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林登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赵丹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泉松，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梦昊，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黎，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利军，上海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林登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登公司原审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张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未明确在《承诺书》中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张黎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张黎辩称，不同意林登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林登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四份行政处罚决定书都是发生在2014年7月25日，林登公司当天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享有了诉权，但直到2019年6月才开始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二，林登公司的非法利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林登公司明知张黎是小规模纳税人，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仍让他去开具增值发票的行为，其恶意授受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又去违法抵扣，是一种违法行为。林登公司应该受到税务部门的处罚，无论其应当缴纳的税额还是滞纳金和罚款，都是其违法行为应付出的代价，要求张黎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第三，林登公司主张张黎已经出具了承诺书，但承诺书是在当时林登公司律师的诱导下写出来的，张黎对于这种承诺的行为具有重大误解，并非张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于无效的承诺。林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黎向林登公司支付税收罚金、税款损失共计126,236.55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张黎向林登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26,236.5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至2013年期间，林登公司、张黎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约定张黎为林登公司提供集装箱陆路运输服务，林登公司支付相应运费。2012年2月至3月间，张黎向林登公司交付三份由上海精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XX，发票号码：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发票金额合计182,771.69元，税额合计10,966.31元，价税合计193,738元，应税劳务名称均为运费。林登公司持上述发票向税务机关抵扣后，经税务机关核查发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属虚开。2014年5月7日，张黎向林登公司出具书面承诺，称关于双方业务所开的精信物流的发票是找有业务往来的朋友开的，其本人也不知情，其愿意承担林登公司在税务上所产生的罚金及补交的税款及相关责任。2014年7月，国家税务机关向林登公司开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税务处理决定书，对林登公司进行补征补缴税款、加收滞纳金、处以罚款等行政处罚。2014年8月11日，林登公司缴纳了上述税费、滞纳金、罚款等共计126,236.55元。2014年10月20日，张黎因虚开涉案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以上事实，有林登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处理决定书、税收缴款书、承诺书、张黎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登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张黎认为，林登公司于2014年7月收到税务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从收到之日起，其就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了损害，彼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其未向张黎主张过权利，至起诉之时，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林登公司认为张黎开具适格发票的法定义务应当作为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本案中，由于张黎的违约行为(提供瑕疵发票)导致林登公司损失，张黎就违约赔偿损失自愿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系原运输合同的补充约定，故本案诉请所涉的履约依据为该承诺书，诉讼时效起算应当依据该承诺书，因张黎出具承诺书时，双方口头约定张黎以继续提供运输服务的方式抵偿，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黎于2019年才明确表示不愿承接林登公司运输业务，彼时林登公司的请求权方才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故林登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该条款是判断诉讼时效起算点的核心依据。结合对《诉讼时效规定》第六款的文意理解，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所涉履行期限应指合同义务的履行期限，而非违约责任的承担期限。本案林登公司诉讼请求的本质并非要求张黎履行原运输合同的义务，而是要求张黎承担因其未能开具合法发票而给林登公司造成损失的违约责任。林登公司对张黎上述违约行为造成的权利损害是早已明知的，林登公司收到税务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税务处理决定书及此后对上述决定书中税费、滞纳金、罚金等项目的缴纳行为，表明林登公司明知其损失已实际发生，林登公司要求张黎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表明林登公司知道张黎系前述损失的赔偿义务人，故此时即应当起算诉讼时效。林登公司要求依据张黎出具的承诺书确定诉讼时效，但张黎出具的承诺书不具有独立性，仅是张黎对其因违反运输合同义务而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确认，该承诺书并不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林登公司自述在案涉损失发生后，因自身业务变化、张黎陷入刑事诉讼等原因主动终止了与张黎的业务往来，此后长达近5年未向张黎主张赔偿或恢复业务往来，林登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之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林登公司之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实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12元，由林登公司负担(林登公司已预缴)。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登公司就本案主张的诉讼时效，应接到税务机关处罚决定书时起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林登公司的上诉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由上诉人上海林登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法官助理张献之审 判 员 陈显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献之书 记 员 张献之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