078.95元；在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3月1日，本金为100万元。在执行阶段，执行案件属于执行回转的情形而非执行错误，因此扣划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孳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还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现行民事诉讼法的条文序号为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孳息包括原财产产生的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本案中，立弘公司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伯景使用该案款用作贷款用途并获得具体收益。因此，立弘公司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此外，李伯景原为申请执行人，其并没有获得案款，该案款在法院账户存放。根据公平原则，李伯景不应承担带有惩罚性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此，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应当返还的财产属于金融机构合法存款的，对存款合同存续期间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比照上述规定，李伯景赔偿立弘公司的损失应按照本案作出民事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当前，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1.5%。 因此，李伯景应赔偿立弘公司的利息为保全阶段的利息包括两个阶段，第一部分为自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2月8日计187天，本金为970078.95元，利息计算为970078.95×187×1.5%÷360=7558.53元；第二阶段为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3月1日计386天，本金为100万元，利息计算为1000000×386×1.5%÷360=16083.33元。以上合计为23641.86元。 （三）关于立弘公司执行费损失诉讼请求的认定。在执行阶段，李伯景依照生效的本院（2015）徐商终字第0363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该申请执行行为并不存在错误。在该案执结后，法院扣留了执行费。该笔执行费用，相对立弘公司来说是一种损失。对该笔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按照公平原则，李伯景应予以合理分担，酌定由李伯景补偿立弘公司7000元。 遂判决：一、李伯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立弘公司利息损失23641.86元；二、李伯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立弘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三、驳回立弘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0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050元，由立弘公司负担50元、李伯景负担2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生效的法律文书可以认定:李伯景在无证据证明其本人与立弘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没有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径行把立弘公司告上法庭，其基础诉讼缺乏合理性；李伯景并在此基础上申请财产保全，法院根据其申请依法将立弘公司的银行存款予以冻结，之后申请执行亦想实际占有使用该款，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其诉讼财产保全缺乏适当性。因此，李伯景的过错是明显的，构成＂保全错误＂。对于李伯景的＂保全错误＂，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关于上诉人主张被法院扣除的13260元执行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应否支持的问题。错误财产保全赔偿的是被保全人的实际损失且该损失的发生与申请保全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被法院扣除的13260元执行费用，系立弘公司的实际损失且与保全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该部分损失应由李伯景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李伯景应予以合理分担，酌定由李伯景补偿立弘公司7000元不当。 第二，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部利息的问题。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被保全人的资金，影响了被保全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申请保全人应当赔偿。本案中，立弘公司作为建筑工程企业，其资金被冻结，必然要产生相应的资金损失。对于利息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年利率6%的标准予以确定。因此，李伯景应赔偿立弘公司的利息为保全阶段的利息包括两个阶段，第一部分为自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2月8日计187天，本金为970078.95元，利息计算为970078.95×187×6%÷360=30234.13元；第二阶段为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3月1日计386天，本金为100万元，利息计算为1000000×386×6%÷360=64333.33元。以上合计为94567.46元。 综上，上诉人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 二、李伯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260元； 三、李伯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94567.46元； 三、驳回江苏立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由李伯景负担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李伯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兵 审 判 员 周东海 审 判 员 赵东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曹 嘉 书 记 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