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永飞，女，194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世举，男，198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仕飞，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诚，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雪，女，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情，女，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凤、张海均，贵州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忠秀，女，193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寨乐镇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寨乐镇五星村。负责人：岳仕能，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贵州省纳雍县龙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寨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寨乐镇街上。法定代表人：李随，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贵州省纳雍县龙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夏永飞、岳仕飞、岳世举、岳诚、岳情、岳雪因与被上诉人朱忠秀、纳雍县寨乐镇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星村村委会）、纳雍县寨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寨乐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3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7721.12元、死亡赔偿金58296.8元、丧葬费35018元、丧事办理人员误工费283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50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344405.1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岳奇勇在本案中只是提供纯劳务，并受到雇佣者监督、控制，相关建造活动不具有独立性，受到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本案性质属于雇佣责任纠纷。二、岳奇勇在本案中的工友的工资并不是由岳奇勇实际支付。三、岳奇勇作为劳务提供方，五星村委会及寨乐政府属于劳务接受方。四、对于岳奇勇的伤害，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属事故责任方，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五、因本案属于雇佣责任纠纷，劳务接受方在危房建房过程中未尽到劳动保护、监督、管理、教育的义务。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责任错误。七、雇佣责任纠纷中，应贯彻最大限度保护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价值取向，认定当事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五星村村委会、寨乐政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朱忠秀未答辩。一审六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721.12元、死亡赔偿金58296.8元、丧葬费35018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83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5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各项损失共计344405.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5月8日，被告朱忠秀为甲方与岳奇勇为乙方、五星村村委会为丙方签订《建房协议书》，约定：为搞好农村危房改造，现在朱忠秀的房子承包给岳奇勇修建为工程质量、安全事故及工程时间定此协议如下：一、甲方提出，我户房屋进行危房改造工程，工程时间定于2019年5月30日以前完工，工程质量必须保证做好，保证验收合格，资金我本人无钱，上级补助1.5万元，但要上级给钱，才能拿给乙方。工程的安全问题，全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二、乙方要求：工程质量保证验收合格，工程时间按期完成，但上级的补助资金1.5万元，一分不少给我们，工程中的安全事故与甲、丙方无关。三、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工程事项按此协议执行。四、甲、乙双方不能违背此协议，如有哪一方违犯，必须负另一方的全部责任。岳传孝代朱忠秀在协议上签字，岳奇勇在协议上签字，五星村村委会在协议上加盖印章。协议签订后，岳奇勇便邀约案外人岳奇和、岳守先、丁昌荣、蒙成松四人自购材料自备工具开始对朱忠秀家屋顶进行翻修，当屋翻修到80%左右时，2019年7月10日下午17时许，岳奇勇在朱忠秀家屋顶边缘施工过程中，不小心从屋顶滚落下来摔到阳沟内，岳奇勇当即被送至纳雍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左髂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颈梯骨折，岳奇勇于同日21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药费7721.12元。另查明，朱忠秀家房屋与岳传孝家房屋为一幢，一家一半，朱忠秀将房屋承包给岳奇勇翻修时，岳传孝自己出资6000元，将自己另一半房屋也承包给岳奇勇翻修，翻修所使用的工具及材料均是由岳奇勇自行购置。朱忠秀家为寨乐镇五星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其房屋为二级危房，可获得危房补助款1.5万元。2015年10月22日，纳雍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纳府办发【2015】178号《关于印发纳雍县农村危房改造政府“兜底”工作实施方案》文件，为全面消除我县农村危房，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受威胁，根据黔危改办通【2015】9号及毕危办【2015】18号文件精神，制定本实施方案。改造资金：我县将从2016年统筹启动“兜底”对象房屋改造工作，纳雍“兜底”的极危极贫对象所有政府补助资金不超过各年度低保户D级的补助标准金构成为：危房改造政府补助资金＋“兜底”补且资金＋社会捐赠＋其他整合资金。建设要求：建设方式，纳入“兜底”的农村危房必须拆除重建，以农户自建为主，农户无力自建的，可由乡（镇、街道）、村积极发动村民、采取“亲帮亲、邻帮邻”投工投劳等方式代建。2017年8月11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黔府办【2017】33号《关于印发贵州省农村危房改造和住房保障三年行动计划（2017-2019年）的通知》，总体要求：确保除易地搬迁外的就地脱贫农户实现住房基本保障，切实增强广大农民群众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奋力开创百姓富、生态美的多彩贵州新未来；工作目标：到2019年底，完成全省现有51.88万户农危房“危改”和“三改”任务，消除安全隐患，补齐基本居住功能，保障基本卫生健康条件；政策措施：建档立卡贫困户、低保户实施“危改”，一级危房财政补助3.5万元/户，二级危房补助1.5万元/户，三级危房补助1万元/户，建档立卡贫困户、低保户实施“三改”新增投资由财政全额补助，要本着“缺什么补什么”的原则，实事求是分类测算上报，由省财政厅会同省相关部门审定后整合有关项目资金帮助解决。其他危改户的“危改”“三改”，按属地原则，由市、县两级结合整体改善农村人居环境“10＋N”行动计划、“四在农家·美丽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六项行动计划等统筹组织实施。有条件的地方，要通过建立贷款风险补偿、实施贷款贴息补助等方式，帮助有信贷需求的农户多渠道、低成本筹集改造资金。2019年2月27日，纳雍县农村危房改造工程领导小组下发纳危改【2019】1号关于印发《纳雍县2019年全面推进农村危房改造工程及老旧住房整治助推脱贫攻坚工作方案》的通知，危房改造补助标准：建档立卡贫困户按照一级3.5万元，二级1.5万元，三级1万元对农户进行补助。重点任务：各乡镇（街道）要鼓励支持建筑工匠带头人通过以师带徒等方式对贫困户进行培训，鼓励支持建筑工匠带头人组建建筑劳务企业承接农房建设项目，鼓励支持建筑工匠带头人及贫困户参与农村危房“危改”工程、农村环境整治等建设，充分发挥农村建筑工匠带头人的示范引领作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案由如何定性；2、被告朱忠秀、五星村村委会、寨乐镇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用人单位责任是指用人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侵权责任，即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基于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时，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岳奇勇并不是五星村村委会或者寨乐政府的工作人员，五星村村委会及寨乐政府未向岳奇勇发放任何工资报酬，且本案也不是造成他人损害，岳奇勇为朱忠秀翻修屋顶的行为不是行使工作职务的行为，故本案不能定性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关于朱忠秀与岳奇勇是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雇佣关系最关键的区别在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主要工作任务，具有相对独立性，而雇佣关系中雇员则为提供纯劳务，并受雇佣人的指导、控制、监督。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朱忠秀将其自家房屋的改建工程与岳奇勇协商后交其完成，由岳奇勇自行召集其他熟识的砌匠、工人完成该工作，并自行确定施工时间、自带必备的劳务工具进行施工，由被告朱忠秀用政府补助的1.5万元危改补助款作为报酬支付给岳奇勇，岳奇勇与被告朱忠秀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特征，朱忠秀为定作人，岳奇勇为承揽人。故岳奇勇生前与被告朱忠秀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岳奇勇系在从事承揽工作过程中死亡，故本案应定性为生命权纠纷。关于焦点2，关于五星村村委会、寨乐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岳奇勇不是五星村村委会或者寨乐政府的工作人员；其次，岳奇勇也不是受雇于五星村村委会和寨乐政府，岳奇勇为朱忠秀修建房屋，是其二人自愿达成共识、签订协议，岳奇勇与五星村村委会及寨乐政府不存在雇佣关系；再者，被告五星村村委会和寨乐政府也不是承揽合同的主体，其未与岳奇勇签订任何协议；最后，五星村村委会和寨乐政府是基于系农村危房改造和住房保障行动计划政策的实施者，负责组织安排审查危房贫困户是否能够获得危改补助，并发放补助款，其作为政府部门，为脱贫攻坚政策的需要，按照危房的等级，向贫困户发放危改补助款，并在贫困户实施过程中给予一定帮助，并不实际安排工匠对贫困户的房屋进行施工改造，而是由贫困户自行找人维修改造，其不是危房改造的发包方，也不是房屋的受益人，也不会直接向施工者发放补助款，其只是补助资金发放的主体和资金使用的监督者。故被告五星村村委会、寨乐政府在本案中无过错，也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五星村村委会在协议上签章的行为只是起到了见证的作用，其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合同的实施者。关于朱忠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按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规定，该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对于此类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方式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并未要求建设方需要相应的资质，故被告朱忠秀将其自建房屋屋顶翻修工程承揽给岳奇勇，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朱忠秀不存在选任过失，对岳奇勇的死亡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朱忠秀、五星村村委会、寨乐政府承担因岳奇勇死亡造成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夏永飞、岳仕飞、岳世举、岳诚、岳情、岳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6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233元，由原告夏永飞、岳仕飞、岳世举、岳诚、岳情、岳雪负担。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岳奇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建房协议充分证明，本案系岳奇勇承包修建朱忠秀的危房改造工程，故本案岳奇勇与朱忠秀之间系承揽关系，即使如上诉人所说建设主体是五星村村委会或寨乐政府，从建房协议内容可知，亦属承揽关系，上诉人主张系雇用（或劳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对承接案涉危房改造工程，法律、法规没有对承接主体作出特别要求，事故是岳奇勇自己不慎从房顶边缘摔下导致，故被上诉人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66元由上诉人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