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1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朝阳，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委托代理人：李闪闪，女，199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委托代理人：赵延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清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清丰县城关镇人民路**。法定代表人：刘兵，该县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孙青科，清丰县城关镇李家庄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守印，河南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朝阳与上诉人清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清丰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9行赔初4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朝阳一审庭审中明确赔偿请求为：1.赔偿其被违法拆除房屋及宅基地的损失380.028万元，房屋面积为294.96平方米，房屋损失162.228万元；宅基地面积396平方米，宅基地损失217.8万元。房屋、宅基地均按照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2.赔偿装饰装修及室内外财物损失共计39.781万元，详见赔偿明细第一页第二大项中的第（2）项至第（25）项，第二页、第三页的第三大项共52项内容。3.赔偿强拆所造成的其他损失，赔偿数额为40万元，详见赔偿明细中第四页和第五页、第六项内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朝阳系清丰县城关镇李家庄村村民，家庭人口4人，在本村有宅基一处并建设有房屋，该宅基上的房屋于2018年6月6日被强制拆除。2019年3月26日该院作出（2019）豫09行初6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清丰县政府2018年6月6日强制拆除李朝阳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5月8日清丰县政府收到李朝阳的行政赔偿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赔偿决定。2015年11月11日，清丰县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城关镇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批复》清政文〔2015〕127号，附件为《城关镇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方案第五项规定的房屋安置标准为：房屋安置总面积=住房面积＋生产保障性用房面积＋财产置换和现金购买住房面积。上述住房面积=人口数×50平方米；生产保障性用房面积=人口数×50平方米；财产置换和现金购买住房面积（人均不能超过10平方米）=（财产评估价值＋现金购买）/楼房成本价，楼房成本价以最终决算为准；超过住房安置、财产置换和现金购买的，需按市场价购买，市场价由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确定。方案第六项规定的货币补偿标准为：对全部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财产评估值、应安置住房及生产保障性用房成本价之和进行货币补偿；对选择房屋安置的，如财产置换住房面积人均超过10平方米的，对超过的部分进行货币补偿。李朝阳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16年4月13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清丰县2015年度第六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豫政土〔2016〕393号，批准征收城关镇李家庄村集体耕地2.8559公顷、林地0.7068公顷、其他农用地0.0492公顷，征收城关镇李家庄村等2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体建设用地40.0644公顷，共计43.6763公顷（其中耕地2.8559公顷）。李朝阳涉案宅基地在上述批次征收土地范围内。2016年5月27日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李朝阳涉案宅基地上附着物进行了现场勘查，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编号为813的财产评估明细表具体载明了李朝阳房屋、构筑物、林果树的评估情况，显示李朝阳房屋面积254.484平方米评估价值180994元、构筑物评估价值18514元、林果树评估价值40元，总评估价值为199548元。一审法院认为:清丰县政府强制拆除李朝阳宅基地上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清丰县政府因违法强拆行为对李朝阳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一、关于李朝阳主张的房屋等不动产损失赔偿问题。李朝阳庭审中明确赔偿请求第一项主张房屋及宅基地的损失380.028万元（房屋面积294.96平方米，房屋损失162.228万元；宅基地面积396平方米，宅基地损失217.8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本案评估公司评估明细显示的李朝阳房屋面积254.484平方米，李朝阳及村委干部均在评估公司现场勘查记录上签字，评估确定的房屋面积具有客观性，应予采信。李朝阳主张的宅基地已被征收，相关征地补偿问题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评估公司依据现场勘查记录得出的评估价值能够作为本案裁判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李朝阳宅基上房屋、构筑物、林果树的评估价值共计19.9548万元。一方面，因清丰县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向李朝阳送达了相关评估情况的材料，能够认定未给予李朝阳提出异议的机会；另一方面，评估报告出具时间在2016年10月份，与李朝阳房屋被拆除时间及起诉赔偿时间均有差距。为充分保障李朝阳的合法权益，实质化解行政争议，体现对违法行为的一定惩罚性，该院对李朝阳房屋、构筑物、林果树损失酌情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提高20%的比例，即清丰县政府赔偿李朝阳房屋等财产损失19.9548万元×（1＋20%）＝23.94576万元。另，李朝阳庭审中虽明确表示，放弃按照李家庄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标准主张安置。因李家庄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住房安置或货币补偿均是按照村民家庭人口数及相关标准进行，属于李家庄村民应享有的村民待遇，与村民的房屋面积及价值并无直接关系，故李朝阳除获得本案相关财产损失赔偿后，仍应当享有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安置补偿利益，李朝阳主张的放弃村民安置补偿待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另李朝阳涉案宅基地已被征收，宅基不应由李朝阳直接享受，而属村民自治范围，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二、关于李朝阳主张的房屋内被损毁物品及装修等损失赔偿问题。李朝阳主张的该项财产在其赔偿明细显示的有地基回填土方损失、构筑物损失、装饰装修方面损失、室内装修损失、乔木损失、室内物品等损失和厨房用品损失等，详见赔偿明细第一页第二大项中的第（2）项至第（25）项；第二页、第三页的第三大项中共52项。李朝阳主张的上述财产项目均未提交证据，李朝阳主张的上述装饰装修等不动产项目除已包含在涉案评估明细表项目外，该院予以酌情赔偿。清丰县政府虽提交了物品清点登记表，但不足以证明是李朝阳的财产，且不能证明对登记表中的物品进行了妥善保管，本案中尚不能确定具备返还条件，故该院不再判决予以返还。上述财产项目中未包含在评估明细表的财产项目，存在具有一定合理性，清丰县政府未举证证明拆除时李朝阳不存在评估项目之外的财产。因清丰县政府的强拆行为致使李朝阳举证不能，综合本案案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为实质上化解行政争议，该院酌定清丰县政府赔偿李朝阳房屋内被损毁物品等损失共计1.5万元。三、关于李朝阳主张的其他损失赔偿问题。李朝阳主张赔偿的其他损失详见赔偿明细中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李朝阳主张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律师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不属于直接损失，不予支持。李朝阳主张的租房费两年3.2万元，庭审中提交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但未提交缴纳租赁费的相关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相关租赁费。李朝阳家庭房屋被拆除，租房居住具有合理性，租房费用可以计入李朝阳房屋被拆除产生的直接损失。清丰县政府认为对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李家庄村居民实际执行的租房标准是每人每月230元，李朝阳的要求超出李家庄村民租房统一标准。李朝阳家庭人口4人，参照李家庄村村民实际执行的租房标准，李朝阳家庭每年租房费应为1.1040万元。因李家庄村安置房尚未交付，李朝阳也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李朝阳房屋2018年6月6日被强拆，至本案庭审虽不到两年时间，但结合日常生活中租房一般提前缴纳租房费的常识，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该院参照李家庄棚户区改造租房费标准酌情确定清丰县政府支付李朝阳租房费损失两年共计2.208万元。综上，清丰县政府对拆除涉案房屋造成李朝阳的各项财产损失应予赔偿，赔偿金额为：23.94576万元＋1.5万元＋2.208万元＝27.64776万元，对李朝阳提出的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赔偿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清丰县政府赔偿李朝阳各项损失共计27.64776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朝阳的其他赔偿请求。李朝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涉诉房屋等不动产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无合法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按照其请求以周边房屋市场价格予以赔偿；且未对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涉案房屋是否具有评估资格、评估结果是否具有效力等重要事实进行审查,无正当理由以该公司作出的评估价值作为赔偿标准,有失裁判结果的公正性；二、一审法院酌定李朝阳房屋内被毁损物品及装修损失赔偿数额１.5万元,远低于涉诉财产的应有经济价值,不符合生活常理,缺乏事实根据,确定的租房费损害了李朝阳的实际利益；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朝阳主张的“诉讼费、资料费、律师差旅费等费用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未准确认定本案性质,使其合法权益未得到有效保障,不利于保障民生。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豫09行赔初42号行政赔偿判决;2、判决清丰县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给其造成的损失:房屋损失162.228万元(按赔偿时点周边房屋市场价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宅基地损失217.8万元、房屋内被毁损物品及装修损失39.781万元、强拆造成其他损失40万元,共计459.809万元。清丰县政府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有错误,程序违法,判决赔偿的损失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对李朝阳的房屋、构筑物、林果树损失酌情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提高20%的比例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对李朝阳房屋内被毁物品等损失酌定支持1.5万元,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不服判决金额5.49096万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外，另查明，安阳新兴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7月17日经河南省财政厅批准获得豫财办企〔2007〕83号资产评估资格证书。该评估公司评估师赵麦丰、申广平分别于2001年11月5日、2011年1月14日经中国资产评估协会批准获得资产评估师资质。本院认为，清丰县政府强制拆除李朝阳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李朝阳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清丰县政府依法应予赔偿。本案的争议在于李朝阳的损失如何确定。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原因是清丰县政府组织实施棚户区改造，而棚户区改造的目的在于改善李家庄村民的居住条件和环境，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清丰县政府批复实施的《城关镇李家庄村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存在违法之处，且绝大多数村民已经按照该安置补偿方案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故该安置补偿方案应当作为确定涉案房屋价值损失的参考依据。关于李朝阳要求按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赔偿损失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被拆除房屋系李朝阳自建房屋，并非在经出让的国有土地上建设的商品房，在土地性质、建成时间、房屋结构形式、配套设施、房屋品质等方面均与相应地区商品房存在较大差异，房屋价值亦受限于不能如商品房一样在房地产市场上自由交易，故一审法院未支持李朝阳主张的按照周边商品房屋的市场价格给予赔偿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评估机构在接受清丰县政府委托进行评估时，具有相应评估资质。综合考虑当地拆迁安置总体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在清丰县政府对案涉房屋及附属物按照委托评估成本价值的基础上上浮20%确定对李朝阳案涉房屋的损失赔偿数额，以体现对清丰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李朝阳房屋行政行为的惩戒，也已考虑了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和房价上涨等现实因素，没有明显失当。在此基础上，被拆迁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安置方案的规定，还可得“应安置住房及生产保障性用房成本价之和”的补偿利益。故李朝阳、清丰县政府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价值损失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案涉房屋占压土地原系集体所有，李朝阳主张土地价值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关于案涉物品损失、租房费用等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充分保护李朝阳的合法权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本案证据情况，酌定赔偿房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5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关于租房费用，一审判决参照李家庄村村民实际执行的租房标准处理，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认可。对李朝阳、清丰县政府认为相关赔偿数额偏低或偏高的诉求，因双方均未能提供足以证明自己主张成立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费、资料费、律师差旅费等费用是否应予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不予赔偿，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李朝阳该项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李朝阳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支持亦没有明显失当。综上，李朝阳、清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