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72民初389号 原告：陈立，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告：朱飞霞，女，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宏伟，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林立飞，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沧州渤海新区福海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渤海新区银港小区万兴园1号楼2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袁志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跃生，上海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淑卿，上海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立、朱飞霞与被告沧州渤海新区福海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9年12月18日，经两原告申请，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冻结福海公司的银行存款共计1070万元。因被告福海公司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裁定福海公司异议成立并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院依福海公司申请调取了温岭市公安局的鉴定报告，并于2020年6月17日就补充证据召开听证。原告陈立（仅参加庭审）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宏伟，被告福海公司委托代理人赵跃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立、朱飞霞向本院出诉请求：1.判令福海公司立即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525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从借款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暂算至2019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为5441201.1元）；2.本案诉讼费由福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9月12日，福海公司因建造船舶需要全权委托马国平建造船舶、筹集款项。2014年9月12日、2014年9月23日、2015年4月7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3日分别向两原告借款150万元、130万元、220万元、100万元、35万元、19万元，并约定月息均为2分，福海公司2014年9月12日本金为150万元的借款已付息至2015年4月11日，2014年9月23日本金为130万元的借款已付息至2015年4月22日，2015年因投资需要将164万元借款转为投资款，2016年3月1日福海公司又向两原告借款35万元。两原告为此多次要求福海公司支付利息、归还本金，至今无果。两原告认为，福海公司委托马国平全权建造船舶，而马国平经手的借款用于建造船舶，故福海公司应支付欠款。 被告福海公司答辩称，1.福海公司并未委托马国平筹款，也未向两原告借款，两原告也从未向福海公司索要过借款，两原告关于其与福海公司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没有依据。2.涉案“福海渔1111”“福海渔2222”“福海渔3333”“福海渔5555”四船（以下简称涉案船舶）原由各股东挂靠在福海公司处建造，建造款项全由股东自行筹款。据福海公司了解，在涉案船舶出售给福海公司后，涉案船舶的股东已用卖船款偿还所欠债务，两原告债务也还清。3.两原告以前述相同事实和证据起诉福海公司，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81民初12918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两原告的诉请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两原告没有新的事实变化而再次起诉，不应得到支持。4.由于本案涉及的刑事案件并未结案，民事主体责任也未查清，涉案关键证据即《借款协议》印章已经被公安机关认定系伪造的，故本案的民事责任需待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确定后才能处理。5.《借款协议》无落款时间，从2015年起计算至今，两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借款协议》印章真实性问题。两原告向本院提供马国平签字并加盖福海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证明两原告向马国平提供的借款已由福海公司盖章确认。福海公司认为涉案《借款协议》印章与福海公司公章不同，系马国平私自刻印，并申请本院到温岭市公安局松门派出所调取了台公司鉴[2019]5134号及[2019]2120号两份文件检验鉴定书。台公司鉴[2019]2120号鉴定书与本案相关，其中的鉴定检材包括涉案《借款协议》、福海公司向马国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福海公司工商登记的章程修正案，样本为福海公司工商登记董事会签字样本印文。鉴定书结论认为，《借款协议》印文与样本印文非同一印章盖印；授权委托书印文与样本印文系同一印章盖印；公司章程修正案印文与样本印文非同一印章盖印；倾向认为《借款协议》与福海公司章程修正案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两原告对两份鉴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福海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印章也存在不同，故该鉴定书无法证明《借款协议》无效。本院认为，福海公司承认其公司仅有两枚印章（福海公司工商登记的章程修正案印文公章及董事会签字样本印文公章），但台公司鉴[2019]2120号鉴定书能看出《借款协议》印文与福海公司前述工商登记印文均不符。在马国平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仅能得出《借款协议》与福海公司印章不一致的结论，而无法认定《借款协议》印文印章系马国平私刻。至于《借款协议》能否证明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论述。 2.关于涉案船舶所有及挂靠的事实。两原告主张其出借给马国平的借款系用于福海公司建造涉案船舶，并提供福海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马国平与福海公司和田树满（福海公司股东）的银行流水，证明涉案船舶系由福海公司委托马国平建造并支付建造经营款。福海公司对两原告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涉案船舶系马国平等合伙人挂靠于福海公司建造并经营，造船款项均由合伙体筹集并支付，两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为查明涉案船舶挂靠问题，本院调取（2019）浙72民初145号及（2018）浙7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书，两案均经二审判决维持。原、被告对前述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2019）浙72民初145号判决书系涉案船舶合伙人间就合伙人侵占合伙财产产生的纠纷，该判决认定：2014年7月4日，马国平与福海公司签署《船舶挂靠协议书》，将涉案船舶挂靠在福海公司名下。由于四艘渔船实际由众股东合伙建造，朱飞霞及黄正法、陈祥勇、庄道祥、朱晓荣、陈其达、毛庆波等6人及其他7名股东共13人，与福海公司又签订一份《船舶挂靠协议书》。（2018）浙72民初1490号系颜云华、福海公司、陈根法、马国平与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就涉案船舶的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案，该判决说理部分认定，关于船舶建造款的责任主体，案中福海公司仅为涉案四艘远洋渔船被挂靠单位而非实际定造方或所有权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其对涉案四艘远洋渔船未付造船款及造船款利息损失无须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前述生效判决已认定马国平（合伙体）与福海公司就涉案船舶存在挂靠关系，涉案船舶实际由合伙体所有。尽管马国平与福海公司、田树满间存在款项往来，但该款项往来并不能否定合伙体实际对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以及马国平（合伙体）与福海公司的挂靠关系。因此本院对涉案船舶曾由合伙体共有、马国平及合伙体以挂靠福海公司方式建造并经营涉案船舶的关系予以认定。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7月4日，马国平与福海公司签署《船舶挂靠协议书》，将涉案船舶挂靠于福海公司并建造。福海公司同时向马国平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权限为：全权代理，同时有权办理转委托渔船制造事项；负责涉案船舶的全部建造事项；签订与以上涉案船舶相关的合同，协议等书面文件；委托时限至涉案船舶建造完工并经相关部门审核通过为止。随后，马国平（合伙体）向两原告借款，并先后出具四份借条，具体如下：“兹向陈立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借款人）应秀清、毛庆波、马国平，2014年9月12日。”“今向陈立借到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人马国平，2014年9月23日。”“今借到朱飞霞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借款人马国平，2015年4月7日。”“今向陈立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人马国平，2015年4月13日。”2015年，马国平就前述四份借条向两原告出具《借款协议》一份，载明：“2014年9月12日陈立出借150万元，付息至2015年4月11日；2014年9月23日陈立出借130万元，付息至2015年4月22日；2015年4月7日朱飞霞出借220万元；2015年4月13日陈立出借100万元；2015年5月15日陈立出借35万元；2015年6月3日陈立出借19万元。”前述借款月息均为2分，经手人均为马国平，借款单位为福海渔1111号、福海渔2222号、福海渔3333号、福海渔5555号，借条加盖福海公司公章。 两原告系夫妻，就前述与马国平间的借款，朱飞霞提供如下银行转账信息：2014年9月12日汇款50万元；2014年9月25日汇款150万元；2014年10月10日汇款70万元；2014年10月11日收款20万元；2014年11月28日汇款18万元；2014年12月1日汇款32万元；2014年12月22日汇款100万元；2015年1月16日收款92万元；2015年4月6日收款35万元；2015年4月8日汇款100万元；2015年4月13日汇款50万元；2015年5月14日汇款35万元。此外，朱飞霞于2014年9月13日向毛庆波汇款50万元和30万元；2014年12月15日收到陈根法汇款50万元；2016年3月1日向刘群辉汇款35万元，备注载明往来款，同时刘群辉向朱飞霞出具加盖福海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一份。 2017年9月21日，两原告以本案同一事由将福海公司诉至温岭市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浙1081民初12918号。该案在审理中，福海公司认为涉案《借款协议》印章为马国平假冒，遂申请追加马国平为第三人，并于2018年9月16日向温岭市公安局松门派出所报案。松门派出所以温岭市人民法院提供的涉案《借款协议》、授权委托书，福海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章程修正案作为检材，以福海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董事会签字样本印文作为样本，对印章一致性进行鉴定。2019年4月3日，温岭市人民法院出（2017）浙1081民初1291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为讼争借款中加盖的福海公司公章涉及第三人马国平伪造公章的相关部分事实，故裁定驳回原告陈立、朱飞霞的起诉。两原告不服并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浙10民终11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2019年5月9日，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台公司鉴[2019]2120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认为《借款协议》印文与样本印文非同一印章盖印；授权委托书印文与样本印文系同一印章盖印；公司章程修正案印文与样本印文非同一印章盖印；倾向认为《借款协议》与福海公司章程修正案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 另查明，2014年12月30日，朱飞霞与马国平签订入股协议书，载明朱飞霞投入100万元作价两股，入股马国平在浙江腾龙造船有限公司建造的涉案船舶。2015年，涉案船舶建造完成。马国平、陈清伯、毛庆波、朱飞霞、陈根法、应秀清、刘群辉、陈其林、黄正法、陈其达、庄道祥、陈祥勇、朱晓荣等十三名合伙人于2015年10月23日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各合伙人出资占比及各船船长，其中朱飞霞出资金额为264万元，为“福海渔2222”船负责人。 本院认为，两原告根据马国平出具的《借款协议》，主张其支付给马国平的款项用于福海公司建造涉案船舶；福海公司认为借款人为马国平（合伙体）而非福海公司，两原告已重复起诉并超过诉讼时效，且马国平涉嫌经济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能否受理并继续审理；二、两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两原告能否向福海公司主张还款责任。 一、本案能否受理并继续审理 本院认为，两原告曾以同一事由将福海公司、第三人马国平诉至温岭市人民法院，该案于2019年5月21日因马国平伪造公章涉及职务侵占或其他经济犯罪而驳回起诉。在前述案件的审理中，法院未对本案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作出裁判，故本案起诉并不违反重复起诉的原则。根据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若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即在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因此，即便马国平涉嫌伪造公章等刑事犯罪，本案也不宜中止审理，而应继续审理。 二、两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两原告主张《借款协议》系马国平于2015年6、7月份出具，但具体时间已记不清楚。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并未载明还款期限，借款履行期限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两原告于2017年9月21日就涉案《借款协议》纠纷将福海公司诉至温岭市人民法院，故本案诉讼时效自福海公司表示拒绝履行债务时起算。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2日对该案作出终审裁判，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两原告提起诉讼而中断，并自2019年5月12日重新起算。两原告于2019年12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三、两原告能否向福海公司主张还款责任 根据台州市公安局的鉴定报告，《借款协议》中的福海公司公章印文与福海公司工商备案登记的两枚公章印文均不相同，在福海公司持有多枚公章的情况下，本案无法仅凭《借款协议》中不同于福海公司公章的印文认定原被告借款关系成立与否，而应当综合本案事实判断。首先，从借款协议的形成过程看。涉案2015年的《借款协议》形成前，马国平曾以个人名义出具四份借条给两原告，最早出具的借条（2014年9月12日）更有当时涉案船舶合伙人应秀清、毛庆波作为借款人签字，这些在第一时间形成的欠条并无福海公司印章，表明借款对象系马国平、应秀清及毛庆波等合伙人而非福海公司。朱飞霞于2014年12月30日入股合伙成为合伙人，两原告应知晓马国平、合伙体与福海公司间的挂靠关系。在明知涉案船舶由合伙体投资并挂靠福海公司建造的情况下，两原告与马国平达成《借款协议》，将支付给马国平及其他合伙人的造船款作为福海公司的借款，显然与事实不符。其次，从汇款的对象看。两原告声称2014年9月12日应秀清、毛庆波及马国平共同出具的150万元欠条对应的款项为9月25日向马国平汇款的150万元。毛庆波、应秀清并非福海公司员工或代理人，却共同与马国平出具150万元借条，可见该借款并不能代表福海公司借用。两原告在明知该款项并非福海公司所用的情况下，马国平却仍以出具《借款协议》的方式改变两原告的借款相对方，该行为已超出了福海公司的委托授权范围。两原告还主张将2016年3月1日汇给刘群辉的35万元作为造船借款，但此时朱飞霞已为合伙人、涉案船舶建造完毕并投入运营，结合刘群辉出具的35万元性质为往来款的收据，该款项性质与两原告主张不符。再次，从借款目的看。两原告主张其向马国平等人汇付的款项用于涉案船舶的建造，并以船舶营运借款为由提起诉讼。但根据本院相关判决，福海公司仅为涉案船舶被挂靠单位而非实际定造方，船舶建造完成后的船舶所有权也属于合伙人，福海公司在船舶建成后对涉案船舶不享有所有权，显然涉案船舶的建造款项均由马国平在内的合伙体筹集，这与两原告关于马国平代表福海公司借款造船的主张不符。此外，关于马国平与福海公司及田树满的款项往来问题，经与两原告主张的借款比照，时间与金额上均无法对应，故本院对两原告关于马国平为福海公司借款并向福海公司汇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马国平出具的《借款协议》并非福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两原告向马国平及涉案船舶合伙人汇付的借款相对人并非福海公司，其应向真正借款人马国平或合伙人主张。两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立、朱飞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5947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陈立、朱飞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童 凯 人民陪审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艺融 附页 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