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润龙，男，199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棚，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男，198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强，日照东港太阳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润龙因与被上诉人王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润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棚、被上诉人王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润龙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款项的实际履行情况未认定清楚，应追加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为被告共同参加诉讼。通过郭润龙的收到条及王超当时的竞拍公告“保证金将自动转为部分成交款由京东结算给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郭润龙出具的收到条仅收到41290元，判决郭润龙44290元明显存在错误，显失公平。对于款项的收取应追加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对权属证明的交付情况未认定清楚。在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提供的竞拍公告中显示的《委托人提供质押物调查情况表》中，在提供的文件一栏，写明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同时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第三条“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公告及协议表明郭润龙存在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并对王超进行了交付，但一审法院仅以郭润龙否认收到为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有证据的情况下却认可单方陈述，本案权属证明是否提供及交付更应追加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作为被告进行调查才能对事实进行认定清楚；二、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郭润龙自始至终都未转移车辆的所有权，而明确表明了转让的是债权。王超对此全部明知，并且在明知后才进行的拍卖。在拍卖页面首页明确写明“贯通拍卖(债权转让)2015年现代朗动”；（二）在拍卖标的物介绍中明确写明：我公司拍卖的是债权，车辆是质押物，并对债权转让是否影响正常使用，如何办理年审、保险、违章、售后进行了答疑解惑。（三）在《委托人提供质押物调查情况表》中，该表格名称已明确告知王超车辆为质押物。表格中拍卖公司将质押物的的情况如实进行说明。在提供的文件一栏，写明“《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四）在瑕疵风险提示中特别提醒：“该标的物实际为债权转让，车辆仅为债权下的抵押(质押)物品。抵押车辆均不能过户或更换牌照，可能会因二次抵押、原车主债务纠纷、法院查封、银行清收等情况导致车辆被盗抢、查扣的风险，请谨慎购买”。（五）在第6条交割事宜中以红色字体明确提醒王超：“建议买受人本人亲自到标的物所在地办理债权转移及提取抵押车辆事宜”。综上可知，从王超竞拍行为及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其购买目的也并非车辆的所有权，而是通过质押转移的方式取得质押物，同时拥有该质押物的使用权，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无法认定为买卖关系。王超拍卖的质押车辆市场价格约为9万余元，而王超竞拍的价格为44290元，该价格明显低于且远远低于市场价格，根本不是车辆关于所有权的转让价格。王超以该价格竞拍的意思表示足以认定为通过质押转移的方式取得质押物。即使判决解除合同，王超也应当向郭润龙返还涉案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王超也应当向郭润龙返还车辆，否则就违背了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的本质，是错误的认定。 王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与郭润龙之间的《车辆转押协议》；2.请求判令郭润龙赔偿王超损失44290元；3.本案诉讼费由郭润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郭润龙委托京东拍卖平台上的贯通资产拍卖公司进行拍卖。郭润龙提供的京东资产拍卖截图显示，拍卖标的物名称为2015款现代朗动，标的物权证情况为行车执照，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标的物现状为钥匙1把，是否能过户为不能过户，权利限制情况为抵押有、查封无，提供的文件为《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拍卖成交确认书》、车主身份证复印件。郭润龙主张其在京东拍卖平台上拍卖的是债权,车辆仅为债权下的质押物,并提供京东资产拍卖截图证明拍卖时有特别提醒：该标的物实际为债权转让，车辆仅为债权下的抵押（质押）物品。抵押车辆均不能过户或更换牌照，可能会因为二次抵押、原车主债务纠纷、法院查封、银行清收等情况导致车辆被盗抢、查扣的风险，请谨慎购买。郭润龙陈述其于拍卖结束后将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交付给王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超对此予以否认。2018年3月7日，王超向京东拍卖平台交付保证金3000元报名参与拍卖，并拍卖成功，成交价为44290元。2018年3月8日，王超至郭润龙处，双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王超将余款41290元交付给郭润龙并开走涉案车辆，郭润龙出具收到条一份。车辆转押协议内容为郭润龙将牌照为鲁Ｃ×××××的现代朗动车辆（即涉案车辆）转押给王超，郭润龙保证对涉案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2019年1月18日，王超将涉案车辆停在日照市东港区相家庄小区大门外被一辆拖车拖走。王超报警后，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日照路派出所查明，涉案车辆被青岛中诚典当行担保公司拖至江苏省连云港某停车场并出具报警证明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王超、郭润龙对案件事实无争议，但对双方之间的行为系买卖关系还是债权转让关系存在争议。郭润龙辩称其在京东拍卖平台上拍卖的是债权并已将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交付给王超，郭润龙提交的京东拍卖平台截图显示拍卖标的物名称为2015款现代朗动（即涉案车辆），介绍的拍卖标的物情况均系车辆情况，即便下方有特别提醒内容，根据通常理解，也可认定为该次拍卖的标的物为涉案车辆而非债权。且郭润龙未就交付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提供证据证明，王超否认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故对郭润龙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拍卖结束后，双方虽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但综合分析双方交易的方式、目的及真实意思表示，足以认定双方系买卖关系。因涉案车辆并不属于郭润龙所有，郭润龙将车辆转让给王超系无权处分行为，王超明知涉案车辆非郭润龙所有，亦不构成善意取得。现涉案车辆被案外人拖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王超要求解除车辆转押协议并要求郭润龙赔偿损失4429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超与郭润龙之间的车辆转押协议；二、郭润龙赔偿王超损失442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郭润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7元，减半收取计454元，由郭润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郭润龙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拍卖网络竞拍须知截图一份，证明竞拍完成后保证金转化为成交款，成交款实际由拍卖公司收取，郭润龙并未收到该款项。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超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不知情，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超对该证据有异议，且上诉人郭润龙亦未提供佐证证据，故对于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超向本院出具申请书，同意在涉案赔偿款中放弃3000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两个：一是涉案合同的性质；二是上诉人郭润龙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王超损失及数额。 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根本特征就是所有权的变动。本案中，郭润龙并非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双方在主观上均知涉案车辆不会发生物权变动，在客观上因车辆设立有抵押权也无法产生物权变动，双方签订合同并不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而是以转押之名转让涉案车辆的使用价值，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属性，但涉案协议约定了双方之间互负合同义务，双方形成一种双务有偿合同关系，故本案应属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认定为买卖合同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郭润龙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王超损失及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已经被案外人以行使抵押权为由拖走，王超客观上已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占有使用车辆，其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王超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上诉人郭润龙主张其并未收到3000元保证金，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该3000元保证金错误。二审中，被上诉人王超同意从主张的赔偿数额中扣除3000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上诉人郭润龙关于不应赔偿3000元保证金的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同意扣除本院予以支持，故上诉人郭润龙应赔偿的数额为41290元。上诉人郭润龙还主张应追加案外人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参加诉讼，但黑龙江贯通拍卖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被上诉人王超亦不同意追加，故上诉人郭润龙在二审中追加当事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郭润龙还主张王超应返还涉案车辆，但涉案车辆已被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王超并未占有涉案车辆，郭润龙可基于相应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润龙的上诉请求因二审中出现新事实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郭润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超损失4129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7元，减半收取453.5元，由上诉人郭润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7元，由上诉人郭润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