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3行赔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森，男1972年9月9日，汉族，住丰县。 委托代理人邸顺红，北京京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赛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丰县中阳大道西首。 法定代表人于世谦，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葛训海，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玲，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强。 上诉人杨家森诉被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其他(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上诉人杨家森及其委托代理人邸顺红、章赛艳、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葛训海、委托代理人李玲、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原告杨家森系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村民，其在该村建设有涉案房屋一处。1998年12月31日，原丰县房产管理局向原告颁发《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93平方米。2001年8月，丰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编号为丰凤集用（2001）字第9-14-3-280号，该证载明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00平方米，实占260.55平方米，超占60.55平方米。2007年3月19日，原告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挖机配件零售，经营场所为涉案房屋。 2013年4月18日，江苏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丰开管发〔2013〕23号），载明：“……四、搬迁补助费、奖励标准即发放办法（一）搬迁过渡费按拆除合法建筑面积5元/平方米·月补助。（二）搬家补助费按拆除合法建筑面积8元/平方米补助……五、合法面积认定办法（一）有合法建设手续（宅基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三）2003年地籍调查资料中未标注的，但在2007年航测图资料中标注的房屋，房屋建筑能正常居住且功能齐全的，由主管部门确认后，认定为合法建筑。对在2007年航测图调查资料中未予标注且未能提供合法手续的，一律视为违法建筑……（七）拆除该区块内行政事业、企业自有房屋，有合法建房手续的，根据房屋结构结合成新给予补偿，不予安置。因拆迁造成停业、停产等损失的，可按照合法房屋补偿额的20%给予一次性综合补偿……”。江苏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致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村民的一封信》中亦包含了前述实施细则中的安置方式及标准、搬迁补助费、合法面积认定办法等内容。 2013年5月7日，江苏同方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涉案房屋进行现场调查。经丈量，砖混结构的房屋面积为324.9平方米，夹芯板棚房的面积为163.55平方米，同时亦对包括独立水表、三相电、固定电话等附属物进行了丈量登记。涉案房屋被拆除之前，国土部门、街道办事处等相关单位未与原告杨家森签订房屋或土地补偿协议。 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地〔2013〕444号《关于丰县2013年度第2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包括丰县凤城镇齐庄村等47.7782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2013年9月17日，丰县人民政府发布丰政通〔2013〕10号《关于丰县2013年度第2批次村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通告》，通告包括凤城镇齐庄村11.9386公顷土地在内的征收土地位置和面积以及土地补偿、安置补助标准等内容。原告杨家森涉案房屋位于前述土地征收范围之内。 2014年8月11日，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丰城执法罚字（2014）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杨家森于2004年在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杨庄翻建房屋，未经规划部门审批，是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翻建房屋的违法行为，决定对杨家森作出限期10日内拆除翻建房屋的行政处罚。杨家森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前述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沛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沛行初字第0037号行政判决，认为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并未取得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其作出前述处罚决定属于超越法定职权，故判决撤销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的丰城执法罚字（2014）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徐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10月28日，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丰城执强拆字[2014]第00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对杨家森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杨家森不服该决定向丰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前述强制拆除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丰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丰行复第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该强拆决定属于超越法定职权，故决定撤销前述强制拆除决定书。 2014年11月14日，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原告涉案房屋实施拆除。拆除之前，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内物品进行了录像，部分物品被其搬走存放至丰县经济开发区公租房安置点，部分物品未搬出被损坏。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原告杨家森分次将保存在前述安置点的部分物品（主要为机器配件及部分生活用品）领回，但仍有冰箱、床等部分物品至今仍存放在安置点未予领取。 2015年9月8日，杨家森向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赔偿其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损失5057836.52元，屋内财产损失290970元，经营损失33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在法定期限内，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未作出赔偿决定。2015年12月10日，杨家森向丰县人民法院提起国家赔偿诉讼，后该案由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沛县人民法院审理。沛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6）苏032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一、被告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拆原告房屋时造成存放家中物品损失1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被告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存放在丰县经济开发区安置点的家具；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杨家森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7）苏03行赔终10号行政裁定，认为前述判决中认为杨家森的房屋损失应通过征收补偿程序主张权利而不予理涉的裁判观点，属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沛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交由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苏北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地产价值进行资产估价，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江苏）苏北（2019年）（房估）第55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计对象为杨家森位于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杨东组，包含建筑物价值（含室内装修）和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价值。该评估报告（估价师为尹耀武、陆春梅）采用比较法进行评估，经过对估价对象进行专业分析、测算和判断，最终确定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9年9月6日）的市场价值评估结果为27.81万元（单价为2990元／平方米）（该评估结果中计算面积为93平方米系依据涉案房屋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苏北评估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江苏）苏北（2019年）（房估）第55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对象为杨家森位于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杨东组房屋总建筑面积为324.9平方米，不包含土地使用权价值。该评估报告（估价师为尹耀武、陆春梅）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最终确定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9年9月6日）的市场价值评估结果（不包含土地使用权价值）为：203068元（砖木三单价415.83元／平方米、砖混五单价587.06元／平方米、砖混五单价658.94元／平方米、砖混五单价599.04元／平方米） 再查明，2019年2月20日，丰县机构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丰机改办〔2019〕1号《关于印发丰县机构改革相关配套工作方案的通知》，将《机构改革涉及部门和单位党委文件收发调整工作方案》等8个配套工作方案通知至相关单位。《丰县机构改革方案》中载明将丰县城市管理局对外加挂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牌子，不再保留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牌子。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能否取得国家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违法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作出涉案强拆行为所依据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生效裁判文书予以撤销，强制拆除决定书亦已被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撤销，故，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原告有权就被告的违法行为给原告直接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主张赔偿。 二、关于原告各项赔偿请求依法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关于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调查情况，分别评判如下： 1、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其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损失5752336.5元的问题。首先，涉案房屋所在地块位于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但原告放弃选择产权调换安置方式，故，被告应当以货币方式予以赔偿，同时亦应一并赔偿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损失。庭审中，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为93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00平方米。故，原告合法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应为200平方米，其主张按349.5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进行赔偿，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因涉案房屋业已灭失，原、被告双方均不认可对方确定的价值，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地产的价值，故，原审法院委托苏北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地产进行价值评估。该公司出具的（江苏）苏北（2019年）（房估）第556号估价报告载明估价对象为原告位于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杨东组住宅房地产，估价对象证载总建筑面积为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00平方米，估价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最终的估价结果包含建筑物价值（含室内装修）及分摊土地使用权价值，即该评估报告对原告涉案合法土地使用权价值已进行了价值评估，并最终确定涉案房地产（证载建筑面积部分）价值为278100元（93平方米×2990元/平方米），其评估数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再次，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确认原告涉案房屋在拆除前为两层楼房结构，部分为砖混结构（面积为324.9平方米），部分为搭建的夹芯板棚房（面积为163.55平方米，以空心砖围护）结构，该实际建筑面积与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不一致，原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改建涉案房屋的相关审批手续，考虑到涉案房屋位于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以及原告长期居住使用等情况，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参考苏北评估公司出具的（江苏）苏北（2019年）（房估）第555号估价结果，依据损失填补、公平公正的原则，认定原告该部分损失为139140元[（324.9平方米-93平方米）×600元/平方米]。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涉案房地产损失为417240元（278100元+139140元）。原告主张按照14469.56元/平方米和5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进行赔偿的请求，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涉案房屋附属物损失的问题。因原审法院委托的苏北评估公司未出具关于附属物价值的估价报告，原告在庭审中对江苏同方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丰县开发区附属物价值评估表》中的附属物的数量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参考徐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徐政规〔2019〕1号）、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丰县物价局《关于印发的通知》（丰建发〔2016〕5号、丰价〔2016〕5号）等规定，依据损失填补、公平公正原则，酌定涉案附属物价值为95996元（其中夹芯板棚房的价值为163.55平方米×300元／平方米）。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为513236元[93平方米×2990元/平方米+（324.9平方米-93平方米）×600元/平方米+95996元]。 2、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其室内物品损失290970元的问题。首先，从被告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中可以看出，被告拆除涉案房屋时已组织人员将部分室内物品搬离拆除现场并予以合理保存，后原告亦分次领取了部分物品。截至目前，仍有部分物品由被告保存在丰县经济开发区公租房安置点，该部分物品凡具有使用价值的，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其次，原告主张其仍有部分物品被砸毁在涉案房屋内，并列举了损毁物品清单，因原告并未在拆除现场，故，根据前述条文规定，关于原告室内物品损毁情况的举证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同时，原告亦应当对其损失清单中比如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的存在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被告未能提交直观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拆除涉案房屋时室内物品确已搬空，或对室内物品逐一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并妥善交付，原告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的存在，故，原审法院结合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显示的涉案房屋拆除前的室内物品情况，对比原告列举的损失清单以及原告已领取物品清单，依据损失填补、公平公正原则，并参考损毁物品的市场价值，酌定原告因涉案拆除行为造成其物品损失为80000元。再次，关于存放在丰县经济开发区公租房安置点的物品的折旧或损毁问题。被告未将该部分物品及时妥善交付原告，从而造成了该部分物品价值折旧或损毁的事实，被告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原告分次至丰县经济开发区公租房安置点领取了配件等物品，但未将全部物品领回，未防损失的扩大，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依据被告提交的物品登记清单以及现存物品的状况，参考折旧损毁物品的市场价值，综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原告承担30%的责任，被告承担70%的责任），依据损失填补、公平公正原则，酌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该部分物品的损失为10000元。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涉案拆除行为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90000元（80000元+10000元）。 3、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其租房支出损失160000元（包含住房每年7000元、门面房和库房每年租金25000元，按5年计算）的问题。涉案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相应的过渡费和搬迁费。原审法院参考涉案《关于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中关于搬迁过渡费和搬家补助费的规定，酌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搬迁过渡费102343.5元（324.9平方米×5元/平方米·月×63个月），搬迁补助费2599.2元（324.9平方米×8元/平方米）。原告该部分的其他赔偿请求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其营业损失1650000元（包含每年的租房收入30000元和每年的营业损失300000元，按5年计算）的问题。首先，关于被告应否支付该部分损失的问题。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原告该项营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但案涉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一层实际用于挖机配件的零售经营，原告经过工商登记取得了合法的营业执照，涉案地块的其他被征收户亦取得了关于停产停业损失方面的补偿，故，依据原告获得赔偿金额不应低于其依法取得的征收补偿金额的基本原则，被告仍应需对原告的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赔偿。其次，关于被告应当支付的停产停业损失数额的问题。停产停业损失是补偿给因征收给房屋所有权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因而只能计算适当期间或者按照房屋补偿金额的适当比例计付。本案中，原告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其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或相关的纳税凭证、会计核算等其他相关资料，原审法院委托的苏北评估公司亦未能给出具体的停产停业损失数额。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停产停业损失的支付目的，参考涉案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及依据损失填补、公平公正的原则，酌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因拆迁造成的停产停业等损失83448元（房地产价值损失417240元×20%）。再次，关于原告主张其每年的租房收入的问题。因该部分收入不属于前述条文规定的直接损失，亦不在原告应取得的合法补偿利益范围内，故，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5、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其精神抚慰金20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据此，取得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当事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人身权受到了损害，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其应当对原告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791626.7元（513236元+90000元+102343.5元+2599.2元+83448元）进行赔偿，并对能够继续使用的物品返还原告。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4年11月14日拆除原告杨家森位于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二、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杨家森赔偿金人民币791626.7元。三、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存放在丰县经济开发区安置点的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返还给原告杨家森。四、驳回原告杨家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家森上诉称：1、江苏苏北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江苏）苏北（2019）房估第555号和55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违法，一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认定涉案房屋价值错误。2、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室内物品损失、过渡费、搬迁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认定缺乏依据。3、杨家森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杨家森的一审诉讼请求。 对于杨家森的上诉，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答辩称:一审法院依据江苏苏北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江苏）苏北（2019）房估第555号、55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原审法院认定该份评估报告为有效证据，是正确的。上诉人杨家森认为该评估报告违法，其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杨家森要求支付精神损失费，在本案中不存在人身权受到损害的事实，因此杨家森的请求依法无据。 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上诉称:判令支付杨家森231.9平方米的违建房屋折款139140元于法无据。因为该部分房屋系杨家森在未取得合法规划建设手续的情况下兴建的，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范围。原审判令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支付室内物品损失9万元缺乏事实根据，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人在拆除上诉人杨家森房屋时进行了全程录像，并逐一进行登记，事后杨家森领取部分物品,其余拒绝领取，拒绝领取物品造成损失，系杨家森自行导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对上述两项的裁判。 对于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上诉，杨家森答辩称：涉案房屋没有经过任何法定程序认定为违法建筑，应属合法建筑。涉案房屋是在2007年之前建成，除土地证以外，还有改建收据。江苏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关于开发区齐庄村、杨庄、乌庄、七里铺陈庄自然村搬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第五项“合法面积认定办法中”明确记载，2003年地籍调查资料中没有标注，但在2007年的航测图资料中标注的房屋，能够正常居住且功能齐全的，经确认以后，可认定为合法建筑。涉案房屋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征收过程中，无相关征收部门或者是有权部门对涉案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等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并予以公布。因征收部门没有履行法定法律职责，致使杨家森无法提交其在2007年的航测图等相关资料。并且，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在一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在2007年之后建设。因此，杨家森的部分无证房屋系合法房屋，应当与其他有证房屋获得同等补偿，即按照周边同等地段类似商品房的价格予以补偿。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书；证据2、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行初字第0037号行政判决书；证据3、集中拆除杨庄违法建筑应急工作预案；证据4、强制拆除杨家森、杨传涛违法建筑房屋前权利义务告知；证据5、对杨家森房屋行政强制拆除笔录；证据6、物品登记保存单（杨家森强制拆除）；证据7、杨家森违法建设强制拆除现场录像的说明；证据8、杨家森违法建设强制拆除现场录像；证据9、丰县凤城镇建设办公室关于未查到杨家森规划许可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明；证据10、丰县规划局关于杨家森未办理规划手续的证明；证据11、规划局2007年航测图（杨家森）；证据12、房屋评估机构制作的房地产现场调查平面图（杨家森）；证据13、江苏同方土地房地产评估公司制作的房屋估价分户报告单（杨家森）；证据14、杨家森违法建设房屋现场照片；证据15、关于杨传涛、杨家森经济开发区租房安置点保存的易腐烂变质财产及时处理函；证据16、根据强拆录像整理的杨家森物品登记表；证据17、杨家森出具的拉走存放在开发区内财物清单；证据18、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丰县2013年度第2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批复（苏政地[2013]444号）；证据19、县政府关于丰县2013年度第2批次村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通告（丰政通[2013]10号）；证据20、丰县凤城镇局部土地利用现状图；证据21、评估委托协议书；证据22、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致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村民的一封信；证据23、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搬迁公告；证据24、杨庄、邬庄、七里铺选房签订协议须知公告；证据25、丰县规划局关于丰县东方春城规划方案的批复及规划图；证据26、该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证据27、杨传洪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据28、涂良良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上证据1-2用以证明生效判决均是以执法主体不适格做出撤销的判决结果，并未对原告的房屋是否是合法建筑进行认定。证据3-8用以证明行政执行过程中，从执法流程来讲被告的行为是适当的，进行了拆前告知、预案处置、现场录像、物品登记。证据9-10用以证明本案原告未办理房屋建设的规划许可证，强拆时尚有的住宅也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据11-14用以证明原告房屋的现状与原房屋所有权证存在根本不同，结合证据1、2，可以证实原告所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并非被告进行强拆时房屋的有效所有权证和使用权证。证据15-17，用以证明在强拆现场根据强拆录像整理的原告房屋内的财产状况以及原告拉走部分财物的清单，其余财产实质上是原告拒绝接收。证据18-28系涉案拆迁地块的相关文件和土地出让、拆迁补偿等相关资料，用以证明该地块系经合法程序征收，鉴于原告未能提交拆迁时房屋的合法建造手续，故不能够依据合法建筑的补偿标准主张相关损失。依据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丰县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丰开管发〔2013〕23号）；丰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丰县经济开发区征收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丰政发〔2007〕16号）；关于印发《丰县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认证办法》的通知（丰建发[2012]3号）；关于印发《丰县城区城市房屋征收附属物补偿和搬迁补助标准》的通知（丰建发〔2012〕1号、丰价〔2012〕3号）；关于2012年度丰县城区各类房屋重置价的通知（丰建发〔2012〕2号、丰价〔2012〕2号）。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证据1、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及改建费用收据，用以证明原告对其房屋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证据2、营业执照及年审收据、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用以证明原告房屋用于商业经营。证据3、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书及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行初字第003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违法，并且已经被两级人民法院撤销。证据4、丰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用以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且已经被县政府撤销。证据5、《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签收单，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了国家赔偿，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答复。证据6、物品损失清单（5页），用以证明物品损失事实，不包括已拉走物品。证据7、证明及进货单（113张），用以证明原告的经营事实以及经营的部分物品。证据8、光盘（与东方春城售房部销售员小罗对话）、宣传彩页各一张及照片两张，用以证明涉案同等地块营业房价值13960元/平方米。证据9、红色光盘一张和两张照片，用以证明房屋被拆以后有物品被掩埋的事实，被告提交的杨传洪补偿安置协议存在虚假。证据10、白色的光盘和两张照片，用以证明原告房屋被拆前的全貌及原告房屋所在位置。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庭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争议的焦点，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原审判决的合法性、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认定及赔偿、涉案土地面积及赔偿、涉案室内物品的损失、停业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如何确定、应否支付等，进行了辩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30日，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出对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搬迁的公告。2013年6月28日，江苏同方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记载合法面积为260.1平方米。2014年6月12日，丰县经济开发区社会事业局以上诉人杨家森的建设行为未经规划部门同意为由，将涉案房屋移交丰县规划局立案查处。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上诉人杨家森房屋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因2014年8月11日丰城执法罚字（2014）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超越法定职权，已被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行初字第0037号、本院（2015）徐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并撤销，2014年10月28日丰城强拆字（2014）第002号强制拆除决定超越法定职权，于2015年8月11日被丰县人民政府（2015）丰行复第002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正确。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赔偿是指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由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义务。该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搬运出的物品属杨家森的合法财产，对因保管不善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及相关物品的搬离、领取、保管等情况，酌定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室内物品损失9万元并将存放在丰县经济开发区安置点的物品返还给上诉人杨家森，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家森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人身权受到了侵害，一审未予支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 三、2013年4月18日，江苏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丰开管发〔2013〕23号），2013年4月25日江苏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致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铺、程庄自然村搬迁村民的一封信》，2013年4月30日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出对开发区齐庄村杨庄、邬庄、七里埔、程庄自然村的房屋进行搬迁的公告，其中包含了安置方式及标准、搬迁补助费、合法面积认定办法等内容，对所涉的拆迁人、拆迁范围、补偿安置方式和标准、搬迁期限等事宜予以规定和公告。2013年9月1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地〔2013〕444号《关于丰县2013年度第2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包括丰县凤城镇齐庄村等47.7782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2013年9月17日，丰县人民政府发布丰政通〔2013〕10号《关于丰县2013年度第2批次村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通告》，上诉人杨家森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属于征收范围。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已经组织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评估，并对合法面积进行了确认，因上诉人杨家森对评估结果不满意，没有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在不能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征收部门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征收程序，对被征收涉案房屋依法进行征收安置补偿，并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拆除。本案中，丰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属部门对处于征收中的涉案房屋在没有安置补偿的情况下，移交给有关行政机关进行违法建筑查处并拆除，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其目的是完成征收工作，该涉案房屋被强拆后所涉土地已经被利用。故上诉人杨家森对享有合法权益的涉案房屋及附属建筑物被拆除后，其损失赔偿应按照法律规定的征收补偿安置程序、标准等依法向房屋征收机关或部门进行主张，如按照国家赔偿的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杨家森的权利不能依法得到充分保护。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无论是集体土地征收，还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依法享有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法定职权的机关，均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既不是涉案土地的征收机关，不是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也不是征收实施单位，不具有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职权，虽然其实施了强拆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赔偿上诉人杨家森涉案被征收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损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在涉案房屋已经征收部门调查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杨家森主张赔偿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租金损失、营业损失等的确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4年11月14日拆除原告杨家森位于丰县凤城镇齐庄村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维持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书第三项，即“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存放在丰县经济开发区安置点的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返还给原告杨家森”； 三、撤销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即“被告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杨家森赔偿金791626.7元”； 四、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家森室内物品损失90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杨家森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评估费由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可勇 审 判 员 梁艳华 审 判 员 黄传宝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石 雪 书 记 员 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