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7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秦美霞，女，195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上诉人（一审原告）：董莉，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英杰，山东臻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存浦，男，195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茹，女，196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被上诉人妹妹。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敬元，龙口市新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秦美霞、董莉因与被上诉人张存浦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美霞、董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保全造成的损失132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申请保全存在错误。虽然诉讼财产保全行为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不能被滥用，因此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应当进行赔偿。《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而如何认定“申请有错误”是本案的关键。在上诉人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作出解除查封裁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通过异议之诉达到拖延解除上诉人车辆查封的目的，这明显属于其对诉讼权利的滥用，不但直接导致了上诉人的车辆因查封而不能使用，更导致了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从任何角度看，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都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而且，被上诉人不仅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其错误保全行为也确实致使上诉人遭受了损失，该损失的发生与其错误保全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11号)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5378号案件中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上述规定中“申请错误”主要是指申请人所申请保全的标的或数额存在错误。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赔偿损失应满足以下条件：1.申请人所申请保全的对象或数额存在错误；2.申请保全错误导致被申请人产生损失；3.被申请人的损失与申请人的申请错误存在因果关系。在(2015)龙诸民初字第169号案中，张存浦因范钦韵、董莉民间借贷纠纷申请诉前保全，但却错误查封了董洪林的车辆，这明显属于申请保全的对象错误，叉车停运损失具体数额也经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对的鉴定报告确定，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因错误申请保全而遭受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主张应该得到支持。2.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错误保全确实遭受了损失。涉案两辆叉车因被上诉人的错误保全申请而被查封，其作为车辆保管人只是无需再向上诉人赔偿停车费和保管费的损失，但两辆叉车的停运损失却并不能因此免除。而且在一审中，依原告申请，叉车停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经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定，被上诉人应当依照该数额进行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张存浦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秦美霞、董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40000元，计算方式是CPP30自动挡叉车月租金6000元按40个月计算损失（2015年8月至2018年11月，合计240000元），合力3T叉车月租金5000元按40个月计算损失（2015年8月至2018年11月，合计200000元），租金6000元和租金5000元的依据是当时的叉车租赁的平均市场价；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1、(2015)龙民保字第219-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错误查封涉案叉车；2、（2016）鲁0681民初38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就涉案叉车所有权起诉后又撤诉；3、（2016）鲁0681民初533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超过起诉期限被驳回起诉；4、（2018）鲁06民终7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因不服（2016）鲁0681民初5338号民事裁定提起上诉，被驳回；5、叉车买卖合同一份，证明董洪林对CPP30叉车在查封期间享有使用权。被告张存浦无证据提交。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查封物品清单》、《调查笔录》及（2015）龙民保字第219号民事裁定书、（2015）龙诸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因被告申请，本庭自龙口市公安局黄河营边防派出所调取公安机关对范钦韵的《讯问笔录》。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8月21日，被告张存浦因与范钦韵、董莉民间借贷纠纷向龙口市人民法院立案起诉。此前，2015年8月17日被告张存浦针对该案向龙口市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请求“依法查封或扣押被申请人（范钦韵、董莉）位于龙口市滨海旅游度假区龙口市黄河营纺织有限公司五分厂院内的价值100万元的机械设备和价值40万元的产品、原材料等物资，共计价值140万元”，并提供财产作担保。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民保字第219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冻结二被申请人银行存款人民币14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并于当日查封包含吉鑫祥CPP30自动挡叉车、合力3T叉车在内的相应价值的财产。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调查笔录》载明：“？上述物资哪方保管？董莉：申请人方保管，丢了别赖俺。谭茹：我方同意保管。”被申请人董莉确认申请人张存浦为被查封物品的保管人。《查封清单》由范钦韵的亲戚范钦平（见证人）签字确认。2015年9月15日青岛金海搬运设备有限公司、董洪林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提出保全异议，要求解除对异议人财产（吉鑫祥CPP30型号叉车见裁定书查封清单第7项）的查封。2016年7月14日，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民保字第219-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吉鑫祥CPP30自动挡叉车、合力3T叉车的查封。2016年8月3日被告张存浦向龙口市人民法院起诉确认涉案叉车的所有权，之后又撤诉，2016年10月24日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81民初3837号民事裁定，准许被告撤诉。之后，被告张存浦又向龙口市人民法院起诉青岛金海搬运设备有限公司、董洪林、董莉、范钦韵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继续执行涉案叉车，因超过起诉期限，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裁定驳回被告张存浦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3月20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被告上诉。期间，涉案叉车一直被法院查封。2018年10月涉案叉车返还董洪林，董洪林签字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存浦返还吉鑫祥自动挡叉车（CPP30）、合力3T叉车各一辆。收车人：董洪林、赵志朋。2018年10月25日。注：本收条原件由被执行人收执本案案结事了。另，现涉案叉车在何处原告秦美霞、董莉并不知晓。2019年8月19日原告秦美霞、董莉向法院申请对涉案叉车停运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叉车进行鉴定并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一审法院认为,一、诉讼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重要权利。本案被告张存浦因与范钦韵、董莉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范钦韵、董莉。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够顺利执行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或扣押的是原告厂院内的价值100万元的机械设备和价值40万元的产品、原材料等物资，后被告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依法提起了诉讼。二、申请保全错误的条件是申请人存在过错,而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全部支持而认定。本案中，被告申请查封或扣押的是范钦韵、董莉在厂院内的价值100万元的机械设备和价值40万元的产品、原材料等物资，并未特指吉鑫祥CPP30自动挡叉车、合力3T叉车这两辆涉案叉车，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查封清单》由被申请人范钦韵的亲戚范钦平（见证人）签字确认，无其他异议，不能认定张存浦提供的查封信息有错误。被告张存浦的行为系在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主观上并不存在通过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使本案原告的利益遭受损害的恶意,且被告张存浦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数额未超过诉讼请求标的,并按法律规定提供了担保,故不能认定张存浦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或恶意诉讼。三、被告张存浦作为保管人，未违反保管义务。原告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张存浦的保全行为使其遭受损失，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告秦美霞、董莉主张被告张存浦赔偿原告财产被查封造成损失440000元的依据不足,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判决:驳回原告秦美霞、董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秦美霞、董莉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审法院执行(2015)龙诸民初字第16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9月26日对张存浦、2018年10月19日对赵志朋、董洪林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被上诉人当时表示同意履行返还涉案叉车的义务，上诉人随时可以来提叉车，但因二上诉人未留下联系方式，一审法院一直未能与二上诉人取得联系通知其提取叉车，直至2018年10月19日联系上二上诉人，2018年10月25日二上诉人将涉案叉车提走。经质证，二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属于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被上诉人的诉前财产保全行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与范钦韵、董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中为保障自己的债权得以实现而申请查封或扣押了上诉人厂内包括涉案两台叉车在内的机械设备、产品、原材料等，其申请查封的行为是整体性的，而非有指向性的对涉案两台叉车进行查封，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诉讼；且财产保全是一个持续性的行为，对于申请人是否有过错的审查，应着眼于整个财产保全期间，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查封行为系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龙口市人民法院虽以（2015）龙民保字第219-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涉案叉车的查封，但涉案叉车的所有权仍未明确，被上诉人继续对该裁定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涉案叉车继续查封仍是其权利的行使。综上，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通过缠讼查封的手段使上诉人遭受财产损失的主观恶意。对于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叉车的保管人在保管中是否过错、被上诉人提供查封信息是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的查封行为是否给上诉人造成了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判决中作出详细阐释，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恶意查封涉案叉车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但对此不能提供新的理由、证据或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另，2018年3月20日本院（2018）鲁06民终74号民事裁定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29日送达当事人后,2016年7月14日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民保字第219-1号解除对吉鑫祥CPP30自动挡叉车、合力3T叉车的查封民事裁定即生效，被上诉人即具有返还叉车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未及时返还。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26日一审法院对(2015)龙诸民初字第16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时才表示同意返还涉案叉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因其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9月27日未将涉案两辆叉车及时返还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对2018年9月27日至10月25日期间叉车未返还的原因系上诉人未留下联系方式致一审法院不能及时与其取得联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此期间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应按当时市场平均租赁价月租金6000元、5000月计算。经审理查明。在(2015)龙民保字第219号一案中董洪林提供其与上诉人2015年、2014年签订的租赁协议载明本案吉鑫祥CPP30自动挡叉车、合力3T叉车每天的租金分别为80、50元，且二审中上诉人表示同意按此计算损失，故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数额为23660元（[(80元+50元）*182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存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秦美霞、董莉23660元；三、驳回上诉人秦美霞、董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秦美霞、董莉负担9685元，由被上诉人张存浦负担583元。鉴定费5000元由上诉人秦美霞、董莉承担。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