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习酒镇岩寨村，统一信用代码91520000722139717N。法定代表人：江绍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建，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贤德，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代玉，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一川，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盛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林贤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盛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已支付的38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按照规定，因为2014年之前没有支付利息，之后已还款项也应该按照月息两分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未支付的也按月息2分计收利息。林贤德辩称：1.通话录音、短信聊天记录均是鼎盛煤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所为；鼎盛煤业公司还款38万元都是支付前期利息，双方之间并没有口头约定先本后息。2.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林贤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鼎盛煤业公司立即偿还林贤德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从2014年8月18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2．判令鼎盛煤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6月19日，林贤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200000元汇入至鼎盛煤业公司指定的案外人苏忠松的银行卡中；2012年7月5日，林贤德通过其妻子苏光秀的银行账户向鼎盛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绍敏转账100000元。2012年7月14日，鼎盛煤业公司向林贤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鼎盛煤业公司借到林贤德同志现金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月息按3%计算（注明：2012年6月19日借款200000元，2012年7月5日借款100000元，可向林贤德户籍所在地法院调解或起诉）。鼎盛煤业公司在借条上借款单位处盖章，鼎盛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绍敏也在该处签名。2012年8月25日，林贤德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鼎盛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江绍敏转账200000元。同日，鼎盛煤业公司向林贤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鼎盛煤业公司借到林贤德同志现金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月息按3%计算（注明：2012年8月25日起计息，可向林贤德户籍所在地法院调解或起诉）。鼎盛煤业公司在借条上借款单位处盖章，鼎盛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绍敏在该处签名。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12日、2019年1月30日，鼎盛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绍敏分别三次向林贤德指定的案外人林鑫转账100000元，共计300000元。在庭审中，鼎盛煤业公司称其于2014年6年20日和2014年6月25日分别向林贤德微信转账10000元和20000元，并大概于2014年7月（具体时间不详）向林贤德银行转账50000元，共计80000元，林贤德认可大概在该时间收到鼎盛煤业公司支付的80000元。后林贤德与鼎盛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电话通话和发送短信，沟通过借款和还款事宜。在庭审中，鼎盛煤业公司陈述其当时与林贤德口头约定，先还本金，到时候再算利息，且通话录音和短信截图能证明其与林贤德已达成约定，故其已支付的380000元为其已向林贤德归还的本金。林贤德对鼎盛煤业公司已支付380000元表示认可，但林贤德没有与鼎盛煤业公司约定先还本金再算利息，该款项应为鼎盛煤业公司支付的利息。另查明，林贤德已支付本案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鼎盛煤业公司向林贤德借款本金共计500000元，鼎盛煤业公司已向林贤德支付38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鼎盛煤业公司提出支付的380000元系归还林贤德本金的辩解意见，林贤德对此不予认可，因鼎盛煤业公司主张的通话录音和短信截图，不足以证明双方对该还款的性质进行了约定，且鼎盛煤业公司向林贤德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利息，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故一审法院认为380000元还款应为鼎盛煤业公司支付的利息，对鼎盛煤业公司提出380000元系归还林贤德本借款本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鼎盛煤业公司提出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2年，应适用1991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不应适用2015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辩解意见，因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虽然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2年，但应当依法适用本案审理时施行的司法解释，故一审法院对鼎盛煤业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本案中，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利率36%，且鼎盛煤业公司已按照年利率36%支付了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林贤德借给鼎盛煤业公司三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种类相同的全部债务……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本案中，三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按照法律规定，林贤德有权随时要求鼎盛煤业公司还款，但需给予鼎盛煤业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林贤德主张要求鼎盛煤业公司偿还这三笔借款，故可将三笔债务视为到期时间相同。因此鼎盛煤业公司已支付的380000元利息应按比例抵充2012年6月19日的200000元借款、2012年7月5日的100000元借款以及2012年8月25日的200000元借款的利息。经计算，鼎盛煤业公司按年利率36%已支付该三笔总金额为5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380000元截止至2014年8月17日，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林贤德要求鼎盛煤业公司偿还500000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并从2014年8月18日起以5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贤德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二、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贤德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如果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70元，减半实际收取7685元（林贤德已预交），由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另查明：1.2020年3月6日，鼎盛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江绍敏与林贤德电话通话中表示，借款本金50万元，已经还了共计38万元；林德贤对借款本金和还款金额予以认可。2.2020年3月7日，江绍敏向林贤德发送短信：“你14年还你本金万一次，你儿子报名2万一次，后来又1万一次，在16年又还本金10万两次，在18年10万一次总计38万元正。”林贤德回复称：“总共计38万元”；“共付了38万没错”。林贤德于2020年3月13日向江绍敏发送短信称：“江总你付了38万是利息，说好一年已付、但未没付”；“之前按月利按3分计算一年利息18万”；“江总，你不能乱说哟。你总共借50万元，你所付的这38万元是所借本金前期支付的部分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相互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且借款本金已经支付，该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鼎盛煤业公司已付38万元款项是抵充本金还是抵充利息；已支付款项如何进行抵充本息。关于鼎盛煤业公司已付38万元款项是抵充本金还是抵充利息问题。首先，双方明确约定了利息标准为月息三分，但没有约定还款抵充顺序，事后也没有就还款抵充顺序形成新的合意或补充协议。鼎盛煤业公司陈述双方曾口头约定先还本金再计算利息，但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相关短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语音记录也不能证明双方就已付款项属于支付本金问题形成明确的合意。一是在先的通话语音记录中，双方均没有明确已还款的属性，仅对已还款的具体金额及其组成进行确认。二是短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记录均不能证明林贤德明确认可已还款属于偿付本金。在短信聊天记录中，鼎盛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江绍敏仅对部分还款（2014年的1万元、2016年两个10万元）明确陈述为本金已还款，最后确认总金额为38万元；林贤德回复也是对总金额38万元进行确认。事后，林贤德明确不认可鼎盛煤业公司的已付款是本金，相反而是明确已付款为利息。三是当事人权利的放弃和义务的负担，除非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否则则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准。本案中，上述短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记录均不能证明林贤德对已还款的性质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或者明确认可已还款系偿付本金；也没有证据证明林贤德以特定行为等默示意思表示认可已付款系偿付本金；因为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特定情形，本案中林贤德没有明确对江绍敏的陈述作明确回复并不能认定为以沉默的方式认可已还款系偿付本金。综合而言，因为双方并未对已付款项的抵充顺序达成合意，应当按照法定抵充顺序即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抵充。关于已付款项抵充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约定了月息3%，但没有约定抵充顺序，而在鼎盛煤业公司实际还款时双方也没有指定抵充顺序，结合借款合同约定、支付款项的金额和时间等具体情况，也不能认定构成默示的指定抵充顺序，故应当按照法定抵充顺序进行抵充。由于双方约定年利率超过24%而没有超过36%，故介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利息属于自然之债，应按照法定利率24%进行抵充。虽然鼎盛煤业公司已经偿付多笔款项，但每一笔款项偿付时均不足以清偿已经产生的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故根据上述法定抵充原则，鼎盛煤业公司已还款仅先抵充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本案涉及三笔出借款，均应当以其实际出借日的次日开始按月计算利息，不足一个月的按照月利率/30的方式确定日利率进行计算。综合上述，经过计算，鼎盛煤业公司已还款可以抵充2015年9月17日前已经产生的利息。本院基于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鼎盛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贤德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为“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贤德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8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收）三、驳回林贤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0元减半实际收取7685元，由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0元，林贤德负担1685元；二审受理费7300元，由习水县鼎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00元，由林贤德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淳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熊学敏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