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秋辉，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广东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信野，男，199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倩，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秋辉因与被上诉人颜信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9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秋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与上诉人商讨协议书内容的是案外人黄震宇，在协议书上填写内容的也是黄震宇。上诉人将协议书及合同附件和抵押车辆交付给了黄震宇,在黄震宇的安排下上诉人通过银行账户收到债权转让款272792元。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商讨协议书内容，也没有将协议书及相关材料和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更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购车款。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微信聊天图片证明与被上诉人协商的是黄震宇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将他人手持文件站在车边的照片当成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证据，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大都是案外人的消费记录，根本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现金人民币40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关于签订和履行协议书的电话沟通和微信沟通。被上诉人称车辆被车主拖走后也没有与上诉人沟通解决，明显有悖常理。《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是债权转让协议不是车辆买卖合同。首先，从名称看是债权转让协议而不是车辆买卖合同；其次，从内容看涉及的车辆是属于案外人的抵押物而不是转让方具有所有权的车辆；第三，合同空白没有填写并不意味没有相应的内容。合同明确表明有附件（借款合同及借据复印件、甲方身份信息、车辆基本信息资料、收据），带有附件的合同才是完整的合同，完整的合同才能真实反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依法应当向法庭提交完整的合同，而不是向法庭缺乏完整形式的合同。再次，协议书备注中写的也是债权转让款而不是车辆转让款。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大都是案外人的消费记录，无法证实向上诉人交付了现金40万元。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当日通过自己的账户收取债权转让款，上诉人没有必要收取巨额现金40万元。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的消费记录和协议书上备注内容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交付的现金40万，更无法消除交付40万元现金的合理怀疑。事实是上诉人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收到了黄震宇安排人员转来的债权转让款人民币272792元。《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是涉及抵押车辆的债权转让协议而不是车辆买卖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当认定无效。协议书中明确表明抵押车辆的车主是深圳市恒信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上诉人从未以抵押车车主的身份转让车辆所有权，作为债权受让人在债权得到清偿的情况下才有解除抵押权返还抵押物的责任。抵押人将抵押车辆收回的合理理由就是清偿了债务。被上诉人使用抵押车辆近两年之后称被抵押人拖走。如果被上诉人是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就应当依据《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附件里的借款合同、收据等材料向抵押人主张债权而不是要求债权转让人返还转让款，或者是被上诉人受让的债权已经得到了清偿，被上诉人依法就应当向抵押人返还抵押物。被上诉人颜信野辩称，根据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购车款40万元，并赔偿被上诉人因此受到的信赖利益和预期利益损失。颜信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134400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6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6日，实际支付至转让款返还完毕之日止）；3.被告向原告赔偿涉案车辆的停车位租金9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6日，被告作为转让人甲方，原告作为受让人乙方，双方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被告将所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债权转让金额为肆拾万元，同时该债权项下的抵押（或质押）权及转押权、使用权、所有权一并转让给原告；2.抵（或质押）物基本信息为保时捷牌汽车一辆、号牌为粤Ｂ×××**，车主姓名深圳市恒信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并约定被告需保证原债权以及抵押质押权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任何权利瑕疵；如因被告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及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债权瑕疵，造成原告抵押（或质押）权债权丧失，导致抵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被告应立即将本合同受让款肆拾万一周内（7天）退还给原告，逾期一日赔偿原告违约金为受让款的2%。上述协议落款处甲方一栏有“孙秋辉”的签名及捺印，并备注“以上债权转让款，通过现金支付，甲方已收到转让款”。被告主张签名捺印及备注内容均非其本人所书写，并申请笔迹鉴定，后被告又于2020年2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撤销鉴定申请书。另查明，涉案保时捷汽车的登记权利人为深圳市恒信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告主张于2017年8月26日通过现金方式向被告交付了转让款40万元，被告也于当天向原告交付了涉案车辆、钥匙及行驶证。2019年5月6日16时左右，涉案车辆被深圳市恒信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拖走。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行驶证、照片、《地下停车协议书》、收款收据、微信转账记录、短信通知、借记卡明细、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手机图像截屏、微信聊天记录、农业银行流水、工商银行流水、手机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朋友圈截图、（2017）粤1422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合同纠纷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还是车辆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以证明双方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不予认可，主张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协议书，也未收到原告转让款40万元，并对该协议书落款处“孙秋辉”的签名捺印不予认可。因被告不申请对协议书中落款处的签名捺印及备注内容进行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对该份协议书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名为债权转让合同，实为车辆买卖合同，理由如下：1.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合同没有债权转让内容，也没有具体的债务人，看不出谁对谁的债权，也没有债权转让金额，只有涉及涉案车辆转让的内容，故从形式上看并不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的特点。2.根据协议书的备注内容，被告已确认其收到原告通过现金交付的转让款，而原告也已提交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等以证明其取现并将转让款交付给被告，原告也于付款当天收到了涉案转让车辆，故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已实际发生，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被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却将车辆转让给原告，导致因权利人追回车辆而给原告造成损失，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退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作为出卖人，其将无所有权和处分权的车辆转让给原告，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而原告在签订协议时未对车辆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应承担80%的责任，原告承担20%的责任。即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万元（40万×80%）。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涉案车辆的停车位损失9000元及转让款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颜信野和被告孙秋辉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孙秋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颜信野转让款32万元；三、驳回原告颜信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617元，由原告承担1939元，被告承担2678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问题。颜信野起诉主张其与孙秋辉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请求孙秋辉返还其购车款及赔偿购车款利息损失等。孙秋辉称其未与颜信野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否认收到颜信野支付的40万元购车款，并主张该协议为债权转让合同。从涉案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付款情况以及颜信野收到、使用车辆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均有买卖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而且涉案车辆也交付颜信野使用。因此，应认定本案纠纷为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孙秋辉主张双方之间系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但其撤销鉴定申请，原审据此采信上述协议签名以及备注内容真实性和关联性，并无不当。上述《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所涉孙秋辉享有债权之事实并未确定，而且该事实是否存在，也不影响颜信野与孙秋辉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的认定。孙秋辉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属于其所有或者其有权处分，登记所有人将车辆追回，颜信野以孙秋辉无权处分他人抵押车辆为由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原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孙秋辉因其不享有涉案车辆的处分权，实际上无法履行其作为合同卖方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同时，颜信野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亦存在过错，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综合考量，认定孙秋辉应当向颜信野赔偿损失32万元，超出以上数额的其他损失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9631号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9631号第二项为：上诉人孙秋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颜信野32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颜信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617元（被上诉人颜信野已预交），由上诉人孙秋辉负担2678元，被上诉人颜信野负担19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上诉人孙秋辉已预交），由上诉人孙秋辉负担3538元，被上诉人颜信野负担2562元（迳付上诉人孙秋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