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祥盛路**商贸服务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7149499401Ｘ。法定代表人：林世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兴华，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无为县，现住安徽省铜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兆金，安徽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建华，男，196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上诉人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左兴华，原审被告余建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5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705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驳回左兴华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左兴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华业公司并非绿源大市场投资合作协议的股东，不存在左兴华向华业公司退股。胡恒桂和余建华是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胡恒桂担任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恒桂虽同时也是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负责人，但绿源大市场投资出资额股份比例确认书中只将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列为股东，这说明胡恒桂和余建华是以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投资入股该项目的,因此左兴华诉争股权在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华业公司无关。2、左兴华诉争股权己经被转让，华业公司未曾获得诉争股权，无需承担归还退股款的责任。根据《还款及权利转让协议》和朱仁峰的询问笔录：“我担心我此前给铜陵华为有限公司的借款及为其反担保的资金受到损失，2014年10月中旬的时候，我找到余建华、胡恒桂经协商签订了一份《还款及权利转让协议》，将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有的铜陵绿源大市场3期项目上实际出资1100万元所占的8.4615%股份全部转让给铜陵绿源置业有限公司。”表明左兴华诉争股款已经转让给铜陵绿源置业有限公司，客观上无法再次转让给华业公司，华业公司没有理由为此承担支付退股款的责任。3、左兴华所依据的《退股协议》为与左兴华提供的500万元借条(借款协议)自相矛盾，反映签订《退股协议》和借条(借款协议)并非真实，与华业公司之间不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借款法律关系，华业公司无须承担归还被上诉人诉争退股款的责任。根据侦查笔录可知,左兴华与胡恒桂、余建华三人以个人名义合作投资，本应自担风险，却在明知投资亏损，无法挽回的情形下，为避免损失,三人恶意串通签订《退股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印章，损害华业公司合法利益的行为。根据华业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外投资必须得到总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同意，分公司无权自行投资。胡恒桂和余建华的投资项目未经总公司同意，华业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以营利为目的的华业公司常理上也不会同意一个亏本投资的转股，可见该协议的签订并非华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左兴华让胡恒桂、余建华倒签500万元借条，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以更好地避免自身利益受损，更是反映三人内外勾结串通之恶意，左兴华与胡恒桂、余建华虚构华业公司股权转让关系和借款关系两个法律关系，损害华业公司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规定，诉争《退股协议》和借款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华业公司作为利益受损的第三人对该无效合同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股权转让应该发生在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股东以外的人之间，即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股权一方的股权必须归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本案中，若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则作为左兴华转让股权的一方，其股权应归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但左兴华并非隶属于某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所持股权也并非某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因此，本案诉争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内容无效。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可知，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只能在所属公司业务范围内进行经营活动。本案中，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属于华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一方面，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没有法人资格，没有法人财产权，不是持有股权的适格主体。另一方面，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不能超出华业公司的经营范围，接受股权转让的行为不仅超出经营范围，也并非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享有的民事权利。因此，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依法不具有受让左兴华股权的民事权利能力，不能作为受让股权的适格主体，华业公司对此违法行为不负法律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可知，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以企业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应由企业承担民事责任，但如果从事的并非企业的经营活动，则不构成职务行为，企业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诉争《退股协议》属于左兴华与胡恒桂、余建华个人合伙投资后，为避免损失而产生损害华业公司的协议。首先，根据华业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外投资必须得到总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同意，分公司无权自行投资。无论是投资绿源大市场三期项目还是签订《退股协议》以及向左兴华借款都不属于华业公司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其次，左兴华的500万元股款直接转入余建华个人账户，华业公司不知也未曾收到500万元款项，与华业公司无关。因此，行为的意思要素不是为了华业公司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行为的效果要素没有归属华业公司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行为内容不是华业公司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主营业务所需要的，不属于职务行为，华业公司对此不承担法律责任。左兴华书面答辩：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绿源大市场入股项目虽以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入股，但通过三人的入股《协议书》、铜陵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说明》、华业公司的《会议纪要》、《退股协议》及胡恒桂、余建华询问(讯间)笔录，均能明确充分地证明这是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投资。2、《退股协议》在前，《还款及权利转让协议》在后，《还款及权利转让协议》不能证明股权已被转让。结合胡恒桂、余建华询问(讯问)笔录，这份《还款及权利转让协议》是虚假的，不是事实。3、《退股协议》与《借条》核心内容一致，都有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盖章，即左兴华退股，由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支付退股款，之前投资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因此，《退股协议》与《借条》并不矛盾，且能够相互印证；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股权转让实际是合伙投资的转让，即三人通过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以铜陵华为公司名义共同合伙投资绿源大市场，合伙股份没有工商登记，合伙股份转让经过了全体合伙人的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2、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有营业执照，具备市场主体资格，可以实施民事行为，其民事行为的法律责任依照公司法规定由华业公司承担。3、胡恒桂、余建华作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名义从事经济活动，属于职务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的后果依法由华业公司承担责任。左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业公司支付左兴华退股款50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余建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华业公司、余建华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于2004年5月18日成立，负责人为胡恒桂，余建华为其合伙经营人，该分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办理注销登记。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成立，股东为胡恒桂、余建华。2012年6月18日，胡恒桂、余建华与左兴华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三方各出资505万元，计1515万元(其中15万元为前期费用)用于绿源大市场三期地块竞争股本，三方将根据绿源公司的安排不参与项目管理，中途不得退股，若退股，不得接纳第四人，将所退股份优先考虑二方合作人，退股本金及盈利分红由绿源公司该项目董事会决定，并注明留存一份协议于华业公司办公室。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前，2012年4月20日，左兴华向余建华转帐支付了500万元，2012年5月3日，余建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左兴华合作入股绿源农产品大市场前期费用5万元。2012年9月23日，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绿源公司等11家企业共同签订《绿源大市场投资合作协议》，约定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绿源大市场项目投资1500万元，占总股本的1.5/13，余建华作为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在协议上签字。《绿源大市场投资合作协议》载明的投资款支付情况如下：2012年3月12日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向绿源公司转帐支付了前期费用15万元，2012年4月18日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绿源公司转帐支付了485万元，2012年4月20日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向绿源公司转帐支付了115万元，并向绿源公司出具了400万元收据(借条)一张，同日，余建华通过转帐方式向绿源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即左兴华转给余建华的500万元)，合计1515万元。2014年8月18日，胡恒桂、余建华、左兴华、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四方签订《退股协议》，约定左兴华退出绿源大市场投资项目，由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接受左兴华的股份，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返还左兴华505万元投资款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由胡恒桂、余建华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11月6日，华业公司召开题为“关于铜陵分公司经营问题的汇报会议”，胡恒桂向华业公司汇报铜陵分公司在绿源项目投入了1500万元，有协议，但股权未注册，相当于融资，会议达成的共识是总公司协助分公司解决部分金额不大的诉讼，前提是以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向华业公司借款，用于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代偿诉讼债务。左兴华于2014年11月18日向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判决，华业公司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裁定发回重审；2016年6月16日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华业公司不服，再次上诉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以该案在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胡恒桂涉嫌集资诈骗罪的第43起犯罪事实中，因此裁定驳回起诉。胡恒桂涉嫌集资诈骗罪经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芜湖市两级法院均认为原告起诉的500万元退股款不属于胡恒桂嫌集资诈骗的犯罪事实。诉讼过程中，华业公司认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是在受胁迫下与左兴华签订的退股协议，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与左兴华签订的退股协议，本院驳回了华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1日，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左兴华与胡恒桂、余建华三人以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合伙投资绿源大市场三期项目的事实，有绿源大市场投资合作协议、三方合伙协议书、以及1515万元投资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可以认定。在上述1515万元投资款中，左兴华以转帐方式支付了500万元，另以现金支付的5万元前期费用，有余建华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为凭，并能与退股协议中退股款总数为505万元相互印证，因此作为合伙人之一的左兴华履行了《协议书》中约定的出资义务，其系绿源大市场**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应享有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项目中的500万元投资份额。胡恒桂、余建华既是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又是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与左兴华签订《退股协议》，该《退股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之一，即使该《退股协议》是可撤销的合同，也因在法定期限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且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驳回了华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故该《退股协议》合法有效。另，从2014年11月6日华业公司《会议纪要》来看，胡恒桂陈述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向绿源项目投入了1500万元，可视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继承了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绿源大市场项目中的投资权益，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华业公司承担，故左兴华要求作为权益受让方的华业公司依据《退股协议》退还其505万元投资款并无不当。《退股协议》约定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自左兴华实际出资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现原告仅主张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应于支持。余建华在退股协议上签字自愿对退股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余建华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左兴华退股款50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余建华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业公司、余建华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华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左兴华与胡恒桂、余建华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左兴华与胡恒桂、余建华、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亦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效力。2012年4月20日左兴华将500万元转至余建华账户，同日，余建华将该笔款项转至绿源公司账户，以及以现金支付的5万元前期费用，有余建华出具的收条为凭，与三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相互印证，具备连贯性，可以证明左兴华出资505万元的事实。左兴华要求退出三方投资协议，将其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得到余建华、胡恒桂和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认可。从华业公司《会议纪要》来看，胡恒桂陈述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向绿源项目投入了1500万元，可视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继承了铜陵市华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绿源大市场项目中的投资权益。因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华业公司作为华业公司铜陵分公司的总公司，对其分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给束力，左兴华不是华业公司的股东，因此，华业公司的章程不能对抗左兴华。一审判决华业公司支付退股款505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50元，由上诉人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萍审判员 朱小文审判员 钱韦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吴先霞书记员阮娟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