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炳良，男，1960年1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财，山东致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丘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潍安路**。 法定代表人：李明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梅，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先，男，1958年1月3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庆，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炳良、安丘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丘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5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炳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财，上诉人安丘长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梅，被上诉人张瑞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炳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瑞先返还马炳良购车款110000元及赔偿损失4896元；2.上诉费用由张瑞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马炳良与张瑞先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马炳良认为该协议是无效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事实为2008年4月26日，马炳良以22万元（包含押金4万元）购买张瑞先个人所有的鲁Ｇ×××××、鲁Ｖ×××××（带线路）两部客车，同时签订购车协议一份，合同签订后马炳良依约支付了购车款，张瑞先依约交付了车辆。2010年6月20日，安丘长运公司将涉案车辆强行抢走，马炳良以侵权纠纷为由向安丘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784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车辆所有人为安丘长运公司，安丘长运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将涉案车辆办理了报废，该案庭审时安丘长运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20日其与张瑞先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第三条可看出，虽然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为安丘长运公司，但存在承包方出资购买车辆所有权归承包方的情况。2008年4月30日，马炳良与张瑞先签订《协议书》时，张瑞先称涉案客车所有权归其所有，根据安丘长运公司与张瑞先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马炳良虽然持有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车主为安丘长运公司），但马炳良有理由相信张瑞先对涉案车辆拥有所有权，通过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468号民事判决书，马炳良才得知张瑞先对涉案车辆没有所有权，张瑞先的欺骗行为侵犯了马炳良的合法权益，致使马炳良支付了涉案车辆的购车款11万元，该款张瑞先应当依法还给马炳良。同时张瑞先应当承担马炳良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马炳良的上诉请求。 安丘长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丘长运公司不承担返还张瑞先押金40000元；本案上诉费由张瑞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张瑞先与马炳良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中关于禁止私自转包与转卖的约定，属于无权处分，协议无效。张瑞先、马炳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安丘长运公司收取了40000元押金，一审认定该押金系案涉客运车的附属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张瑞先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 马炳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瑞先返还马炳良鲁Ｖ×××××号客车的购车款110000元；2.判令张瑞先退回马炳良押金款40000元；3.判令张瑞先赔偿马炳良损失4896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瑞先承担。诉讼过程中，马炳良增加第五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马炳良、张瑞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20日，张瑞先（乙方）与安丘长运公司（甲方）签订《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两份，约定张瑞先承包经营第三人的安丘至召忽客运线路，营运车牌号为鲁Ｇ×××××、鲁Ｖ×××××，承包期均为一年，自2007年12月20日至2008年12月19日。第三条、各项规费的交纳规定，1、乙方于每月的月底前向甲方足额交纳次月承包经营费3200元（包括甲方为乙方代缴的养路费、基金、运管费、营业税、车船使用税），次月一日起，每拖交一天，乙方承担违约金100元……第七条、产权归属及转移，1、承包经营期间，车辆所有权归甲方的，乙方只享有客运车辆和经营线路的有偿使用权，承包经营期满后，甲方收回车辆及证件，车辆属乙方出资购买，所有权归乙方的，承包经营期满后，乙方愿意延续经营，同等条件下，优先签订承包合同，如果乙方不愿延续经营，车辆由甲方收购残值予以报废，并收回有效证件，新增后重新发包；2、按照国家报废新增的规定，在承包经营期间，车辆达到报废年限，新增后的车辆，若双方同意，乙方可优先签订经营合同，车辆未达到报废年限，乙方私自出租、转让、变卖车辆，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乙方必须据实赔偿……安丘长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确认，并有代表签字，乙方处有张瑞先的签字并捺手印。2008年4月30日，张瑞先（甲方）与马炳良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今有甲方的两部客车，车号鲁Ｇ×××××、鲁Ｖ×××××（带线路）卖给乙方所有，经双方协商两车共计贰拾贰万元整（¥220000.00元）。二、从2008年4月30号之前两车的一切事宜均由甲方负责，2008年4月30号以后两车的一切事宜均由乙方负责。三、从2008年4月30号开始，此两车及线路由乙方独自使用运行。两车线路为：鲁Ｇ×××××起点为安丘市石埠子镇周家屯村，止点为潍坊市火车站；鲁Ｖ×××××起点为安丘市石埠子镇大坡子村、小坡子村，止点为潍坊市火车站。四、以上三条为双方共同协商而定，双方应共同遵守，未尽事宜双方应协商解决。甲方处有张瑞先的手写签名并捺手印，乙方处有马炳良的手写签名并捺手印。上述合同签订后，张瑞先将合同约定的车辆交付给马炳良运营。马炳良提交安丘长运公司收款收据17份、山东省安丘市汽车站客运结算清单8份以证明马炳良按时向安丘长运公司交纳管理费。马炳良于2008年4月30日向张瑞先交付车款71000元，张瑞先向马炳良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条收到马炳良买车款￥71000.00元正大写：柒万壹仟元正张瑞先（手写签名并捺手印）2008年4月30号。2008年5月1日，马炳良向张瑞先交付车款100000元，张瑞先向马炳良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款条张瑞先今收到现金10万元（拾）万元2008年5月1号。2008年5月4日，马炳良向张瑞先交付车款49000元，张瑞先向马炳良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款条张瑞先今收到现金肆万玖仟元整（49000）2008年5月4号张瑞先（手写签名并捺手印）到5月4号止（22万）车款已结清。2016年7月27日，张瑞先向马炳良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鲁Ｖ×××××牌客车是张瑞先从安丘长运公司购车起到2008年5月1日转给马炳良为止一直经营的客车。安丘长运公司购车时因资金不足让承包人先垫付购车款肆万元（¥40000.00元），公司规定是客车运营时垫付的购车款转为承包押金，到张瑞先承包期满后全额退返。当时与公司签的合同是张瑞先有权经营到本车更新为止（更新日期是2011年8月31日），更新后继续经营。本车2008年5月1日转给了马炳良，即承包期满后承包押金退返给马炳良，转包手续是由长运公司客运科科长朱建勇协助办理的，张瑞先和马炳良都亲笔签了字。张瑞先在落款处签字并捺手印。马炳良主张涉案车辆鲁Ｖ×××××号车转让给马炳良后，涉及该车的附属权利40000元押金应由张瑞先支付给马炳良。张瑞先当庭陈述，鲁Ｖ×××××牌客车押金4万元由安丘长运公司收取，该款一直未向其退还。马炳良提交的2009年鲁Ｖ×××××号车辆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安丘长运公司。2010年6月20日，安丘长运公司将鲁Ｖ×××××号车辆从马炳良处收回，该车于2011年9月26日报废，安丘长运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办理车辆注销登记。2017年，马炳良以侵权纠纷为由将张瑞先、安丘长运公司起诉至安丘市人民法院，要求：1、判令张瑞先、安丘长运公司返还马炳良经营的小型普通客车（车牌号鲁Ｖ×××××），同时支付因非法扣留该车给马炳良造成的损失共计239666元；2、该案诉讼费由张瑞先、安丘长运公司承担。该案庭审中，马炳良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瑞先返还鲁Ｖ×××××号车辆，并要求张瑞先、安丘长运公司连带赔偿损失239666元。2018年1月10日，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784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马炳良的诉讼请求。马炳良为（2017）鲁0784民初2468号支出案件受理费489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马炳良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追加安丘长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据马炳良申请，依法追加安丘长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马炳良与张瑞先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马炳良主张的返还车款、退回押金、赔偿损失是否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马炳良与张瑞先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涉案车辆鲁Ｖ×××××号车所有权人系安丘长运公司，鲁Ｇ×××××号车所有权人系张瑞先，依据张瑞先与安丘长运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可以确认张瑞先与第三人之间系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关系，张瑞先依据该合同取得的系涉案车辆鲁Ｖ×××××号与鲁Ｇ×××××号车的线路营运权，而马炳良与张瑞先签订的《协议书》所转让的车辆系张瑞先依据张瑞先与安丘长运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所取得经营承包权的两辆客车，结合马炳良提供的安丘长运公司收款收据与山东省安丘市汽车站客运结算清单，以及马炳良持有的鲁Ｖ×××××号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为安丘长运公司，足以证明其转让的是线路营运权，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且马炳良主张购买车辆时张瑞先未告知涉案车辆鲁Ｖ×××××号车系安丘长运公司所有，但从马炳良提供的（2017）鲁0784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马炳良持有的鲁Ｖ×××××号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为安丘长运公司来看，不能确认马炳良在购买涉案车辆鲁Ｖ×××××号车时对该车辆的所有权不知情。故马炳良、张瑞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马炳良主张该协议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对马炳良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马炳良与张瑞先签订的《协议书》，马炳良取得了涉案车辆鲁Ｖ×××××号车的营运权，涉案车辆鲁Ｖ×××××号车由马炳良依据《协议书》自2008年5月开始营运履行至2010年6月2日后被安丘长运公司收回，并于2011年9月26日报废。且马炳良与张瑞先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转让的是涉案车辆鲁Ｖ×××××号车与鲁Ｇ×××××号车的经营权，两车经营权的转让费共计为220000元，未具体细化每辆车的价款，现马炳良主张按照110000元要求退还车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马炳良主张的退还押金40000元，该押金40000元系张瑞先为安丘长运公司之间就涉案车辆鲁Ｖ×××××号垫付款转为押金所致，系涉案车辆鲁Ｖ×××××号车的附属权利，在该车辆被安丘长运公司收回，经营权终止后，涉及该车的押金应由安丘长运公司返还马炳良，故马炳良主张的退还押金40000元应由第三人予以退还。对于马炳良主张的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安丘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马炳良鲁Ｖ×××××车押金40000元；二、驳回马炳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马炳良负担2520元，由第三人负担87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马炳良与张瑞先之间所签订协议的效力，二是张瑞先是否应向马炳良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三是案涉车辆押金的返还主体问题。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马炳良与张瑞先之间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安丘长运公司以其与张瑞先合同的约定否定该协议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马炳良所支付的220000元涉及鲁Ｇ×××××、鲁Ｖ×××××两车，款项并未具体细化，且其签订协议后也进行了实际的营运，故一审认定其按照110000元要求退还于法无据并无不当。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张瑞先与马炳良签订协议后，相应的权利一并由马炳良受让，根据张瑞先向马炳良出具的证明，其声称案涉鲁Ｖ×××××车辆包含有40000元押金且该款项能够从押金收取方安丘长运公司处收回，其该项主张意味着该40000元与案涉鲁Ｖ×××××车的转让款存在关联，因此张瑞先负有保证该押金确实存在并能够从安丘长运公司处取回的义务，但现安丘长运公司否认该事实的存在，而张瑞先以及马炳良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安丘长运公司就该车收取该款项的事实存在，因此该款项应由张瑞先返还给马炳良，一审判决安丘长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依据不足，二审予以纠正。若安丘长运公司确实收取过该押金，张瑞先可与安丘长运公司另行处理。综上，马炳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安丘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5民初530号民事判决； 张瑞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马炳良鲁Ｖ×××××车押金40000元； 驳回马炳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马炳良负担2520元，张瑞先负担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马炳良负担2520元，张瑞先负担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