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分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西江工业品批发市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739959068P。 负责人：谭济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菲，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晓琳，女，1981年10月31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港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港市荷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800007945250T。 法定代表人：张建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丽菁，女，1993年3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东龙镇高龙村古榄屯**，贵港市自然资源局政策法规科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南宁青秀万达广场****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230812706。 法定代表人：谭济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菲，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垦建贵港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原审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垦建房地产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垦建贵港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802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驳回自然资源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规定，认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要保护的是国有土地而非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认识错误，国有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据《国有土地使用出让合同》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主张土地出让金时，应受诉讼时效限制。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民事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并以调整双方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为主要内容，性质上时属于民事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受民事法律调整，贵港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理应受到民法通则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规定本案中虽然涉案土地属国有土地，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获得的出让金系国有资产，但涉案土地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管理，不属于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被上诉人作为国有土地管理部门，负责国有土地的使用管理，在上诉人未按土地出让合同缴交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应当及时采取措施，积极主张权利，避免国有资产受损。3、被上诉人据此主张，涉案土地出让金即属于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因此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5条规定，国务院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设置及其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确定。可见，该法将土地管理职能授权给了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出让土地使用权是土地行政部门行政管理职权的体现。故本案的涉案土地由被上诉人行使管理职权，不属于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而收取土地出让金是被上诉人出让土地使用权所取得的对价，因出让涉案土地使用权，收取土地出让金引发的纠纷，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的，应当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二、一审法院未主动依职权审查上诉人主张的存在能够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已抵消的会议纪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会议纪要属于当事人及诉讼代表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证明，且该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三、原审法院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规定，判令上诉人垦建公司贵港分公司按日加收违约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存在债权债务抵销的情形且应适用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自然资源局辩称，上诉人本应在2004年12月份支付完毕土地出让金，但上诉人直至2012年6月13日才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产生违约金17448895.93元。因涉案违约金属于国家权益，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规定是正确的。一审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收违约金没有超出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垦建房地产公司同意垦建公司贵港分公司的上诉主张。 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向原告贵港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7448895.93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21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垦建贵港分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经贵港市人民政府同意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贵港市，宗地规划用地总面积39654.07平方米，折合59.654亩，其中实际出让土地面积为26741.54平方米，折合40.112亩，承担规划道路面积12912.53平方米，折合19.369亩不出让。出让宗地用途为综合用地(商住）。出让方同意交付土地时地块达到土地现状条件。土地使用权出让年期50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受让人需按每平方米200元交付出让地价，出让金额为5348308元。受让人同意自成交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向出让人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之日起30日内向出让人申请办理土地登记，出让人应在受理申请之日起30日内为受让人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受让人应当按约定进行开发建设，超过合同约定的动工开发日满1年的，出让人可以向受让人征收相当于土地出让金20%的土地闲置费；满2年未动开发的，出让人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出让人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条件的，应赔偿受让人的直接损失。合同还对土地开发建设与利用；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期限届满；不可抗力等事项进行明确的约定。 同日，双方又签订1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经贵港市人民政府同意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贵港市，宗地规划用地总面积62747.74平方米，折合94.122亩，其中实际出让土地面积为50080.61平方米，折合75.121亩，承担规划道路面积12667.13平方米，折合19.001亩不出让。受让人应支付土地出让金10016122元。其他合同内容与第1份合同内容相同。 2004年9月3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甲方）与垦建贵港分公司(乙方）签订《土地出让地价款付款协议书》，约定根据市人民政府《关于西江农场土地规划开发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贵政阅[2001]1号）精神以及双方已于2004年7月21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贵国地出合〔2O04〕XXX、XXX号），乙方实际须支付的土地出让地价款1083.7674万元。乙方已支付200万元，经市人民政府同意，余下883.7674万元的土地地价款可分四期支付：1、2004年9月份支付200万元；2、2004年10月份支付200万元；3、2004年11月份支付200万元；4、2004年12月支付完全部地价款（以最后核实为准）。乙方不按期支付转让地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甲方缴纳滞纳金。如2004年12月底止乙方不按时支付完土地出让地价款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依法收回乙方的土地使用权。 2007年8月20日，贵港市人民政府给广西农垦局《的修改意见的意见》，其中第二项是关于垦建房地产公司的土地证原件问题的回复，要求垦建房地产公司承诺两个月付清所欠的土地出让金，土地证原件可暂时交给垦建房地产公司，不能在承诺期付清土地出让金，每日按应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缴纳滞纳金。 2012年6月11日，贵港市人民政府通知垦建贵港分公司，通知写明，经市人民政府同意，垦建贵港分公司于2004年7月21日取得位于市的国有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26741.54平方米，垦建贵港分公司应缴纳土地出让金15364430元，已缴纳14542878元，尚欠821552元。限垦建贵港分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前缴清。 垦建贵港分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具体为：2004年4月14日支付100万元、4月22日支付100万元、10月18日支付50万元、11月1日支付20万元、2005年1月4日支付15万元、1月28日支付30万元、2010年5月7日支付100万元、2011年1月13日支付5279447元、1月19日支付586675元、2012年6月13日支付821552元，合计10837674元。 诉讼中，自然资源局主张，案涉的违约金属于国家利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规定,对该违约金的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另查明，垦建房地产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谭济昊、广西昊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垦建贵港分公司是垦建房地产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经贵港市人民政府同意，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垦建贵港分公司在一定年限内使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地价款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垦建贵港分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应承担的违约金是多少；2、自然资源局要求垦建房地产公司、垦建贵港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第七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该违约金标准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做出的政策性规定，不属于双方能够任意协商达成的条款。垦建贵港分公司在签订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知道违约责任的后果，本案中，垦建贵港分公司亦不存在不能预见的情形，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违约金。结合自然资源局自认，垦建贵港分公司的履行情况、自然资源局的诉请和债务抵充顺序的法律规定，垦建贵港分公司应付违约金为：1.200万元×1‰×18天（2004年10月1日至2004年10月18日）=36000元；2.150万元×1‰×13天（2004年10月19日至2004年10月31日）=195000元；3、350万元×1‰×1天（2004年11月1日）=3500元；4.330万元×1‰×29天（2004年11月2日至2004年11月30日）=95700元；5.530万元×1‰×31天（2004年12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164300元；6.8137674元×1‰×4天（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月4日）=32550.7元；7.7987674元×1‰×24天（2005年1月5日至2005年1月28日）=191704.18元；8.7687674元×1‰×1925天（2005年1月29日至2010年5月7日）=14798772.45元；9.6687674元×1‰×251天（2010年5月8日至2011年1月13日）=1678606.17元；10.1408227元×1‰×6天（22011年1月14日至2011年1月19日）=8449.36元；11.821552元×1‰×511天（2011年1月20日至2012年6月13日）=419813.07元。以上金额合计17448895.93元。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部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规定：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代表国家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并具体负责征收土地出让金，但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土地出让金并无管理权责，该收入应当及时足额缴入国库，并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和使用该收入。因此，土地出让金属于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故应适用170条规定，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根据法律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垦建贵港分公司是垦建房地产公司的分公司，垦建贵港分公司以其名义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垦建房地产公司承担。因此，国土资源局有权根据法律的规定要求垦建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 贵港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8月20日给广西农垦局回复是就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办理进行的审批，属于行政部门依法行使行政管理的职责范围，双方当事人未达成补充协议，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两被告主张从市人民政府回复广西农垦局之日起计算违约金的理由不予采纳。 贵港市国土资源局被撤销后，由自然资源局承受原贵港市国土资源局职责。原贵港市国土资源局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由自然资源局享有和承担。 综上，垦建贵港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行为，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垦建房地产公司是垦建贵港分公司的总公司，依法应承担分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自然资源局请求两被告支付违约金17448895.9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分公司向原告贵港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7448895.93元。案件受理费126493元，由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分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1日贵港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通知》全文为“广西垦建房地产公司贵港分公司：经市人民政府同意，你公司于2004年7月21日取得位于市实际使用面积为26741.54平方米的国有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贵国地出合【2004】XXX号、XXX号）以及2004年9月3日的《土地出让价款付款协议书》约定，你公司应缴清土地出让金15364430元。但截止目前，你公司只缴纳土地出让金14542878元，尚欠土地出让金821552元。限你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前缴清所欠的土地出让金821552元。逾期未缴清的，市人民政府将通过法律途径追收你公司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和违约金。特此通知”。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补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有何事实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身贵港市国土资源局于2004年9月3日签订《土地出让地价款付款协议书》，经贵港市人民政府同意，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同意上诉人对883.7674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分四期在2004年12月份支付完毕。但直至2011年1月19日止，上诉人尚欠土地出让金821522元尚未支付。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上述付款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上诉人已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应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贵港市国土资源局缴纳尚欠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但，贵港市人民政府又于2012年6月11日向上诉人发出《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通知》，通知限上诉人在2012年6月15日前缴清所欠的土地出让金821552元，逾期未缴清的，将通过法律途径追收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和违约金。上诉人在收到该通知后，于2012年6月13日将尚欠的土地出让金821522元缴付完毕。本院认为，贵港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11日所作出的《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通知》应视为双方已重新确认上诉人需缴纳土地出让金数额及期限，因此，在上诉人已按通知规定的期限缴清土地出让金后，被上诉人又以双方之前达成的协议书的约定要求上诉人缴纳滞纳金，与其所作出的《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通知》内容相违背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又向上诉人主张滞纳金的诉求，依法无据。上诉人上诉主张不应支付滞纳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导致裁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贵港市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493元（贵港市自然资源局已预交），由贵港市自然资源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93元（广西垦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分公司已预交），由贵港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方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