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地，男，1967年8月6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代理人：谭宁，山东英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千慧，山东英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继东，男，1957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珍，女，1957年5月26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广平，女，1983年7月5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珍，女，1957年5月26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冰，男，1981年2月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代理人：远彬，山东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军地因与被上诉人陆继东、刘学珍、陆广平、单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军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于千慧，被上诉人陆继东、被上诉人暨陆广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珍，被上诉人单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远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军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单冰善意取得涉案房屋认定错误，致未对上诉人一审中第二项诉讼请求作出正确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不存在善意的基础。被上诉人刘学珍与被上诉人单冰母亲系姐妹关系，即被上诉人单冰系刘学珍及陆继东的外甥，与被上诉人陆广平系表兄妹关系，四被上诉人之间有密切的亲属关系，其四人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不存在善意的基础。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确认刘学珍与单冰父亲单建华的民间借贷属实，没有任何事实依据。1、刘学珍与单冰父亲单建华的民间借贷，未经司法确认，且双方之间的借贷系与本案无关联的另一法律关系，其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属实，借款是否偿还等事实均未查清，另结合其亲属关系，在上述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50万元的债权确实存在，并确定房屋实际成交价款为5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属实，与常理不符。若刘学珍与单建华之间有借款且有顶账意愿，刘学珍直接过户涉案房屋给单建华抵债更符合逻辑，而恰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学珍主张债权及诉讼时，故意隐匿财产，将房屋过户给女儿陆广平，被上诉人陆广平与被上诉人单冰均不是刘学珍主张民间借贷纠纷的主体，而恰恰不相关的两人却又以房屋转让抵销了所谓的借贷关系，显然矛盾，结合其亲属关系，上诉人认为房屋的赠与及转让均是串通行为。三、被上诉人陆广平与单冰之间的房屋转让并未支付对价，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从房管部门调取的被上诉人陆广平与单冰房屋转让的档案看，双方系买卖关系，从备案的买卖合同看房价为28万元，远低于当时房屋购买价格和市场价格，且即使如此低的房款，也未实际过付，对于未实际付款就将房屋过户，结合其亲属关系，足以认定该房屋转让系虚假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四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故意隐匿财产，其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改判。 陆继东、刘学珍、陆广平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但不应该撤销其方的赠与行为，其与单建华民间借贷有效，刘军地上诉不能成立。 单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军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陆继东、刘学珍将海阳市金城蓝湾绮园16号楼204室赠与给陆广平的行为；2.依法认定陆广平将海阳市金城蓝湾绮园16号楼204室转让无效，并撤销其转让行为；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陆继东、刘学珍、陆广平、单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继东、刘学珍系夫妻，陆广平系该二人之女。单建华、刘学英系夫妻，单冰系该二人之子。刘军地因民间借贷纠纷于2016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陆继东、刘学珍偿还借款。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6）鲁0785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书，在判决中认定，邓世增、李玉红转让其对陆继东、刘学珍的债权给刘军地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刘军地有权要求陆继东、刘学珍偿还借款，遂判决陆继东、刘学珍偿还刘军地借款本金1460000元及利息。本案已生效，现尚在执行中。案涉房屋海阳市金城蓝湾绮园16号楼204室系由海阳市军创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后出售给刘学珍，刘学珍于2014年9月11日办理房产登记，登记所有权人刘学珍，房权证号海房权证度假区字第××号。2016年8月1日，刘学珍与其女陆广平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刘学珍将前述涉案房屋赠与给陆广平，于2016年8月8日办理房产登记，登记所有权人为陆广平。2018年12月10日，陆广平与单冰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约定陆广平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单冰，价款280000元，约定当天付清房款，相关税费由买方承担。同年12月12日，单冰就以上房屋办理了权属登记，陆广平名下的涉案房屋变更到单冰名下，房权证号为鲁（2018）海阳市不动产权第00171**。单冰认为以上虽然合同中载明的房款为280000元，实际成交价格为50万元，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的房屋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载明甲方为刘学珍、陆广平，乙方为单建华、刘学英、单冰，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价款50万元；该房款用甲方向乙方借款借条给付（甲方共计向乙方借款87万元），剩余借款双方另行协商归还，甲方在收到借条后向乙方移交房屋钥匙；甲方需保证及时结清应由甲方交纳的水、电、暖及物业管理费等应交纳的各种费用，房屋产权变更后，由乙方交纳。刘学珍、陆广平、单建华、刘学英、单冰在该合同上签字。陆继东、刘学珍、陆广平对以上房屋买卖合同无异议。单冰为证明以上合同属实，提供出了相应的借条复印件7份和银行转款凭证5份，并称借条原件已交付给刘学珍，从以上证据可看出：刘学珍曾7次从单建华处借款计500000元，分别为2013年4月29日借款30000元、2014年4月7日借款50000元、2015年1月30日借款40000元、2015年3月9日借款100000元、2015年4月10日借款180000元、2015年6月28日借款50000元、2015年10月11日借款50000元。银行转款凭证显示，从单建华的62×××67账户5次转款至陆广平的62×××15账户款项计430000元，分别为2014年4月7日转50000元、2015年3月9日转100000元、2015年4月10日转180000元、2015年6月28日转50000元、2015年10月11日转50000元。单冰称其父亲单建华2013年4月29日的借款30000元、2015年1月30日借款40000元，当时是现金交付给的刘学珍。刘学珍对以上借条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及单冰陈述无异议，并提供出了由其持有的7份借款原件，与单冰的书证、陈述相吻合。单冰称，陆继东、刘学珍、陆广平用登记在陆广平名下的房屋抵顶了刘学珍欠自己父亲单建华的借款500000元，自己父母单建华、刘学英同意将该房屋直接由陆广平名下过户至自己名下。刘学珍、陆广平除用以上陆广平的房屋抵顶偿付了500000元的借款外，刘学珍尚欠单建华、刘学英借款370000元未偿付，提供出了合计数额370000元的5份借条复印件，刘学珍对此无异议。刘学珍称，在2016年8月前她与陆继东有债务七、八百万元，债权一千八百多万元，当庭提供了债权凭证即他人出其出具的借条复印件2份，计款3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点：一是陆继东、刘学珍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陆广平的行为的效力问题，二是陆广平将房屋转让给单冰的行为的效力问题。关于第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陆继东、刘学珍明知欠刘军地借款146万元的情况下，2018年6月无偿将涉案房屋赠与其女儿陆广平，妨害了刘军地的债权。刘军地要求撤销该赠与行为，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陆广平转让涉案房屋给单冰即为无处分权人的处分行为，对该处分行为的效力，要依照上述规定确定。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单冰受让涉案房屋时主观上非善意；其以其父亲在陆广平父母即陆继东、刘学珍处的债权50万元抵顶了所欠陆广平的房屋转让款50万元，单冰亦提供出了欠条复印件及银行转账凭证，该50万元的债权确实存在，可确定房屋实际成交价款为50万元，转让价格合理；涉案房屋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现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受让人单冰。陆广平与单冰间转让不动产的行为，具备以上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应认定单冰受让涉案房产为善意取得。刘军地请求认定陆广平转让涉案房产无效并撤销其转让行为的主张，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陆继东、刘学珍将海阳市金城蓝湾绮园16号楼204室赠与给陆广平的行为；二、驳回刘军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2570元，由陆继东、刘学珍、陆广平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刘军地向本院申请调取刘学珍、陆广平、单建华（自2013年1月1日开始）的银行交易明细，主张被上诉人一审只提交了节选的款项记录，其怀疑刘学珍、陆广平有可能向单建华妻子也就是刘学英支付过款项。本院依法委托一审法院进行了调取，所调取的银行流水中没有刘学珍、陆广平向刘学英支付款项的记录。刘军地对于银行流水质证称，银行流水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据的时间和金额不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数额的真实性；通过银行流水证实，单建华自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10月11日转款给陆广平共计111万元，刘学珍与陆广平还款508500元以及11250元，剩余欠款数额为590250元，该欠款数额与被上诉人之间房屋买卖协议载明的借款87万元相矛盾，其之间的不动产买卖行为的真实性存疑。刘学珍对于银行流水质证称，通过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其确实没有偿还单建华款项，仅是用住房抵顶欠债50万元。单冰质证称，根据银行账户显示，自2013年起至今，单建华账户与刘学珍账户并未发生银行转账记录，刘学珍未偿还借款，其之间的抵债行为不存在恶意。本院认为，上述银行流水系法院依法从银行调取，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陆广平与单冰之间的房产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对于该焦点问题，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述转让行为实质上是刘学珍与陆广平以原所有权人为刘学珍，后登记在陆广平名下的案涉房产，转让给单建华之子单冰的形式，偿还刘学珍之前向单建华所借款项。刘学珍与单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单建华向陆广平打款的凭证等为证，其打款的数额超过了案涉房产约定的房款50万元，一审认定转让价格合理、受让人单冰为善意并无不当。刘军地虽主张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并怀疑刘学珍、陆继东、陆广平已经实际另行向单建华之妻刘学英偿还了所借款项，为此申请调取了相关银行流水，但银行流水中并没有向单建华以及刘学英支付款项的记录，即使按照刘军地质证意见中认可的刘学珍实际欠单建华的欠款为590250元的数额，也超过了房产约定的价格，因此刘军地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不影响其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也不因此撤销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刘军地请求认定陆广平转让案涉房产无效并撤销其转让行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军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