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恒业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六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66831670XX。 法定代表人：厉上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云燕，浙江横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华，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东阳市恒业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恒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无视《合同书》形成当时的基本事实、即当时双方对责权利及获得1.5%作为奖励的前提条件进行了协商与约定，并记录在草稿纸上。《合同书》是在张海华当天承诺过两天补签奖励约束条款的情况下才签字盖章。其后，张海华一直拖延不补签，直到引发本案纷争，故《合同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内容与结果也显失公平，应予撤销。2、营业额认定错误。自张海华2017年9月-2019年6月辞职期间，恒业公司总营业额为23005686.64元，而非一审法院根据张海华单方面提供、来源违法、数额不实的44586857.76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恒业公司将上诉请求变更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恒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补充：1、《合同书》中约定甲方将全部营业收入的1.5%作为对乙方的奖励，是张海华旱涝保收的条款，显失公平公正，非恒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该条款为无效。自2017年12月14日起，张海华已未行使总经理职责，此后的营业额不应计取奖励，且张海华在一审前也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主张每半年结算支付，已过仲裁时效。2、张海华单方提供的营业收入凭据是其通过不正当方式取得，不应作为本案认定营业收入的有效证据，应以恒业公司财税报表金额作为营业收入的依据。 张海华辩称，恒业公司称合同中约定的奖励是旱涝保收的情形，即使这是真的，也属正常。薪酬组成可以是工资、奖励等多方面的，奖励也可以是多方面的，可以是总业务的奖励，可以是提升业务的奖励，也可以是利润的奖励，都可由双方约定，只要不违法，约定的共识必须执行。关于结算请求，张海华在恒业公司工作两年，合同约定每半年结算一次，由财务负责人帮张海华结算，每个月的营业额签上负责人名字为结算凭证，张海华一直在向公司要求结算。张海华在恒业公司两年期间，一直是总经理岗位，合同约定任5年总经理，事实上行使过程中所有凭证、对外合同、谈判签字都是张海华在做。恒业公司称张海华的总经理职位名存实亡，一方面等于其认可张海华还是总经理，另一方面会议上只是对常务副总经理的职责进行进一步明确和加强，而总经理确实还是张海华。对于恒业公司称凭据取得正常性的问题，张海华递交的营业额凭证都是财务负责人给总经理的每月报表，都有财务负责人签名，并加盖公章。公章是谁加盖也影响不了资料的合法性，公司总经理是公司公章的最高拥有权人，公司最高管理权属于总经理。 恒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业公司不用支付张海华奖励6708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恒业公司与张海华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张海华于2017年9月1日开始到恒业公司工作，担任公司总经理，工作时间为五年，若需缩短或延长，需经双方一致书面同意；张海华的年薪为税后人民币24万元，由恒业公司按月平均支付；恒业公司将全部营业收入的1.5%作为对张海华的奖励（税后），每半年结算支付等。2017年9月1日，张海华到恒业公司处上班。张海华分别于2018年7月6日、2019年6月5日向恒业公司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8月4日，恒业公司同意将张海华的工资结算至2019年8月31日止。张海华的年薪工资已全部结清。张海华担任恒业公司总经理期间（2017年9月至2019年8月），恒业公司的总营业收入为4458.685776万元。恒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营业总收入的1.5%的奖励计668802.87元给张海华。2019年10月28日，张海华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恒业公司支付奖励670847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67712元。2019年12月16日，仲裁委作出浙东阳劳人仲案〔2019〕349号仲裁裁决，裁决：恒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海华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奖励670847元；驳回张海华的其他仲裁请求。恒业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并于2020年1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恒业公司除支付张海华年薪24万元外，还应按公司营业总收入的1.5%支付奖励，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恒业公司应支付张海华奖励款668802.87元。关于张海华要求恒业公司按未付金额的25%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实为赔偿金，前提是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而逾期不支付，因张海华未能举证证明已经过该前置程序，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阳市恒业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海华奖励款668802.87元。二、驳回东阳市恒业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恒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张灯花的陈述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本案双方之间就所涉业绩“奖励”比例、条件等约定形成的事实，本案所涉对张海华业绩“奖励”约定是附条件及有基数要求的。2、张灯花按恒业公司会议纪要决定，代张海华行使总理职责的事实及起止时间，张海华于2017年12月14日以后已不再履行总经理职务，不应享有业绩“奖励”的事实。3、张灯花保管公司公章的时间及使用情况事实，对张海华提供的营业额报表，系其私盖公章形成，是未经公司确认的营业额，结合业绩奖励约定要求，证明张海华提供的报表金额不能作为结算其奖励基数的依据。4、张灯花在职期间及张海华在职期间，公司营业额和利润没有实质性提升，每年度或每个奖励周期结束，张海华从未向公司主张过业绩奖励，证明张海华在本案中主张的2018年度奖励已过仲裁时效，也不符合双方奖励条件的约定。二、张灯花2020年5月6日住院和2020年5月12日出院的记录，证明张灯花不能出庭作证系其身体原因。三、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1、张海华在职期间与公司其他管理人员及公司重要客户多次发生剧烈矛盾，造成彼此关系非常紧张，这也是公司决定由原常务副总张灯花全权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事务的原因。2、张海华在职期间虽然系由公司高薪聘请，但对公司整体营业额和效益几乎没起到任何提升作用，这也是张海华在2018年7月份提出辞职的根本原因，该次提出辞职时，张海华也未向公司提出申领任何奖励。3、张海华在2019年7月份离开公司前从未向公司要求结算过任何奖励的事实，证人从某不知道张海华跟公司签订过关于奖励机制合同的事宜。张海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不应被采纳。1、张灯花在可以到庭的情况下，没有到庭，张海华保留提供证据的权利。该书面证词取得的途径和方法存在明显问题，有违法违规行为。2、该书面证词获取的真相是，张灯花手术前等候做检查时，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趁张灯花患肿瘤需要立即入院手术，在其精神紊乱时让其签字。经张海华核实，张灯花事后就反悔了，这也是其不愿出庭的原因。3、该书面证词中关于奖励的内容，即使全部属实也只是合同书签订之前双方谈判涉及的内容，并不是双方达成的共识，真正的共识是双方书面签订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书。关于会议纪要事宜，只是对常务副总经理的职责的进一步加强和明确，且恒业公司也明确承认张海华还是总经理。关于公章，坚持答辩和庭审意见。对证据三，证人证言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证人既然不知道营业额，怎么会知道公司的营业额是提升还是下降。既然证人没有权利参与奖励结算，凭什么说张海华没有提出过结算。证人称在2019年7、8月没有见到张海华属实，因为这两个月是暑假，公司没有业务，公司发布了没有业务一律放假的通知，而上班需经董事长同意。会议纪要对常务副总权限的加强发生在2017年12月，证人于2018年5月入职，其根本不知道这次会议情况。本院认为，对证据一、二，恒业公司称张灯花的陈述书系恒业公司根据张灯花的陈述内容打印形成，但恒业公司未能说明该陈述书形成的时间、地点，而结合该陈述书所载的落款时间和张灯花入院、出院记录，反映出陈述书形成于张灯花入院手术之际，张海华质证中对张灯花当时的精神状态提出的抗辩有理，故在张灯花未出庭接受双方质询的情况下，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要求，不能确认陈述书内容是否系张灯花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三，证人系恒业公司员工，与恒业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证人认可在职期间张海华系其上级，其不清楚总经理的职责，也未参加2017年12月14日的会议，故也不能证明总经理未履行职责；证人自述不清楚张海华在离职前是否向财务或上级主张过结算奖励；证人是否知晓张海华与恒业公司签订过关于奖励机制的合同，不能否定案涉合同真实存在。据此，对证人证言中张海华不予认可的部分，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张海华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条款效力。双方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书》第4条约定恒业公司将全部营业收入的1.5%作为对张海华的奖励，属于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恒业公司应按约支付。恒业公司提出上述条款系张海华的旱涝保收条款，并非恒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恒业公司提出上述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意见，亦无充分依据，且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奖励款计付期间。张海华在恒业公司担任总经理的期间为2017年9月至2019年8月，在此期间内，恒业公司应向张海华支付奖励款。恒业公司提供的2017年12月14日会议纪要，仅能说明该公司蒋总因自身原因即离开公司，后续公司所有日常经营事务由张灯花全权负责，行政例会由张灯花负责召开的情况，但结合“厉总对公司近期管理的改进及张总的工作予以了肯定”、“如有需要厉总和张总参加的可事先告知”等内容，说明张海华仍在行使总经理职责。故恒业公司认为自2017年12月14日起张海华未再行使总经理职责，此后的营业额不应计取奖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业额及奖励款数额。除2019年7月、8月的经营汇总表外，恒业公司认可张海华提供的其他月份统计表数据系恒业公司提供并拥有，故应认定该数据真实性。恒业公司提出数据包含外包业务，外包业务不应当包括在营业额的意见，没有明确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2019年7月、8月的营业额数据系恒业公司自行提供，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陈述及所提供数据认定恒业公司在2017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营业额，并据此计算奖励款为668802.87元，并无不当。关于仲裁时效。张海华主张的奖励款属于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恒业公司未付的劳动报酬，据此发生争议的，依法可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结合张海华的离职时间，其于2019年10月份申请劳动仲裁，未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曹 慧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