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珍，女，汉族，1956年2月9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云、黄静芬，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翠华，女，汉族，1944年5月29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宙文，系黄翠华之子，本案被上诉人之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宙文，男，汉族，1966年10月8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雯，系李宙文之妻。上诉人黄金珍因与被上诉人黄翠华、李宙文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金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芬，被上诉人黄翠华、李宙文（同时为黄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李宙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拆除安装在梅州市梅县*****************屋之间土地上的铁门，排除妨碍；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关于上诉人要求拆除铁门，是否因上诉人曾同意安装铁门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曾同意安装案涉铁门，现要求拆除，属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对此，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本案事实与证据完全背离。上诉人之前同意安装铁门，系因双方约定共同使用该封闭公共用地。双方发生争议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单方改变了共同使用的状态，此事实体现在被上诉人擅自安装地锁、铁门装新锁、加装铁栅栏、争议调解时被上诉人主张其单独合法使用等。可见，本案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是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擅自改变案涉公共用地的共同使用状态，对上诉人行使不动产物权明显构成妨碍，上诉人主张消除被上诉人的不法使用状态，属于依法行使物权请求权的体现，与曾同意安装铁门之间并不矛盾，上诉人的诉求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关于上诉人未取得土地使用许可，与上诉人的诉求是否矛盾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取得土地使用许可，据此提出拆除案涉铁门的诉求不应支持。对此，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前述“擅自安装地锁、铁门装新锁、加装铁栅栏”等行为，企图实现争议空间的支配和控制权，这是明摆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争议空间的支配和控制，对上诉人的通行权、公共部分的合理使用权、房屋维护和修缮、消防安全隐患的排除等，均造成妨碍。被上诉人所实施的行为以及案涉铁门，属于前述“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法定情形。据此，上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碍，与上诉人是否取得土地使用许可毫不相干。三、关于是否持有铁门钥匙，及其与妨害物权的关系问题。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持有铁门钥匙为由，只支持部分拆除诉求，未支持拆除铁门诉求。对此，上诉人认为，首先，因双方曾约定安装铁门后共同使用该封闭空间，起初上诉人曾持有铁门钥匙，但该铁门已被被上诉人重新安装新锁，上诉人并未持有现铁门的钥匙；其次，判断案涉构筑物是否构成妨碍，应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进行判断。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实施了一系列行为，如擅自安装地锁、铁门装新锁、加装铁栅栏，以及调解时主张单独使用等，这些都足以证明妨碍事实的存在，能以上诉人持有铁门钥匙为由，得出上诉人行使物权没有障碍吗?一审判决的裁判逻辑，严重超出了普通百姓的生活认知。四、关于一审判决的价值取向问题。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据前述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构筑物，依法应经行政许可，否则，该构筑物属于违法构筑物。案涉铁门属于构筑物，未经行政许可而搭建，属于违法建筑物。违法建筑既可通过行政执法的方式予以拆除，也可以通过当事人因民事权利受损而拆除。本案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拆除铁门的诉请未予支持，属于变相让该违法构筑物合法化，不符合法制统一原则。综上所述，尽管铁门安装之初，因双方口头约定共同使用而征得上诉人同意，但是被上诉人实施了诸多单方改变共同使用状态的行为，双方已经完全丧失共同使用的基础。被上诉人单方独占使用公共部分，对上诉人行使物权构成妨碍，上诉人有权诉请排除妨碍，消除被上诉人的不法使用状态。司法判决应以实质性解决争议为己任。一审判决缺乏“今日有钥匙，明日会换锁”的日常生活常识，纠纷隐患仍旧存续，明显不当。同时，该构筑物也不具有合法性，司法判决不宜鼓励违法，否则，不符合法律价值导向。据此，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补充：在本案上诉期间，被上诉人擅自在上诉人屋檐下，安装铁栅栏的范围内堆放电机、铁条等杂物。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强行占用上诉人土地，藐视司法，无视本案正在进行的诉讼。基于此，上诉人认为案涉铁门的存在，并不是上诉人有无铁门钥匙、能否进入铁门内的问题，而是被上诉人一心想独占公共使用地方，以其行为表明双方共有铁门及共同使用铁门内空地的基础已经被被上诉人打破，案涉铁门的存在将成为双方家庭矛盾纠纷的导火索，因此强烈要求依法拆除案涉铁门。黄翠华、李宙文辩称，一、黄金珍认为案涉铁门和空地是公共用地是不事实的，答辩人拥有铁门和空地的支配权和控制权、使用权。理由是:铁门下面的空地是1991年李宙文的父亲李基祥以6000元的价格向被答辩人的丈夫钟其敏购买所得，之后为了更好管理、使用自己的不动产权属，李宙文独资安装了防盗铁门(答辩人提交当时安装铁门师傅的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及情况说明，证明安装铁门师傅是答辩人家聘请的，由答辩人家出资安装的铁门)。李基祥在世时是程江镇长滩村的赤脚医生，白天要在长滩村坐诊。当时社会治安比较混乱，为了防贼防盗及更好维护管理自己的房屋才安装了涉案的防盗铁门并进行了上锁，且答辩人家安装的防盗铁门至今已有23年，这是不争的事实。该防盗铁门只通往答辩人家，是答辩人家出入和车辆通行的必经通道和唯一通道。黄金珍进出自己的房屋也无需经过答辩人家的防盗铁门，该铁门未对黄金沙房屋的消防、通风、采光和维修房屋造成任何安全隐患。二、该铁门已存在23年，现黄金珍要求拆除铁门无依无据，且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自权利人受到损害之日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黄金珍现提出诉讼请求也已丧失了诉权。三、答辩人安装地锁和铁栅栏是有原因的。黄金珍的儿子在2019年1月份左右购买了一辆二手车，因为停放在马路上经常被交警贴罚单，其就希望答辩人家的大门不要上锁，将车辆停放在答辩人家铁门内，被回绝后，2019年2月16日,趁答辩人家人睡午觉的时候被答辩人叫来一车砖头堵塞在答辩人大门口,严重影响答辩人家出入及车辆通行(一审已提交相关的照片佐证)，答辩人当时已报警且被答辩人也已受到了相应的治安处罚(一审已提交处罚单)。被答辩人的女儿还用摩托车堵塞答辩人家大门(一审已提交相关视频)，为了防止被答辩人继续无理取闹，影响答辩人家的道路和车辆通行的问题，答辩人家才安装地锁和铁栅栏的。现被答辩人要求拆除答辩人家的防盗铁门是不管不顾答辩人家的安全隐患及通行出入问题而提出的无理要求。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请。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人说的堆放的东西是答辩人家的，涉案铁门内30多年来一直是由答辩人家堆放东西和停放车辆。黄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拆除安装在梅县*****************屋之间土地上的地锁、铁门和铁栅栏，排除妨碍；二、责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金珍系坐落于梅州市梅县************产的所有人，被告黄翠华、李宙文系坐落于梅州市梅县************产的所有人。梅州市梅县************产系钟其敏与原告黄金珍所建，梅州市梅县************产系李基祥与被告黄翠华、李宙文所建。钟其敏于2000年9月7日去世，李基祥于2013年去世。原告黄金珍系钟其敏之妻；被告黄翠华系李基祥之妻，被告李宙文系李基祥之子。约1997年左右，在涉案的原、被告房屋前的空地上建起了铁门，原告称铁门系原、被告家同意后，由双方共同出资兴建的，被告则称铁门系其出资，经原告家同意后兴建的。2019年，被告李宙文在原告房屋前面加装地锁，并在铁门内原告房屋的阳台下面建铁栅栏，但安装的地锁和铁栅栏并未取得原告的同意和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许可。另查，原告现持有涉案铁门的钥匙。原告认为，铁门、地锁和铁栅栏侵犯了其对案涉土地的使用及对房屋的管理维护的权利，并影响消防，双方发生矛盾。后经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政府新城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不成，原告遂于2020年1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相邻关系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铁门是否应拆除。根据原、被告的陈述,涉案的铁门不论是原、被告双方家庭同意后由双方安装的，还是经原告家庭同意后，由被告安装的，可以认定铁门是在得到原告家同意后安装的。虽铁门安装至今已20多年时间，但原告主张的“铁门侵犯了其对涉案土地的使用及对房屋的管理维护，并影响消防”，并未提出充分的理由和充足的证据。首先，铁门是经过原告方同意后安装的，即使铁门影响了原告对涉案土地的使用，也是原告在同意被告安装铁门后应预计承受的后果，现原告在铁门安装后又要求被告拆除，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现已取得相关行政许可部门对其使用涉案土地的许可；第三，原告持有铁门的钥匙，若需进出或对房屋进行管理维护，完全可以用钥匙开铁门；最后，原告进出房屋无需经过铁门，该铁门并未对原告的消防造成影响。因此，对原告诉请拆除涉案的铁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地锁和铁栅栏是否应拆除。地锁和铁栅栏的安装并未得到原告的同意，亦未得到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许可，根据现场勘查，铁栅栏安装在原告阳台下面，使阳台滴水位与原告墙体之间形成一个较为封闭的空间，使原告无法进入，影响了原告对该段墙体的维护；地锁则安装在原告房屋前面，对原告的出入造成影响。因此，对原告主张拆除地锁和铁栅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翠华、李宙文应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拆除安装在原告黄金珍房屋（梅州市梅县***********）前的地锁和阳台下的铁栅栏；二、驳回原告黄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黄金珍负担25元，被告黄翠华、李宙文负担25元。二审时，黄金珍向本院提交8张照片，以证明黄翠华、李宙文已换新锁（包括磁卡锁），但未将钥匙交给黄金珍。黄翠华、李宙文质证称，其是在2006年换的磁卡锁，是从广州买回来的，换了这么多锁头，黄金珍都未提及钥匙的事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黄翠华、李宙文在本案诉讼期间对涉案铁门换了磁卡锁，但未将磁卡解锁器交给黄金珍。本院认为，本案为相邻关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铁门是否应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不动产的所有人或使用人行使权利，应给予相邻方以行使权利必要的便利。容忍义务是构建相邻关系制度的基础。一方在使用相邻物权时可能会使另一方的权利受到限制，另一方应给予适当的容忍。经查，涉案铁门安装在双方房屋侧边的空地上，在铁门内堆放杂物及停放车辆等，至今已使用20多年时间，且铁门是经过黄金珍家同意后安装的。据此，一审判决驳回黄金珍要求拆除涉案铁门的诉请并无不当。为了不影响黄金珍家的生产、生活，黄翠华、李宙文应将该铁门的钥匙（包括磁卡解锁器）交给黄金珍，以便黄金珍家可以进出或对其房屋进行管理维护。否则，将依法拆除该铁门上的锁头（包括磁卡锁等）。综上，黄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鉴于黄翠华、李宙文在本案诉讼期间对涉案铁门换了磁卡锁，但未将磁卡解锁器交给黄金珍的情况，判决主文宜作相应增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被上诉人黄翠华、李宙文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将位于梅州市梅县*****************屋之间空地上的铁门钥匙（包括磁卡解锁器）交给上诉人黄金珍，保证上诉人黄金珍家能正常出入该铁门，否则将依法拆除该铁门上的锁头（包括磁卡锁等）。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黄金珍预交），由上诉人黄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曾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