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535697。 法定代表人：时爱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恒洋，该公司广西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浩铭，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文超，男，1961年6月2日出生，毛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广园路恒龙花园**楼******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699855327A。 负责人：胡恒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浩铭，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水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文超、原审被告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水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文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谭文超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撤销并依法改判。(1)一审认为谭文超提供的证据5审计报告及江苏水利公司提交证据1县级验收报告即认定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错误。这两份证据仅能证明目前完成的工程量，并不能证明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本案中标价4384518元的工程，但目前结算完成的仅为3022671元的工程量，尚有一百多万的工程量没有做，且根据《水利水电建设工程验收规程》（SL223-2008)的规定，本涉案工程应经过自治区水利厅的竣工验收，但目前工程仅通过环江县的县级验收，系阶段性验收。(2)一审认定江苏水利公司提供的一审证据《承诺书》、《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差旅报销凭证”与本案无关，对这些证据不予以采信，认为江苏水利公司主张案件支付的律师费及其他各项费用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支出，不予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江苏水利公司已实际开支管理人员工资，对江苏水利公司提取管理人员工资不予认定错误。关于管理人员的工资，涉案合同第四条第6款有明确的约定，且江苏水利公司为工程的投标及管理派出了相关的管理及工作人员，至今还有项目经理等中标四大员应用于本涉案工程尚未解锁，江苏水利公司一直向他们支付工资及购买社保等。(4)一审不予认定江苏水利公司与谭文超关于2万元资料整理费及竣工验收备用金的合同条款义务错误。资料的整理及竣工验收等均有各项成本的支出，系约定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应当予以支持。(5)开具发票系谭文超的法定义务，也是合同义务（协议约定谭文超应及时提供至少75%以上的施工成本发票），其不履行法定义务及合同义务，已造成违法违约，一审认为开具发票不是合同的主义务，不予认可江苏水利公司的抗辩主张系错误的。谭文超不依法开具发票是偷税漏税的行为，也是违约行为，其行为势必造成国家财政的损失，也将造成江苏水利公司的损失，故江苏水利公司有理由暂扣部分款项，待谭文超履约并提供完施工成本发票后方与其结算。(6)关于质量保证金的问题，江苏水利公司与环江县水利局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了缺陷责任期限（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因工程尚未通过自治区水利厅的竣工验收，故缺陷责任期尚未到期，若把保证金均退给谭文超，届时若出现质量责任，还是需要江苏水利公司承担的，故在缺陷责任期未届满之前，江苏水利公司有理由暂扣质保金，待缺陷责任期满后再结算退给谭文超。综上事实及法律依据，江苏水利公司的请求是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支持江苏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谭文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江苏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谭文超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江苏水利公司、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支付尚欠谭文超的工程款共计327671元；2、判令江苏水利公司、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支付从2014年1月30日起至付清本息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的相应利息；3、诉讼费用由江苏水利公司、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8日，环江县水利局通过工程招投标后，作为环江县农业综合开发川南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工程NO2标的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即江苏水利建设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工程内容为塘万、下久山塘加固及下甫东干渠、大乐、波川、小乐、江候、塘马等渠道防渗配套改造等工程，合同签约价4384518元，计划工期640天等。2012年10月14日，江苏水利公司作为甲方，将上述工程委托谭文超负责施工，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由谭文超负责履行江苏水利公司与环江水利局签订的上述合同，负责工程施工、竣工和保修的全部工作，并承担由此发生的全部费用；未经甲方许可不得直接从业主处领取工程款；甲方按与业主结算总价的3%收取工程管理费，按工程拨付进度提取；甲方提取一个管理工程项目人员的工资，按4000元/月计；以及其他相关合同权利、义务。该合同在落款处，由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的负责人胡恒洋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合同签订后，谭文超带人进场施工，至2013年12月全部完工。2015年2月10日，环江县水利局以环水利【2015】16号文以通知的形式，同意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全线工程项目通过县级验收并交付使用。2016年6月4日，环江县审计局核定涉案的NO2标的工程结算款为3022671.92元，而环江县水利局则在2018年2月7日前已将该款支付给江苏水利公司，但江苏水利公司曾于2013年至2014年间陆续向谭文超拨付工程款共计2695000元后未再付款。谭文超即将江苏水利公司、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共同诉至该院，请求支付被拖欠的工程款327671元及相应利息而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的负责人胡恒洋作为江苏水利公司的代表，与无施工资质的谭文超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协议书》，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工程转承包，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谭文超实施的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谭文超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经查，发包方环江县水利局已经全部拨付工程款3022671元给了江苏水利公司，而江苏水利公司仅向谭文超支付了2695000元后未再付款，江苏水利公司以未通过最终验收为由抗辩不予付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江苏水利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与管理人员工资、2万元资料整理及竣工验收备用金、他案律师费用、其他各项费用开支等相互抵扣后已超出谭文超应得的工程款，该院认为这些费用无证据证明已实际开支，不予认定；江苏水利公司抗辩谭文超未按约定提供施工成本发票不予结算，由于开具发票并非合同主义务，不能以此为由不予付款，该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认可；对于3%管理费的争议，该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不影响该费用结算条款的效力，因此，江苏水利公司应将该费用（即3022671元×0.03=90680元）之外的剩余工程款236991元（即3022671元-2695000元-90680元）支付给谭文超。环江县水利局于2018年2月7日前已经结完全部工程款给江苏水利公司，江苏水利公司未及时付款给谭文超，应自2018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向谭文超承担支付利息损失的责任，对超出该利息部分之外的利息请求数额不予支持。江苏水利公司广西分公司非独立法人，且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江苏水利公司，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江苏水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水利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谭文超尚欠的工程款236991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36991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谭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6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合计7416元，由江苏水利公司承担5416元，谭文超承担2000元。 谭文超二审并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江苏水利公司在二审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2.建行账户交易流水；3.工资表及记账凭证；4.社会保险一览表；5.中国银行代发记录单；6.劳动合同及社保缴纳查询单，以上证据证实胡恒洋、吴保乾、王志文、钱芳、顾文瀚均为江苏水利公司的职工，江苏水利公司给他们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7.缴税凭证，证明江苏水利公司为环江工程预缴纳企业所得税。 谭文超对江苏水利公司提供证据均不认可，以上人员只有胡恒洋到过一次环江工地，已经给了1000元胡恒洋，其他人员没有见过，项目经理吴保乾的名字还是谭文超代签的，所有的资料及进度款都是谭文超做的，所有人员均没有到现场参与施工和管理。本院认为，江苏水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采纳作为定案依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苏水利公司是否还应支付工程款给谭文超。 本院认为，江苏水利公司应支付谭文超工程款236991元及相应利息，因为：1.江苏水利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谭文超，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及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即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江苏水利公司主张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约定的工资、验收备用金等仍为有效条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考虑到江苏水利公司前期投标及涉案工程中履行了部分管理职责，一审判决谭文超支付管理费，谭文超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准许。3.环江县水利局已将案涉剩余工程款3022671.92元全部支付给江苏水利公司，并未扣留质保金，且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2月10日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工程质量保修期，江苏水利公司以涉案工程需经广西水利厅验收并扣除质保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开具发票虽是谭文超的义务，但江苏水利公司不能据此拒不支付谭文超工程款，本案双方并未对税票进行主张及举证质证，双方可在支付工程款时自行解决，如果无法自行解决可另案起诉。5.一审仅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江苏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尚欠被上诉人谭文超的工程款236991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36991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2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银行间拆借利率计付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谭文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