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12行初13号原告顾青梅，女，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唐元瑞(原告顾青梅之夫)，1953年3月1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欧阳甫，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兴路**。法定代表人张旭辉，镇长。委托代理人刘阳，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杜超，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顾青梅因不服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潞城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6日依法受理后，于2020年1月7日向潞城镇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顾青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元瑞、欧阳甫，被告潞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阳、杜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13日，潞城镇政府对顾青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小甘棠村（以下简称小甘棠村）x号莎日娜蒙古风情园中幢号xx号、xx号、xx号、xx号及xx号建筑物（以下简称涉案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顾青梅诉称：顾青梅系小甘棠村ｘ号莎日娜蒙古风情园的房屋所有权人及商户经营者，其于2001年10月1日与小甘棠村经济合作社（后更名为小甘棠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后一直在此居住经营蒙古包及客房。2010年，顾青梅将部分土地出租并建设有一栋二层楼房即涉案建筑。2018年9月7日潞城镇政府将顾青梅莎日娜蒙古风情园的蒙古包建筑物部分予以拆除，涉及建筑物幢号为x号至xx号。该事实已由（2018)京0112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潞城镇政府强制拆除顾青梅蒙古包建筑物的行为违法。2019年8月13日，潞城镇政府再次强拆了顾青梅用于经营客房的涉案建筑。顾青梅自2018年9月7日房屋被拆除后就一直在外住房居住，2019年8月13日潞河镇政府再次强拆时顾青梅不在现场。但是，对合法建筑的拆除首先应该推定为潞城镇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无论顾青梅房屋是何人强拆，其行为后果均由潞城镇政府承担，除非有足够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在无其他主体主动承担强拆行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行政行为。潞城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行政行为在程序和实体上均违法，严重侵犯了顾青梅的合法权益，故顾青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潞城镇政府于2019年8月13日强制拆除顾青梅涉案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诉讼费由潞城镇政府负担。原告顾青梅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土地有偿使用合同》；2.《土地租赁合同》；3.《工商营业执照》；以上证据证明顾青梅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1.《证明》；2.通环管字[2006]3号《关于对“北京莎日娜风情蒙古风味餐饮中心”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的批复》；以上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属于顾青梅所有；第三组证据：京规通执函[2018]第147号《关于小甘棠村顾青梅所建建筑物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认定总建筑面积3217.8平方米的建筑物没有规划许可证；第四组证据：1.通潞政公告[2018]151号《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公告》（以下简称《公告》）；2.顾青梅行政强制案一审二审判决书；以上证据证明潞城镇政府于2018年将涉案建筑物违法强制拆除蒙古包部分；第五组证据：潞城镇政府评估匡算表，证明顾青梅除蒙古包之外的其他建筑物在被腾退范围之内；第六组证据：现场夷为平地的照片，证明潞城镇政府强制拆除全部建筑物。被告潞城镇政府辩称：一、顾青梅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行政诉讼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经核实，顾青梅于2010年9月1日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案外人邵海军，其后由邵海军在土地上进行了建设，即顾青梅并非涉案建筑的所有权人，故拆除行为与其不具有利害关系，顾青梅的诉请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驳回。二、涉案建筑的权利人已与潞城镇政府达成一致，同意进行拆除，故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涉案建筑的建设者邵海军已与潞城镇政府就地上物腾退事宜达成一致，同意将建筑物腾空交付潞城镇政府拆除。其后，潞城镇政府委托相关单位将涉案建筑拆除。因此针对涉案建筑的拆除行为应属平等民事主体履行双方约定之行为，而不应视为潞城镇政府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更不涉及强制拆除。因此，顾青梅的诉请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三、顾青梅在入户机构入户时自行指认，1号至23号建筑是顾青梅所建，24号至36号建筑是邵海军所建，在（2019)京0112行赔初5号案件中，顾青梅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此后潞城镇政府就24号至36号房屋与邵海军进行协商，邵海军同意由政府拆除，所以潞城镇政府才实施了拆除行为。现顾青梅改变了原陈述，主张涉案建筑系其所建，主张前后矛盾，由于顾青梅自行指认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涉案建筑经过规划认定函认定，并无规划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建设，潞城镇政府此前已对违法建设进行了查处，即便涉案建筑系顾青梅所建，也属于违法建设，潞城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具有合法性。综上，潞城镇政府请求法院驳回顾青梅的诉讼请求。被告潞城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其中事实证据为：拆除视频光盘，证明强拆过程已全程录像，被拆除房屋均已腾空、无任何物品。其中法律依据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2.《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3.《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经过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辩意见如下：对于顾青梅提交的证据，潞城镇政府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组证据只能证明顾青梅承租了土地并注册经营，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由其建设，无法证明顾青梅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对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份《证明》形成于2006年，而邵海军与顾青梅的转租合同签订于2010年，涉案建筑主要形成于2010年以后，《证明》作出时涉案建筑尚未建成，并未详述土地或建筑的具体位置、四至范围，无法证明涉案建筑归顾青梅所有；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批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同样形成于邵海军转租之前，房屋形成时间也不一致，批复中提到的占地面积、建筑面积1600平方米与匡算单中所载建筑面积2265.35平方米并不一致，无法证明涉案建筑归顾青梅所有；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事实上顾青梅承租的土地上全部建筑均未取得规划许可；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在上述案件庭审及行政赔偿判决书中法院已查明幢号xx号至xx号部分建筑系邵海军所建，现顾青梅又主张涉案建筑归其所有，其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被采信；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涉案建筑属于腾退范围，匡算单对顾青梅与邵海军所建建筑的进行拆分，该拆分是测绘单位根据顾青梅现场指认而形成，对涉案建筑的拆除已得到邵海军同意，不存在强制拆除；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拆除行为已经权利人同意，不是强制拆除。对于潞城镇政府提交的证据，顾青梅认可该光盘证明潞城镇政府拆除了涉案建筑，但不认可潞城镇政府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执法。对于潞城镇政府提交的法律依据，顾青梅予以认可。本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对证据认证如下：关于顾青梅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租赁及涉案建筑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潞城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能够反映潞城镇政府拆除涉案建筑的过程，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潞城镇政府提交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通过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1年9月1日，小甘棠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顾青梅（乙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甲方将小甘棠村村北的土地面积10亩出租给乙方使用，该土地北至离张永增墙外10米，南至土道，东至榆武路，西至土道，属村工业大院区域。合同期限为30年，自2001年10月1日至2031年9月30日。之后，顾青梅在此土地上建设了涉案建筑。2018年8月15日，潞城镇政府作出《公告》，主要内容如下：经查，位于小甘棠村莎日娜蒙古风情园所建房屋及蒙古包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潞城镇政府公告如下：1.请上述建筑物所有人，管理人在本《公告》发布之日一日内自行拆除建筑物。2.逾期未改正违法行为的，潞城镇政府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该建筑物组织拆除（相关权利人在公告期限届满前应自行清理存放于该相关建筑物内的财物；逾期不清理的，造成损失的由相关权利人本人承担）。2018年8月16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京规通执函[2018]第147号《关于小甘棠村顾青梅所建建筑物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载明：经查，位于小甘棠村的由顾青梅所建的砖混及蒙古包建筑物，总建设面积约3217.8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顾青梅对《公告》不服，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3月1日，区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潞城镇政府作出的《公告》违法。2018年9月7日，潞城镇政府对顾青梅位于小甘棠村8号莎日娜蒙古风情园中幢号x号至xx号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顾青梅对此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京0112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以强制拆除程序违法为由，确认潞城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上述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之后，顾青梅就上述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京011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潞城镇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顾青梅各项财产损失共计12456007元。顾青梅对此行政赔偿决定书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京03行赔终31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9年8月13日，潞城镇政府对顾青梅位于小甘棠村8号莎日娜蒙古风情园中幢号xx号至xx号建筑物即涉案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顾青梅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2006年7月12日，小甘棠村村民委员会作出《证明》，证明顾青梅系2001年租赁小甘棠村土地，其房屋等设施属顾青梅本人所有。2010年9月1日，顾青梅与案外人邵海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由顾青梅将其承租小甘棠村委会的10亩土地中的2.252亩租赁给邵海军使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案外人邵海军核实涉案建筑情况，邵海军表示涉案建筑不在邵海军承租的土地范围内，涉案建筑不是邵海军所建，对应的补偿利益与邵海军无关。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故潞城镇政府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具有查处、拆除的法定职责。关于顾青梅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顾青梅承租土地后建设涉案建筑，经本院向案外人邵海军核实，邵海军亦表示涉案建筑不是邵海军所建，对应的腾退补偿利益与邵海军无关。故本案中顾青梅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及《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通知当事人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潞城镇政府仅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限期拆除的《公告》和对拆除过程进行摄制录像，后该《公告》被区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违法，潞城镇政府亦未依法履行其他法定程序，2019年8月13日径行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鉴于潞城镇政府已对涉案建设强制拆除完毕，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本院依法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于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强制拆除原告顾青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小甘棠村八号莎日娜蒙古风情园中幢号二十四号、二十五号、二十六号、二十七号、二十八号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徐 晶人民陪审员  全静华人民陪审员  孙海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陈幽燕书 记 员  杨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