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嘉诚税务师事务所。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东二道巷邮政家属楼底商**。 负责人：谢作洪，该公司主任税务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海，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张家口市桥西区税务局（原：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住所地：张家口市桥**清水河中路**。 负责人：丁玫，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君，河北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嘉诚税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事务所）因与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张家口市桥西区税务局（以下简称税务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事务所负责人谢作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海、上诉人税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事务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税务局应支付事务所的审核业务基础费用56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税务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1、事务所与税务局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一、委托事项。(一)项目名称：桥西区地方税务局管辖的房地产开发商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时，涉及的相关税种进行审核。（二）具体内容及要求：对甲方委托的应税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及其他相关税种税款进行复审鉴证审核，并出具复审鉴证报告。该条款强调的是对“开发商开发的房地产应税项目”进行纳税审核，围家税务总局《土地增值税清算管理规程》要求，土地增值税清算应按照“开发项目”进行纳税申报。《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四、“约定事项的收费”，与一、“委托事项”是关联对应的，不能孤立分开理解。约定事项的收费，(一)参照注册税务师行业收费的有关规定，完成本委托事项收取两项费用。1、基础费用，人民币贰万元整。2、增值收费，以纳税人报送税务部门税款申报数为基数，按乙方复审鉴证报告审计调增应补各种税款3%计算收取。上述基础费用和增值收费两项费用合计为完成本委托事项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全部费用。该条款1、基础费用，人民币贰万元整，是按照河北省物价局、河北省国家税务局、河北省地方税务局，冀价经费【2010】27号《关于制定河北省税务师事务所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按照每个项目确定的事务所完成审计工作最低基础费用。对此，张家口市桥西区综合治税领导小组办公室，西综税字(2017)1号文件有明确规定。关于房地产企业土地增值税审核工作，目前桥西区财政局、税务局还在进行，桥西区财政局委托事务所审核的土地增值税清算工作，与事务所签订的协议书，也是按照项目计算收取基础费用2万元。我们为税务局完成土地增值税审核业务共计29个，应收取基础审计费58万元，一审法院仅按照合同部分条款，认定了2万元，少认定56万元。2、事务所提供的计算收费的依据一审法院没有采纳。3、按照《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的规定，增值收费乙方审计调增应补各种税款3%计算收取，非审计调增实际入库各种税款3%计算。根据合同约定应支付事务所审计费用3,389，963元，后依据桥西区综合治税领导小组办公室，西综税字(2017)1号文件的规定，为了支持桥西地方税务局的工作，事务所作出了让步，以审计调增实际入库各种税款3%计算收取增值收费767,514元，加上基础费用580，000元，共计1,347，514元。税务局对上述收费予以盖章确认，并积极向桥西政府为事务所申请审计经费1，347，514元。 税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给付事务所人民币787514.11元的判决，改判驳回事务所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事务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对于税务局辩称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辩解不予采信，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事务所提供的2014年5月12日《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属无效合同，其依据无效合同主张服务费于法无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税务局属行政机关，依据《政府采购法》第二条，……本法所称政府采购，是指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的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政府集中采购目录和采购限额标准依照本法规定的权限制定。本法所称采购，是指以合同方式有偿取得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包括购买、租赁、委托、雇用等。第六十四条采购人必须按照本法规定的采购方式和采购程序进行采购。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本法规定，要求采购人或者采购工作人员向其指定的供应商进行采购。《河北省政府采购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适用于本省行政区域内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全部或者部分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政府采购活动。河北省财政厅《关于调整河北省政府采购集中采购目录和限额标准的通知》（必须委托单委托集中项目）C0804税务服务。2017年7月26日张家口市桥西区财政局在《中国河北政府采购网》发布招标公告针对原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土地增值税清算审核发布招标公告。2017年08月21日张家口市桥西区财政局发布土地增值税清算审核服务中标公告，中标单位中没有事务所。二、事务所提供的2014年5月12日《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其真实签订时间并非为2014年5月12日，并且该约定书第七条明确该约定书生效条件为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该约定书甲方代表签订人为王荣生（王荣生在2014年任桥西区地方税务局局长），根据王荣生证实其在2014年未与事务所签订也未委托其他人代为签订《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税务局对其出具的《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三、《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第一条第二项：对甲方委托的应税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及其他相关税种税款进行复审鉴证审核，并出具复审鉴证报告。税务局从未收到事务所出具具备法律效力的书面复审鉴证报告，事务所属于未按约定履行其法定义务无权索要服务费。 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为其提供税务审核服务的各项审核费用共计1347514元；2、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作为甲方，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内容为：一、委托事项。（一）项目名称：桥西区地方税务局管辖的房地产开发商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时，涉及的相关税种进行审核。（二）具体内容及要求：对甲方委托的应税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及其他相关税种税款进行复审鉴证审核，并出具复审鉴证报告。二、甲方的义务。1、要求被审计单位按照乙方要求及时提供完成委托事项所需的会计资料、纳税资料和工程项目相关资料，并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2、要求被审计单位确保乙方不受限制地获取与委托事项有关的全部会计记录和工程项目文件，并积极配合乙方到项目现场进行实地查看，回答乙方工作人员对有关事项的询问。3、甲方为乙方工作人员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协助，主要事项是配合乙方查阅查看被审计单位的纳税资料和项目现场。三、乙方的义务。1、乙方应当配备专职注册税务师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委托事项，并出具真实合法的复审鉴证报告。2、除下列情况外，乙方应当对执行业务过程中知悉的被审计单位信息予以保密。取得被审计单位的授权；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法律诉讼准备文件或提供证据。3、由于乙方过错导致被审计单位未按规定履行纳税义务的，乙方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约定事项的收费。（一）参照注册税务师行业收费的有关规定，完成本委托事项收取两项费用。1、基础收费，人民币二万元整。2、增值收费，以纳税人报送税务部门税款申报数为基数，按乙方复审鉴证报告审计调增应补各种税款3%计算收取。上述基础收费和增值收费两项费用合计为完成本委托事项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全部费用。（二）上述费用自本约定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预付基础收费，增值收费在乙方出具复审鉴证报告后7日内支付。（三）由于无法预见的原因，导致乙方人员无法开展复审工作，乙方已经收取的基础收费甲方不得要求退还。（四）由于无法预见的原因，发生的与本次委托事项有关的其他费用（包括交通、食宿费等），由双方协商解决。五、鉴证报告的出具和使用。（一）乙方应当及时出具真实、合法的复审鉴定报告。（二）乙方向甲方出具复审鉴证报告一式两份。（三）乙方出具的复审鉴证报告只能用于甲方审核被审计单位土地增值税相关工作，不能作为其他证明文件。六、约定事项的终止。（一）本约定书签订后，双方应当按约履行，不得无故终止。如遇法定情形或特殊原因提出终止的，一方应提前通知另一方，并由双方协商解决。（二）在终止业务约定的情况下，乙方有权就本约定书终止之日前对约定事项所付出的劳动收取合理的费用。七、本约定书的法律效力。（一）本约定书经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之日起生效，并在双方履行完成约定事项后终止。（二）本约定书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落款处甲方加盖了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公章，由王荣生（宋**代签）进行了签名。乙方加盖了事务所公章，由负责人谢作洪进行了签名。协议签订后，原告进行了相应的税务审计工作。2018年6月20日，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向张家口市桥西区综合治税领导小组上报了审计经费申请报告。报告中写明“从2014年5月开始到2017年年底，事务所共完成29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纳税审查。共计查出各项税款25583803.5元。根据我局与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协议，完成上述委托任务，应支付事务所审计费共计1347514.11元，其中基础费用580000元，绩效费用767514.11元。请区综合治税领导小组审核批准，给予财政支付审计费用1347514.11元”。该金额与原告提供的桥西地方税务局土地增值税审核收费计算表中的金额一致。原告完成相应审计工作并向被告发送鉴证报告电子版后，被告未提出异议，同时未支付原告相应费用，原告向被告求偿服务费用无果后，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审计费用，包括复审完毕报告29份，收费标准20000元，应收费用580000元；审核调增各项税款25583803.5元，收费标准3%，应收费用767514.11元。其中调增土地增值税9189326.13元，收费标准3%，应收费用275679.78元。应收审计费合计1347514.11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属双方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辩称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针对原告诉请的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为其提供税务审核服务的各项审核费用共计1347514元的诉讼请求，对被告辩解的审计经费申请报告中的金额系报批金额，并未履行完成审批工作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因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基础收费为每份20000元，故原告诉请的以复审完成的工作量为基数，共计58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依据合同法院依法支持该项费用为20000元。对原告将调增土地增值税另行计算收费的诉讼请求，因合同中未进行明确约定，且被告不予认可，故法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审计费用787514.11元（复审完毕基础收费20000元+审核调增各项税款25583803.5元*3%。）。对被告提出的未收到审计报告纸质版、被告并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签订时间和签字人均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的辩解因其无充分证据予以提供且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税务局（原：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事务所服务费人民币787514.11元。二、驳回原告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事务所向本院提供视频光盘一张，拟证明事务所按照双方约定完成了税务复审审核工作，已将税务复审审核工作结果的电子版发送给了税务局。税务局的质证意见为：对于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相关材料，并不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范围内，协议约定的是提供书面报告纸质材料，事务所提交的邮件不能证实其已经完成约定义务，也不能证实其提供的相关文档的真实性以及结论的真实性，只能证明其发送过相关资料，并且事务所也没有提交收件方的相关回复，不能证实税务局已经确认该文件合法有效。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该在二审中予以质证。税务局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对于事务所与税务局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土地增值税复审鉴证业务约定书》的合同效力问题，税务局上诉称该《约定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作出了限制，仅是指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并非全部无效。税务局主张双方签订的《约定书》违反了《政府采购法》的强制性规定，因《政府采购法》是一部为了规范政府采购行为而制定的管理性规定的法律，故税务局所列举的该法相关规定应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税务局列举的《河北省政府采购管理办法》第二条、河北省财政厅《关于调整河北省政府采购集中采购目录和限额标准的通知》（必须委托单委托集中项目），不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属于行政法规的规定，故依法不能认定双方签订的《约定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税务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税务局上诉称事务所出具《约定书》的真实签订时间并非为2014年5月12日，并且该《约定书》第七条明确约定的生效条件为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但税务局的签字并非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是税务局的职员代签，税务局对其出具的《约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根据税务局时任局长王荣生出具的《证明材料》，可证明税务局委托事务所进行税务审核工作于2014年实际开展工作，在该项工作开始时双方并未签订《约定书》。在之后双方共同签订的《约定书》，可认定为双方对此之前行为的追认。双方约定了“本约定书经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税务局的签字虽不是局长王荣生签字，因该项工作是在王荣生任局长期间进行，在双方签订该约定书时，王荣生已离任，故由税务局职员代签行为系代表行为，不应认定其行为不发生效力，本院对税务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税务局上诉称事务所未按照约定向税务局履行书面的鉴证报告，属于未按约定履行其法定义务无权索要服务费。因事务所提供的《土地增值税清算复审鉴证资料交接清单》及向税务局发送鉴证报告的视频光盘，可证明税务局收到了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不应认定事务所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院对税务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事务所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事务所为税务局完成了土地增值税审核业务共计29项，应收取基础审计费58万元，一审法院仅按照合同部分条款，认定了事务所应收的基础审计费2万元，少认定56万元。因事务所与税务局对《约定书》约定事项的收费中的“基础费用，人民币贰万元整”存在争议，事务所主张根据《约定书》一、委托事项：(一)项目名称：桥西区地方税务局管辖的房地产开发商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时，涉及的相关税种进行审核。（二）具体内容及要求：对甲方委托的应税项目进行土地增值税及其他相关税种税款进行复审鉴证审核，并出具复审鉴证报告。可证明该条款强调的是对“开发商开发的房地产应税项目”进行纳税审核。根据税务局盖章确认的《桥西地方税务局土地增值税审核收费计算表》，可证明复审完毕鉴证报告29份，应收费用580000元。根据税务局于2018年6月20日向张家口市桥西区综合治税领导小组的《审计经费申请报告》，可证明税务局应支付事务所审计费用共计1347514.11元，其中基础费用580000元。根据税务局于2018年6月20日向张家口市桥西区政府出具的《张家口市桥西区地方税务局文件》（张西地税发[2018]13号），亦可证明税务局应支付事务所审计费用共计1347514.11元，其中基础费用580000元。再结合事务所提供的桥西区财政局于2017年委托其他事务所审核土地增值税清算工作签订的协议书，可佐证该项工作是按照每个项目计算收取基础费用2万元。综合以上证据，可证明事务所主张双方约定的基础费用2万元，是按照事务所完成的审计项目即每个项目收取基础费用2万元，故一审判决在双方对《约定书》中“基础费用2万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按照双方的字面约定认定基础收费共计2万元，未结合事务所提供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按照事务所为税务局完成的税务复审鉴证项目29项，每项2万元计算，除去一审判决已认定的2万元外，再增加56万元，加上一审判决的税务局应向事务所支付的税务复审增值收费767,514元，共计为1347514元。 综上所述，国家税务总局张家口市桥西区税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张家口嘉诚税务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 国家税务总局张家口市桥西区税务局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口嘉诚税务师事务所服务费人民币134751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63元（已减半）由国家税务总局张家口市桥西区税务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5元，由国家税务总局张家口市桥西区税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瑞云 审判员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施 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