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8民初715号原告：全孝丹，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代理人：鞠艺成，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智娇，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温镇威，男，199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原告全孝丹与被告温镇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全孝丹的委托代理人陈智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温镇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全孝丹诉称：2017年5月，原、被告经人介绍，双方在被告所在车行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原告以199320元的转让款从被告处获得路虎牌小汽车一辆(车架号：L2CVA2BG4GG135952，发动机号：01530062558)。合同签订当日，原告通过其妻子黄秀清分三笔将车辆全款付至被告指定的人或机构，其中一笔100720元指定的收款方为广州市荔湾区凯美丽美容店，一笔50000元及一笔48600元指定的收款方为陈志红。原告取得车辆后，将涉案车辆转让给第三方马琳，后因车辆被抵押权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强行拖走，原告被第三方马琳诉至法院，才得知涉案车辆于2016年10月3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被告未经抵押权人与车辆所有人同意，根本无权转让涉案车辆，导致原、被告双方涉案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认为，原告以转让款取得车辆的目的在于对车辆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却因被告隐瞒车辆被抵押的重要事实，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名为债权转让，实为车辆买卖合同，且被告从未获得车辆抵押权人或车辆所有权人的同意转让，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导致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归于无效，而事实上涉案车辆已被抵押权人拖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车辆转让款19932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温镇威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粤Ｈ×××**号路虎牌车辆登记在案外人李金强名下，该车于2016年10月3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案外人李金强因向案外人张金成借款而将涉案车辆质押给张金成，张金成又将对李金强的债权转让给被告温镇威。2017年5月28日，原告全孝丹（买方）与被告温镇威（卖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主要约定：“车辆基本信息为路虎牌汽车一辆，号牌为粤Ｈ×××**，车架号L2CVA2BG4GG135952。乙方向甲方支付了上述约定的债权转让款199320元后，甲方将与债权相关的合同、借据、收据及质押车辆交付乙方，乙方享有甲方对债务人一切债权权利。甲方将该债权和车辆转让、交付给乙方后，由债务人并直接向乙方偿还借款，乙方就债务偿还、车辆处置等问题直接与债务人进行协商，与甲方再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签订该债权转让合同后，原告全孝丹依照被告温镇威要求转账100720元给广州市荔湾区凯美丽美容店、转账50000元、48600元给陈志红，共支付199320元。随后，原告全孝丹于2017年6月将涉案债权和车辆转让给案外人马琳，马琳为此支付247000元。2017年12月23日晚，涉案车辆停放在佛山市容桂华厦新城时被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拖走。2018年4月26日，马琳将全孝丹、黄秀清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请求全孝丹、黄秀清向马琳返还购车款247000元并支付利息、赔偿保险费支出10354.12元及车辆改装费20800元。2018年9月25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11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全孝丹、黄秀清返还马琳购车款24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马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全孝丹、黄秀清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粤01民终228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名为债权转让，实为车辆买卖合同。原告以转让款取得车辆的目的在于对车辆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但被告隐瞒车辆被抵押的重要事实，车辆也已被抵押权人拖走，被告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被告从未获得车辆抵押权人或车辆所有权人的同意转让，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归于无效，被告应依法返还车款。因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经催收未果，遂起诉。以上，有原告提供的《债权转让合同》、转账凭证、结婚证、（2018）粤01民终22897号民事判决书、查询回执及原告的陈述等为证。原告保证其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全孝丹与温镇威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原告全孝丹请求被告温镇威返还车辆转让款199320元并支付利息是否成立。一、关于双方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虽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温镇威将债权及质押车辆转让其全孝丹，但关于双方实际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涉案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首先，从双方订立的《债权转让合同》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债权转让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债务人及原债权人身份信息、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199320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涉及车辆号牌、型号、车架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规定车辆处置等问题。由此反映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着重关注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虽《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温镇威应在向全孝丹交付车辆时，一并向其移交了债权合同、借据等主债权凭据，但《债权转让合同》上债务人主体信息、债权金额均为空白。结合（2018）粤01民终22897号民事判决书中全孝丹陈述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为案外人李金强因向张金成借款将车辆质押给张金成，张金成将对李金强的债权转让给温镇威，全孝全以199320元的价格从温镇威处获得该质押车辆并取得上述主债权凭证，全孝丹在接收车辆后又以247000元的价格转让予案外人马琳。在以上各交易环节中，当事人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均未作实质审查，主债权凭据中存在的明显瑕疵不仅未影响各方对交易价格的确定，反而在债权金额未发生实质改变的情况下，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原车主随时赎回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全孝丹、温镇威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双方设立的法律关系效力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全孝丹与温镇威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纠纷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全孝丹与温镇威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所实施的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温镇威是否享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本案中，车辆登记权属人为李金强，在并无证据证实李金强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且根据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分析，各环节交易双方均是通过买受人与前手订立同类型的《债权转让合同》以实现车辆的转移占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在该车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温镇威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次，关于温镇威对案涉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仅以温镇威不具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双方交易标的为登记车主李金强为其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的车辆，该车辆还于2016年10月31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由此反映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此外，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因此，温镇威、全孝丹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债权转让合同》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本院前述分析，温镇威、全孝丹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关于全孝丹提出返还车款199320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全孝丹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被告温镇威应当向原告全孝丹返还购车款199320元及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2020年1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被告温镇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抗辩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温镇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全孝丹购车款19932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932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6元，由被告温镇威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当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按不服本案判决的部分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黄波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泳宜附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禁止流质】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