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东街**。 法定代表人：黄振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男，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齐效刚，男，198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红，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风化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齐效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出新的证据，欲证明的事项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需开庭对双方所提交的新的证据进行审核认定，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晋民申25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被申请人齐效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风化工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37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齐效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与申请人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被申请人只是债权转让受让方，不是合同当事人，并不享有合同当事人的权利。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1）2013年7月1日，申请人依据《债务重组协议》和指令付款函支付了176万元之后，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再未向申请人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被申请人向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索要债权，向司法机关举报车鸿飞等行为只能证明其向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和车鸿飞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与本案无关。（3）即使被申请人主张的债权转让成立，至2017年3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3.债权转让通知没有法律效力。（1）申请人并未收到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2）依据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煤炭单价515元/吨，债权转让通知按照795元/吨、741元/吨进行结算没有任何依据；（3）双方实际结算价款应以2013年6月20日签订的《债务重组协议》为准，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无权再对债权进行转让。4.原审认定车鸿飞诈骗及与申请人单位相互勾结没有任何依据。生效的盐湖区人民法院（2016）晋0802刑初字3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车鸿飞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未认定车鸿飞的行为构成诈骗，因此原审认定车鸿飞诈骗申请人煤款没有依据，原审认定车鸿飞与申请人单位有关人员相互勾结，只有当事人陈述而未提供任何依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认定车鸿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车鸿飞是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全权代表人，合同的签订、送煤、结算均由车鸿飞代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进行，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是代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进行的。对车鸿飞私刻公章的行为申请人当时并不知晓，也无法辨别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公章的真伪。车鸿飞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表见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车鸿飞表见代理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承担。 被申请人齐效刚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已依法受让了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享有的对南风集团的债权，并通知了南风集团转让事宜，答辩人有权就涉案债权起诉南风集团。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在2015年知道车鸿飞私刻公章结算部分煤款和放弃部分款项后即向有关司法机关反映举报要货款，后又向盐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且原审中再审申请人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再审阶段无权再以诉讼时效抗辩。三、车鸿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与答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1.车鸿飞私刻公司印章的行为是犯罪行为。2.构成表见代理相对方必须是善意，而本案中车鸿飞与南风化工公司签订债务重组协议并领取煤款的过程中，南风化工公司并非善意，未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具有明显的过错，甚至与车鸿飞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之嫌，故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南风化工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齐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清偿所欠煤款共计3078303.86元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与南风化工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一份《煤炭购销合同》。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依约给南风化工公司3933.247吨煤，其中3032.737吨煤开了增值税发票，结算总价为2411025.915元，900.51吨未开增值税发票，结算单价为741元/吨，计价为667277.91元，共计3078303.83元。因种种原因南风化工公司一直未给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结算送煤款。在合同履行期间，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27日给南风化工公司硫化碱分公司出具了一份委托书，载明：“委托书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硫化碱分公司：委托单位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荆慧兰，兹有我公司委托车鸿飞同志，身份证号为XXX，全权代表本公司与贵公司办理煤炭及运输费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2012、8、27”。车鸿飞私刻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公章代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乙方）与南风化工公司（甲方）签订债务重组协议载明：“一、本次债务重组的金额为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2200000）。二、由于甲方生产经营遇到了困难，资金匮乏，乙方充分考虑到甲方的实际情况，同意以欠款额折让20%来支持甲方，只收取剩余欠款。三、乙方同意并确认按欠款金额80%折算后，甲方应支付乙方欠款为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陆万整。四、债务重组按80%折算后，乙方共放弃欠款为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元整（￥440000），并同意放弃索要欠款利息及约定外的欠款。五、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全额支付欠乙方余款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陆万整（￥1760000）”。之后车鸿飞于2013年6月18日又用自己私刻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公章给南风化工公司出函，该函载明“贵公司应付我单位煤款壹佰柒拾陆万元整，因我公司欠车鸿飞货款，请将此款转给：户名车鸿飞，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运城机场分理处，账号：×××”。2013年7月1日南风化工公司将176万元转到车鸿飞的个人账户上。本案所涉的煤系齐效刚与车鸿飞合伙以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名义送给南风化工公司的。齐效刚为主要投资人，未见回款向被告索要后，才知该款已被车鸿飞放弃了，要回的款项胡支乱花了，为此将车鸿飞举报到有关司法机关。车鸿飞以伪造公司印章罪被盐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千元。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通知南风化工公司将本案所涉送给南风化工公司的煤炭结算款转让给齐效刚。数年来，齐效刚一直给南风化工公司与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索要送煤款。另查明，车鸿飞在盐湖区人民法院（2016）晋0802刑初322号刑事卷中供述，为了尽快让南风化工公司结算煤款，“2013年6月份，我打点共花了一二十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车鸿飞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委托车鸿飞全权代表该公司办理煤炭（款）及运输费用，但南风化工公司欠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300余万元，而该公司仅要176万元，不符合常理且车鸿飞因伪造公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在其伪造公章的刑事案件中供述，为让南风化工公司结算运煤款，“打点共花了一二十万元”。虽因车鸿飞未到庭未能进一步查证落实，但并不能完全排除有违规违法之事，因此车鸿飞代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结算行为，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二、关于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将本案所涉对南风化工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齐效刚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将自己对南风化工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齐效刚，并通知债务人南风化工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三、关于齐效刚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齐效刚向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索要煤款，得知车鸿飞将款从南风化工公司结算了部分款和放弃了部分款后，就向有关司法机关反映举报索要此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南风化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所欠原告齐效刚煤款共计3078303.8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1426元，由被告南风化工公司承担。 南风化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车鸿飞私刻“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印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上诉人南风化工公司本应支付给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煤款经诈骗据为己有，车鸿飞因该诈骗行为已经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一审法院认定车鸿飞该诈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正确，上诉人南风化工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南风化工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后天恒公司将因该合同产生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齐效刚，且已经通知了上诉人南风化工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合同规定向齐效刚支付所欠款项正确。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13元，由上诉人南风化工公司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明对原一、二审提交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与原审中意见一致。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向本院新提供了以下四份证据： 证据1.《公路货物运输合同》； 证据2.山西鑫万达物流有限公司和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转让运费的通知； 证明：具体承运人是车鸿飞负责找的，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与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已经结算的3032.737吨煤的运费，两实际承运人已经将运费转让给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剩余900.51吨的煤款与运费双方未进行结算，承运人没有指令将运费转让给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山西天恒物贸公司将该笔运费也计入自己的债权转让给齐效刚是错误。 证据3.《债务重组协议》四份； 证明：同时期，其他单位与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结算也签订了《债务重组协议》，均是以欠款额折让20%进行结算，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没有与车鸿飞恶意串通。 被申请人齐效刚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已经结算的3032.737吨的煤价及运费为2411025.915元，剩余900.15吨的煤款应依据515元/吨计算，运费主张按226元/吨计算。四份《债务重组协议》不能证明南风化工公司没有过错，车鸿飞的行为构成犯罪，不能构成表见代理。 针对再审申请人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齐效刚举出以下反驳证据： 证据1.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 证明：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齐效刚联系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给南风化工公司运煤，该公司指派毋雷康、薛磊给南风化工公司运送完900.51吨煤，运输费实际已经由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齐效刚支付。 证据2.证人毋雷康的书面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 证据3.证人薛磊的书面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 证据4.毋雷康和薛磊领取齐效刚运费的收条； 上述证据证明：南风化工公司应向齐效刚支付900.51吨煤的运费，每吨226元/吨，该运费已经实际由齐效刚支付，全部运费已结清并无拖欠。 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运输企业是车鸿飞负责找的，南风化工公司认可没有结算的900.51吨的运输按226元/吨计算，对于证人陈述的情况并不知情，在没有车鸿飞的指令下不知道应该结算给谁。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再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论证过程中加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车鸿飞与被申请人齐效刚说自己有关系，可以给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集团有限公司送煤，二人协商后决定合伙做煤炭生意，约定由车鸿飞负责联系给南风化工公司供货、过磅、结算，齐效刚负责组织货源、发货，经齐效刚联系，借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南风化工公司签订合同。 2012年8月23日，车鸿飞作为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与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由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为南风化工公司供煤3000吨，单价515元/吨，煤价1545000元。同日，车鸿飞作为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又与南风化工公司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为南风化工公司运煤3000吨，单价280元/吨，运费计840000元。 2012年8月27日，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给南风化工公司硫化碱分公司出具了一份委托书，载明：“兹有我公司委托车鸿飞同志，身份证号为XXX，全权代表本公司与贵公司办理煤炭及运输费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对于该公章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 合同签订之后，被申请人齐效刚组织货源给南风化工公司硫化碱分公司供煤3933.247吨，并向实际承运人支付了运费。其中3032.737吨煤及运费已经进行了结算，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结算总价为2411025.915元，剩余900.51吨的煤价与运费双方未进行结算。 2013年3月，车鸿飞找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要求结算煤款与运费，南风化工公司提出因企业重组经济困难要求折让20%的债权才同意结算，车鸿飞遂与被申请人齐效刚商量，齐效刚不同意。车鸿飞便私刻了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公章与南风化工公司结算。2013年6月18日，车鸿飞向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出具了两份通知，一份是指令南风化工公司将应结算给山西鑫万达物流有限公司的35027.6元运费转给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另一份是指令南风化工公司将应结算给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498890元运费转给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通知上分别盖有山西鑫万达物流有限公司和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均有车鸿飞的签字。车鸿飞使用私刻的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公章给南风化工公司出具一份指令付款函件，该函载明“贵公司应付我单位煤款壹佰柒拾陆万元整，因我公司欠车鸿飞货款，请将此款转给：户名车鸿飞，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运城机场分理处，账号：×××”，载明的时间为2013年6月18日。 2013年6月20日，车鸿飞又使用私刻的公章代表山西天恒物贸公司与南风化工公司签订了《债务重组协议》，载明：“一、本次债务重组的金额为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2200000）。二、由于甲方生产经营遇到了困难，资金匮乏，乙方充分考虑到甲方的实际情况，同意以欠款额折让20%来支持甲方，只收取剩余欠款。三、乙方同意并确认按欠款金额80%折算后，甲方应支付乙方欠款为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陆万整。四、债务重组按80%折算后，乙方共放弃欠款为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元整（￥440000），并同意放弃索要欠款利息及约定外的欠款。五、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全额支付欠乙方余款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陆万整（￥1760000）”。2013年7月1日南风化工公司将176万元转到车鸿飞的个人账户上。 被申请人齐效刚一直未见回款便向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索要，被告知车鸿飞已经签订了《债务重组协议》并结算走176万元的事。为此被申请人齐效刚将车鸿飞举报到司法机关，2016年12月12日，盐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802刑初322号刑事判决，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车鸿飞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千元。车鸿飞在该案中供述，为了尽快让南风化工公司结算煤款，“2013年6月份，我打点共花了一二十万元”。 2017年3月21日，为了诉讼，在齐效刚的要求下，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通知南风化工公司，将欠其的煤款3078303.83元转让给齐效刚。之后，齐效刚一直向南风化工公司索要煤款及运费。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申请人齐效刚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双方实际发生的煤款及运费应为多少；3.车鸿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4.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被申请人齐效刚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主张，其与齐效刚没有签订合同，齐效刚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适格主体。被申请人齐效刚辩称，是以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再审申请人南风集团签订的协议，但实际上是齐效刚供煤并垫付的运费，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也通知南风化工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齐效刚。本院认为，案件事实的认定要符合客观真相，本案中虽然《煤炭购销合同》与《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所载明的合同相对方不是齐效刚，但从本案齐效刚陈述的事实经过、车鸿飞在刑事案件中供述的事实经过、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将全部煤款及运费转让给齐效刚的债权转让通知以及已经生效的（2016）晋0802刑32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本案实际上是车鸿飞和被申请人齐效刚借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进行煤炭购销业务，由车鸿飞负责给南风化工公司联系供货、过磅、结算，齐效刚负责组织货源和发货。齐效刚是本案煤炭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实际组织了货源，并支付了900.51吨煤的运费，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双方实际发生的煤款及运费应为多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供煤3933.247吨，其中3032.737吨煤的煤款及运费双方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2411025.915元，剩余900.51吨的煤款与运费未进行结算，煤款按合同约定515元/吨，运费按226元/吨计算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主张，运输也是车鸿飞负责联系的，剩余900.51吨的运费没有车鸿飞和合同载明的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指令，不应支付给齐效刚。而被申请人齐效刚在再审中举出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实际承运车主毋雷康、薛磊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与南风化工公司的运输业务是齐效刚所联系，剩余该900.15吨煤的运费实际已由齐效刚支付，故被申请人齐效刚有权主张剩余900.15吨煤的运费，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发生的煤款及运费款的数额3078303.83元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车鸿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主张，车鸿飞有授权委托书，且所有的业务均是车鸿飞进行联系，故对于车鸿飞与其签订《债务重组协议》并指令付款的行为，其有理由相信车鸿飞有代理权，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没有过错，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齐效刚认为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存在与车鸿飞恶意串通之嫌并非善意，且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不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 公布日期1999.03.15时效性现行有效 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 本案中，车鸿飞在刑事案件中供述，被申请人齐效刚不同意与再审申请人南风集团签订《债务重组协议》放弃部分债权。生效的（2016）晋0802刑初322号刑事判决确认，《债务重组协议》和指令打款到车鸿飞个人账户的通知上加盖的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的公章均是车鸿飞私刻的，车鸿飞构成了伪造公司印章罪。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主张车鸿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完成两方面的举证责任：一是车鸿飞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善意且无过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应当规范经营，但从全案查明的情况看，其存在以下几方面的过失：①本案所涉《煤炭购销合同》载明，供方为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需方为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但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却从未与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联系核实该笔业务，存在明显的漏洞，经营管理明显不规范。②车鸿飞代表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的日期为2012年8月23日，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委托车鸿飞的授权委托书的日期却为2012年8月27日。③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与临猗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时间也是2012年8月23日，委托代理人一栏中签字的也是车鸿飞，车鸿飞同时代表两个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也未对车鸿飞的身份情况进行具体核实。④车鸿飞持伪造的公章与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签订《债务重组协议》，折让20%债权，尤其是将公司176万元的款项直接打到车鸿飞个人账户上明显不符合常理，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亦未向山西恒通物流有限公司进行核实。上述几点证明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在涉案的该笔业务中，未尽到合理地审慎注意义务，明显存在过失，其主张车鸿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车鸿飞的犯罪行为，致使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支付给车鸿飞的176万元，应通过其他途径进行主张。 关于第四个焦点，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被申请人齐效刚一直在向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和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索要煤款，得知车鸿飞结算走部分款项后，立即向有关司法机关报案索要，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虽然对山西天恒物贸有限公司转让债权给齐效刚的事实认定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37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26元，由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913元，由再审申请人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文礼 审 判 员 宋政富 审 判 员 成 堃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莉媛 书 记 员 杨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