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国庆，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斌，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孝林，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大青山李白文化旅游区桃花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大青山李白文化旅游区桃花社区。 法定代表人：毕银根，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应金，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兴海，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党国庆因与被上诉人当涂县大青山李白文化旅游区桃花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桃花村委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1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党国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在2011年-2014年投入资金88725元用于鱼类养殖，但放养的鱼并未达到出售条件，并未获得收入。2014年12月桃花村委会强行终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造成其无法收获养殖的鱼，前期投入均无回报。其在该四年期间的损失，应以评估报告的每年收益乘四，再加88725元。2.一审判违法法律规定，违背公平公正。一审判决已认定桃花村委会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后20年的承包费未到约定时间，不能因此认定合同在后20年不能正常履行，一审仅判决6年的损失，违背了公平原则。3.一审要求重新作出司法评估系错误认定。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问题需要评估机构补正说明，而不是必须重新评估的。 桃花村委会辩称，1.党国庆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向水面投入88725元鱼虾苗，该水面不适合也不可能投放88725元鱼虾苗，更不可能3年都不进行打捞出售，其陈述不符合常理。2011年至2014年，案涉水面由党国庆承包经营，桃花村委会未收回水面，期间经营由党国庆自负盈亏，与村委会无关。2.党国庆仅缴纳10年承包费，后20年承包费未交，党国庆可主张已缴纳承包费期限内的经营损失，前4年党国庆自负盈亏，后6年损失桃花村村委会可承担。一审的认定不存在不公平。3.安徽兴永资产评估事务所引用废止的《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试行）》，作为评估中的法律依据，该报告显然不合法，没有证明力，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根据新的证据规定第27条、第40条，应重新评估。请求驳回党国庆的上诉请求。 党国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桃花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2.判令桃花村委会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19日，当涂县护河镇龙居村许家自然村与许东村民组村民曹道发签订《合同书》，许家自然村将其所有的王塘沟池水面交给曹道发承包，承包期为五年，即自2001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650元，五年承包费总金额为3300元。当涂县护河镇龙居村民委员会作为鉴证方在合同书上盖章。承包期届满后，曹道发继续承包该水面。2011年3月，陈兆明、党国庆来护河镇园艺村准备承包王塘沟池。陈兆明、党国庆与护河镇园艺村委会书记兼主任储令桐协商，由村委会与陈兆明、党国庆签订承包协议。2011年3月16日，曹道发受陈兆明、党国庆委托持打印好的《王塘水面续包协议书》，找到许家自然村农户签字同意续包30年（到2042年底），每年向村民组上交承包款700元。2011年3月25日，护河镇园艺村委会与陈兆明、党国庆签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约定将王塘沟池交给陈兆明、党国庆承包，承包期限30年，自2011年3月25日至2041年3月25日。承包金额为每年700元，合计21000元，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每十年一付，分三次付清。协议签订后，陈兆明认为该水面面积较小，陈兆明退出承包，由党国庆一人承包。2011年3月25日，护河镇园艺村委会与党国庆签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约定将王塘沟池交给党国庆承包。承包期限及承包金额与原承包协议相同。《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第7条约定，自2011年3月25日前当涂许家自然村所签合同作废。2011年3月25日，党国庆按协议约定将第一期10年的承包费7000元交给护河镇园艺村。2012年1月18日，党国庆与曹道发签订1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党国庆承包了园艺村许家王塘池沟（承包期30年），曹道发确保党国庆正常的种养殖生产经营，协调好周围村民不得干扰生产活动，党国庆每年付给曹道发2000元，付款方式为每五年一付10000元。因山水大道建设需要，2014年7月8日，桃花村委会与党国庆签订1份《山水大道征迁协议书》，征收党国庆承包的部分王塘水面，征收费用5000元。2014年12月23日，桃花村委会与苏传友签订《土地及水面流转协议》，将桃花村许家组的部分土地及王塘水面流转给苏传友，流转期为50年，自2014年9月20日至2064年9月20日。2015年1月1日，桃花村委会与曹道发签订《许家王塘养殖承包经营权收回协议》，桃花村委会收回2015年1月1日至2041年3月25日王塘水面承包经营权，并给予曹道发相应的补偿，终止原王塘养殖承包协议。协议签订后，桃花村委会支付曹道发赔偿费50000元。2015年5月8日，许家自然村与苏传峰签订1份《水面承包协议》，许家自然村将本自然村约40亩王塘水面发包给苏传峰，承包期限30年，自2015年3月25日至2045年3月25日，年承包费2000元。桃花村委会作为鉴证方在水面承包协议上盖章。 2018年2月23日，党国庆申请对桃花村委会违约终止鱼塘承包合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安徽兴永资产评估事务所就案涉水面承包期内预计损益进行评估。该所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经测算，涉案许家王塘按50亩测算，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7月26日及相关前提下，党国庆与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水面养殖承包协议》基准日起剩余承包期内预计收益为368,325.00元（取整）。党国庆缴纳评估费15000元。2019年10月15日，桃花村委会以《资产评估报告》法规依据《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试行）》（国资办发[1996]23号）已被废止，据废止法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证明力，以及《资产评估报告》取价依据没有考虑到影响评估的重大事项为由申请重新评估。因《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试行）》已于2011年2月21日被财政部公布废止，安徽兴永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仍引用被废止的《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试行）》作为评估依据中的法规依据，明显不当，据废止规范性文件作出的评估报告不予采信。本院准许桃花村委会的重新评估申请，委托安徽永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重新评估。2019年12月26日，安徽永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咨询意见书》，许家王塘沟池剩余承包期内可获收益结果为27.26万元（5451.00元/亩）。桃花村委会为此支付评估费用15000元。 另查明，当涂县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现已更名为当涂县大青山李白文化旅游区桃花社区村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在于护河镇园艺村委会与党国庆签订的《水面养殖承包协议》是否有效及桃花村委会是否违约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 关于《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可以发包村民小组的土地，但不得改变村内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党国庆在与园艺村委会签订承包协议之前，党国庆、陈兆明委托曹道发征求许家自然村村民的意见，许家自然村的大部分农户同意发包。因此，园艺村委会发包水面给党国庆没有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园艺村委会将许家自然村所有的王塘沟池发包给党国庆后，园艺村委会将党国庆缴纳的7000元承包费返还给许家自然村，许家自然村并未对村委会将其所有的水面发包给党国庆提出异议。园艺村委会变更为桃花村委会后，桃花村委会继续履行《水面养殖承包协议》，并于2014年7月8日与党国庆签订征迁协议，征用党国庆承包的部分水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土地承包合同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其目的在于强化基层人民政府对土地承包的管理，属于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桃花村委会辩称该承包协议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当涂县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与党国庆签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桃花村委会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桃花村委会作为原当涂县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权利和义务的承继者，应遵守原当涂县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与党国庆签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2014年12月23日，桃花村委会与苏传友签订《土地及水面流转协议》，将桃花村许家组的部分土地及党国庆承包的王塘水面流转给苏传友，桃花村委会违反了原当涂县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与党国庆签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桃花村委会的行为构成违约。2015年1月1日桃花村委会与曹道发签订《许家王塘养殖承包经营权收回协议》，收回许家王塘养殖承包经营权。根据2012年1月18日党国庆与曹道发签订的《补充协议》，曹道发主要是负责协调好与周围村民关系确保党国庆正常生产经营，党国庆支付一定的费用。曹道发不是《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的承包方，无权代表党国庆与桃花村委会签订协议。曹道发事前未经党国庆的授权，事后党国庆也没有追认，该承包经营权收回协议对党国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桃花村委会的行为属单方面终止履行与党国庆签订的《水面养殖承包协议》，业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桃花村委会终止履行《水面养殖承包协议》，并将案涉水面流转给他人进行开发，事实上已不能再继续履行该协议。故对党国庆要求继续履行《水面养殖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党国庆经济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该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由于党国庆未举证证明因桃花村委会收回水面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永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水面剩余承包期内可获收益重新作出评估。经评估，许家王塘沟池2015年1月1日至2041年3月25日剩余26年承包期可获收益结果为27.26万元，每年平均收益为10485元。党国庆与桃花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期限为30年，但党国庆只缴纳了第一期10年的承包费，后20年的承包费没有缴纳。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党国庆可以向桃花村委会主张已缴纳承包费期限内的经营损失。党国庆没有缴纳后20年的承包费，党国庆不能主张该承包期内的经营损失。党国庆已缴纳承包费的10年承包期中，前4年由党国庆经营，由其自负盈亏。因桃花村委会违约，后6年的经营损失应由桃花村委会承担。参照评估结论，党国庆的损失酌定为62910元（10485元/年×6年）。鉴于党国庆只实际承包4年，多缴纳的6年承包费4200元应退还给党国庆。党国庆主张鉴定机构评估损失时没有考虑其2011年至2014年的投入费用88725元，党国庆的损失应包括该费用。因2011年至2014年间案涉水面由党国庆承包经营，桃花村委会并未收回该水面，期间的经营由党国庆自负盈亏，与桃花村委会无关。党国庆诉请桃花村委会赔偿2011年至2014年的投入费用88725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当事人不服法院一审判决，可以依法提起上诉。党国庆诉请桃花村委会赔偿因上诉导致的利息损失18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安徽兴永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未被本院采信，党国庆为此缴纳的评估费15000元由党国庆和桃花村委会各承担7500元。桃花村委会缴纳的评估费15000元由桃花村委会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桃花村委会擅自终止合同收回发包的水面，其行为构成违约，应赔偿党国庆经济损失74610元（62910元+4200元+7500元）。判决：一、桃花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党国庆经济损失74610元；二、驳回党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桃花村委会负担3900元，党国庆负担1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确认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 根据党国庆的上诉请求、桃花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党国庆损失的认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由于党国庆未能举证证明桃花村村委会收回案涉水面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委托安徽兴永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案涉水面剩余承包期内可获收益进行评估，因安徽兴永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依据的规范之一为已废止的《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试行）》，可能影响评估结论，因此，一审法院在充分告知双方当事人的情况下，另行委托安徽永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重新作出评估，并无不妥。根据安徽永涵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咨询意见书》，案涉水面剩余承包期内可获收益为272600元，每年平均收益为10485元。党国庆与桃花村村委会（原护河镇园艺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3月25日签订《水面养殖承包协议》，并缴纳10年的承包费用，党国庆实际承包经营案涉水面的时间为4年，一审判决由桃花村村委会承担党国庆承包期内后6年的可获收益损失，并由桃花村村委会返还6年承包费，并无不当。因党国庆仅缴纳10年的承包费用，其上诉主张后20年的可得利益损失，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党国庆上诉主张赔偿其2011年-2014年的投入费用88725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党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党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学强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周红娟 书记员王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