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会峰，男，1973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芳，女，1972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琪，男，1973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委托代理人侯尚彤，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闫胜杰，男，1979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原审被告：闫会朝，男，1974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原审被告：闫明侠，女，1974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原审被告：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长安区正东路**智能商务城**。 法定代表人闫会峰。 原审被告：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大经街花中城**iv> 经营者：闫胜杰，男，1979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上诉人闫会峰、马明芳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会峰、马明芳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已偿还款项折抵本金，无须支付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李文琪属于职业放贷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有违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经上诉人查证，被上诉人李文琪与李魁合伙放贷，在行唐县人民法院有大量的民间借贷案件且金额巨大，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53条的规定，应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其行为严重违反了《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已支付款项应冲抵本金，利息无须支付。二、一审法院认定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款项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折抵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每笔费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冲抵合法利息，多出部分冲抵本金，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未提出要求返还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款项的情况下，径直判决返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上诉人不公平。 李文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借款人可以就超出利息部分主张返还，并没有超额利息折抵本金的规定。 李文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全部偿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被告三、四、五、六、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全部偿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被告三、六、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闫会峰、马明芳因资金周转，向原告李文琪借款700000元，经双方当事人协商，2017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合同编号为20171123。出借方为李文琪，借款方为闫会峰、马明芳。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70万元。利率为月息6%。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同日，被告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闫胜杰、闫会朝与原告李文琪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书》。主要内容为：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保证方式为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11月23日李文琪转给闫会峰700000元。 2017年12月25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合同编号为20171225。出借方为李文琪，借款方为闫会峰、马明芳。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70万元。利率为每日千分之三。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月2日。同日被告闫胜杰、闫会朝、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与原告李文琪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保证方式为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12月25日李文琪转给闫会峰700000元。 2018年1月3日、1月4日，被告闫会峰分三笔向原告转款共计112万元，因闫会峰开办的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矿区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50万元，李文琪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河北金硕仓储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和监管，要求闫会峰提供60万元的保证金，加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18900元、42000元、办理仓储贷款的货物保险费5250元、审计报告费用5500元、1个季度监管费17325元，扣除这些款项后剩余款项偿还2017年12月25日70万元借款，该笔借款被告闫会峰尚欠原告18万元。 之后闫会峰提供的银行流水向原告李文琪转款记录为：2018年01月03转17325元，2018年02月12日转54000元，2018年09月22日转17325元，2018年04月04日转33600元，2018年06月22日转17325元，2018年12月29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29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29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29日转30000元，2018年12月30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31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31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31日转50000元，2018年12月31日转50000元，其中三笔17325元为闫会峰向河北金硕仓储有限公司支付的监管费，33600元为支付闫会峰向李魁的借款利息，其他转款为偿还向石家庄市矿区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至2018年12月12日，闫会峰向原告转款第二笔借款没有偿还本金。 另查明：一、李魁以被告闫会峰、马明芳欠其借款1700000元，向本院起诉，案号为（2019）冀0125民初1274号。因李文琪与李魁是叔侄关系，由李魁向被告索要借款，被告在履行还款义务时部分还款合并付给了李魁。二、闫会峰是被告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向石家庄市矿区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12月26日。同时提供该公司的财产作为质押，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河北金硕仓储有限公司作为质押物的监管人与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矿区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为保证监管协议的履行，李文琪预收了闫会峰60万元保证金。 原告李文琪及另一案原告李魁主张2018年1月4日以后被告闫会峰向二人转款及清偿四笔借款的利息见下表：                            还款日期                       李文琪             70万12月25日借款                       李文琪18万11月23日借款                       李魁             120万2018年2月11日                       李魁             160万2018年4月4日                       合计                       备注                               2017.11.23                       李文琪卡                                             42000                                                                   42000                       砍头息                               李魁卡                                                                                                               0                               2018.2.2                       李文琪卡                                                                                                                                     打款57660，多4860为之前的利息                               李魁卡                       42000                       10800                                                                   52800                               2018.2.12                       李文琪卡                                                                                                                                     还10万+50万本金                               李魁卡                                                                   600000                                             600000                               2018.3.15                       李文琪卡                                                                                                               0                                                     李魁卡                                                                   36000                                             36000                               2018.4.4                       李文琪卡                                                                                         33600                       33600                       砍头息                               李魁卡                                                                                                               0                               2018.4.10                       李文琪卡                                                                                                               0                       105600、33600、36000                               李魁卡                       84000                       21600                       36000                       33600                       175200                               2018.4.28                       李文琪卡                                                                                                               0                       52800、134400                               李魁卡                       42000                       10800                                             134400                       187200                               2018.6.8                       李文琪卡                                                                                                               0                       100800、36000、52800                               李魁卡                       42000                       10800                       36000                       100800                       189600                               2018.7.3                       李文琪卡                                                                                                               0                                                     李魁卡                       42000                       10800                       36000                                             88800                               2018.7.12                       李文琪卡                                                                                                               0                       500000还160万本金                               李魁卡                                                                                         500000                       500000                               2018.7.23                       李文琪卡                                                                                                               0                                                     李魁卡                                                                   36000                                             36000                               2018.8.1                       李文琪卡                                                                                                               0                                                     李魁卡                                                                                         110000                       110000                               2018.8.3                       李文琪卡                                                                                                               0                                                     李魁卡                                                                                         77600                       77600                               2018.8.6                       李文琪卡                                                                                                               0                                                     李魁卡                       42000                       10800                                                                   52800                               2018.8.24                       李文琪卡                                                                                                               0                       141900、52800、36000                               李魁卡                       42000                       10800                       36000                       141900                       230700                               2018.9.22                       李文琪卡                                                                                                               0                       36000、52800、95700                               李魁卡                       42000                       10800                       36000                       95700                       184500                               2018.12.7——12.20                       李文琪卡                                                                                                               0                       12月7日3万，12月10日5万，12月12日5万，12月14日4万，12月20日14.62万                               李魁卡                       42000                       10800                       72000                       191400                       316200                               合计                                             420000                       150000                       924000                       1419000                       2913000                                      2018年12月20日以后被告闫会峰不再向原告支付利息，因原告主张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根据以上表格，自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按年息36%计算，2017年11月23日表格闫会峰向原告李文琪借款剩余本金18万元的利息为62640元，原告收取被告闫会峰利息150000元，超收利息87360元。2017年12月25日借款剩余本金70万元，按年利率36%计算，应收取被告闫会峰利息24.36万元，原告实收被告42万元，超收利息17.64万元。 2018年2月11日闫会峰向李魁借款120万元，2018年2月12日返还本金60万元，之前利息为1200元，之后按60万元本金、年利率36%计算，至12月20日，利息应为18.48万元，原告收取被告92.4万元，减去60万元本金，剩余32.4万元，超收被告利息13.8万元。2018年4月4日李魁借给被告闫会峰160万元，当日被告转给李魁利息33600元，根据法律规定应从本金中扣除，本金应为156.64万元，原告2018年7月12日返还本金50万元，之前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15.3507万元。2018年7月12日之后本金为106.64万元，至2018年12月20日，按利率36%计算，利息应为15.996+0.8531=16.8491万元。李魁向闫会峰针对该笔借款收取被告闫会峰141.9万元，减去本金50万元，减去应收利息，超收被告闫会峰利息59.700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闫会峰、马明芳向原告李文琪借款，并与之签订借款合同，签订借款合同之后李文琪向被告闫会峰支付了借款，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称原告是职业放贷人，但是现行法律没有关于职业放贷人的具体规定，而且经查一审法院立案管理系统，李文琪自2016年以来总共案件起诉过三起案件，不构成职业放贷人，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予以保护。借款到期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本金，借款期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但是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36%，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原告应当返还收取的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按照年息36%计算，2017年11月2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70万元截止到2018年12月20日，减去原告超收的利息，本金应为9.264万元。 2017年12月2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70万元截止到2018年12月20日，减去原告超收的利息，被告尚欠原告本金52.36万元。之后被告不再向返还原告本息，被告应当承担返还本金的责任，并自2018年12月20日按照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利息。 被告闫会峰向原告的其他转款是为了履行其开办的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与石家庄市矿区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以及与原告李文琪开办的河北金硕仓储有限公司之间的监管协议，有该院向石家庄市矿区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贷款档案证实，足以认定，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 2017年11月23日，被告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闫胜杰、闫会朝与原告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以及2017年12月25日被告闫胜杰、闫会朝、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与原告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虽然合同中被保证人写为闫胜杰和马明芳，但是合同的担保人中也有闫胜杰，被保证人写为闫胜杰显然是笔误，保证合同为有效合同，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闫会峰、马明芳返还原告李文琪借款本金88万元，并自2018年12月20日起按年息24%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李文琪返还被告闫会峰、马明芳利息26.376万元；三、被告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闫胜杰、闫会朝对被告闫会峰、马明芳返还原告李文琪上述借款中的18万元借款本金及应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闫胜杰、闫会朝、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对被告闫会峰、马明芳返还原告李文琪上述借款中的70万元借款本金及应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所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一是被上诉人李文琪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对于上诉人所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款项应否折抵本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但从其所提交的被上诉人涉诉案件信息及本院核查的审判流程信息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于2019年作为原告起诉到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只有2件，涉及三笔借款，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故上诉人主张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已清偿完毕债权人债务，对于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债务人可以请求债权人予以返还，而本案中因上诉人尚未清偿完毕债务，故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予以处理，即将上诉人超付的利息部分折抵本金。上诉人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616240元（880000元减去263760元），其中2017年11月23日的借款剩余本金为92640元，2017年12月25日的借款剩余本金为523600元。 综上所述，闫会峰、马明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闫会峰、马明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文琪借款本金616240元，并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三、原审被告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闫胜杰、闫会朝对上诉人闫会峰、马明芳偿还被上诉人李文琪上述借款中的92640元借款本金及应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原审被告闫胜杰、闫会朝、闫明侠、石家庄泽宇润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长安区融力格日用百货商行对上诉人闫会峰、马明芳偿还被上诉人李文琪上述借款中的523600元借款本金及应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闫会峰、马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减半收取6300元，保全费4920元，共计11220元，由上诉人闫会峰、马明芳负担7854元，被上诉人李文琪负担3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由上诉人负担闫会峰、马明芳8820元，被上诉人李文琪负担3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