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廷学，男，汉族，1949年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致赋，男，195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梓涵，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亚君，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廷学因与被上诉人何致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廷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代理人不止一次提到案涉借款系个人出借，不应纳入公司工程款项中。在多次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对此从未进行反驳。该院作出的判决中对该部分款项也没有作为已付工程款项予以排除，而是作出另案起诉的判决，对此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二、被上诉人在另案中既有特别授权又有一般授权代理人，一审仅凭对方陈述就认定其在另案中是一般代理人，从而对涉案借款事实予以否定，显失公平。三、一审强调借款合意，在2014年1月，由于业主工程款项未及时支付，导致民工闹事，在多方行政机关介入下，被上诉人面临被拘留，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现在为了赖账，就以没有借款合意为由推翻借款事实，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法债权。四、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录音形成于2018年，就该笔借款向被上诉人在另案中涉案工程合伙人印证，说明上诉人一直在主张债权。五、一审依据上诉人是另案中公司股东身份，混淆了公司行为和个人行为，主观上将公司债务与上诉人借款混同。六、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对上诉人出借的该笔款项予以明确排除在工程款项结算内，所以被上诉人是极不诚信的。 何致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的表现不构成对借款的承认。1、四川赛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赛鑫公司)仅在2019年6月20日的《补充调查笔录》中提到过一次该笔50万元因上诉人认为系个人借款，不再作为赛鑫公司的已付工程款。被上诉人没有对此进行反驳，是因为法官从未就该50万元是否为借款这一问题询问过被上诉人。赛鑫公司的行为属于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被上诉人无权阻止，法院也没有理由或义务去探讨，赛鑫公司完全可以以其他任何理由放弃自己的权利。2、《补充调查笔录》显示，被上诉人并未到庭，委托代理人是一般授权，在审判人员对该50万元是否系借款的问题并未进行充分说明且询问的情况下，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对该50万元系借款的承认。3、在工程款案的判决中，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之所以不将案涉50万元计入已付工程款，完全是出于赛鑫公司的自认，而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意，也从未对该款是否为借款、是否为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进行过任何认定，因为该事实并非工程款案的审查范围。二、关于代理人权限问题。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调查笔录》明确显示被上诉人代理人权限为一般授权，且即使并非一般授权，依据规定，也不构成对50万元借款的承认。三、关于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表达过借款的意思，也没有私下往来与交情。如此大的金额上诉人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欠条。且自转账至提起诉讼已有6年多时间，上诉人从未要求过还款，严重不符常理，充分说明根本不存在借贷合意。赛鑫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对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被上诉人具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农民工工资显然属于工程款的范畴。上诉人作为赛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转账凭证上备注的摘要用途为“发工资”，更加证明了该笔款项为工程款。四、关于录音证据。录音通话双方是上诉人与王连平，不能证明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所谓债权。王连平是工程款案中与被上诉人合伙的实际施工人，王连平的回复十分合理，不能说明王连平否认该50万元是工程款，也不能构成王连平对该50万是借款的认可，且王连平也没有权利代被上诉人对此进行认可。五、关于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的认定。上诉人系赛鑫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且上诉人曾通过其私人账户向王连平支付过工程款，充分说明上诉人有此交易习惯。结合上诉人在工程款案中曾自行打印出支付50万的银行凭证，并交给赛鑫公司作为已付工程款进行举证，可知上诉人明知该笔款项系工程款，上诉人后来反悔是违背诚信的。根据交易习惯，应当综合认定该50万是赛鑫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而非上诉人个人行为。六、关于被上诉人对该50万元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在工程款案中提交的支付往来表格明确包含了该50万元，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一直认为是工程款。对于赛鑫公司前期将该笔款项列为已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也明确认可，双方对此达成了共识，被上诉人从未更改过该观点。七、上诉人的行为系恶意诉讼，不应得到支持。贺莉系赛鑫公司的财务人员，上诉人系实际控制人，二人系亲戚关系。在工程款案审理中，赛鑫公司的财务状况极差，即使负债再增加100万甚至更多，对公司而言也无实际影响，上诉人对此一定知悉。在工程款案审理后期，赛鑫公司突然以贺莉、上诉人主张各自支付的50万元不是工程款，而是个人借款，主动放弃了该部分诉讼权利。被上诉人等实际施工人已申请对赛鑫公司进行执行，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且无任何财产线索，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被上诉人等人尚有近500万元的工程款债权根本无法实现。上诉人的主张若被支持，将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权益。 王廷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致赋立即归还借款50万元；2、由何致赋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何致赋与案外人王连平、乔勇军挂靠赛鑫公司承包了成都市建设南路的“宏明锦苑”经济适用住房项目的劳务。2014年1月，农民工聚集要求支付所欠的工资，公安机关等单位进行处理，要求与施工有关的人员及时筹集资金发放农民工工资后才能离开。同月28日，王廷学向何致赋的账户转款50万元，摘要用途发工资。王廷学认为该款是个人借款，何致赋认为该款是王廷学向何致赋支付的工程款。王廷学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276号民事判决书及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形成的2019年6月20日补充调查笔录、王连平通话录音等证据。该判决书第15-16页载明“赛鑫公司自认之前王连平等人与之对账时双方认可的由贺莉、王廷学二人支付给王连平的100万元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赛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峻在2019年6月20日补充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为“现在贺莉、王廷学提出该款是私人向何致赋转的借款，不是公司行为，他们将该两笔50万元另行向何致赋索要，不作为已付款，以前算到了工程款里面，公司也认为与工程款项无关。”本案何致赋未参加该次补充调查，组织该次补充调查的审判员未向何致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说明和询问。王廷学提供的王连平通话录音中，王连平称其对贺莉和王廷学主张的100万元并不清楚，具体要看凭证和账目。何致赋认为案涉50万元的性质不因2019年6月20日补充调查笔录、（2019）川01民终27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和王连平通话录音而转变为工程款。 同时查明，2014年1月王廷学是赛鑫公司的股东，现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前，赛鑫公司尚欠何致赋、王连平、乔勇军等工程款几百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廷学、何致赋对王廷学向何致赋转款50万元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5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工程款问题。王廷学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276号民事判决书、该院2019年6月20日的补充调查笔录及王连平通话录音能够证实该款是借款。何致赋抗辩称该款是支付工程款且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该款的性质也不因前述证据而发生转变。在款项提供之初，王廷学系赛鑫公司的股东，转账时摘要用途为发工资。根据查明的情况，何致赋未参加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的补充调查，仅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补充调查。在补充调查中，首先是四川赛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峻提出“现在贺莉、王廷学提出提出该款是私人向何致赋转的借款，不是公司行为，他们将该两笔50万元另行向何致赋索要，不作为已付款，以前算到了工程款里面，公司也认为与工程款项无关”。根据当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三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据补充调查笔录看来，组织该次补充调查的审判员在赛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峻提出案涉50万元是借款而非已付工程款时，并未对本案何致赋方进行说明和询问，因此何致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陈述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的行为，不能认为何致赋的自认。前述判决书对案涉50万元的处理为“赛鑫公司自认之前王连平等人与之对账时双方认可的由贺莉、王廷学二人支付给王连平的100万元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也就是说该案对案涉50万元的处理系由于赛鑫公司的自认，而非本案王廷学与何致赋之间的合意。对于王连平的通话录音，其对话内容主要意思系对贺莉和王廷学主张的100万元并不清楚，具体要看凭证和账目。此外，王连平的陈述也不能视为何致赋的陈述。庭审中双方都认可农民工聚集要求支付所欠的工资，公安机关等单位进行处理，要求施工有关的人员及时筹集资金发放农民工工资才能走人。王廷学提供的用以证明王廷学与何致赋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王廷学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廷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王廷学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50万元的性质是王廷学与何致赋之间的个人借款还是代赛鑫公司向何致赋等实际施工人预付的工程款。 首先，王廷学在2014年1月28日从银行向何致赋转款50万元，业务受理单摘要用途明确备注为“发工”，并未注明系借款，结合王廷学在赛鑫公司的特殊身份、转款时赛鑫公司承包的工程民工正集中讨薪的背景，以及在另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中赛鑫公司最初将该50万元款项作为已付工程款主张品迭，该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另案预付的工程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生效判决中虽未将该50万元款项纳入已付工程款进行结算，但并未就该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其未纳入已付工程款结算的原因是赛鑫公司自认包括本案50万元款项在内的100万元不作为已付工程款，即赛新公司自愿放弃该款在该次诉讼中进行品迭，且何致赋并未明确认可该50万元款项为个人之间的借款转账。故，案涉50万元的性质应为王廷学代赛鑫公司向何致赋等实际施工人预付的工程款。 第二，王廷学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何致赋抗辩该转账系预付工程款并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王廷学并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何致赋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最后，该50万元应当纳入已付工程款结算而未纳入结算的款项，相关权利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廷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廷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刘春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