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启，男，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安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玉平，江西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法定代表人：黎江，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灵枫，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文启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萍乡汽车驾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文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玉平，被上诉人萍乡汽车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灵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文启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自2014年9月16日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毫无疑问，一审判决认定属于承包关系错误。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为其五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自始至终没有解除。另外，从双方关系特征来说，被上诉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上诉人需要遵守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需要受被上诉人劳动管理，被上诉人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工资为计件提成制，而非上诉人定期缴纳管理费或挂靠费；教学工具由被上诉人提供，严禁它用，集中停放、集中管理；上诉人须遵守被上诉人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学校管理人员的管理；不得违反五条禁令、私自收取补考费；学员由被上诉人统一招收和分配指派给上诉人教学和管理，被上诉人统一收取学费；上诉人不得私带学员；上诉人不得违反校纪校规；上诉人一个月休假不得超过四天，如需休假需向被上诉人申请并出具请假条；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等教练员置于公示栏与其他行政人员统一管理。双方具有极强的人身依附性和隶属性，而承包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2.双方签订《教学管理协议》并不意味着劳动关系解除，重新建立了承包关系。首先，承包协议属于劳动关系之下的内部承包关系协议，实质是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职工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就特定生产资料及相关经营管理权所达成的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属于为明确企业和员工权利义务关系而进行分工的一种内部经营方式，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内部承包关系并不排斥劳动关系的存在。案涉承包协议实际是为激励员工，提高被上诉人市场竞争力而作出的薪资计算方式，从该承包协议的内容看，不仅不能体现双方地位平等，反而恰恰证明上诉人受被上诉人严格管理，人身依附性和隶属性极强。承包协议由被上诉人单方拟制，协议名称由被上诉人决定，上诉人只能接受，不能因为写个承包协议就改变双方的劳动关系。2012年6月1日上诉人入职被上诉人处，并签订五年劳动合同，一直工作到2019年4月被辞退，工作岗位基本未变，双方不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属于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行为合法前提下反推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有意偏袒用人单位。二、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该支付双倍工资。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到期，后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三、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该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强行不让上诉人上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该向上诉人双倍支付经济赔偿金。四、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只为上诉人缴纳5个月的社会保险，应该补缴。五、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此被上诉人应该向上诉人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萍乡汽车驾校辩称，一、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从承包协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关系，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的教学车辆后自行招生并对学院进行培训，所招学员被上诉人均会分配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的收入与其学员的通过率挂钩，并需扣除教学车辆训练时的燃油费、维修费以及考试时的补考费、考场燃油费，即自负盈亏，而非上诉人自称的每月4500元左右。上诉人每天的工作时间也是根据学员的培训时间而定，无需遵守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二、劳动关系与承包关系不能并存在同一期间的同一主体之间。本案双方在2014年签订承包合同后，已经由劳动关系转换为承包关系，承包协议不仅约定了上诉人报酬获得的计算方式和依据，也约定了履行过程中的权利义务，与劳动合同条件下内部薪酬条款不符。协议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对协议的中止和解除以及后果进行了约定，并非劳动合同下的有关薪酬的管理规定，上诉人需要承担承包期间的各项费用，该形式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的职务行为支出及产生的后果形式也不符。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文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萍乡汽车驾校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000元（4500元×14个月）。2.萍乡汽车驾校向其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萍乡汽车驾校为其补缴自2012年6月至2019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4.萍乡汽车驾校向其支付2019年1、2月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2189元。5诉讼费由萍乡汽车驾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日，周文启与萍乡汽车驾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周文启在萍乡汽车驾校从事教练员工作，期限5年，自2012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止，合同同时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社会保险、劳动纪律进行了约定。后周文启离职。2014年3月，周文启重新在萍乡汽车驾校入职，岗位为招生办，2014年5月后工作岗位转为教练员。2014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教学管理承包协议，约定由周文启对科目二、科目三的教学与管理进行承包，期限自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9月15日；萍乡汽车驾校根据周文启上述两科目学员考试合格情况按人头支付教学费用，其中科目二每人460元，科目三每人300元；周文启实行每人每车，周文启向萍乡汽车驾校支付承包质保金10000元，每月从管理费中扣除，扣满为止；协议期间，萍乡汽车驾校提供一辆教学车作为周文启教学工具。周文启须承担教学车的燃油、维修、年检、保险、计时卡维修等费用；周文启须遵守学校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学校管理人员的管理；学校登记招收的学员由学校统一分配指派由周文启教学管理。协议同时对终止和解除条件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2017年1月1日、2017年12月8日、2019年3月11日，双方续签了履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四份教学管理承包协议，内容与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基本一致（其中最后一份协议已由周文启撕毁）。自2018年1月至2019年4月，周文启在培训汽车驾校领取的教学承包费为3639元、196元、5273元、4763元、3820元、4179元、1853元、1894元、5157元、1921元、3505元、4298元、726元、245元、4279元。因国家对驾驶员资格考试进行改革，对约考学员的培训课时规定了硬性指标，因此萍乡汽车驾校在教学车辆未增加的情形下，决定由原来的一人一车变为多人一车，因周文启在拼组时未入组，2019年4月1日被解除承包协议。周文启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萍乡汽车驾校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2、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9500元。3、萍乡汽车驾校补缴自2014年10月至2019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10月24日，该委作出安劳人仲字（2019）第6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周文启全部仲裁请求。周文启于2019年11月4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诉前调解无果后立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2014年9月15日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教学管理承包协议后，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转换为承包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教学管理承包协议，应当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并非周文启主张的内部薪酬管理协议。在该协议签订后，应当视为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了劳动合同。理由如下：（1）从协议的条款分析，该协议不仅约定了周文启报酬获得的计算方式和依据，且约定了周文启在履行过程中应承担的义务和违约责任，与劳动合同条件下内部薪酬管理条款不符。（2）双方对协议的终止和解除以及后果进行了约定，该情形明显符合平等主体之间的市场交易行为，而非萍乡汽车驾校制定的劳动合同下有关薪酬的管理秩序。（3）双方约定承包期间教学车辆的燃油、维修、年检、保险、安全事故责任均由周文启个人负责，该责任负担的形式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的职务行为支出及产生的后果的形式也明显不符。（4）双方在履行过程中采用一车一签的方式，在每份承包协议中约定了履行期限，期限届满终止并重新订立协议。该行为显然与周文启主张的劳动合同期限内的内部管理不符。（5）从承包期间的表现形式上，双方分工明确，责任明晰，周文启自主决定相关的教学管理活动，并不接受萍乡汽车学校的安排。周文启与学员自由协商教学时间，萍乡汽车学校对周文启亦未进行考勤，管理较为松散。萍乡汽车驾校支付周文启报酬依据的是周文启的劳动成果，周文启付出的劳动量与获取的报酬数额没有必然联系。双方在协议上约定的规章制度主要基于培训安全及维护对外形象的考虑，而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故周文启与萍乡汽车驾校在履行承包协议过程中，不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综合以上各项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在签订承包协议后，已经解除了原先存在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9月16日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文启如对萍乡汽车驾校解除2019年3月1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持有异议，可依照《中华人民合同法》的规定主张权利。周文启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19年1月和2月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关于2014年9月15日之前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由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周文启在本案中虽主张的是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但在合法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条件下，为减少诉累，一并进行处理，萍乡汽车驾校对此亦无异议。根据萍乡汽车驾校陈述，周文启在2012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后，曾离职，并于2014年3月重新在萍乡汽车驾校入职。周文启虽对上述陈述否认，但周文启在劳动仲裁提交的申请书中自认2014年3月入职萍乡汽车驾校，结合萍乡汽车驾校从2014年3月至9月为周文启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对萍乡汽车驾校的陈述予以认定，萍乡汽车驾校应当支付上述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鉴于萍乡汽车驾校未对周文启2014年3月的具体入职日期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出、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萍乡汽车驾校应当根据双方认可的该期限内月平均工资2200元向周文启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200元。依照《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缴费单位逾期不交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险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因此，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费，并非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对周文启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一审判决：一、萍乡汽车驾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文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00元；二、驳回周文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萍乡汽车驾校和周文启各负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文启与被上诉人萍乡汽车驾校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经二审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除周文启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萍乡汽车驾校支付“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9500元”外，其他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周文启向萍乡市安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萍乡汽车驾校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9500元的期间为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周文启与被上诉人萍乡汽车驾校对双方2014年9月15日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2015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双方是否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9年1月份和2月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补缴社保费用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关于本案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自2014年9月16日起，将其经营的部分教练业务以承包的形式承包给员工周文启，判断从事内部承包业务内容的员工是否仍与原企业存在劳动关系，应考虑双方是否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以及权利义务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本案首先从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来看，2014年9月16日进行教学承包后，上诉人不再受原劳动合同中有关工作时间、劳动纪律的约束，被上诉人亦不再为上诉人缴纳社保和发放基本工资，可见双方对于承包协议签订后不再履行劳动合同相关权利义务内容存在一定共识，双方不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在双方签订教学承包协议后，应视为双方同意解除原劳动关系。其次从劳动关系的隶属、管理特征来看，1.从薪酬取得的方式来看，上诉人的报酬虽然是按月发放，但其来源是根据承包的科目二、科目三学员通过率来计算，不存在保底工资，也不需要承担培训以外的其他行政事务，并不是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2.从学院招收、培训到教学管理费的发放流程来看，被上诉人提供车辆和场地，上诉人提供技能培训，培训完按照约定分配教学管理费用，双方分工明确、责任明晰，不构成严格意义的人身隶属关系。3.从费用承担来看，上诉人不但需要承担教学车的燃油、维修、年检、保险、计时卡维修等费用，还要承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该种责任负担的形式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职务行为支出及产生的后果的形式不符。4.从规章制度的遵守来看，虽然存在车辆管理、请假、费用收取、五条禁令等规定，但主要是基于培训安全及维护对外形象的考虑，而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被上诉人在运营过程中使用的部分管理职能并不影响双方承包合同关系的认定。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不符合劳动法意义上在被上诉人管理下提供有报酬劳动的特点，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2014年9月16日起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补缴社保费用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因2014年9月16日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后，已经解除了原劳动关系，故上诉人提出“要求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19年1月份和2月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周文启提出其入职时间为2012年6月1日，鉴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时结合其在劳动仲裁提交申请书中的自认内容以及被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保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其入职时间为2014年3月并以此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对于社保费用缴纳的问题，因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并非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故对其提出“要求被上诉人缴纳社保”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理由与一审一致，本院不再予以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文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文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健审判员  王娟审判员  姚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徐殿春书记员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