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1695号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洼里乡花虎沟**。负责人：田振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女，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人事劳资部劳动合同管理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世红，男，196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八达岭公司）与被告杨世红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八达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刘伟，被告杨世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达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八达岭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向杨世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并判令八达岭公司无需继续履行于2012年1月26日与杨世红签订的劳动合同；2.八达岭公司无需支付杨世红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96元；3.八达岭公司无需支付杨世红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工资28334.95元。事实和理由：杨世红于2003年3月26日入职我司工作，双方于2012年1月26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我司由于生产经营管理的需要，在充分征求杨世红的个人意见后，双方于2017年8月3日就杨世红的工作岗位调整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即由隧道机电维护员岗调整为电工岗。根据约定，杨世红必须于2017年8月4日前往新岗位报到。但是，2017年8月4日，杨世红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拒绝前往新岗位报到，并开始长期旷工。为督促杨世红尽快返岗工作，我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和2018年5月21日先后两次通过EMS向杨世红邮寄了《到岗通知书》，并同时通过手机短信形式将该《到岗通知书》发送给了杨世红的儿子杨戈（应杨世红要求将通知发送给其子）。但是，杨世红收到我司的到岗通知书后仍拒不返岗工作。鉴于杨世红长期旷工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我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我司于2018年6月19日向其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此，我司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完全合法有效。劳动报酬的支付以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为前提。本案中，杨世红自2017年8月4日起无故旷工，并未向我司提供过任何劳动，因此无权向我司主张工资。由于杨世红存在长期旷工行为，严重违反了我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我司已于2018年6月19日依法同其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杨世红向我司主张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杨世红辩称，不同意八达岭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不认可八达岭公司陈述的事实理由。2018年6月19日，八达岭公司在没有解决前期未经我同意情况下调岗、改变劳动时间等的问题的前提下，又强行与我解除了劳动合同，伪造我不到岗旷工的事情。我和同事向单位领导反映了上述问题，但是领导拒绝了我的请求，而且后续拒绝我到原岗位上班，告知我考勤已经迁出。因为这件事对我的健康造成了影响，我按照规章制度向单位请假，但是单位要求我将假条交到新岗位才能视为完成请假手续，在我稍微康复之后，到原岗位，但是领导拒绝我到原岗位上班，不允许我进入原岗位所在地，不允许我收拾私有物品。之后我提起了仲裁，单位便开始与我协商，单位称可以给我办理提前退休，但是最后没有办成。公司始终不同意我到原岗位工作，向我送达的到岗通知书也明确是双方未能对调岗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公司编造我旷工的事实，违法解除与我的劳动合同。杨世红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1695号裁决书，裁决：一、撤销八达岭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向杨世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于2012年1月26日与杨世红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八达岭公司支付杨世红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96元；三、八达岭公司支付杨世红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工资28334.95元；四、驳回杨世红的其他仲裁请求。八达岭公司不服，诉至本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世红于2003年3月26日入职八达岭公司，双方于2012年1月2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杨世红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双方于2012年1月26日另签订《岗位协议书》，约定杨世红担任监控中心隧道机电维护员，八达岭公司需要调整杨世红劳动合同中确定的工作岗位，应与杨世红协商等。杨世红最后出勤至2017年8月3日，双方此后因调岗问题产生争议。2017年12月26日，八达岭公司向杨世红作出《到岗通知书》，载明：“杨世红，你自2017年8月4日起，在未履行任何请假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已连续144天未到岗工作。经双方协商未果，现通知你于2018年1月2日前到分公司报到……”双方均认可杨世红收到该份《到岗通知书》后，杨世红之子与杨世红的委托代理律师与八达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进行过沟通。八达岭公司认为杨世红并未返岗上班。2018年5月21日，八达岭公司向杨世红作出《到岗通知书》，载明：“杨世红，你自2017年8月4日起，在未履行任何请假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未到岗出勤，并自2017年8月8日起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经过开庭审理及多次协商，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7日发布裁决书（京朝劳人仲自[2018]第00469号），驳回你全部仲裁请求。现通知你于2018年5月23日前到分公司报到并返岗正常工作，如逾期未到分公司将根据《员工奖惩实施细则》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双方均认可杨世红收到该份《到岗通知书》后与其子于2018年5月23日回到八达岭公司商谈相关事宜。八达岭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向杨世红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杨世红在未履行请假手续程序的情况下连续319天未到岗工作、属于旷工行为为由决定从2018年6月19日解除与杨世红的劳动合同。1.就调岗相关情况杨世红就岗位调整问题提交了《八达岭分公司员工调动通知单》照片，显示八达岭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出具该通知单，内容为：“杨世红：因工作需要，调动你到石门营收费管理所部室（所）从事电工岗位工作，报到时间为2017年8月1日，请做好工作交接事宜。”杨世红未提交《八达岭分公司员工调动通知单》原件，八达岭公司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世红曾就调岗问题另行提起（2018）京0105民初59713号劳动争议诉讼，请求八达岭公司按照其入职以来约定的岗位和工作地点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在该案庭审中，八达岭公司申请其公司监控中心副主任沈某出庭作证，经询，沈某认可杨世红提交的《八达岭分公司员工调动通知单》照片的真实性。为证明与杨世红就调岗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八达岭公司提交了杨世红与八达岭公司刘婧、邓某于2017年8月3日的谈话录音。从内容上看，该录音系杨世红与公司人员商谈工作岗位问题，杨世红主要意见是其因工作时间、年龄和身体原因无法到石门营收费管理所工作，请求回到原“隧道”工作，或去离家距离差不多的“市界”“居庸关”“清河以北”等地点工作，公司人员建议杨世红去石门营报到，然后申请调整岗位，杨世红表示去石门营后也只能请假，提出了要不其先去石门营报到，让公司人员帮忙办理退休等意见。杨世红称该录音是八达岭公司人员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的，取得手段不合法，故对于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同时，该次谈话时间为2017年8月3日，无论其如何表达意见，八达岭公司在7月31日未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违法调岗在先，而其一直要求返还原岗位工作，不同意调岗，且该录音系孤证，八达岭公司并无其他证据佐证。2.就杨世红的月工资标准和实发工资问题八达岭公司称杨世红月基本工资3221元、工龄工资140元，另有不固定发放的奖金和补贴。杨世红认可基本工资和工龄工资金额，但表示其每月另有固定发放的1500元绩效和1000元补贴。就杨世红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实发工资情况，八达岭公司提交了工资表，其中载明该期间，杨世红每月的基本工资均为3221元，年功工资均为140元，在绩效奖金和津贴补助部分，8月的绩效奖金为546元、津贴补助为420元，9月的绩效奖金为1531元、津贴补助为1000元，10月的绩效奖金为零元、津贴补助为零元，11月的绩效奖金为1531元、津贴补助为1000元，12月的绩效奖金为1564.33元、津贴补助为1000元。杨世红对于工资表所载个月实发金额予以认可，但表示其工资存在差额。另查，杨世红原工作地点为潭峪沟隧道，潭峪沟隧道与石门营收费站之间的高速公路驾驶距离在72千米左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八达岭公司解除与杨世红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围绕该焦点，双方事实上基于八达岭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调整杨世红的工作岗位产生争议。本院从如下几方面问题进行分析：1.八达岭公司与杨世红就工作岗位调整是否已达成一致？八达岭公司提交双方于2017年8月3日的谈话录音，以证明与杨世红就调岗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经过审查谈话录音内容，本院对于八达岭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姑且不考虑八达岭公司获取该份录音的合法性问题，单从内容上看，该次谈话系杨世红与八达岭公司人员商谈工作岗位调整的相关事宜，杨世红在谈话中态度恳切，理性平和地向公司人员反馈其因身体、年龄、工作时间、离家距离等原因无法前往较远的石门营收费管理所工作，公司人员劝导杨世红先前往石门营收费管理所报到，后再提出调岗申请，在交流过程中，并无杨世红明确表示完全无条件同意前往石门营收费管理所工作的内容，而是试探性地考虑和提及以先前往报到、后请假，或者先前往报到、后申请调整工作地点，或者先前往报到、同时办理退休等方案。因此，在该录音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法据此认定杨世红与八达岭公司就岗位调整达成了一致意见。2.八达岭公司单方调整杨世红的工作岗位至石门营收费管理所是否有效？在当前劳动法律规范体系下，判断用人单位单方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是否有效主要是基于对用人单位单方调整岗位行为的合理性分析。如果用人单位的调岗行为属于合理范畴，则劳动者理应服从，如果用人单位的调岗行为并不合理，则该行为不应当然对劳动者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杨世红长年在潭峪沟隧道从事隧道机电维护工作，在八达岭公司单方调整工作岗位时，杨世红已满56岁，即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论八达岭公司基于何种经营管理调整，隧道机电维护工作应系不可或缺，八达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将杨世红从潭峪沟隧道隧道机电维护岗位调岗至石门营收费管理所存在充分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同时，杨世红的住址在北京市延庆区，与前往原工作地点相比，杨世红前往石门营收费管理所的距离和所花费时间将大幅增加，结合杨世红的年龄情况，该次岗位调整都将对杨世红的实际生活造成影响。在此背景下，八达岭公司在未与杨世红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将杨世红调岗至石门营收费管理所不能发生法律效力。3.八达岭公司解除与杨世红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在八达岭公司无权单方将杨世红的工作地点调整至石门营收费管理所的情况下，杨世红因此未能实际出勤不应被认定为旷工。加之，在八达岭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和2018年5月21日向杨世红送达到岗通知书后，杨世红均通过其子或本人与八达岭公司进行沟通，体现了杨世红在整个事件中的积极态度。因此，八达岭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以杨世红旷工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杨世红的劳动合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杨世红依法有权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本院对于八达岭公司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效，无需继续履行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考虑到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时可能出现杨世红的原工作岗位客观上已被替代的情况，八达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积极协调、充分与杨世红进行沟通，妥善安排杨世红的工作岗位。杨世红亦应充分认识八达岭公司统筹调度的正当管理经营职权，积极配合八达岭公司进行岗位协商。双方互谅互让，解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避免产生后续纠纷。基于上述分析和认定，杨世红在2017年8月1日之后未能提供劳动并非源于其自身过错，八达岭公司应足额支付其工资。八达岭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杨世红有权主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损失。本院对于八达岭公司要求不支付杨世红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和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杨世红的月工资标准，双方对于其中月基本工资3221元、工龄工资140元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奖金和津贴部分，双方的分歧在于是否固定金额发放。就此，从八达岭公司提交的杨世红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工资表来看，杨世红在该期间大部分月份即9月、11月、12月的月绩效奖金均为1500元左右、津贴均为1000元，该情况与杨世红关于其每月应固定发放1500元绩效和1000元补贴的主张更为相符，据此，本院对于杨世红关于其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221元、工龄工资140元、绩效1500元、补贴1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同时以此标准对于杨世红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和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工资予以核算支持。杨世红关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工资金额的主张不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于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向被告杨世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继续履行于二〇一二年一月二十六日与被告杨世红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告杨世红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工资差额4034元；三、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告杨世红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的工资28334.95元；四、驳回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八达岭高速公路管理分公司负担（其中5元已交纳，剩余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克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姜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