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7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武，男，生于1978年8月1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美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98334016W。 法定代表人：李洪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江**，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亚军，男，生于1966年7月29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华,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三育,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杨军，男，生于1970年10月13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上诉人王启武、四川建美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美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楚亚军、原审被告杨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启武、建美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楚亚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采纳的重要证据是陕西西咸新区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该鉴定说理明显违背基本医学常识，一审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的请求，属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伤情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是脾破裂和肺挫伤，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体力劳动20多小时，且在伤后第四天才住院治疗，被上诉人自述的受伤部位无法造成其所治疗的伤情。 被上诉人楚亚军答辩，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军答辩，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楚亚军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启武、建美佳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73772.29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告杨军的民事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3、诉讼费由被告王启武、建美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XX城XX楼主体施工工程由中铁二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中铁二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建美佳公司，被告建美佳公司将该工程中的木工分包给被告王启武，被告王启武于2017年11月雇佣原告楚亚军在该工程的建筑工地从事木工活，每天工资为150元到180元之间不等。2017年12月5日下午，原告在21号楼二楼阳台整理卡扣，被告杨军站在二楼室内楼顶脚手架平板上面。大约5点半左右，上面突然掉下一块木板（支模用的木板），砸在原告的左侧腰背部，原告当时感到疼痛难忍，告诉被告杨军其被一块木板砸了，但被告杨军称其对原告被木板砸伤的经过并未看到，随后原告检查看身体无明显外伤，稍作休息后感到疼痛有所缓解，又继续坚持在工地干活直到下班才回家。12月6日全天、12月7日上半天，原告继续在工地干活，12月7日下午开始原告未在工地干活。2017年12月5日、6日、7日，原告在洋县罗志祥中医诊所进行西医治疗，共支医药费215.8元。2017年12月7日，原告在洋县医院门诊进行中医治疗，支医疗费35.8元。2017年12月8日，原告在洋县XX镇XX村卫生室进行西医治疗，支医药费51元。2017年12月9日早上，原告被其家人送往洋县医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腹腔脏器损伤、外伤性脾破裂；2、胸部损伤、左侧肋骨骨折？3、慢性萎缩性胃炎。原告于2017年12月9日入院、2018年1月8日出院，住院治疗30天。原告出院诊断为：1、腹腔脏器损伤、外伤性脾破裂；2、胸部损伤、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3、术后切口深层部分裂开；4、慢性萎缩性胃炎。原告出院医嘱为：嘱近期注意休息，继续腹带包扎，注意切口保护，定期门诊伤口换药，1周后拆除伤口减张缝线。原告在洋县医院住院治疗所支出医疗费为：住院医疗费24233.77元，门诊医疗费697.42元。2018年1月22日、2月、3月、4月，原告先后八次在洋县医院复查、治疗，共支门诊医疗费868.62元。2018年2月7日，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楚亚军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评定，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楚亚军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楚亚军本次损失，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自受伤之日起综合评定为110日、50日、80日。支鉴定费1500元。原告于2018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做出（2018）陕0723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书，向原、被告送达该判决书后，原告不服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在本次诉讼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在工地受伤与腹部外伤性脾脏破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报送至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进行鉴定，并依法定程序摇号委托陕西西咸新区华大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楚亚军工地受伤与腹部外伤性脾破裂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支鉴定费1200元。被告王启武、建美佳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陕西西咸新区华大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二被告的异议出具了书面异议答复函，而二被告仍持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认为鉴定人提出的出庭费用过高。经一审法院与二被告及陕西西咸新区XX沟通协商，最终各方同意由该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在庭审中通过手机微信视频通话的方式出庭作证，庭审中鉴定人员对双方当事人的提问一一进行了解答。在原审审理中，原告楚亚军陈述了三个不同位置，不能明确指出被告杨军的工作位置，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确定了原告楚亚军及被告杨军所在位置，原告楚亚军蹲在二楼南面阳台东南边，面朝北、背朝南在整理脚手架卡扣，被告杨军站在二楼室内楼顶脚手架平板上，对此原、被告各方均表示认可。对滑落的木板，各方均认可为木工木质模板，厚1.2公分、宽20公分；原告称长某某为1.7米左右，被告杨军称现场看到滑落木板长某某为1.2米左右，被告王启武、建美佳公司则认为长某某已无法考量。本次审理中，1、原告称没有注意到被告杨军所在位置是在其垂直上方还是斜上方，不能确定杨军的具体工作位置，只知道杨军在其上面干活；对木板是否为杨军脚踩的木板滑冲而下，原告陈述其当时蹲着整理扣件并不知道。2、被告王启武称原告当天被木板砸伤后未向工地相关人员报告并继续正常上班，在12月7日下半天至12月9日未到工地上班，该时段不排除有其他致伤可能性。另查，1、原告楚亚军受伤住院期间，被告王启武垫付4000元，在结算原告工资时被告王启武已从中扣减，其余被告未向原告垫付过费用。2、原告楚亚军及其母亲梁某某、儿子楚佳户籍为农业家庭户口。其母梁某某系被扶养人，出生于1943年XX月XX日，承担扶养梁某某的义务人共3人（楚亚玲、楚亚军、楚亚东）；其子楚佳系被扶养人，出生于2001年XX月XX日，承担扶养楚佳的义务人共2人（楚亚军、潘青侠）。3、被告王启武无相关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楚亚军虽未与被告王启武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原告以提供劳动力的方式为被告王启武从被告建美佳公司处分包的XX城XX楼木工工程的建筑工地从事木工工作，被告王启武支付相应劳务报酬，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原告在案涉建筑工地工作中被掉落的模板砸伤遭受人身损害应认定为提供劳务受伤，被告王启武作为雇主，其对雇员即原告的施工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应加强对雇员的安全管理，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和教育义务，但其未提供足够的安全作业条件，致使原告被高处坠落的木板砸伤，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陕西西咸新区华大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证明原告工地受伤与腹部外伤性脾破裂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王启武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楚亚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主张被告建美佳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建美佳公司作为该建筑工程承包人，疏于管理和监督，违反法律规定将部分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被告王启武个人，导致工地管理不规范并存有安全隐患，进而发生原告被高空坠落的模板砸伤，故被告建美佳公司应当与雇主即被告王启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诉求予以支持。原审中原告主张被告杨军承担赔偿责任，本次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杨军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对此，据原审现场勘查原告与被告杨军站立的位置（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来看，不能得出掉落的木板就是被告杨军脚下的木板，该木板是直落还是斜抛也无法确定，原告就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军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被告杨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王启武称原告在工地受伤不属实，受伤后未立即告知工地并继续上班，直到12月7日下午才未到工地上班，这期间有其他致伤的可能性，且原告陈述自己受伤的位置前后不一致，原告的伤与工地干活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认可鉴定意见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王启武虽不认可原告在工地所受外伤与腹部外伤性脾破裂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程序违法或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结论存在不合理之处，且鉴定机构后来对被告王启武的异议作出了书面异议答复函，还在庭审中以微信视频通话的方式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询问，故上述鉴定结论应予采信。2、原告虽在原审及本次审理中曾口述受伤部位为“左背”、“左肋”、“左腰背”，医院病历记载“患者以左背部、左上腹为主诉”，但这些词语表述并非否认受伤的事实，且均在身体左侧临近脾脏部位，原告自述其受伤后背、肋、腰、腹部的疼痛经医院诊断确系外伤性脾脏破裂所引起，亦符合伤情病理的发展，并无明显相悖之处，故不能仅以口语化的表述不一而苛求其必须清楚精准表达，进而怀疑其陈述不实。3、原告述其12月5日下午受伤，被告杨军辩称其当日得知，被告王启武辩称其12月10日晚得知，此后原告虽带伤继续上班一天半，但先后于12月5日后的四日内在私人诊所、县医院中医门诊、村卫生室、县医院外科进行了诊治，时间上具有短暂性和连续性,也不违背生活常理。4、被告王启武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够的反证，其缺乏因其他事件致伤原告从而反驳原告的事实依据。综上，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来看，上述第2、3点原告出具的证据相较被告王启武的证据（考勤表、证人证言），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实原告因干活而受伤，紧接着自行治伤，后伤情加重的事实发生。民事证据认定应遵循“高度盖然性原则”，而非刑事证据的“排除合理性怀疑原则”，何况本案也没有能站得住脚的“合理性怀疑”，故该辩解理由无法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建美佳公司的辩称如前所述，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因伤产生的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等合理经济损失，被告王启武应予赔偿，被告建美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原告在洋县利民药店的外购药发票80.50元，因未附药品名称清单及医嘱处方，无法认定是否与原告的伤情有关，故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主张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医院医嘱并结合本地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及被扶养人均系农村居民，故均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交通费，原告治疗期间产生必要交通费用，符合客观实际，其主张的800元交通费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数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据治疗及做、取鉴定的次数、地点、乘车类型，酌定因治疗产生的交通费为3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标准过高，结合原告伤情酌定为3000元。经审核确认，原告楚亚军因伤产生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26102.41元，其中有诊所及卫生室治疗费分别为215.8元和51元、洋县医院门诊中医医疗费35.8元、洋县医院住院医疗费24233.77元及门诊医疗费697.42元、洋县医院门诊医疗费868.62元；2、误工费9900元（90元/天×110天）；3、护理费4500元（90元/天×5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元/天×30天）；5、营养费1600元（20元/天×80天）；6、残疾赔偿金67278元（11213元×20年×30%）；7、被扶养人生活费6546.15元{10071元×5÷3×30%＋10071元×（18-17）÷2×30%}；8、交通费300元；9、鉴定费2700元（1500元＋12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22826.56元。结合本案案情，由被告王启武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建美佳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楚亚军自行承担10%的损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楚亚军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2826.56元，由被告王启武赔偿110543.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四川建美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王启武所负上述赔偿数额向原告楚亚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楚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楚亚军承担40元，被告王启武、四川建美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360元。现原告楚亚军已预交，被告王启武、四川建美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楚亚军，不再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程序是否合法，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是否清楚？一、上诉人在一审中对陕西西咸新区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提出了异议，该鉴定所针对所提异议进行了清楚专业的书面答复，该答复中载明，“……脾是闭合性腹部损伤最易受伤的器官，脾由脾被膜包裹，血窦血运丰富，脾实质组织脆弱，在遭遇外力、钝性暴力撞击或腹部、左下胸、腰背部受挤压时极易造成破裂。当破裂广泛或发生在脏面临近脾门，若撕裂脾蒂，往往出血量大且迅速发生休克，甚至未及抢救而死亡。但当破裂在脾上极膈面且脾实质和被膜下轻度破裂时，因出血缓慢积聚于被膜下，被网膜等周围组织包裹形成局限性血肿，此时症状仅表现为左上腹不和胀痛，但局部血肿因出血的增加而增大，随着张力的增加使脾被膜发生破裂，这种破裂出现可在外伤后两周以内，长者可达数月才发生，称为延迟性脾破裂。此时会出现典型的左上腹剧痛难忍以及相关腹部体征。……”在庭审中，上诉人提出鉴定人出庭费用过高，在一审法院的准许下，鉴定人通过视频通话的方式接受了上诉人的质询，一审法院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权利，且上诉人在二审中仍没有提出具体的医学理论以及医学案例证明鉴定意见究竟违反了何种医学常识，故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采信陕西西咸新区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受伤感到不适后，即在当地诊所看病治疗，被上诉人在受伤后第二天仍坚持劳务的行为是被上诉人忍受病痛的善意所为，不应成为上诉人否认侵权事实的理由，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是由其他原因造成，故一审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王启武、四川建美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各承担400元。 审 判 长  张 杪 审 判 员  房建军 审 判 员  岳 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晓倩 书 记 员  石芮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