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刑初42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系被害人李某1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系被害人李某1的女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高某，系被害人李某1的妻子。 诉讼代理人张浩宇，吉林翰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志惠，男，1990年8月20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汉族，初中文化，长春市万发玻璃有限公司工人，户籍地内蒙古自治区，住长春市绿园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梁爽，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一部刑诉〔2020〕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志惠犯故意杀人罪、危险驾驶罪，于2020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李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聂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及诉讼代理人张浩宇、被告人张志惠及指定辩护人梁爽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1月10日19时，被告人张志惠在醉酒状态下，驾驶×××白色哈弗H6汽车由本市绿园区西新镇双龙村小郑家屯行驶至本市绿园区聚缘街与集义路交会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大门口，等候女朋友赵某下班；当日21时20分许，在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大门口，被告人张志惠与其女友赵某发生口角，后与赵某同事王某1发生厮打。被告人张志惠为了报复王某1，遂驾驶×××白色哈弗H6汽车向站在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大门口的王某1、赵某、李某1方向冲撞，致被害人李某1当场死亡、被害人王某1受伤，被告人张志惠驾车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肝脏破裂、右肺破裂死亡。被害人王某1右手外伤，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经长春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志惠血液中酒精含量为89.10mg/100ml，属醉酒驾驶机动车。 被告人张志惠于2019年11月10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张志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危险驾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李某2请求依法判处被告人张志惠赔偿被害人李某1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03440元，丧葬费3426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589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身份证、户籍材料、结婚证、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律师费票据等证据证明。 诉讼代理人张浩宇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张志惠犯故意杀人罪、危险驾驶罪，且未对被害人亲属道歉，应予严惩。 被告人张志惠辩解称我不是故意杀人，我主观上没想杀人，当时想吓王某1，没想撞到人；对附带民事部分无答辩意见。 指定辩护人梁爽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志惠有坦白情节；被害人王某1先行殴打张志惠，对引发本案存在严重过错；张志惠庭审时认罪认罚，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张志惠酒后驾驶×××哈弗牌汽车，行驶至长春市绿园区聚缘街与集义路交会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门口，等候其女朋友赵某。当日21时10分许，赵某及同事王某1（被害人，时年34岁）、李某1（被害人，殁年41岁）、崔某乘车回到公司。因张志惠未让赵某上车，王某1到车辆副驾驶处与张志惠发生口角，张志惠遂下车与王某1发生肢体冲突，后张志惠被劝回车内，张志惠随即驾驶汽车两次撞向赵某、王某1、李某1、崔某方向，致李某1死亡、王某1受伤，后驾车离开现场。当日21时39分，张志惠打电话投案。 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肝脏破裂、右肺破裂死亡；被害人王某1右手外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张志惠血液中酒精含量为89.1毫克/100毫升。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到案经过等证明：2019年11月10日21时20分许，孟某报警称，在长春市绿园区聚缘街与集义路交会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门口，一男子驾驶一辆白色汽车将两名男子撞倒后逃离现场，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当日21时39分许，被告人张志惠报警称其驾车在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门口撞人，民警在其所述位置将其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长春市绿园区聚缘街与集义路交会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大门处，电动伸缩门东端向南移位3.8米，成弧形弯曲，伸缩门电机组局部已变形，大门东侧的门卫室外地面上有伸缩门零部件。门卫室内地面有擦蹭血迹。被害人李某1仰卧在大门立柱西侧地面上，尸体下有血泊。公安机关扣押一辆×××白色哈弗牌汽车，机动车所有人为张志惠。提取该车辆左前轮上方叶子板处可疑斑迹及以上血迹。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张志惠指认长春市绿园区聚缘街与集义路交会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大门处系其驾车撞李某1、王某1的地点；指认其作案时驾驶的×××哈弗牌汽车。 4.庭审出示×××哈弗牌汽车照片，被告人张志惠确认系其驾驶该车辆撞击被害人李某1、王某1。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李某1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肝脏破裂、右肺破裂死亡。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王某1右手外伤，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 7.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等证明：送检的门卫室内地面上血迹的DNA分型与被害人王某1唾液样本的DNA分型一致；送检的血泊内血迹、车辆上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被害人李某1血样的DNA分型一致；送检的高某、李某2唾液样本的DNA分型与李某1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 8.长春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明：在被告人张志惠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89.10毫克/100毫升。 9.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张志惠和被害人李某1、王某1的自然情况。 10.院前急救病历证明：急救人员到达时被害人李某1受颅脑外伤，已死亡。 11.监控录像证明：2019年11月10日21时14分35秒，赵某到达车旁未能上车，与张志惠沟通未果；15分27秒，被害人王某1到车辆副驾驶处与被告人张志惠发生口角；15分34秒，张志惠下车与王某1扭打在一起；17分00秒，二人被拉开后，张志惠返回车上；17分26秒，张志惠倒车后向赵某、李某1、王某1、崔某方向冲撞，将赵某、李某1、王某1撞入公司院内；17分36秒，张志惠将车倒出至院外，随即又向前冲撞一次；18分46秒，车辆驶至院外，张志惠下车到门卫室处；21分40秒，孟某将张志惠劝回车内；23分20秒，张志惠驶离现场。 12.被害人王某1陈述：我是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11月10日21时许，我和同事赵某、崔某、李某1聚会后打出租车回到公司门口，聚会时我们都喝酒了。我听赵某说过她男朋友张志惠对她不太好，出租车上赵某也说张志惠在公司门口堵她呢。到达后我看见一辆哈弗H6停在单位大门外，赵某先到车的副驾驶但没有上去车，车里的音响声音特别大，我就过去让张志惠把声音关小点，我俩发生了口角，张志惠下车打我一下，我们厮打起来，后崔某和李某1将我们拉开。我和李某1、崔某、赵某一起站在公司大门外，距离电动伸缩门约3米远。张志惠上车后将车向后倒了五六米后朝我们撞过来，将伸缩门撞开，车冲进公司院里，将我、李某1、赵某撞飞，我和赵某被撞进院里倒在地上，崔某躲开了，我没看见李某1被撞到哪里。张志惠接着倒车又朝我们撞了一次，而且力度比第一次要大，我又被撞倒了。我爬起来后进了门卫室，赵某也进来了，接着崔某进屋说李某1被撞倒了。门卫打电话报警，我在收发室门口看到李某1倒在外面地上，急救人员到后确认李某1已死亡，警察也到了。 13.证人赵某证言：我是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崔某、王某1、李某1是我同事，张志惠是我男朋友。2019年11月10日20时许，张志惠发微信问我在哪，我先跟他说在加班，又说参加单位聚餐，他说在单位门口等我。21时10分许，我、崔某、李某1和王某1聚餐后乘出租车回到公司门口，我看见张志惠在等我，车窗都开着，但是车门是锁的，车内的音乐声非常大，我对他说不开车门我就回宿舍住了，张志惠没理我。这时王某1走过来要求张志惠把音乐调小些，张志惠没理王某1，王某1就把手伸进车里去关音乐，我看见王某1用拳头打张志惠，后张志惠下车和王某1打在一起，王某1骑在张志惠身上打，我、崔某和李某1将他俩拉开。张志惠被打后说要回家，我和王某1、李某1都站在车前面，张志惠上车后开车把我们三个人撞飞了，撞进我们公司院子，把伸缩门撞坏了。我倒在门卫室门前的地上，王某1站在门卫室那，张志惠又倒车向门卫室撞去。后我跟着王某1跑进门卫室，王某1的右手受伤出血了，崔某进来说李某1还躺在外面呢。门卫孟某将张志惠劝走了，后警察和120都到了。 14.证人孟某证言：我是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门卫。2019年11月10日21时10分许，我听见外面有“咣当”两声的撞击声，我开灯后看见王某1和赵某正在敲我的窗户，王某1的手上都是血，我打开门让他俩进屋。张志惠要进屋打王某1和赵某被我劝阻，后张志惠离开。我给王某1简单包扎后出屋看见李某1倒在地上，地上有血。21时29分我拨打了110，我同事王某2拨打了120。报警后我听见赵某打电话说“撞死人了”，后警察和120就到了。张志惠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撞人的，现场有监控。 15.证人崔某证言：2019年11月10日21时10分许，我和赵某、李某1、王某1聚餐后打车回到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门口，我付车费后最后一个下车。下车后我看见王某1和赵某的男朋友张志惠撕扯起来了，我和赵某、李某1将二人拉开，张志惠上了一辆白色的SUV车，先倒车，然后就开车冲着我们四人站着的地方开了过来，他们三个被撞飞了，伸缩门也被撞进院里，张志惠又倒车，又向前撞进院里。后我进入门卫室，王某1和赵某在里面，我看见王某1手出血了，地上也有血，出屋后我看见李某1躺在公司门口处不动了。 16.证人王某2证言：我是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11月10日21时20分许，我从车间出来看见李某1躺在公司门口处，头部下面有血，公司大门歪了。我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17.证人高某证言：我是李某1的妻子，尸体是我丈夫李某1。 18.被告人张志惠供述：2019年11月10日下午我在家喝酒了，喝完后约20时许我联系我女朋友赵某，她先说在加班，后来说在外面吃饭，我就开我的×××号哈弗牌汽车到长春市绿园区聚缘街与集义路交会的长春实发汽车科技有限公司门口等着接赵某，我在车里大声开着音响同时玩手机等她。约21时许赵某和她同事一起回来了，我等她上车。这时赵某的同事王某1走到车旁边，当时车窗是打开的，王某1和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理他，王某1就打了我脸一拳，我下车后和王某1厮打在一起，我被王某1打倒，他还骑在我身上，我服软了，就上车想开车撞他解气。我看见王某1几个人站在我车前，就踩一脚油门向他撞去，车行驶了六七米远我才踩的刹车，没撞到王某1，把他公司大门撞坏了，我又追着撞他也没撞到，撞到了门卫室旁边的柱子，他跑进门卫室了。我下车进屋找他，门卫阻止了我，后我就开车回家了。回家后我给赵某打电话，她说我撞死人了，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告诉警察我的地址，警察来后将我带至公安机关。 上述证据，被告人张志惠对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异议称我没撞他两次，第一次没撞到，第二次我进去门卫室，被拉开后我就开车回家了；对证人赵某证言异议称我就撞了一次。经审查，监控录像显示张志惠驾车两次冲撞，且与证人赵某、崔某证言证实的张志惠将李某1、王某1、赵某撞飞相印证，所提异议不成立。诉讼代理人张浩宇、被告人张志惠及指定辩护人梁爽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刑事部分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李某2系被害人李某1母亲、妻子、女儿。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身份证、户籍材料、结婚证证实，被告人张志惠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志惠醉酒驾驶机动车，因琐事驾车故意撞击他人，致被害人李某1死亡、王某1轻微伤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证实，被告人张志惠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但引用法条有误，予以更正。张志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志惠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应依法数罪并罚。张志惠仅因琐事与王某1发生肢体冲突便驾车两次冲撞，致李某1颅脑损伤合并肝脏、右肺破裂死亡，致王某1轻微伤，其犯罪后果严重，且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应依法惩处。鉴于被告人张志惠电话投案，到案后供认其所实施的犯罪行为，系自首，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诉讼代理人关于被告人张志惠构成故意杀人罪、危险驾驶罪的代理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志惠提出的我不是故意杀人，我主观上没想杀人，当时想吓王某1，没想撞到人的辩解，经查，张志惠驾驶车辆撞向李某1、王某1、赵某，致李某1死亡、王某1轻微伤，有证人证言及监控录像证实，其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张志惠所提辩解不成立。 关于指定辩护人梁爽提出的被告人张志惠构成坦白；庭审时认罪认罚，请求对其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志惠自首，予以从宽处罚，其有坦白的情节在量刑时不重复评价；张志惠庭审时虽表示认罪认罚，但其行为性质恶劣，且未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依法不予从宽处罚。 关于指定辩护人梁爽提出的被害人王某1先行殴打张志惠，对引发本案存在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实王某1先殴打张志惠的证据不充分，张志惠供述因与王某1发生肢体冲突时处于下风而驾车撞人，王某1的行为不能认定对引发本案有过错，指定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志惠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李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2019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被害人李某1的丧葬费为34266.5元，原告人主张的该项诉请合理，予以保护；原告人主张的律师费酌情保护10000元；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保护；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以上款项合计44266.5元，由被告人张志惠赔偿。 根据被告人张志惠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危险驾驶罪】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适用对象】、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六十九条【数罪并罚】、第五十二条【罚金数额的裁量】、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赔偿经济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志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张志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李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44266.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高某、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在案扣押的作案工具×××哈弗牌汽车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訾效云 审判员  连书琦 审判员  吴 淼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谢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