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吉刑终89号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义，男，1968年3月4日出生于吉林省敦化市，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吉林省敦化市，住山东省高密市。曾因犯盗窃罪，于1999年1月29日被和龙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3月27日被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和龙市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杨彪、李晓旭，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法院审理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义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吉24刑初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王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1999年11月10日14时左右，被告人王义与被害人石某因琐事发生争执，石某手持菜刀追砍王义，王义遂从和龙市龙城镇河东村鞭炮厂宿舍取出一把猎枪和二发子弹后，向石某开两枪，石某被猎枪击伤头部、颈部，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休克而当场死亡。作案后，王义逃离案发现场。2019年8月2日，被告人王义在山东省高密市柏城镇单家庄村其住处被侦查机关抓获归案。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在逃人员登记表、拘留证、破案经过、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刑事判决、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申某、王某、秦某、刘某、段某1、段某2、李某、杨某等的证言，尸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被告人王义的供述。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王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有一定的责任，可以对王义酌情从轻处罚。王义因犯盗窃罪被宣告缓刑后，在缓刑考验期内又犯故意杀人罪，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数罪并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撤销和龙市人民法院（1999）和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中对被告人王义宣告缓刑部分，执行原判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王义上诉提出,1.被害人石某因其举报而对其打击报复，事发当日石某手持菜刀追砍其，并以其母亲、孩子的人身安全作以威胁，使得其在无法躲藏和逃避的情况下，开枪打了石某，这一行为属于正当防卫；2.其开的第二枪并未打到被害人石某身上。3.其与被害人的矛盾并不是因为摆事而欠被害人5000元钱的事实，而是被害人打击报复而引起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王义开枪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具有现实紧迫性，被害人具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行为，王义不具有直接故意；被害人石某对案件的起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王义酌情从轻、减轻处罚；上诉人王义具有坦白情节，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属于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情节。经审理查明：石某（被害人，殁年35岁）为了要回自己和李某支付给上诉人王义的“摆平案件经费”每人5000元，而与王义发生矛盾。1999年11月10日14时左右，石某酒后手持菜刀追砍王义，王义遂从和龙市龙城镇河东村鞭炮厂宿舍取出一把猎枪和二发子弹后，向石某开两枪，石某被猎枪击伤头部、颈部，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休克而当场死亡。作案后，王义逃离案发现场。王义在逃期间化名刘峰，于2019年8月2日在山东省高密市柏城镇单家庄村其住处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并经本院审核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1.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发生破获登记簿、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1999年11月10日14时许，王义在和龙市龙城乡河东村砖厂即鞭炮厂区外，用猎枪将石某枪杀，致当场死亡。1999年11月12日将该案立案侦查。王义在逃，通过指纹比对，锁定山东高密市的“刘峰”与王义的指纹比对成功。2019年8月2日，高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扫黑专业队和和龙市刑警大队民警在高密市柏城镇单家庄王义家中将王义抓获归案。2.书证（1）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王义于1999年11月10日14时许，在和龙市龙城镇河东村砖厂区外，用猎枪将石某枪杀当场死亡。1999年11月12日王义被和龙市公安局刑拘在逃。在逃人员编号为T2224060000002019085034。（2）高密市看守所出所登记表：证实2019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5日，被告人王义在山东省高密市看守所临时羁押。（3）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999）和刑初字第9号：证实1999年1月29日，被告人王义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4）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4）高刑初字第50号：证实2014年3月27日，“刘峰”（王义）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5）照片说明：证实山东省高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提供的“刘峰”的照片，被告人王义签字确认“照片里的人是我本人”。（6）和龙市人民检察院和市检刑不诉字【2000】3号不起诉决定书：证实秦某的行为系私藏枪支，但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对秦某决定不起诉。（7）扣押物品清单证实：1999年11月10日，民警金光海从秦某处扣押十六号单筒猎枪一支，枪号：01963。（8）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义出生于1968年3月4日，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9）和龙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①被告人王义户口信息已注销多年，故无法查询该人的违法犯罪信息；②因案发时间久远，鞭炮厂已倒闭多年，故无法找寻鞭炮厂工人的下落；③未能找到被害人石某的家属；④尸体检验鉴定书中的石长俊就是被害人石某；⑤当时在案发现场发现一把沾有血迹的菜刀，据王义供述，该菜刀为石某故意伤害王义的菜刀。因距离案发时隔近20年，该菜刀无法找到；⑥王义供述石某曾殴打过王义的母亲和女儿，因王义母亲早已过世，其女儿出国多年，无法核实此事；⑦无法找到案发时目击证人。（10）高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证实:王义因涉嫌与王磊等寻衅滋事案，于2019年4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取保候审。3.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和龙市西北郊区龙城乡管辖的一家鞭炮厂附近乡村路边。在现场地面上发现长6.5cm，直径2厘米已烟熏的弹壳两颗，道边草丛中发现22㎝×16cm范围的血迹，沾有少量血迹的砖块，长26cm前刀刃上沾有少量血迹的菜刀一把。办公室左侧墙角发现一只单杆猎枪，枪管内有长6.5cm直径2cm弹壳一颗，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火药及沙铝弹。4.鉴定意见吉林省和龙县公安局法医尸检技鉴第99-17号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石某系被他人用猎枪击伤头部、颈部，头枕部钝器击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休克而死亡。5.证人证言（1）证人申某证实：1999年10月27日，我丈夫石某和李某去和龙了，说是去和龙找天桥岭林业局暂住的王义，我丈夫和王义是朋友关系，至今未回来。李某是27号去和龙，第二天28号就回来。我丈夫上衣穿黑色夹克，内着灰色鸡心羊毛衫，内着紫色衬衫，下穿灰色裤，内着灰色毛裤，内着线裤。丈夫左手小指缺一节，左小臂外侧刺有花纹。他头发不长，少微卷头。他走的时候身上带了100元钱。王义和石某有仇。1999年6月份以来，石某和李某把浙江老客的四万元现金拿走了，这样王义把这个事告公安局了，我丈夫和李某给王义各伍仟元领李某走，他拿钱后告了公安机关，这样这次去和龙找王义要5000元去了。结果没回来。（2）证人王某证实：王义上个月去和龙市鞭炮厂干活了。石某是王义的朋友。石某和王义以前没有矛盾，就是1999年9月份刑警队领王义去找的李某，所以石某记的仇。因为李某和石某把外地老客钱欺走了4万5千元，这个事儿王义知道了，这样天桥林业局刑警队领他去抓李某，因此石某记人仇，有一天，石某到咱家骂过我，要找王义要整死王义。石某上和龙后，我给王义厂子去过电话，王义说石某过来了，我还说王义注意点。（3）证人秦某证实：1999年11月6、7日，家住汪清县天桥岭镇的王义为了承包我的砖厂，领着一个姓石的来到我们厂里考察住了3、4天。今天上午为止他对我的砖厂考察完毕，中午他们俩一块在我们厂段某1家喝酒吃饭。下午两点左右，我在我厂车间干活时听见外面有打架的声音，从车间出来看见离我厂大门一百多米距离处大道上王义手中端着一支猎枪对着姓石的，当时姓石的手里拿着一把刀面对王义。接着看见王义向姓石的开了一枪，姓石的就倒下了。我就转身往河东村方向跑去，到河东村崔书记家往龙城派出所报警了。然后我回到厂里时公安的同志们已经都来到厂里了。王义手中的枪是我的单筒16号猎枪。那枪原来我藏在鞭炮厂里我住处立柜下面的。不知道王义是怎么把那支枪偷出来的。枪是我在1989年从商店买的。王义曾在我的砖厂当过包工头，所以他知道我有猎枪。但我藏枪的地方是谁都不知道的，我真不知道王义是怎么知道后偷出去的。我把两个16号猎枪空弹壳放在我住处桌子抽屉里面了，今天出事后我发现那两个弹壳也没有了。我没有专门用于猎枪的子弹和火药，但我厂是鞭炮工厂，火药好弄。我不知道王义是如何装弹药的。我从河东村回到厂里后一直没看见他们两个人。（4）证人柳某证实：1999年11月10日下午，在鞭炮厂装鞭炮的时候听到了好像鞭炮响的声音，之后没过几分钟从外边传来吵闹声，说是打仗。我从屋里出来看，别人说是前几天从汪清过来的人打仗，还说拿猎枪打了。后来知道汪清一个叫王义的人开枪打伤一个姓石的人。我听到两响枪声。（5）证人段某1证实：1999年11月10日11时30分至12时为止，我和王义、姓石的在我家一起喝的酒。我们都在秦某砖厂干活儿，所以都认识。喝酒的时候没有吵架、打架，喝完酒他俩走了，我在家睡觉。下午，公安人员到我家招呼我起来后听说是杀人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把谁怎么杀的。我在鞭炮厂门口看见公安人员出示的作案工具时有一把菜刀好像是我家的菜刀。（6）证人段某2证实:1999年11月10日中午，原河东砖厂干活的王义和不认识的男青年到我家和我爸段某1一起喝酒，三个人喝了两袋白酒。下午2点左右，王义和不认识的男青年就走了，我爸出去小便以后回来了。我爸醉了，王义和不认识的男青年迷糊但没有醉，王义和不认识的人出去时，不认识的男青年把我家的菜刀拿走了，后一直没有拿回来。我在外面玩所以没有听见，他们三个喝酒的时候是否有矛盾。（7）证人李某证实：1999年5月份，我和石某帮浙江老客小王发货，小王答应帮他发一车皮货给我们2000元辛苦费，结果后来他没给，我和石某商量后从他手里骗出现金45000元,小王到天桥岭公安局刑警队报案，我还了10000元，石某还了20000元。之后让我们年末之前还清45000元。8月份的一天晚上，王义和石某到我家，王义说替我们摆平这件事，让我和石某每人给他5000元辛苦费，当晚我给他5000元。第二天，王义把我送到了他姐家，让我在那呆着，事情办好后去接我。10月19日，王义领天桥岭刑警队的人把我找回天桥岭公安局，我又交了5000元。因为当初的45000元钱中我分了20000元，已还15000元，还欠5000元。10月26日晚，石某到我家对我说“我们去找王义，问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把你送走，又领人抓你，我们每人给他5000元，他还没办成事，我们找他把钱要回来。”10月27日，我和石某到和龙团结鞭炮厂找到王义。王义说过七八天拉一车鞭炮到天桥岭卖，然后还我俩钱。这样石某让我先回去，他在那等王义拉鞭炮，所以28日我自己回到天桥岭。11月5日我给石某打电话问他何时回来，他说再过两三天回去。11月11日上午，天桥岭刑警队通知我去，我才知道他出事了。6.被告人供述被告人王义供称，1999年春天的一天，石某和李某合伙把姓王的男子钱偷走了，石某让其把李某藏起来。其把李某藏在姐姐王颖家。后来王义到天桥岭森林公安局的民警说，其知道李某在哪，就领着民警去其姐家把李某带走了。李某和石某知道其带着公安机关抓的人。石某和李某就来鞭炮厂找其，晚上其请李某和石某喝酒，其担心李某会对其不利，就让石某把李某打发回天桥岭了，石某具体怎么跟李某说的其不清楚，然后李某就走了，石某一直和其在和龙。1999年11月的一天中午12时许，在和龙市鞭炮厂附近，其和石某在姓段的家吃晚饭走出姓段的家之后，石某拿出一把菜刀追过来砍其，其跑到鞭炮厂的办公室，石某追其到办公室，其跑出办公室，石某也追出来要砍其，其提起一块砖头，朝石某扔过去。其回到秦某的屋里东墙根南面柜里拿出一把猎枪，从柜子顶上拿出2发子弹，其从屋里出来往大门口走，喊住了石某，石某拿着菜刀朝其走过来，其也向石某走过去向石某有上身开了一枪，看见石某有些走不稳了，后来就倒下了，其又装上一颗子弹朝石某方向又开了一枪，之后，其把枪扔到办公室门口附近，就从鞭炮厂东北角的门跑了。其逃往山东省高密市之后，使用的是“刘峰”的名字，是其编造的假名。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结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被告人王义提出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及辩护人提出构成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石某先拿菜刀追砍王义，后王义开枪杀害石某，王义称是听到石某要杀了其母亲和女儿之后，拿了枪朝石某开枪，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但是石某中一枪后已经倒地，王义又朝被害人石某开了一枪，对此不应认定为正当防卫。二人发生争执当中石某举刀、王义拿砖头，后王义取出猎枪后，向石某开枪，系双方发生争执后，王义向石某开枪，王义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亦不构成防卫过当，原判定性准确，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王义是否向石某开了第二枪的问题。经查，在公安阶段的四次审讯笔录里王义均供述其向石某开了两枪，与证人证言及现场勘验笔录及鉴定报告相吻合，其仅在审查起诉后翻供称第二枪未打向石某，但是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故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三、关于王义上诉称“其与被害人的矛盾并不是因为摆事而欠被害人5000元钱的事实，而是被害人打击报复而引起的”及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对案件的起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王义酌情从轻、减轻处罚”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义辩解称自己和石某发生矛盾的主要原因是自己告发李某和石某后，石某为了杀人灭口而提出杀害李某，因其拒绝所以产生矛盾，该仅是其一人辩解，无其他证据佐证。证人李某和石某妻子申某证实证实为了摆平经济案件李某和石某每人给王义5000元后，案发前二人亦证实李某与石某去找王义是为了要回5000元的“办事经费”。但亦有证据证明，石某拿刀在前，后王义拿砖头，取出猎枪向石某开枪，所以，可以认定本案系朋友之间因纠纷发生的杀人案，在案件起因上双方均有过错。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鉴于被害人有一定责任，已经对王义从轻处罚。四、关于辩护人提出王义具有坦白情节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义到案后，虽然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但对于起因和作案过程避重就轻，辩护人提出的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情节的辩护理由，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义由于朋友之间的恩怨矛盾，致一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且犯罪后在逃多年，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有一定的责任，可以对王义酌情从轻处罚，原判量刑适当。王义因犯盗窃罪被宣告缓刑后，在缓刑考验期内又犯故意杀人罪，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数罪并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牛 锋审 判 员  张洪尧审 判 员  孙振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健书 记 员  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