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思强，男，198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旭，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代表人：尤力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珠芬，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晗，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南县强胜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地城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余同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张思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锡公司）、被上诉人安徽省阜南县强胜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胜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书面申请，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思强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人保无锡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无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张思强与江苏佳华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华物流公司）之间没有保险利益，佳华物流公司的投保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依法不予赔偿，原审判决认定有保险利益错误。1、本案的合同相对人和托运人是江苏佳翔航运有限公司（佳华物流公司全资子公司，以下简称佳翔航运公司），签约日期是2018年12月10日。案涉保险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为佳华物流公司和北京京粮绿?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粮公司），保险单显示的投保时间是2018年12月8日。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本案责任主体不对，法律关系错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思强与佳华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2、案涉运输合同相对人佳翔航运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已经向张思强起诉主张了权利，该案已经法院诉讼解决并生效，说明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是佳翔航运公司，而不是佳华物流公司。第二，张思强在整个承运期间没有任何过失。货物潮湿，长期滞期，为托运人的过错，原审判决张思强承担全部责任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张思强在承运本案货物的过程中，一直履行了自己的勤勉义务，不曾有任何淋雨、进水等事件发生。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货物淋湿原因，也没有查明装货过程的起始点和完成点等问题。2、本案货物到达目的港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而卸货时间为2019年2月1日，滞期时间长达40余天，与张思强同时期承运货物的另一条船后到达目的港，却先卸货，这也是客观上造成货物霉变的原因。造成滞期的原因是托运人而非承运人，原审法院判决张思强单方担责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人保无锡公司二审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2018年12月10日，佳华物流公司、京粮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运综合险，保险标的为散装玉米1251.16吨，运输工具为万达1668、长峰982010-3-18，总保险金额为2633736元。2018年12月11日，投保人佳华物流公司委托其全资子公司佳翔航运公司与张思强签订《船舶运输合同》，由张思强承运案涉货物。后因张思强的过失，导致其所运输的货物产生大量霉变，给佳华物流公司造成了损失。本案系保险公司代位被保险人提起的国内水路运输合同纠纷，佳翔航运公司与张思强?签订《船舶运输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张思强作为合同一方应履行作为承运人的安全运输义务，其未将案涉玉米安全运输至卸货港，违反了合同约定。2、佳翔航运公司另案诉请张思强赔偿损失，系因张思强过失给佳翔航运公司造成损失，与本案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无关，且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已达成调解，由张思强向佳翔航运公司进行了赔偿。调解协议的达成证明张思强主动承认了自己在运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造成了案涉货损。第二，张思强在运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构成违约，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船舶运输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做出明确规定，张思强在仁祥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对其做的笔录中明确说明，装货当天天气状况良好，因在取样过程中张思强未能及时关闭船舱导致货物被淋湿而发霉，张思强未尽到安全运输货物的义?务，应赔偿因自己的过错行为而造成的损失。强胜公司二审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强胜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该判项依法应当予以维持。2、原审判决张思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改判驳回人保无锡公司的诉讼请求。保险人只有在依法承保，依法赔付后，才能拥有合法的追偿权。本案投保人在与被保险标的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对保险标的投保，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没有保险利益，投保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被保险人依据无效投保而进行的理赔与被保险标的没有关系，依法不具有追偿权。案涉合同主体是佳翔航运公司和张思强，货主是京粮公司，其中任何一方投保都具有保险利益，但实际投保人是案外人，与本案货物没有任何保险利益，其投保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投保行为发生在承运人签订合同之前，投保人没有履行任何告知义务，因合同双方对第三人只能约定权利而不能设定义务，因此，人保无锡公司的赔付行为对张思强没有约束力。人保无锡公司原审诉请：1、请求判令张思强、强胜公司赔偿人保无锡公司1323209.07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思强、强胜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保险单号为PYDL201832028152E00035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佳华物流公司、京粮公司，保险标的为散装玉米1254.16吨，总保险金额为2633736元；装载运输工具为“万达1668”轮，起运日期为2018年12月10日，自江苏扬中港运至湖南长沙码头。绝对免赔条款约定：散装运输，短量免赔为保险金额的0.3%，全单免赔，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8年12月11日，佳翔航运公司作为托运人（甲方），张思强作为承运人（乙方），签订《船舶运输合同》约定：“万达1668”轮承运散装玉米，货物价值2100元/吨，计划装货数量1300吨（±2%），起运港为江苏镇江扬中港，目的港为湖南长沙码头；散装或非密封包装货物的损耗约定为2‰，超损耗部分由乙方按所承运货物价值加运费向佳翔航运公司赔偿，且承担相应赔偿金额所产生的足额税金费用；乙方保证安排的运输工具需符合粮食运输安全卫生标准：船舶等运输工具清洁、苫盖完好、不撒漏、防偷盗、防雨湿，且不得与甲方以外的任意第三方的货物配载，如因管理不善发生货物潮湿、变质、污损、丢失、货损等（以甲方检验结果为准）造成的货物损失由乙方按照所承运的货物价值加运费给予赔偿，且承担相应赔偿金额所产生的足额税金费用。当日，佳华物流公司签发水路货物运单，船名为“万达1668”轮，托运人、收货人为京粮公司，佳华物流公司在代理人处盖章，张思强在承运人处签名，“万达1668”轮装货离港。涉案货物在装货港过磅重量为1254.16吨。2019年1月20日，“万达1668”轮到达目的港。2019年2月1日，船舶开舱卸货时发现舱内玉米大面积霉变，卸载49.42吨玉米运至货主处，因未通过入厂检验而被拒收。该49.42吨玉米后被做禽料折价处理，处理价格不明。佳华物流公司随即电话报告出险。保险公司派人现场勘查，结合仁祥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给张思强所作的询问笔录，确认货物受损为雨淋所致。2019年2月4日，受损玉米经在北京国众联拍卖有限公司的拍卖平台上拍卖，案外人彭科以1010元/吨的价格竞得。2019年2月11日，京粮公司、彭科、深圳市国众联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三方就网上公开拍卖成交后的相关事宜签订《粮油购销合同》，三方在合同中认定受损玉米的数量为1200吨，单价为1010元/吨。当日，京粮公司收到受损玉米的成交款1212000元。2019年2月19日，网拍玉米现场交付，重量为1192.36吨。2019年2月22日，佳华物流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阴公司”）出具《保险理赔权益转让书》，请求将涉案保险合同项下“万达1668”轮货物因雨淋出险的保险赔款权益转让给京粮公司。2019年3月18日，人保江苏公司向京粮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1323209.07元。该赔偿额的组成为：1192.36吨受损玉米扣除残值后的损失1299672.4元，到港后运至收货人处被退回做禽料的受损玉米的损失74130元，装货港与卸货港存在玉米短量的损失25998元，扣除保险合同约定的短量免赔7901.21元和全单免赔68690.12元。2019年4月25日，人保无锡公司因本案纠纷向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2019年5月8日，该院作出（2019）苏1182民初18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张思强的银行存款1323209.07元或查封、扣押相等价值的财产。因张思强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苏1182民初185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处理。人保无锡公司、人保江阴公司向原审法院作出说明：人保无锡公司是隶属于人保江苏公司的下属非独立法人。鉴于地域问题，人保江苏公司特将无锡市内追偿金额在500万以下的保险追偿权利授权于无锡市分公司，由无锡市分公司负责进行理赔、追偿事宜的处理。因在本案中，被保险人之一的佳华物流公司位于无锡市江阴区域内，遂由江阴支公司负责理赔事宜的处理。但各市分公司无理赔汇款的权利，遂保险理赔款由江苏省分公司负责汇出，理赔完毕后的起诉追偿事宜由无锡市分公司进行，江阴支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佳华物流公司、佳翔航运公司向原审法院作出说明：佳翔航运公司是佳华物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由佳翔航运公司委托船上运输，与船舶签订运输公司，佳翔航运公司与佳华物流公司实属同一家关联公司。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思强、强胜公司分别系“万达1668”轮登记所有人和登记经营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根据运输保险合同赔付被保险人因运输造成的货损后，代位被保险人提起的国内水路运输合同纠纷。佳翔航运公司与张思强签订了《船舶运输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且有效，佳翔航运公司是托运人，张思强是承运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张思强未将涉案玉米安全运输至卸货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的承运人安全运输义务，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赔偿佳翔航运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人保江苏公司已就涉案货损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认可人保无锡公司进行追偿，人保无锡公司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有权向张思强追偿。张思强辩称被保险人佳华物流公司不是涉案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亦不是货主，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该公司投保无效。原审法院认为，佳华物流公司委托佳翔航运公司运输，以自己名义投保，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保险人对此无异议，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后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至于赔付是否正确，属于保险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人保无锡公司依法取得追偿权，故张思强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思强提出货损的原因是佳翔航运公司在装货港坚持冒雨装货，进而造成货物淋湿、霉变，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货损是由托运人佳翔航运公司的过错造成，其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强胜公司系“万达1668”轮的登记经营人，未参与涉案运输的经营，且人保无锡公司主张强胜公司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人保无锡公司要求强胜公司就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毁损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涉案《船舶运输合同》中对货损、短量的赔偿方式作出了约定，计算方法均为承运货物价值加运费加相应的税金费用。1192.36吨受损玉米折价网拍成交，残值价值1212000元，货物损失为1192.36吨×2100元/吨－1212000元=1291956元。49.42吨受损玉米到港后运至收货人处被退回做禽料，原告未提供该部分玉米以600元/吨作价处理的证据，原审法院参考受损玉米拍卖中标单价为1010元/吨，货物损失为49.42吨×（2100元/吨－1010元/吨）=53867.8元。装货港与卸货港存在玉米短量的损失，装货港吨位为1254.16吨，卸货港吨位为1192.36吨+49.42吨=1241.78吨，玉米短量（1－2‰）×1254.16吨－1241.78吨=9.87吨，短量货物损失为9.87吨×2100元/吨=20727元。即在不计入运费、相应的税金费用的情形下，货损、短量损失为1291956元+53867.8元+20727元=1366550.8元。保险人已赔付被保险人1323209.07元，且该数额未超过货损金额，故人保无锡公司诉请张思强赔偿货物损失1323209.07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思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323209.07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0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709元，由张思强负担。二审时，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当事人的诉辩焦点，本院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作如下分析和认定：第一，关于佳华物流公司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原审法院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后，仁祥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向张思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张思强明确其接受佳华物流公司委托承运案涉货物。另，案涉《水路货物运单》为佳华物流公司制式水路货物运单，载明的托运人和收货人为京粮公司，佳华物流公司在代理人处盖章。结合佳华物流公司与佳翔航运公司之间的关联企业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佳华物流公司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张思强应否就案涉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船舶运输合同》和《水路货物运单》的记载，张思强为案涉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额，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船舶运输合同》约定，张思强安排的运输工具应符合粮食运输安全卫生标准，船舶等运输工具清洁、苫盖完好、不撒漏、防偷盗、防雨湿，张思强虽主张其在运输过程中一直履行了勤勉义务，不曾有任何淋雨、进水等事件发生，但张思强作为承运人，应在规定期间内将承运货物安全运到约定地点，涉案货物湿损发生在张思强的承运责任期间，且张思强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为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耗损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思强对其承运过程中货物的毁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思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9元，由张思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