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27行赔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蒙雨恩，男，1968年5月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委托代理人董人友，北京泽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住贵州省都匀市匀东镇大坪村。法定代表人蒙胜利，该镇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龚富贵，男。代理权限：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蒙雨恩与被上诉人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因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蒙雨恩一审诉称：其系贵州省都匀市匀东镇饶河村**村民，由于家中人口多以及老宅基地房屋早已成为危房无法居住，所以在绕河村××房屋××栋，作为在该村唯一住宅用于居住以及养殖。2017年6月2日匀东镇政府组织大量人员用两台挖掘机违法将其房屋强制拆除，房屋灭失，已不能居住和用于养殖。蒙雨恩的养殖场包括水面、地面，地面饲养场地同时可饲养鸭子、羊、鸡、牛等。匀东镇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致使其全家生活陷入困境，一家失去唯一的住房，屋内设施及装修、养殖场养殖物均遭受巨大损失，因现在不能正常养殖经营损失仍在扩大。强拆后，其起诉至法院，经一审、二审审理，确认匀东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向匀东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匀东镇政府于2019年6月12日收到赔偿申请后至今未作出赔偿决定。现依据国家赔偿法及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非法强拆蒙雨恩的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10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蒙雨恩在都匀市修建建筑，同年9月28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向蒙雨恩下达了匀东镇调〔2016〕第107号《执法调查通知书》和匀东镇〔2016〕责停通字第107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蒙雨恩立即停止建设并提供用地、建房手续。10月13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城乡建设规划管理局出具《认定书》，称蒙雨恩户未办理建房相关手续。同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向蒙雨恩下达了匀东镇〔2016〕限拆决字第107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要求蒙雨恩2016年10月16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将强制拆除，并告知蒙雨恩陈述申辩和复议诉讼的权利。2017年3月6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向蒙雨恩下达了匀东镇〔2017〕责停通字第3036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蒙雨恩户立即停止违法建设，并于2017年3月6日到该机关接受处理。同年5月15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又向蒙雨恩下达了《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公告》，责令蒙雨恩于2017年5月2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同月25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向蒙雨恩下达了《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要求蒙雨恩在收到催告书5日内自行拆除擅自修建的违法建筑。因蒙雨恩未自行拆除，2017年6月2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都匀经济开发区城市综合执法局等相关部门人员对蒙雨恩建设的占地600多平方米、一层砖混结构、二至四层为木瓦结构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蒙雨恩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都匀市匀东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令都匀市匀东镇政府将蒙雨恩养殖场恢复原状。2018年7月10日，法院作出（2018）黔2726行初49号行政判决，判决：一、确认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2017年6月2日拆除蒙雨恩修建的占地600多平方米、一层砖混结构、二至四层为木瓦结构的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驳回蒙雨恩其他诉讼请求。蒙雨恩和匀东镇人民政府均不服判决，向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4月2日，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行终1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6月11日，蒙雨恩向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因被告未予答复，蒙雨恩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强制拆除损失100万元。另查明，2019年7月，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认为一、二审判决错误，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2月2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行申358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蒙雨恩在未经过规划行政管理部门许可的情况下修建的房屋，属违法建筑，理应予以拆除，其主张按照合法房屋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但案涉房屋如果按正常程序合理拆除，木料、砖瓦等建筑材料仍然具有一定的利用价值，都匀市匀东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时，采取直接机械挖掘的方式进行，势必加大木料、砖瓦等建筑材料的损坏程度，因此都匀市匀东镇政府应当在加大的木料、砖瓦等建筑材料的损害程度差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另一方面也要考虑，木料、砖瓦等建筑材料形成建筑物后，即使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拆除，所获取的建筑材料价值也大打折扣，不再具有原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强制拆除行为给蒙雨恩造成的损失，结合蒙雨恩提供的拆除前后照片，综合考虑蒙雨恩违法建筑面积、都匀市匀东镇政府强制拆除程序违法、都匀市匀东镇政府作出相关通知后蒙雨恩仍然继续建设以及合法合理拆除情况下建筑材料和辅助建筑材料本身的价值减损因素等，酌定都匀市匀东镇政府赔偿蒙雨恩7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给蒙雨恩造成的损失70000元。上诉人蒙雨恩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赔偿因非法强拆上诉人的房屋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共计1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显示公平。1.一审判决中仅认定了木料、砖瓦建筑材料有损失，未认定屋内装饰、居家生活电器及其他物品和生产、养殖用的设备及养殖物等损失。由于事发突然，上诉人来不及对家中财物进行保全，而被上诉人也未采取措施避免前述财物的损毁、灭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价值没有进行审查和认定，显然遗漏了赔偿项目。2.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无身份信息且真实性无法确定，据此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法院有核实案件事实的义务，有依法传唤了解案情的人员到庭接受询问的权利，本案为行政诉讼，证人均为普通百姓，出于对政府机关的忌惮不敢主动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全面履行职责，在行政机关非法行为未保全证据、原告举证困难的情况下，没有依职权向证人调查核实。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不准确、判决金额过低。3.对于未申请行政许可所建的房屋，并非只有强制拆除一个处理手段，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可以采取要求行为人补办手续或适度罚款等相应的行政措施。在本案中村集体同意上诉人建房用地，上诉人作为农村集体组织成员仅有该一处住房，行政机关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式处理，而不是拆除上诉人房屋，导致村民无房可住。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上诉人基本权利的保障。被上诉人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答辩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诉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理应予以拆除正确，但判决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70000元错误。一审判决赔偿的依据是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被上诉人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一、二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的违法建筑行为违法是错误的，理由是：法律赋予乡镇人民政府对违法建筑有强制拆除的权利。按机构改革原则，对违法建筑的查处属于综合执法局的职能，归国家建设部（现更名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管理，因此住建部印发了查处违法建筑的执行文书。本案强制拆除就是由都匀市综合执法局按照执法文书样本下达文书，不存在强制拆除违法的问题。据此，对贵州省高级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被上诉人将依法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既然是拆除违法建筑，依法不应当赔偿。本案查明是违法建筑，依法应当强制拆除，上诉人违法建房还要求赔偿1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经本院向上诉人蒙雨恩询问，蒙雨恩自述修建案涉房屋的目的是用于养殖场经营，其主张赔偿的范围包含一层框架结构损失360000元，木结构房屋部分木材费用332150元、工匠费80000元，瓦片40000元，养殖场无法经营损失200000元，养殖场重建费用1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数额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获得行政赔偿不仅要求行政行为违法，还须是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若未侵犯合法权益，即便行政行为违法亦不能获得赔偿。《贵州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乡、村寨规划区内进行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的，应当向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本案中，蒙雨恩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擅自占用农用地修建涉案房屋，违反上述规定，不属于合法权益。其主张按合法房屋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房屋）前对其性质进行认定，并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告知了复议及诉讼的权利，但上诉人未申请行政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且经被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公告》《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后仍未自行拆除，责任在于上诉人。若被上诉人依法拆除违法建筑，消除违法状态本身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但由于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对属于上诉人合法权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对其合法权益确定为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损失。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主张蒙雨恩不应当获得赔偿，一审判决其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基本已毁损灭失，无法进行鉴定，由于系因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的原因导致蒙雨恩无法举证，对损害的举证责任应由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承担。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既未保全相关证据，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亦未调查核实涉案房屋建筑材料的价值，现仅有涉案房屋的照片，导致损失无法通过鉴定等方式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情况，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违法行为等，酌定赔偿上诉人的可回收材料为7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关于上诉人诉请的屋内物品损失及养殖场无法经营损失200000元，养殖场重建费用100000元损失的问题。一审未对上诉人的屋内物品损失进行评判，本院予以指出，但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所存在屋内物品的具体损失，系证据不充分，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关于养殖场的相关损失问题，因上诉人的养殖场属于违法建筑范畴，合法权益只能界定在可回收材料范围内，对其赔偿已包含在前述70000元内，上诉人主张养殖场的重建和经营性损失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顺军审判员  夏 永审判员  金长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年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