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爱，女，194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海军（系李秀爱之子），住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娴，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霞行社区泉安中路**国贸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圣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同兴路**iv> 法定代表人：刘圣勇，该公司负责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耿佳，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婉君，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礼，男，195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上诉人王明礼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南丁格尔公司）、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下称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王明礼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3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王明礼赔偿李秀爱各项损失共计81480.51元；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决王明礼、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李秀爱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应对本案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是王明礼在执行公司工作任务中造成李秀爱损害的，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案发时间虽然是在2018年10月6日6时许，但一审仅依据其中一份《加曾寨小区2018-10月份员工排班表》备注“Ｄ班7：30-11：30、13：30-17：30”即认定本案并非发生在上班时间，是严重错误的。第一，从一审的证据可以知晓，监控室内张贴的《加曾寨小区2018-10月份员工排班表》实际上不仅一份，最少有两份，且两份的内容完全不一致。其中一份载明保洁员包括王明礼、何文玉、吴兴忠三人，另外一份载明保洁员包括王明礼、何文玉、吴兴忠、罗冬莲四人。同样是2018年10月份的排班表，但保洁员的人数却完全不同，可以证实排班表是与实际上班内容（包括排班、保洁员、上下班时间等）存在出入的，不能单独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应综合案件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考虑，一审仅依据其中一份载明的备注时间就来认定上班时间是错误的。第二，保洁员的工作时间是具有一定弹性的，一般来说小区内的保洁员都是按区域、楼层进行分区安排工作范围，工作内容是将负责区域内的卫生打扫干净，对于到岗时间并没有作出任何严格限制。无论从哪份排班表都可以知晓，整个加曾寨小区只有3-4个保洁员，负责整个小区5栋房子（加曾寨共有7栋房屋但仅有5栋实际交付居住使用），这3-4个保洁员有各自负责的工作范围，只要其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其工作任务就算完成，上下班时间是有很大弹性的。且据悉，王明礼和何文玉为夫妻关系，二人基本负责了整个加曾寨的保洁工作，他们夫妻二人如何分工也是会存在很大弹性。第三，李秀爱一审提供的补充证据3、4两个视频中，视频显示在2018年10月5日6：41的时候王明礼已经上班将垃圾桶搬运至小区门口倾倒，并在倾倒垃圾后于6：42将垃圾桶搬运回小区。李秀爱一审提供的证据12中，视频显示在2018年10月8日6：05的时候，王明礼已经上班整理垃圾桶。排班表中显示王明礼在5、6、8号均有排班，虽然Ｄ班备注的上班时间是7：30开始，但从5号、8号王明礼的上班时间和规律来看，王明礼一般都是5、6点就到岗上班，案发的6号王明礼也是按其正常的上班时间和工作习惯到岗。如果说王明礼不在上班时间内，那他也不会要求李秀爱将垃圾带出小区（这是属于其工作范围内），进而导致了本案的发生。第四，王明礼在公安机关的两次供述中（一审证据9）都有说“2018年10月6日五点半左右，我在石狮市下做保洁工作”。从王明礼本人的供述中可以知晓，虽然还未到排班表载明的7：30，但其5：30的时候已经在做保洁工作了。第五，李秀爱一审提供的补充证据中，其子蔡海军在保安室查看视频监控并拍下视频的过程中，在视频2：20的时候有问身旁的保安：“你们是几点上班啊？”保安回答说：“他们都是6点多”。以此也可以知晓事实上保洁员并非固定按排班表载明的时间上下班的，排班表载明的时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是否发生在上班时间的主要依据，而应实事求是予以认定。综上，排班表对保洁员最主要的作用是让其知晓哪几天其有排班，而不是对具体上下班时间的硬性规定。一审机械地以排班表载明的时间认定本案并非发生在上班时间，而没有综合考虑保洁员的工作性质、工作内容来认定，这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改正。（二）本案发生的原因是由于李秀爱翻拣垃圾桶里的易拉罐酒瓶子而产生的垃圾到底是要由谁打扫处理才发生的，王明礼作为保洁员却拒不处理垃圾，才导致矛盾发生，而非“可回收物品的归属问题”导致。一审判决书（第六页）认定“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因捡酒瓶子问题发生纠纷”；（第七页）认定“系因可回收物品的归属问题发生的争执”，但没有说明作出此认定的主要证据和事实理由是什么，仅是简单陈述说“结合事发原因、事发时间，王明礼并非因执行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石狮分公司交予的工作任务而造成李秀爱损害”。李秀爱认为，该认定是严重错误的，李秀爱一审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本案并非是因可回收物品的归属问题发生的争议，而是因为保洁工作而发生的。第一，王明礼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王明礼说“我就走过去对那名老妇女说要把垃圾带出小区，不要留在小区里面。这名老妇女就说她不带出去，他们是有交物业费的，要让我们做保洁的带出去”。事实上王明礼是要求李秀爱将垃圾带离小区，而非争抢易拉罐等。从一审补充证据1、2案发视频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出，王明礼拦住李秀爱不让其离开的事实情况，此时王明礼拦住李秀爱并要求其将垃圾带出去。第二，李秀爱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李秀爱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所签字的“易拉罐归属问题”并不是李秀爱本人所述，李秀爱年纪70多岁且是文盲根本说不出“归属”等词汇，该句话是公安机关在书写时对李秀爱所述内容的概括出现的偏差，不能仅依据这句话就认定是因为争抢易拉罐而发生纠纷。本案是由于对垃圾要由谁带走或处理才产生的纠纷，在李秀爱笔录中的下一段也详细说明了这个过程，“环卫工人拦住我和我老公，接着这名环卫工人就用手指一直指我和我老公，并对我们大声说捡了垃圾桶里的啤酒瓶就要将垃圾桶里的垃圾也带出去丢掉，不然就不要走”。第三，保安田大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从保安田大华的供述中有说“王明礼对那对老年夫妇说你们捡垃圾桶的废纸皮罐子就要把垃圾桶的垃圾顺便带出去。那对夫妇就回他说我们是里面的业主，我们有交物业费，垃圾要你们保洁去丢，不然我们请你们干嘛”。综上，王明礼、李秀爱、保安田大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均有详细陈述案发的原因和过程，亦即因李秀爱翻拣垃圾桶里的易拉罐酒瓶子而产生的垃圾到底应由谁打扫处理才发生，而不能仅依据一句“归属问题”，就认定双方是因可回收物品的归属问题发生的争议。如果是争抢易拉罐，那么李秀爱、王明礼及在场的保安田大华都不会再提到将垃圾带出去的问题，而只会直接陈述是为了争抢易拉罐才发生。 二、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严重失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案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一，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作为加曾寨小区的物业管理方，应向小区业主提供包括小区安保等在内的物业管理服务。本案发生地点在加曾寨小区内五号楼楼下，是在小区的公共场所，属于物业管理的范围内。根据案涉人员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知晓，案发时候保安人员田大华是在现场的，但在看到王明礼与李秀爱争吵的时候却没有劝阻或采取任何预防措施，仅是在李秀爱被推倒在地已受到严重伤害后，才去找班长过来现场。保安人员完全可以在此之前将王明礼拉开，及时阻止本案的发生，但其却没有。保安人员作为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的雇员，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作为物业公司亦是存在严重失职的。第二，案件于2019年10月5日发生后，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作为物业公司却让王明礼在10月8日还继续上班。对于当时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有暴力行为且可能对李秀爱采取报复措施的王明礼，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不仅没有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或暂停其工作，反而又让其在第一时间回到小区内工作。这对李秀爱及其他小区业主都会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存在重大的管理不当。综上，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作为物业公司，对清洁工、保安员都存在聘请不当、管理不当等严重失职。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物业管理条例》四十六条“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等规定，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李秀爱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中，医疗费、鉴定费判决错误，应改判医疗费45731.9元、鉴定费1800元由王明礼、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承担。(一)医疗费，一审判决对李秀爱胸腰椎矫形器支出2600元及拍CT等产生的费用395.12元(编号08785968的《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李秀爱因本案导致的主要伤情是T12椎体压缩骨折，虽然医嘱没详细载明需要购买的辅助器具，但有要求“每周至少返院复查1次，定期拍片复查，卧床休息”等，说明李秀爱的伤情是比较严重的。对于已经71周岁高龄且构成十级伤残的压缩性骨折，使用胸腰椎矫形器是符合实际需求的，且医嘱也有要求要定期拍片复查，李秀爱因拍CT等产生的395.12元亦应予以支持。(二)鉴定费。李秀爱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与法院委托的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完全一致，不存在鉴定报告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的问题。李秀爱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以便合理合法计算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依法在诉讼前申请司法鉴定符合常理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该鉴定费由李秀爱承担是错误的，应予以改判。 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辩称，王明礼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本案并非因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引起的纠纷，也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不应当适用雇员致人损害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合理有据，应予以维持。 一、案发时间并不是在工作时间。1.加曾寨小区安排的保洁人员共有4名，并不只是王明礼与何文玉，保洁人员分工工作是公司与4名保洁人员共同确认的，并不会给予太多的弹性空间。两份《加曾寨小区2018-10月份员工排班表》虽然安排的保洁人员人数不同，但是只是多了一个罗东莲，其他三人的排班时间是完全没有变动的。而且保洁人员的变动，并不影响每日的排班时间，保洁人员是D班，即为7：30-11：30、13：30-17：30，这个排班时间是不会变动的，而案发时间却是5：30-6：00期间，这远早于王明礼的上班时间。而且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工作时间只可能晚点，一般不可能早去工作更不用说早了2个小时左右。王明礼之所以那么早到了工作现场，是因为小区生活中会产生很多可回收的废品，王明礼想去收集这些废品拿去卖，而不是为了工作。如果王明礼晚去了，则这些废品就会被其他保洁员或者例如李秀爱这种想捡易拉罐去卖钱的业主捡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所以王明礼才会比工作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去案发现场。2.本案案发事由并不是保洁工作，而是王明礼为了自己的私事即捡拾可回收物拿去卖，怎么找到更多的可回收物当然需要王明礼去翻找垃圾桶。李秀爱如果仅凭王明礼在5、6点开始翻找垃圾桶就认为王明礼就开始上班了，这明显是很不符合生活逻辑的。大部分人可以7：30才开始上班，为啥要提前到5、6点才上班呢?而且生活常识也可以知道，垃圾是没有扫干净的一天的，你现在这片区域扫干净了，可能下一秒一阵风、一只小狗、一个路人都会带来新的垃圾，所以保洁人员是没有提前1、2小时去工作的必要性的。而李秀爱提及的视频中保安回答，“他们都是6点多”，6点多看到王明礼出现在小区，并不代表王明礼就是在进行保洁工作，保安根本不可能知道王明礼在6点多到底在做什么，他们不会关注，只会看到王明礼出现了。 二、本案案发原因是王明礼自己的私事即捡拾可回收物拿去变卖，并不是在行使职务行为。1.本案案发事由就是可回收物的归属问题，王明礼的工作内容是清扫，而不是占有易拉罐，所以本案案发事由并不是王明礼的工作范围，捡到的易拉罐、啤酒瓶也是属于王明礼个人所有，并没有上交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并无从中获利，这不是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指派给王明礼的工作。李秀爱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清楚陈述“当我和我老公走到5号楼楼下的垃圾桶时，被一个环卫工人拦住，双方对易拉罐归属问题发生争执，后那名环卫工人才把我推倒的。”由此可以，确定双方因易拉罐的归属问题发生争执，谁捡到易拉罐，那易拉罐的钱就归谁私人所有。至于李秀爱所说的因清洁问题只是一个借口，最根本的原因是因易拉罐归谁所有才引起了后面的争执。2.“把垃圾带出小区”是李秀爱与王明礼争执的焦点，保洁人员的工作是清扫负责区域垃圾，并没有啥立场能叫业主带走垃圾。为什么会出现这句话呢，是因为王明礼那时候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即捡易拉罐打算拿去卖，但是李秀爱翻捡垃圾，易拉罐被李秀爱“抢先”了，额外收入减少了，那么剩下的垃圾就得李秀爱自己负责，所以才会认为李秀爱应该把垃圾带出去。“把垃圾带出小区”这句话也证实了当时王明礼并不是在进行保洁工作，而是为了自己私事。3.李秀爱在公安机关供述与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一致的，所以李秀爱才会签字确认。“归属”这一个词并不是隐晦、难以理解的词语，不管文化程度怎样都能知道“归属”的意思。李秀爱在王明礼故意伤害罪一案中，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到了民事诉讼，因为该供述(陈述，下同)不利于李秀爱一方，其就否认了该供述的真实性，这是李秀爱趋利避害的表现，也证明了该供述的真实性，李秀爱与王明礼的争执事由就是可回收物的“归属”问题。 三、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在本案中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并未存在过错。1.根据保安田大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视频可以得知，保安田大华在发现出现争执时欲尽快赶到案发现场，但在还没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双方就开始互相推打了，王明礼已经把李秀爱推倒在地，根本没有时间给保安处(采取)劝阻、预防措施的时间。保安田大华在推掉(推倒人)事件发生后就立马找了保安负责人过来负责后续工作，并不存在失职的问题。2.李秀爱在2018年10月6日至2018年10月18日皆在石狮市医院住院，且纵观本案，也知道本案是激情犯罪，如果李秀爱及其丈夫不那么咄咄逼人，如果王明礼当时理智点不推搡，本案就不会发生，所以王明礼一个60多岁的老人家在2018年10月8日继续上班并不存在对李秀爱及其他小区业主有巨大安全隐患的问题。且在未经过审判之前，都不能认定一个人有罪，如果仅因为当时王明礼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就跟王明礼解除劳动关系，这是违背了刑法、劳动法的宗旨的，也违反了劳动合同。 四、李秀爱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秀爱因贪小便宜的行为而去捡拾易拉罐、啤酒瓶的行为实质上是占有他人物品，其自恃其是业主，对王明礼趾高气扬，加剧了冲突，才导致双方起了争执。在双方起争执后，李秀爱及其丈夫、儿子都对王明礼动了手或互吐口水或互相推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李秀爱在本案当中也应自行承担部分的责任。 五、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合理有据。1.因编号08785968的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胸腰椎矫形器增税发票而多要求的医疗费部分，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本案而产生的医疗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是必要的医疗费用，应当不予以支持。2.本案作出赔偿数额依据的是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是依据李秀爱自行委托的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以李秀爱自行委托的鉴定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王明礼未作答辩。 李秀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明礼赔偿李秀爱医疗费45866.9元、误工费28636.3元、护理费16227.2元、营养费6880元、残疾赔偿金14256.8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20267.2元；2.判令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王明礼、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6日6时许，王明礼在石狮市下与李秀爱因捡酒瓶子问题发生纠纷，徒手将李秀爱推倒在地。伤后，李秀爱当即被送往石狮市医院进行救治，经医院诊断，李秀爱的伤情为：Ｔ12椎体压缩性骨折。李秀爱住院治疗12天后，于2018年10月18日出院，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42736.77元。2018年11月5日，李秀爱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闽三晋司鉴［2018］临鉴字第4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秀爱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秀爱护理期为90日。李秀爱为此支出鉴定费用1800元。由于索赔无果，李秀爱于2019年5月24日诉至法院。诉讼中，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申请对李秀爱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受一审委托，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5日作出闽海峡司鉴［2019］临鉴字第0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秀爱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护理期为90日。一审另查，2018年10月6日，石狮市公安局灵秀派出所接到有人在加曾寨被推倒的报警警情。2018年10月13日，石狮市公安局对李秀爱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经石狮市公安局聘请有关人员对李秀爱进行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李秀爱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2018年10月30日，王明礼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抓获，于11月5日被刑事拘留，于11月20日被逮捕。石狮市人民检察院以狮检公刑诉［2019］123号起诉书指控王明礼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9）闽0581刑初136号刑事判决，判决王明礼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案经调解无效。 一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二、李秀爱请求赔偿的项目、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一审认为，根据李秀爱提供的石狮市公安局询问笔录、讯问笔录，李秀爱与王明礼共同确认了事发时间为2018年10月6日5时30分至6时之间，系因可回收物品的归属问题发生的争执。此外，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石狮市物业服务中心公示的2018年10月份员工排班表体现，王明礼在2018年10月6日的上班时间为7时30分至11时30分、13时30分至17时30分，双方发生冲突致李秀爱受伤并非在上班期间。李秀爱主张王明礼当日早上五点就开始上班进行保洁工作，双方发生冲突致李秀爱受伤系王明礼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事发原因、事发时间，王明礼并非因执行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交予的工作任务而造成李秀爱损害，故应由直接侵权人王明礼对李秀爱的损失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王明礼在讯问笔录的陈述“那对老夫妇就要走出小区，我拦住那名老妇女不让她走，并用右手腕往她身上推，接着那名老妇女就没站稳后退踩着地上水泥地后仰摔倒了”、“是我用右手推她的时候，她后退摔倒受伤的”，在双方发生争执口角后，王明礼未能理性处理矛盾，在李秀爱要离开终止矛盾激化时仍对李秀爱进行阻拦、推搡，进而导致李秀爱受伤的事实发生，其对李秀爱的受伤负有全部责任，故应由王明礼对李秀爱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李秀爱请求赔偿的项目、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对于各项赔偿数额的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秀爱关于医疗费用的主张有编号为00846760的福建省医疗机构住院收费票据及病人住院费用清单（汇总）等为据，为42736.77元。李秀爱根据编号为08785968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胸腰椎矫形器增税发票多主张的部分，不予采纳；2.误工费，李秀爱于1947年11月16日出生，至受伤时已近经71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因交通事故而减少，故李秀爱要求赔偿误工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3.护理费，李秀爱受伤住院确需护理，李秀爱要求护理费赔偿，合理合法。考虑到李秀爱的受伤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其由一人护理。李秀爱主张按福建省2017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可予照准。李秀爱的护理期限经本院依法委托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鉴定为90天，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依据说明充分，故对闽海峡司鉴［2019］临鉴字第0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李秀爱主张护理期限计算102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故护理费为14318.14元（58068元／年÷365天×90天＝14318.14元）；4.营养费，李秀爱由于该事故受伤并致残，其主张营养费的请求，合情合理，应予支持。根据李秀爱的伤情及治疗情况，营养费酌情按医疗费的10%计算即4273.68元（42736.77元×10%＝4273.68元）；5.残疾赔偿金，李秀爱的伤情经一审依法委托鉴定评定为十级伤残，故对李秀爱主张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应予确认。李秀爱请求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计算标准可参照福建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821元／年，按10%的比例计算。李秀爱主张残疾赔偿金计算赔偿8年，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照准。故残疾赔偿金为14256.8元（17821元／年×8年×10%＝14256.8元）；6.交通费，李秀爱因伤从石狮市灵秀镇至石狮市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有李秀爱提供的编号为00007872的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为证，其因伤入院、出院确需支出交通费，其主张交通费，应予支持。根据其住院地点及天数，交通费可酌情确定为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秀爱受伤后住院治疗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李秀爱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60元（50元／天×12天＝6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规定，王明礼已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故对李秀爱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9.鉴定费，因对李秀爱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故李秀爱支出的鉴定费1800元，由其自行负担。据此，李秀爱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76685.3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明礼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身体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文认定的事实，王明礼应对李秀爱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王明礼应赔偿李秀爱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6685.39元。李秀爱主张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对上述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王明礼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王明礼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李秀爱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6685.39元；二、驳回李秀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李秀爱提供视频1个及截图一份，结合其一审中提供的视频及其截图（视频截图均为复印件）、排班表等，证明保安走到李秀爱附近的情况，王明礼从小区七号楼走到五号楼楼下以及案发详细过程情况、其在2018年10月5日、8日于早上6点多即开始上班的情况。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对李秀爱二审提供的视频及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秀爱称，其对一审认定其与王明礼系因捡酒瓶子而产生纠纷有异议，本案双方之所以纠纷是因为双方就小区垃圾应由谁带走并打扫处理而发生争执。本院审理本案期间，经查阅一审卷宗材料，一审作出的（2019）闽0581刑初136号刑事判决认定，2018年10月6日6时许，被告人王明礼在石狮市下与被害人李秀爱因捡酒瓶子问题发生纠纷，徒手将被害人李秀爱推倒在地，造成李秀爱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鉴定，李秀爱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同月30日下午，被告人王明礼在杭州市余杭区火锅店被公安人员抓获，并寄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此外，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李秀爱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其一，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王明礼虽系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聘用的保洁员，但其从事的工作主要是清扫所负责区域的垃圾，而其与李秀爱系因捡酒瓶子问题而发生纠纷，其徒手将被害人李秀爱推倒在地，造成李秀爱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且经鉴定，李秀爱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该事实已为一审此前作出的刑事判决所认定，况且，即便本案纠纷是发生在王明礼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区域内，然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王明礼在本案中的所作所为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或提供劳务抑或从事雇佣活动，其亦因故意非法损害李秀爱身体健康并造成轻伤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作为加曾寨小区的物业管理方，其确应向小区业主提供包括小区安保等在内的物业服务，然，其对清洁工、保安员是否存在聘请不当、管理不当等情形，是否全面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问题，此涉及合同关系，而本案受理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同，二者并不属于同一性质的民事法律关系，是故，李秀爱主张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应在本案中对王明礼的个人犯罪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其二，李秀爱请求赔偿的项目、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由于其中部分医疗费因医嘱未载明需要购买相应的辅助器具，一审判决对李秀爱胸腰椎矫形器支出及拍CT片等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亦无不妥，二审亦予以维持；鉴定费问题，李秀爱在起诉前，就其伤残等级、护理期等问题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中，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不认可该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委托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的鉴定结论与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完全一致，因该费用系李秀爱为维护自身民事权益而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故李秀爱由此支付的鉴定费应由南丁格尔公司、南丁格尔公司石狮分公司负担，一审以“因对李秀爱自行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故李秀爱支出的鉴定费1800元，由其自行负担。”为由，确定前述鉴定费由李秀爱负担欠妥，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秀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3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3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秀爱鉴定费1800元； 四、驳回李秀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8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计183.5元，由李秀爱负担63.5元，王明礼负担100元，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9元，由李秀爱负担334.9元(多预交的1502.1元予以退回)，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石狮分公司、福建南丁格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审判员张兴裕 审判员 康   艳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钟   昭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