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远达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羽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婷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 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强，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甘肃远达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工程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甘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对于工程款利息、迟延返还垫资款违约金的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中铁北京工程局并未在起诉中主张工程欠款的利息，仅仅是垫资款利息，垫资款也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原审法院判令远达公司承担工程款利息并支付垫资款违约金，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此外，鉴定机构并未对材料价格调差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材料价格调差亦未认定和调整。二、关于案涉《远达锦绣半岛项目施工总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总承包协议书》）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总承包协议书》和2013年1月25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未招投标而无效，2011年12月5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双方已经在前签订了《总承包协议书》，构成实质约定或串标的事实，亦应无效。原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述协议无效，也没有对应以哪份协议作为本案工程结算依据进行明确，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对于案涉垫资利息、违约金及工程欠款数额等认定错误。（一）关于垫资事实及利息等问题，因中铁北京工程局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而且未付款项为工程欠款，并非垫资款，没有垫资的相关事实。双方约定的垫资利息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属约定无效。《总承包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相应的垫资款返还的利息及违约条款亦应属无效，因此原审法院判令远达公司承担垫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总承包协议书》及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相关的违约条款亦应无效，原审法院判令远达公司承担7621538.35元的违约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便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内容，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约定了竣工日期，中铁北京工程局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交工，原审法院简单的认定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承担违约责任，有失公平。（三）对于工程欠款数额认定错误。1.一期工程在2014年1月1日之后施工部分的定额是否进行调整，应当以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为准，即对于工程造价有强制性调整作用的文件，双方协商确定后执行。在双方未对新的文件适用达成一致意见时，应当以双方签订合同之时的文件执行。2.对于签字盖章不齐全的3109061.10元，应由双方确认后执行，因此对于签字盖章不齐全的部分不应当予以认定。3.对于现场未施工合同预算内未体现的806079.19元，应当予以扣除。原审法院认为该内容未包含在预算中，即未包含在施工合同范围而不予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4.对于鉴定机构不确定性意见的2421144.94元，原审法院未加以区分及具体说明，即认定由远达公司承担，属认定事实错误。5.对于人工费调整存在错误。远达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对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交的关于劳务分包合同及支付人工费用的相关证据予以质证，远达公司也没有发现外地人员实际进行施工，而且存在雇佣外地劳务人员，应当双方协商确定，在未经双方协商时，应按照当地人工费价格计算，原审法院对于此部分人工费调整共计10084506.96元，认定错误。6.代垫水电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证据情况认定垫付水电费为2430000元，但在扣减时却以1430000元予以扣减，属认定事实错误。7.合同约定应予扣减的费用未予扣除。其中包括：材料差调整5306290元、罚款151339元及代办费用。8.远达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202052249.5元，原审法院认定金额为20200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工程结算款中含税金，而中铁北京工程局并未开具工程款发票9705406.94元，少交税金337700元，该部分税金不得视为欠付工程款。9.对于规费，鉴定机构最终核定为1434006.49元，远达公司认可391010.50元，原审法院却自行按照《甘肃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甘建价［2018］575号）（以下简称《2018第575号文》）计算本案规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已经于2015年底前就全部施工完毕，不适用《2018第575号文》的规定。 中铁北京工程局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并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问题。垫资利息包括约定范围内垫资的资金占用费，也包括约定范围外垫资的逾期付款利息，中铁北京工程局均进行了主张和请求。原审判决结果并不包含“迟延返还垫资款违约金”，而是远达公司逾期支付工程价款违约金，该违约金是按照合同约定而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二、案涉《总承包协议书》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总承包协议书》约定双方垫资及资金占用费问题，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单独签订，但是承包范围均包含在《总承包协议书》范围内，不应当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否定《总承包协议书》的约定。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也不排除《总承包协议书》的效力，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适用经招投标程序并备案的有关规定，该两份合同备案是为满足远达公司办理施工许可、竣工验收和备案、产权证书等需要。故关于垫资和资金占用费没有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但不影响远达公司承担返还垫资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中铁北京工程局系按照远达公司的指令组织施工，按照现行招标范围，案涉工程并不需要组织招标，且已生效的（2016）甘0105民初676号和（2016）甘01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均对案涉《总承包协议书》及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进行了确认。此外，协议和合同的效力问题，也不影响远达公司按照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向中铁北京工程局结算和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等义务。三、关于垫资利息、违约金和工程欠款数额问题。垫资利息在《总承包协议书》中已有明确约定，且并未超出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原审法院计算垫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问题，原审判决计算的违约金数额是在扣除垫资工程款数额后，按照欠款数额和约定标准计算的，并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至于工程欠款数额问题，除原审判决在认定水电费问题时将已经认定的2430000元，因笔误按照1430000元扣除外，其他工程欠款数额计算，均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中铁北京工程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远达公司给付工程款99077741.45元（未含一期工程配合费）；2.判令远达公司给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垫资利息；3.判令远达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确认中铁北京工程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施工的工程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由远达承担。2016年8月28日，中铁北京工程局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远达公司给付工程款96859349.4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铁北京工程局原名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8日变更为现名。 2011年9月14日，远达公司（甲方、发包人）与中铁北京工程局（乙方、承包人）签订《总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中铁北京工程局总承包“远达·锦绣半岛”工程，包括但不限于住宅、酒店式公寓及写字楼、公共服务设施及商业工程等全部工程，项目面积约42万平方米，投资额约18.9亿元；关于合同价款，双方约定：执行《2004年甘肃省建筑安装工程定额》《甘肃省2009年费用定额》，国家、当地有关部门在合同签订后所颁布的对工程造价有强制调整作用的文件，双方协商确定后执行。人工采用当地劳务队伍则执行当地市场劳务价格，若使用当地以外劳务队伍则双方协商议定人工费价格。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中铁北京工程局垫资1亿元进行施工，垫款资金的资金占用费比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增加1个百分点计取，资金占用费从乙方进场施工后当月完成的工作量审定之日起开始计算，乙方施工累计产值达到1亿元后三个月内，甲方分三次将垫资款本息及相应费用全额返还给乙方。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返还垫资款、拨付工程款且逾期超过10日的，每逾期一天按照所欠款的万分之五计算，直至付清为止。 2011年12月5日，双方就上述工程第一期4#、5#、6#、9#、10#、1l#楼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所示全部内容，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29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764天，质量标准为合格，建筑面积约86132.7㎡，合同暂定价款为188534078.60元，最终以双方共同审定的预算造价作为合同价款。关于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发包方按月拨付工程款，承包人每月25日前将已完工作量报送发包人，发包人于次月5日前予以确认（逾期未予确认的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报送的工程量）并按已完工程量的75%向承包人拨付工程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结算完成后7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预留5%作为质保金。双方约定的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质保期按国家规定执行，缺陷责任期满后7日内无质量原因支付全额质保金，如超出7日未支付，发包人将承担应该返还质保金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发包人支付工程款每逾期一天按照所欠款的万分之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承包人逾期交工的违约责任同上。 2012年8月2日，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出具甘远房函字（2012）8号函，就中铁北京工程局提出的人工费问题，远达公司意见是在兰州地区施工应采用兰州地区的人工费单价，在此基础上考虑补偿一定的费用。 2012年12月10日，远达公司向兰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提交《违章补办工程报审表》。 2012年12月31日，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建筑管理处向兰州市建筑市场管理办公室出具《进甘承包工程投标通知书》，同意中铁北京工程局参加远达山水城邦项目一期工程投标。 2013年1月28日，兰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发出《中标通知书》，2013年5月24日，兰州市建筑市场管理办公室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发出《外地建筑业企业进兰施工登记通知书》。 2013年1月25日，远达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就3#、8#住宅楼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所示全部内容，开工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合同工期日历天数为706天，建筑面积20851.1㎡，合同暂定价为39786875.21元（不含规费），其他约定与2011年12月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相同。 2013年10月31日，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甘肃省建设安装工程费用定额》（甘建价［2013］585号）（以下简称《2013第585号文》。内容为：本定额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施行之日起，停止执行以下文件：1.建设厅《关于调整甘肃省建设工程人工单价的通知》（甘建价［2006］443号）；2.建设厅《关于调整甘肃省建设工程人工单价的通知》（甘建价［2007］435号）；3.建设厅《关于调整甘肃省建设工程人工单价的通知》（甘建价［2008］97号）；4.建设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甘建价［2009］358号）…；二、原有规定与本定额不一致的，按照本定额执行。 2014年5月21日，中铁北京工程局向远达公司提交《关于调整远达山水城邦商住小区一期工程造价的函》，要求对2014年1月1日之后所进行的建筑安装施工项目，按照《2013第585号文》进行计价，远达公司未予答复。 在施工过程中，因出现远达公司迟延拆迁、设计变更、外墙涂料颜色、瓷砖、电气品牌不能确定、不能按时提供施工图纸等问题，导致中铁北京工程局无法按时施工，中铁北京工程局多次发出工程联系单，要求尽快解决上述问题，至2014年11月，双方仍在协商联系。 2014年8月18日，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出具《远达山水城邦一期项目部分楼号延迟完工协议》，内容为：由于我公司决定调整9-11号三幢楼外立面涂料颜色，考虑到施工单位需要购置新的涂料等诸多因素，对这部分施工工期予以延长，故调整完工日期如下：1.9号楼于2014年11月15日前完工；2.10号楼于2014年11月23日前完工；3.11号楼于2014年10月30日前完工。本项迟延协议只适用于9-11号楼，其他各栋完工时间不变。 2014年12月30日，远达公司组织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及中铁北京工程局对6#、9#、10#、ll#楼进行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同意验收。 2015年7月24日，远达公司组织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及中铁北京工程局对3#、4#、5#、8#楼及3-lO#楼地下室进行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同意验收。2014年12月、2015年7月，中铁北京工程局先后向远达公司移交了上述工程。2015年7月25日，远达公司到建设主管机关办理了竣工备案登记手续。 2015年10月，中铁北京工程局向远达公司递交了一期工程竣工结算书，结算总额298859349.45元，远达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发出《关于远达山水城邦一期工程结算的函》，对一期工程审核结果为239055165元。对中铁北京工程局报送审核的二期工程价款2218392元，远达公司未予回复。双方对于工程价款未能达成一致，中铁北京工程局于2016年7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合同履行中，远达公司共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工程款202000000元，垫付水电费2430000元，垫付罚款150000元。以上共计204580000元。 根据中铁北京工程局的申请，该院委托全信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信公司）对案涉一期工程的工期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签证、洽商、设计变更等发生的施工内容的工程造价、一期工程主楼外装饰（不包含涂料）、裙楼外装饰、商业楼外装饰施工内容造价、一期规费总额、一期工程在2014年1月1日以后施工部分，根据甘肃省2013年定额调整较2004年定额增加的工程造价、二期工程临时设施及已经施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全信公司鉴定结论为：1.一期工程的工期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签证、洽商、设计变更等发生的施工内容工程造价结果为-5458028.89元，其中：（1）签字盖章齐全的工程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签证、洽商、设计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1125414.41元，本项鉴定结果为确定性意见。（2）签字盖章不齐全的工程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签证、洽商、设计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3109061.10元，本项鉴定结果为无法确定性意见，具体由法院主张。（3）3号楼、5号楼、8号楼及1-10号楼地下室图纸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7441675.58元，本项鉴定结果为确定性意见；2.一期工程主楼外装饰（不包含涂料）、裙楼外装饰、商业楼外装饰施工内容造价为19616096.79元。本项鉴定结果为确定性意见；3．一期规费总额造价鉴定结果为391010.50元，本项鉴定结果为确定性意见；4.一期工程在2014年1月1日以后施工部分，根据甘肃省2013年定额调整较2004年定额增加的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2666041.40元，本鉴定结果为无法确定性意见。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第（3）约定：“国家、当地有关部门在合同签订后所颁布的对工程造价有强制调整作用的文件，双方协商确定后执行”。在鉴定过程中，未见双方协商资料；5.二期工程临时设施及已经施工部分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1448149.98元。本项鉴定结果为确定性意见；6.合同内容中申请人未施工项目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3503085.99元。其中：（1）合同价预算内体现相关定额子目部分工程造价为-2697006.80元，本项鉴定结果为确定性意见。（2）合同价预算内未体现相关定额子目部分工程造价为-806079.19元，本项鉴定结果为无法确定性意见。 该鉴定报告送达后，当事人双方均提出异议。全信公司对双方的异议予以回复，并对鉴定结论作出相应调整，最终认定因签证、设计变更等增加的工程造价，确定性数额为11639361.51元，无法确定性数额为7390168.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l.远达公司应否承担垫资利息；2.案涉工程价款及规费、人工费如何认定；3.违约责任如何确定；4.中铁北京工程局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垫资利息问题 双方在《总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乙方（中铁北京工程局）垫资1亿元进行施工，垫款资金的资金占用费比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增加1个百分点计取，资金占用费从乙方进场施工后当月完成的工作量审定之日起开始计算，乙方施工累计产值达到1亿元后三个月内，甲方（远达公司）分三次将垫资款本息及相应费用全额返还给乙方。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返还垫资款、拨付工程款且逾期超过10日的，每逾期一天按照所欠款的万分之五计算，直至付清为止。中铁北京工程局承诺垫付的资金到位，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交的《建筑工程进度月报预算书》载明，工程于2013年4月累计造价达到1亿元，根据《总承包协议书》约定，远达公司应当在2013年7月末付清垫资款及资金占用费，但至2013年7月末，远达公司实际付款额为22000000元，其余垫资款未返还。中铁北京工程局垫资1亿元进行施工，远达公司实际使用了中铁北京工程局的资金进行项目建设，应按约定承担迟延返还垫资款及占用垫资款期间的利息并承担迟延返还垫资款的违约金。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当自欠款发生时起算。双方约定，资金占用费自中铁北京工程局进场施工后，当月完成的工作量经审核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加1%计算。故，远达公司应按上述约定，承担中铁北京工程局垫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8940611.11元（自2013年7月30日至2017年7月29日期间的利息）。 二、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鉴定结论的认定问题。经鉴定，案涉工程通过工程联系单、签证、设计变更等方式发生了变更，能够确定的工程量及规费为11639361.51元，包括：签字盖章齐全的工程联系单、签证、设计变更部分-1125414.41元，一期工程主楼外装饰、裙楼外装饰、商业楼外装饰19616096.79元，一期工程规费391010.50元，二期工程造价1448149.98元，合同预算内体现相关定额子目部分工程造价-2697006.80元，异议回复部分增加土建工程费用405205.04元，增加规费1042995.99元。对鉴定报告确定的上述数额，该院予以认定。 对于鉴定机构未予鉴定的下列项目，该院认为应予增加相关费用：1.因远达公司未能及时确定楼宇外墙涂料颜色，导致无法继续施工，中铁北京工程局要求赔偿窝工费及租赁84台吊篮的租金535920元。鉴定机构确定此项费用为4620元∕天，但认为质证资料中无远达公司变更涂料具体停工时间，无法明确停工天数，无法鉴定，故未予鉴定。经查，因外墙涂料颜色变更导致停工的事实存在，中铁北京工程局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港兰字352号工作联系单，提出因远达公司未能确定外墙涂料颜色，已造成工程停工，要求远达公司尽快确定。远达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出具420号工程联系单，确定了涂料颜色，要求尽快订货及施工。据此，自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8月18日，停工116天，按每天4620元计，共计535920元，远达公司应承担该费用。2.关于采光井工程费23800元的问题。鉴定机构认为，采光井包干价为3400元∕个，但签证单中未明确采光井数量，无法鉴定。该院认为，施工图纸标明的采光井为7个，应按施工图纸标明的数量认定，故，采光井施工费用23800元应予认定，应由远达公司承担。 因部分工程联系单、签证单等存在签字盖章不全、工程量及价格有误、定额调整、预算内未体现相关定额子目等情形，鉴定机构对涉及此类情形的7390168.25元作为无法确定性意见，提交该院审核认定。具体包括：1.签证单签字盖章不齐全的3109061.10元；2.定额调差2666041.40元；3.合同价预算内未体现相关定额子目工程造价-806079.19元；4.异议回复中增加的不确定性数额2421144.94元。该院对此认定如下： 1.鉴定机构认定签字盖章不齐全的工程联系单、签证、设计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3109061.10元，鉴定机构将此列为无法确定性意见。该院认为，鉴定机构与双方当事人共同勘测现场，并结合投标文件与施工图纸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足以证明该部分项目已完工。施工资料中签字盖章不齐全只是工程管理、签字盖章等方面不完善，并非工程项目未施工。故，对该3109061.10元工程价款予以认定。 2.关于定额调差2666041.40元的问题。在施工过程中，政府主管部门对定额进行了调整，当事人双方对于应否调整工程价款发生争议。双方在《总承包协议书》中约定：执行《2004年甘肃省建筑安装定额》《甘肃省2009年费用定额》及与之相关政策法规、现行文件。国家、当地有关部门在签订合同后所颁布的对工程造价有强制调整作用的文件，双方协商后执行。2013年10月31日，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2013）第585号文》，对工程定额进行了调整。2014年5月21日，中铁北京工程局向远达公司提交《关于调整远达山水城邦商住小区一期工程造价的函》，要求对2014年1月1日之后所进行的施工项目，按照上述定额进行计价，远达公司未予答复。在诉讼中，远达公司不同意对工程定额进行调整。全信公司鉴定意见为：一期工程在2014年1月1日以后施工部分，根据甘肃省2013年定额调整较2004年定额增加的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2666041.40元，本鉴定结果为无法确定性意见。理由是，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第（3）约定：“国家、当地有关部门在合同签订后所颁布的对工程造价有强制调整作用的文件，双方协商确定后执行”，在鉴定过程中，未见双方协商资料。该院认为，政府主管部门发布的工程建设定额具有普遍的政策性和指导性，对建筑市场具有规范作用，在施工期内，市场价格超过一定幅度时，应按合同约定调整工程价款，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按省级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调整。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政府主管部门已对工程定额进行了调整，为合理确定工程造价，对于2014年1月1日之后施工的工程，应根据建筑市场的实际情况及工程的实际建造成本，对工程价款予以调整，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的数额，应增加工程款2666041.40元。 3.根据鉴定报告，合同价预算内未体现相关定额子目部分工程造价为806079.19元，鉴定报告将此列为扣减项予以扣减。中铁北京工程局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该扣减。经查，鉴定机构认定该项目未施工，在合同预算内未体现相关定额子目，故将该数额予以扣减。该院认为，该806079.19元所涉项目未包括在合同报价中，不属于合同范围，中铁北京工程局对此也未施工，该费用不应作为扣减项予以扣减。鉴定机构予以扣减不当，该院予以纠正。 4.鉴定机构在回复双方当事人异议中，对鉴定结论进行了调整，将2421144.94元列为不确定性意见。经审查，该款项列为不可确定性意见的原因为：已签证没有计入、已签证不予延伸、签证中定额工程量及价格有误、工程实际发生没有计入、扣减项目无依据等。该院认为，上述原因均系施工过程中计算错误及遗漏所致，工程均已实际完成，对该2421144.94元应予以认定。 （二）关于人工费调整问题。远达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在《总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人工采用当地劳务队伍则执行当地市场劳务价格，若使用当地以外劳务队伍则双方协商议定人工费价格。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出具函件，提出在兰州地区施工应采用兰州地区的人工费单价，在此基础考虑补偿一定的费用。在合同履行中，中铁北京工程局将工程劳务部分交由江苏省高邮市金润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根据中铁北京工程局与江苏省高邮市金润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计价方式为：地上标准层555元／㎡，地下及非标层730元／㎡，人工费综合单价为640元／㎡。甘肃省同期人工费定额标准为52.97元／工日，根据投标文件、预算书计算，案涉工程人工费综合单价为370.68元／㎡，实际人工费与签订合同时的价格差额为269.32元／㎡。在施工期间，人工费市场价格已发生变化，且高于施工地兰州市同期市场价格，中铁北京工程局于2012年向远达公司提出按89元／工日计价，即人工费综合单价为640元／㎡，远达公司未予回复。根据双方约定，若使用当地以外劳务队伍，则双方协商议定人工费价格，现双方明显不存在达成协商一致的可能性。根据远达公司2012年8月2日关于补偿费用的回复函及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人工费的实际情况，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对人工费应根据市场实际价格予以适当调整。故，对人工费差额269.32元酌定按35%予以调整，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面积为106983.80㎡，据此，269.32×35%×106983.80㎡＝10084506.96元，远达公司应补偿人工费10084506.96元。 （三）关于规费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共同确认的预算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均未包括规费。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13年10月31日发布，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的《2013第585号文》）所附费用计算表确定了规费费率及计算方式，其中，社会保险费为18%，住，住房公积金为7%算方式均为人工费×费率。 2015年12月31日，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关于改革建筑业企业规费核定办法的通知》[甘建价（2015）489号]（以下简称《2015第489号文》），该《通知》规定，自2016年1月1日起，《2013第585号文》规费中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费率标准核定的有关规定停止执行，并同时停止办理省外入甘建筑企业《甘肃省建设工程费用标准证书》。规费中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核定额按下列方式计算：社会保险费核定额＝施工工期（月）×施工现场人员社会保险费企业缴纳额（元／月）×施工现场人数；住；住房公积金核定额＝施工工期）×施工现场人员住房公积金企业缴纳额（元／月）×施工现场人数。在审理过程中，鉴定机构依据《2015第489号文》，确定案涉规费为1434006.49元。 2018年12月7日，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2018第575号文》，内容为：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取消核定，统一按照《2013第585号文》中规定的费率标准计取。本通知自发布之日起执行。本通知执行之日前已办理结算的工程不再调整。 该院认为，依据上述规定，案涉工程在施工期间及双方结算期间，应按《2013第585号文》定额确定规费，自2016年1月1日起，适用《2015第489号文》，根据《2018第575号文》通知，自2018年12月7日起，又恢复适用《2013第585号文》定额。根据以上文件，本案所涉工程并未结算完毕，应按施工期间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计算规费，应适用《2013第585号文》定额，按照社会保险费18%，住，住房公积金7%结算规费算方式均为人工费×费率。按照投标文件及双方审核认可的预算书，案涉工程的人工费为39656834.75元。故，案涉社会保险费为7138230.25元，住，住房公积金为27759783元，规费总计为9914208.68元，扣减鉴定报告已认定的1434006.49元，应增加规费8480202.35元。 综上，远达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项如下：1.双方无异议的工程款：225175747元；2.垫资利息8940611.11元；3.违约金7621538.35元；4.鉴定报告确定变更增加的11639361.51元，鉴定报告列为不确定费用，该院认为应予以认定的工程款7390168.25元、不应扣减的费用806079.19元、增加的吊篮费用535920元、采光井费用23800元；5.人工费调整增加10084506.96元；6.规费调整增加8480202.35元。以上共计280697934.72元。扣减远达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202000000元、代付水电费1430000元、代缴罚款150000元，远达公司还应支付77117934.72元。 三、关于违约责任问题 该院认为，远达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签订的《总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中铁北京工程局垫付资金进行了施工，履行了合同义务，现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交的《建筑工程进度月报预算书》说明，案涉工程于2013年4月累计造价达到1亿元，即中铁北京工程局垫资数额已达到1亿元。根据《总承包协议书》约定，远达公司应当在2013年7月末付清垫资款及资金占用费。根据付款情况，至2013年7月末，远达公司实际付款额为22000000元，至2017年7月，远达公司付款总额达到1亿元。2015年7月，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远达公司累计付款总额为1.47亿余元。据此，远达公司返还垫资款及支付进度款时间、数额均不符合双方约定，且存在不能按时拆迁、不能按时确定外墙涂料颜色、瓷砖、电气品牌、不能按时提供施工图纸等情形，致使工程不能正常进行，影响整体工期。故，迟延竣工的违约责任应由远达公司承担。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每逾期一天按照所欠款的万分之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故，远达公司应按上述约定，承担合同总价3%的违约责任。鉴定报告及该院认定的款项20395328.95元+双方无异议的工程款225175747元=254051278.30元。违约金为254051278.30元×3%＝7621538.35元。 四、关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案涉工程分别于2014年12月30日、2015年7月24日竣工验收。2015年10月，中铁北京工程局递交结算书，2016年1月21日，远达公司审核结束并予以回复，双方对于工程价款未达成一致，2016年3月17日，双方就工程价款结算问题仍在进行洽谈。中铁北京工程局于2016年7月1日提起诉讼，起诉之日，就是以法律手段向远达公司要求履行付款义务之时，故，中铁北京工程局于2016年7月向法院主张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行使优先权6个月的规定期限，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北京工程局要求远达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以及确认对其所承建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其工程款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垫资利息8940611.11元；二、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工程款60555785.26元及利息（利息以60555785.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三、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违约金7621538.35元。以上第一、第二、第三项所确定的款项限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履行。四、中铁北京工程局对其所承建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价款在远达公司欠付其工程款范围内（不含利息、违约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中铁北京工程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0081元，由远达公司负担3760648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负担94016.10元；鉴定费722300元，由远达公司负担577840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负担144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远达公司负担。 上述判决送达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又发出（2016）甘民初68号民事裁定，补正：（2016）甘民初6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30页第3行中增加“+8480202.35元”；第31页末行3760648元，补正为“376064.8元”；第32页第2行144600元，补正为“144460元”。 二审期间，远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远达·山水城邦一期项目竣工奖惩协议书》，证明双方对于工程工期有奖罚约定；证据二，《公证书》，证明中铁北京工程局应施工而未施工及工程量问题；证据三，中铁北京工程局现场施工人员名单，证明中铁北京工程局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不存在雇佣外地劳务人员的事实；证据四，工程项目施工直接发包备案表及设计院配套适用范围说明表，证明案涉项目二期工程并非中铁北京工程局施工。中铁北京工程局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认可其真实性，但是工程未按期完工，系由于远达公司设计变更等导致，不足以证明工期延误系中铁北京工程局违约所致；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由于该公证书系远达公司在原审判决之后，单方委托鉴定，不能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工程量错误；对于证据三，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远达公司内部文件，单方制作和形成，更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四，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与本案工程亦无关联。 本院对远达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一，由于中铁北京工程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工期延误及未按时交工，系由于中铁北京工程局单方原因所致。对于证据二，远达公司在原审判决之后，单方委托的公证，不足以否定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的工程量及工程欠款。对于证据三，系远达公司内部文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四，与诉争的中铁北京工程局施工的一期工程无关，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本院另查明：一、中铁北京工程局在一审起诉时，共有两份《民事起诉状》在卷，除原审判决中载明的起诉状内容和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内容外，还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13日的《民事起诉状》，内容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85656121.01元（未含配合费）；2、判令被告给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垫资利息；3、判令被告给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二、在远达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甘0105民初676号民事判决，载明：“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权利义务”。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甘01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上述判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二、案涉《总承包协议书》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及如何确定结算依据问题；三、案涉垫资利息、违约金及工程欠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 远达公司上诉认为，中铁北京工程局并未主张工程款利息，也没有主张垫资款违约金，混淆了工程款的组成，原审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中铁北京工程局称，其在原审程序的起诉请求第二项已经主张了工程款利息，违约金亦有明确主张，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铁北京工程局在一审期间提交两份起诉状，其中一份未载明书写日期，一份载明书写日期为2016年6月13日。未载明书写日期的起诉状第二项请求载明：“2、判令被告给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垫资利息”；2016年6月13日的起诉状载明：“3、判令被告给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上述情形表明，中铁北京工程局对垫资利息和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均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分别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远达公司关于中铁北京工程局未主张工程欠款利息的主张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垫资款是否计算违约金的问题，虽然原审判决书中有关于“承担迟延返还垫资款的违约金”的表述，但在具体认定时并未就垫资款项计算违约金，仅就垫资款的利息进行了认定，远达公司认为将垫资款计算了违约金没有依据。因此，远达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远达公司认为鉴定机构并未对材料价差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亦并未作出相应认定和调整。因鉴定机构已经对案涉工程各项目和类别分别进行了价格计算，并通过函复和当庭质证的方式，接受了法庭和当事人的质询，在远达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时，原审法院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进行认定案涉工程造价，并无不当，远达公司关于材料价差未予认定和调整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总承包协议书》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及如何确定结算依据问题 远达公司上诉认为，案涉《总承包协议书》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关于上述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案涉《总承包协议书》系中铁北京工程局就“远达·锦绣半岛”项目涉及的住宅、酒店式公寓、写字楼、公共服务设施等全部工程签订的框架性协议，该协议没有具体施工权利义务内容，对本案当事人之间有关建设施工的权利义务关系没有影响，本案所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已在其他案件中进行了审理和判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远达公司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总承包协议书》而无效，相关违约条款也无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总承包协议书》、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各份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总承包协议书》系对发包意愿及垫资建设问题的总体约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垫资款利息问题；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对具体工程的建设施工安排，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欠款及违约责任等问题。因此远达公司关于原审法院没有明确应当以哪份协议为计算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案涉垫资利息、违约金及工程欠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关于远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垫资利息及支付利息的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总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第3、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垫款资金的资金占用费比例中铁北京工程局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增加1个百分点向远达公司计取。资金占用费从中铁北京工程局进场施工后当月完成的工作量审定之日起开始计算…”，该约定系项目建设由中铁北京工程局垫资，远达公司使用中铁北京工程局资金计收相应利息的明确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判令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垫资利息，依据充分，应予维持。远达公司认为《总承包协议书》仅仅是意向性协议，因该协议中有关于垫资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其认为该协议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垫资款的利息数额问题，远达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之规定，对于当事人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应不予支持。远达公司对于原审判决利息过高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按照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1%计算垫资利息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中铁北京工程局从2011年11月进场施工开始，直至2014年6月远达公司付款达到1亿元，故远达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负担该期间内的垫资利息7699499.99元。（计算依据详见附表） （二）关于违约金计算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远达公司主张的中铁北京工程局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问题。远达公司主张中铁北京工程局未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交工，工期延误，应当向其承担违约责任。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互负对待履行义务的合同，中铁北京工程局未能按期交工与远达公司是否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紧密相关，而远达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工程价款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远达公司无证据证明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工系中铁北京工程局单方行为导致，故远达公司关于中铁北京工程局未按期交工并应承担延期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本案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1条关于违约的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26.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每逾期一天按照所欠款的万分之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由于远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期限进行付款，存在违约行为，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因双方对于违约金数额有最高上限的约定，即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因此原审法院按照该约定判令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虽然远达公司后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是违约行为及事实已经存在，其未按照约定按期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即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并不因其逾期后有支付行为而免除。远达公司关于已经支付工程款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和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该部分违约金是否重复计算利息问题。根据原审判决的内容，该部分违约金系定额违约金，即远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在判决书主文第三项予以明确。原审判决书主文第二项是关于计算工程款利息的内容，即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约定，在远达公司未付工程款时，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计息的起算日期从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原审判决并不存在重复计算工程款利息的问题。远达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且尚欠应付未付的工程欠款时，中铁北京工程局关于违约金和欠款利息可以一并主张，原审法院判令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尚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工程欠款数额问题。1.关于2014年1月1日之后施工部分的定额是否进行调整的问题。双方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国家、当地有关部门在合同签订后所颁布的对工程造价有强制调整作用的文件，双方协商确定后执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在案涉合同履行及诉讼过程中，均未就此部分定额是否调整达成一致的意见。2013年10月31日，甘肃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2013第585号文》，对于工程定额进行了调整。中铁北京工程局就此问题向远达公司提交了要求按照该文件调整工程定额的函件，但远达公司并未予以答复。政府主管部门对于工程定额的调整，是根据当地建筑市场实际情况及工程的实际建造成本，作出统一规范的政策指导性文件，因此在双方就是否进行工程定额调整问题并未形成一致的意见时，原审法院参照此文件规定调整工程定额，符合当地建筑市场的实际行情，据此对于工程定额计算相对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远达公司并未提供双方就此问题协商一致的相关证据，故其关于该部分工程定额不应予以调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对于签字盖章不齐全的3109061.10元，是否应予认定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部分工程已经鉴定机构与双方当事人共同勘测现场，并结合投标文件与施工图纸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虽然存在签字盖章不齐全等问题，但工程已经实际施工完毕，故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工程价款应当由远达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并无不当。 3.对于现场未施工合同预算内未体现的806079.19元，是否应当予以扣除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鉴定机构将此部分未施工费用进行了扣减，但该部分费用并未包含在合同报价之中，也不属于合同范围，亦未体现在相关定额的子目中。在合同报价或预算价格中并不包含此项费用时，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不应当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4.对于鉴定机构不确定性意见的2421144.94元，是否应由远达公司承担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鉴定机构将该部分费用列为不确定性意见的原因为：已签证没有计入、工程实际发生没有计入、定额工程量及价格有误等。不确定性是指存在不准确的可能性，因中铁北京工程局事实上已经实际施工完成，该部分费用应当计入远达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在远达公司没有充分证据否定该部分工程完工的事实时，其应当向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相应的工程欠款，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费用应由远达公司支付，并无不当。 5.关于人工费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根据双方关于人工费调整的约定，若使用当地以外的劳务队伍，则双方协商议定人工费价格。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中铁北京工程局主张雇佣了外地工程队伍，并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人工费比甘肃省同期人工费定额标准高约269.32元/㎡。中铁北京工程局就此问题与远达公司商议时，远达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出具甘远房函字（2012）8号函，认为在兰州地区施工应采用兰州地区的人工费单价，在此基础上考虑补偿一定的费用。根据远达公司的该回复函，原审法院认为应当适当调整价差，按照价差269.32元/㎡的35%进行计算，较为公平合理，不仅适当的补偿了中铁北京工程局关于外地劳务费用偏高的成本，也符合远达公司适当补偿人工费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酌情调整确定的标准，并无不当。远达公司认为该部分劳务分包合同及人工费支付凭证等证据未经质证，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中铁北京工程局认为，该劳务分包合同等仅仅是用于辅助证明人工费的部分证据，还有其他证据足以支持人工费问题，即便有部分证据未经质证，也无法否定人工费客观存在的事实。本院认为，除远达公司主张的未经质证的证据外，还有其他事实证明人工费用问题是客观存在的。远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关于未见外地务工人员施工的补充证据材料，但该证据系远达公司单方内部制作，不能否定中铁北京工程局雇佣外地工人并实际支出相关人工费用的事实，故本院对远达公司关于人工费不应调整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6.关于代垫水电费问题。该部分事实，由于中铁北京工程局在二审中认可原审法院核减错误，同意按照原审法院已经认定的2430000元予以扣除代垫水电费，故本院对此部分及工程欠款总额扣减1000000元（2430000元-1430000元），扣减后，原审判决书主文第二项亦作出相应的变更，变更后为59555785.26元（60555785.26元-1000000元）。至于远达公司认为应当扣除255万余元的水电费问题，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7.关于合同约定应予扣减的材料差调整及罚款等费用未予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远达公司上诉主张上述款项未予扣除，但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工程欠款实际未予扣除，且没有证据推翻双方已经认可无异议的工程款抵扣内容，故本院对远达公司关于上述款项未予扣除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8.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及是否足额开具发票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远达公司的已付款数额问题，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远达公司的答辩状中载明：“被告实际直接支付202000000元，……”对其已经支付款项进行了确认。在双方对已支付工程款进行质证时，远达公司虽主张直接支付202150000元，但其没有其他证据推翻其在答辩意见中的确认，原审法院认定其已付款金额为202000000元，并无不当。远达公司主张已付金额为202052249.5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中铁北京工程局是否足额开具工程款发票问题，中铁北京工程局主张已经足额开具发票，远达公司主张尚欠9705406.94元发票未开具，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9.关于规费问题。远达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早在2015年底前就已经全部施工完毕，未办理结算的工程需进行调整之规定，只适用于执行之日后正在施工或者办理招投标手续的项目，故原审法院适用《2018第575号文》调整规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2018第575号文》载明：一、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取消核定，统一按照《2013第585号文》规定的费率标准（表4-6）计取。…三、本通知自发布之日起执行。本通知执行之日前已办理结算的工程不再调整。四、我省现行有关规定中关于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计取方法与本通知不一致的，以本通知为准。从该文件内容可以看出，对于规费的计取应当依照《2018第575号文》进行调整，不予调整的系该通知执行之日前已办理结算的工程。该文自2018年12月7日发布并执行，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案涉工程虽经过部分的竣工验收，但直至诉讼前，并未进行办理结算，符合《2018第575号文》的适用条件，原审法院据此对规费问题进行调整，并按照前述的计算标准计算规费，并无不当。远达公司认为只适用于执行之日后正在施工或者办理招投标手续的项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关于垫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未依法计算，应予纠正。关于代垫水电费数额核减错误的问题，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案涉其他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甘民初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甘民初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肃远达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垫资利息7699499.99元； 三、变更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甘民初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甘肃远达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向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555785.26元及利息（利息以59555785.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以上第一、第二、第三项所确定的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81.00元，由甘肃远达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66064.80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4016.20元；一审案件鉴定费、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14.00元，由甘肃远达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91214.00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东敏 审判员  杨 卓 审判员  曾朝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郝晋琪 书记员张利 附表：垫资部分资金利息计算表（单位：元）                            年度月份                       1亿元垫资分解（元）                       垫资累计                                             计算利息基数                       基准利率（年）                       利息                               2011.11                       6666666.67                       6666666.67                                             6666666.67                       6.65%                       36944.44                               2011.12                       6666666.67                       13333333.33                                             13333333.33                       6.65%                       73888.89                               2012.1                       6666666.67                       20000000.00                                             20000000.00                       6.65%                       110833.33                               2012.2                                             20000000.00                                             20000000.00                       6.65%                       110833.33                               2012.3                                             20000000.00                                             20000000.00                       6.65%                       110833.33                               2012.4                       6666666.67                       26666666.67                                             26666666.67                       6.65%                       147777.78                               2012.5                       6666666.67                       33333333.33                                             33333333.33                       6.65%                       184722.22                               2012.6                       6666666.67                       40000000.00                                             40000000.00                       6.40%                       213333.33                               2012.7                       6666666.67                       46666666.67                                             46666666.67                       6.15%                       239166.67                               2012.8                       6666666.67                       53333333.33                                             53333333.33                       6.15%                       273333.33                               2012.9                       6666666.67                       60000000.00                                             60000000.00                       6.15%                       307500.00                               2012.10                       6666666.67                       66666666.67                                             66666666.67                       6.15%                       341666.67                               2012.11                       6666666.67                       73333333.33                                             73333333.33                       6.15%                       375833.33                               2012.12                       6666666.67                       80000000.00                                             80000000.00                       6.15%                       410000.00                               2013.1                       6666666.67                       86666666.67                                             86666666.67                       6.15%                       444166.67                               2013.2                                             86666666.67                                             86666666.67                       6.15%                       444166.67                               2013.3                                             86666666.67                                             86666666.67                       6.15%                       444166.67                               2013.4                       6666666.67                       93333333.33                                             93333333.33                       6.15%                       478333.33                               2013.5                       6666666.67                       100000000.00                                             100000000.00                       6.15%                       512500.00                               小计                                                                                                                                     5259999.99                                                                           上月利息和本金                       本月拨款                       本月计算利息基数                                                                           2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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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0                       0                       6.15%                       0                               小计                                                                                                                                     2439500.00                               合计                                                                                                                                     76994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