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停，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李香，江苏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海，男，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晖，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停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海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书面申请，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志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志海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曙光惠明”轮到达南京港的实际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船舶轨迹路线图，可证明“曙光惠明”轮在2017年8月31日20点已经进入南京港，报港登记照片能证明杨玉停2017年8月31日在小漓江码头进行报港登记，2017年9月4日实际为卸货时间。2.本案不存在侵害事实。由于张志海拖延卸货，造成杨玉停大量延期费的产生，后张志海通过电话授权杨玉停处理剩余货物，就剩余货物价值抵充延期费用和剩余尾款，自此双方已无任何争议。张志海故意拖延起诉时间，目的是等待杨玉停的大量证据逐渐灭失，然后通过起诉获取非法利益。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不应支持张志海的诉讼请求。张志海提交书面意见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张志海与杨玉停口头协商并未约定延期费，货物到港后，张志海共计支付运费176500元，杨玉停在卸了部分货物向张志海索要延期费遭到拒绝后，将剩余货物（价值250000元）卖给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张志海从未同意杨玉停私自变卖货物抵充所谓延期费，杨玉停在张志海支付了运费后仍不交付货物侵害了张志海的权利。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志海的返还请求权，不是就货物运输合同要求赔偿，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玉停向张志海返还石子4158.48吨，如杨玉停不能返还原物，则应返还石子价款2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玉停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上海畅沿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东方希望重庆水泥有限公司购买碎石6488.74吨。上海畅沿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委托郜华友将该批货物从重庆丰都运往南京，郜华友委托重庆云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运输该批货物，重庆云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张志海运输该批货物。张志海经与杨玉停口头协商，确定由杨玉停用其所有的“曙光惠明”轮承运该批货物。杨玉停分别于2017年8月20日、8月21日在重庆丰都港将2994.39吨和3494.35吨碎石装载于“曙光惠明”轮，分别于2017年8月16日收到张志海预付定金5000元，同年8月25日收到运费20000元，同年9月4日收到运费151500元，共计收到张志海定金、运费176500元。2017年9月4日，“曙光惠明”轮到达目的地南京港，杨玉停在南京港交付部分货物。之后，双方因卸货发生纠纷，杨玉停将余下货物3339.5吨碎石卖给案外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获得货款214817.5元。张志海因未交付剩余货物向重庆云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2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1.杨玉停是否侵害张志海的权利。张志海与杨玉停未订立书面运输合同，根据双方口头协议，杨玉停收到张志海托运的货物6488.74吨碎石、支付的运费176500元，理应按约在目的港交付全部货物，其擅自将未交付的部分货物卖给案外人的行为构成对张志海财产权利的侵害，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杨玉停辩称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份就本案纠纷事宜已经妥善解决，其提供的间接证据即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和报警记录反映的证明内容为，2017年9月双方发生纠纷，杨玉停要求张志海支付滞期费用；其提供的直接证据仅有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张志海同意杨玉停变卖处理未交付货物，该份证据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佐证，证明内容不明确，其真实性亦未能得到认定，不能达到杨玉停证明目的。为此，对杨玉停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2.张志海财产损失价值是多少。(1)张志海提供了《进出货日报表》，拟证明：“曙光惠明”轮到达小漓江码头后仅卸货2330.26吨。杨玉停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因《进出货日报表》有涂改痕迹，且单位证明无负责人签名并到庭作证，故不采信该份证据。(2)张志海提供《赔偿协议》两份、张志海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因本次事件，郜华友向货主上海畅沿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250000元，重庆云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郜华友赔偿250000元，张志海向重庆云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250000元，张志海已经取得了该批货物的代位请求权。杨玉停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有原件供法庭核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认定其证据效力，而该组证据为张志海因财产损失向他人赔偿的证据，系张志海财产损失价值的间接证据，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故不予认定张志海对他人赔偿数额为其财产损失价值。(3)张志海提供《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证明》，拟证明：杨玉停在（2019）鄂72民初877号案件中承认变卖碎石重量为3339.5吨，单价为65元／吨与60元／吨。杨玉停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承认变卖碎石获款214817.5元。故认定张志海财产损失价值为214817.5元。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张志海与杨玉停因双方达成运输6488.74吨碎石的口头协议，协议履行中，承运人杨玉停未能按约将3339.5吨碎石交付给收货人，而是进行了变卖处置。张志海可以选择以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提起诉讼。张志海以海事侵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双方于2017年9月发生纠纷，张志海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杨玉停变卖承运的货物，侵害了张志海的财产权利，造成了张志海价值214817.5元的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返还相应货物价款的责任。张志海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玉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志海货物价款214817.5元。二、驳回张志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张志海负担355元，杨玉停负担21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杨玉停对原审判决认定“曙光惠明轮于2017年9月4日到达南京港”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认定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玉停主张“曙光惠明”轮于2017年8月31日到达南京港的证据，是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船舶轨迹路线图和报港登记照片。杨玉停所称的报港登记照片，是其用手机拍摄的黑板上的手写船舶到港记录，没有拍照时间、地点及由谁书写的相关内容。张志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因该证据来源不明，证据形式不具备，故不具有证据效力；船舶轨迹路线图系船讯网上“曙光惠明”轮AIS信息和轨道截图打印件，所反映的内容不能证明杨玉停所主张的到港事实。再者，即便“曙光惠明”轮到达南京港的时间是2017年8月31日，但杨玉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及时通知了张志海，而事实上涉案货物系于2017年9月4日进行部分卸货。因此，原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正确与否均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玉停变卖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本案诉讼时效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判如下：1.杨玉停变卖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杨玉停称其在原审中的证据，即其与张志海于2017年9月27日的通话录音及微信注册信息截图等，能够证明张志海明确告知杨玉停处理剩余部分碎石，以抵偿杨玉停滞期费和运输尾款。张志海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杨玉停亦未提交当天拨打此电话的电信记录予以印证，仅此孤证不能认定其证明力。对于微信截图，仅能反映杨玉停以货物延期费为由要求处理货物的意思表示，没有张志海回复的内容，不能证明张志海同意杨玉停处理货物的事实。因此，杨玉停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志海同意其处理涉案货物，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双方对于停止卸货的原因各说不一，杨玉停称是张志海要求停止，张志海称其已向杨玉停支付了全部运费，没有理由要求停止卸货，是杨玉停索要延期费未果其自行停止。若杨玉停主张是张志海要求停止卸货或是应码头安排停止卸货，杨玉停均应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否则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玉停称其卖掉案涉货物是用于抵偿张志海拖欠其滞期费和运输费尾款。但根据本案事实，双方对口头约定由杨玉停承运货物6488.74吨碎石、张志海按每吨27.5元支付运费的事实没有异议。从口头协议履行情况看，货物于2017年8月20日、8月21日在重庆丰都港装船，杨玉停在收到张志海于2017年９月４日支付的运费后开始卸货，中途停止。对于停止卸货之前是否产生滞期费的问题，杨玉停主张微信上的手机协议对“装卸两港共计７天，如超出时间货方应按1元每吨每天支付延期费”有约定，但该协议是由重庆云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张志海于2017年8月17日签订，杨玉停不是该合同相对方，不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杨玉停主张按该合同约定支付延期费缺乏合同依据，而且杨玉停对是否存在延期的事实及费用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对于卸货之后产生的滞期费损失，因杨玉停不能举证证明停止卸货责任在张志海，其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张志海是否存在拖欠运输费的问题，杨玉停已收到张志海支付的运费176500元，双方仅对剩余的运费1940.5元是否支付存在争议。首先张志海认为该运费1940.5元抵付了其派往船舶引水员的费用，其次在双方的微信来往中并未涉及运输费事宜，再则该费用也不足以成为杨玉停处理案涉货物的理由。综上，杨玉停是张志海的合同相对人，杨玉停是承运人，张志海是托运人，杨玉停有义务将货物交给托运人或收货人。但杨玉停在收到张志海托运的货物6488.74吨碎石、支付的运费176500元后，理应按约定在目的港交付全部货物，其擅自将未交付的部分货物卖给案外人的行为构成对张志海财产权利的侵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张志海要求返还原物或折价赔偿的请求，是基于案涉货物被擅自处理的行为产生的侵权赔偿请求权，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杨玉停主张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玉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上诉人杨玉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