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方龙，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现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湧，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城北镇双井路****。 诉讼代表人：杨晓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韵蓓，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方龙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荣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方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刘方龙申报的1,541,850元债权为涉房类债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安荣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方龙债权形成的情况。因广安荣新公司下欠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诚顾问公司）服务费，广安荣新公司以销售的住房款抵偿拖欠的服务费用。后传诚顾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方龙向亲友推销住房，先后有五人愿意购买五套住房。为控制风险，刘方龙与五人签订代持协议，约定以刘方龙名义先行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购房合同。2015年6月9日、2015年7月16日，刘方龙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案涉五套租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刘方龙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传诚顾问公司划款1,867,686元,付清房款，广安荣新公司亦出具收据。之后一套房屋转让给余永书，其申报债权，被管理人公示为“涉房类债权”；二、刘方龙的债权应确认为“涉房类债权”。根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以及最高院针对山东高院请示的答复，刘方龙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的四套住房实际购买人为自然人，房款已付清，虽未办理产权转移，但对应余永书的情况，理应确认为“涉房类债权”，用以优先满足消费者房屋交付请求权；三、一审判决认定刘方龙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为以房抵债是错误的。同时以商品房购买的付款形式是“以房抵债”来否定债权性质是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违反公正、公平的法律适用原则，应予撤销。广安荣新公司管理人对债权认定性质认定标准不一致，刘方龙早已付清房款，理应按照统一标准认定为“涉房类债权”。 广安荣新公司辩称，1.从刘方龙的阐述中可以看出购房是为了清偿原公司债务，刘方龙一次性购买四套房屋，管理人无法认定为消费性购房。管理人确认债权为普通债权后，刘方龙又主张其是为案外人代持的几套房屋，并提交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但是这些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综合来看，管理人认为刘方龙至少有一次没有陈述真实的事实；2.如果刘方龙提交的代持协议是真实的，应当向管理人主张权利的是案外人，刘方龙无权主张；3.“涉房类债权”是管理人用于区分其它债权而设置，并不单纯指代消费性债权，主要是正常的购房户和享有优先债权的等债权。如果刘方龙对其他债权人存在异议，可以另案主张。 刘方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方龙1,541,850元为涉房类破产债权；2.确认《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债权公示表1》因债权人有遗漏而无效；3.广安荣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方龙系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系广安荣新公司开发的荣新?世纪锦城项目销售公司，因广安荣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下欠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销售佣金，经协商，广安荣新公司以其开发的位于邻水县房屋抵偿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佣金1867686元。后6幢17-3号房屋转售给案外人余永书。2015年6月9日，刘方龙、广安荣新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刘方龙购买广安荣新公司开发的位于邻水县房屋；房屋价款分别为435876元、478620元；买受人（即刘方龙）均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付款；出卖人（即广安荣新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前、2016年12月31前交付房屋。当日，广安荣新公司向刘方龙出具了两份收款收据，载明：房号3栋2-1406，楼款435876元；6栋1601，楼款478620元。2015年7月15日，刘方龙、广安荣新公司又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刘方龙购买广安荣新公司开发的位于邻水县房屋；房屋价款分别为314095元、313259元；买受人（即刘方龙）均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付款；出卖人（即广安荣新公司）均于2016年12月30日前交付房屋。次日，广安荣新公司向刘方龙出具了两份收款收据，载明：房号7栋-1-503，楼款314095元；房号7栋-1-2604，楼款313259元。上述四份合同均进行了网签备案登记。2015年12月30日，刘方龙向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转款1867686元。 广安荣新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经邻水县工商质监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20,000,000元，其中股东成都华富荣新投资有限公司出资19,000,000元，股权比例95%；股东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1,000,000元，股权比例5%。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凭资质证经营）、房地产咨询服务；批发、零售；建材（不含危险化学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7年12月21日，案外人邻水县宏度建材有限公司以被告广安荣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具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广安荣新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日裁定受理邻水县宏度建材有限公司对广安荣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担任广安荣新公司管理人，杨晓华为管理人负责人。后管理人向刘方龙户籍所在地邮寄了债权申报通知。 2018年1月11日，一审法院准许广安荣新公司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广安荣新公司在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基础上，结合管理人对债权审查确认、资产评估的情况制作了重整计划草案，后该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分组表决未通过。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广安荣新公司重整程序，并宣告广安荣新公司破产。经管理人审查，广安荣新公司的债权主要包含涉房类债权、建设工程价款债权、担保债权、职工债权、普通债权等几类，并包含部分临时债权。2019年8月22日，刘方龙向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并交纳了补充申报债权费用2,313元。2019年11月10日，广安荣新公司管理人将编制的《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债权公示表1》在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进行公示，该债权公示表载明刘方龙的债权为普通债权1,541,850元。广安荣新公司至今未向刘方龙交付案涉房屋，亦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广安荣新破产重整申请前，住宅**修建完成，住宅6、7栋未修建完成。受理广安荣新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住宅6、7栋续建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刘方龙、广安荣新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合同已网签备案，但案涉商品房并未交付给刘方龙，产权亦未登记至刘方龙名下，依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案涉商品房并未发生物权变动，所有权仍归属于广安荣新公司。刘方龙主张其债权为涉房类债权，应优先清偿其房屋交付请求权，其实质系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权。然刘方龙、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为以房抵债，刘方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与基于真实的买卖关系产生的不动产物权期待权存在区别，并不能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实现。如果赋予刘方龙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权，将实际导致刘方龙对广安荣新公司的债权优先于其他金钱债权实现，违反债权平等受偿原则。理由如下：1.以房抵债作为一种特殊的债的清偿方式，以这种债的清偿方式而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有效性，但不代表商品房买卖合同债权人可以主张商品房优先权。一般情形下，当事人设定以房抵债的目的是为了及时还清债务，但要严格审查当事人缔结以房抵债的真实目的，对借以房抵债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予以否定。同时，要根据债权人是否受领抵债物来确定原金钱之债是否消灭，以及确定是否具有优先受偿力。2.以房抵债，又称代物清偿。在房地产企业的破产程序中，若以设定抵押权、工程优先权等在先权利的商品房作为代物清偿的标的物的，在上述权利未涂销前，不能基于商品房购房合同取得期待物权。我国实行房地产预售制度，法律允许符合一定条件的商品房以预售。房地产企业预售或销售商品房回笼的资金是用于商品房的工程款支付、项目贷款的还款以及后续开发的必要保障。购房户支付的购房款用以逐步涂销该商品房的在先权利，以期在购房户、工程款优先权、抵押权三者之间达到一个有机的平衡，并非单纯的以保护某一权利而损害另一权利的机械处理。但基于生存权的保护，在多种权利冲突时应优先保护的法律精神，因此给予以生存为目的的购房者以特殊保护。在以商品房为标的物的以房抵债协议中，相关债权人则并不具有普通购房者相同的交易缔约情形。代物清偿协议的目的是为清偿原债权，是债权人为实现原债权而接受的另一种给付形式。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物清偿的标的物具有在先权利而签订代物清偿协议，其知道或者应道知道代物清偿协议如实际履行，由于对该标的物无对待给付，则该特定财产并无相应的价金可代位，则必将令其他对该特定财产可主张权利之人的权利未能实现，故其主观上并非善意。在我国尚无明确法律制度规定代物清偿制度的情况下，应以代物清偿协议的目的来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因此，代物清偿协议本质上是为履行原债务，为履行原债务而为的给付行为，并不会因给付方式的改变而发生权利位阶的变化。为履行原债务而签订的以商品房为标的的代物清偿协议，须根据原债权性质来确定该债权在破产程序中的分配顺位，不能以给付方式发生变化，而改变该项债权的分配顺位。如将以商品房为标的的代物清偿协议赋予普通购房者相同的分配权利，则不动产登记制度、工程优先权制度、销售资金的监管制度的意义将荡然无存。如房地产企业将有欠付工程款的商品房以抵债方式取得并挪用资金，最终损害的是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不利于秩序建立的价值取向。公平原则是破产程序应当实现的最重要的价值目标，同时也是贯穿破产程序始终的基本原则，如以房抵债具有优先性，这无异于将商品房用于偿还与其修建无关的债务，势必违背了破产法公平正义的价值目标。因此，代物清偿协议在没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况下，可认定有效，但在破产程序中，仍然应按债权人的原债权性质确定其分配顺序。3.《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优先受偿权批复》确立了购房消费者对购房款的权利优先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和抵押权的制度，根据其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不得对抗已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消费者”买受人。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执他字第16号《关于中有关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应如何理解的答复》明确，《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二条关于已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即购房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因此，只有基于生活居住需要而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买受人才能主张商品房优先权。 本案中，刘方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满足其生活居住需求，而是用以房抵债的形式来实现其债权。在无证据证明刘方龙为消费性购房者，广安荣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刘方龙无予以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其仍应按原债权性质主张权利，而其原债权无法律规定的优先权，管理人确认其对广安荣新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541,850元，符合法律规定，刘方龙主张确认其1,541,850元为涉房类破产债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债权公示表1》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某一项债权有异议时，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并未赋予债权人对债权表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的权利。因此，刘方龙主张确认《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债权公示表1》因债权人有遗漏而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方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77元，减半收取计9,339元，由刘方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方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十四份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被代持人陈礼萍、曾六信、钟国涛、崔大钊、陈淑仙、倪华在广安以及自贡名下无登记房产；2.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拟证明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责销售广安荣新公司开发的案涉楼盘房屋以及获取报酬的约定；3.广安市地税局通用机打发票，拟证明广安荣新公司向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支付代理销售房屋佣金；4.五份收据，拟证明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收到广安荣新公司代售房款。 广安荣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本案无关，达不到刘方龙的证明目的；证据2、证据3的真实无异议,该事实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证据4系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单方出具，且该证据也证明了案涉房屋系用于抵债给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法人代表刘方龙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系广安市、自贡市不动产登记部门出具，且广安荣新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纳。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刘方龙在本案中系消费性购房户；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予以采信，三组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一审判决驳回刘方龙享有对广安荣新公司涉房类债权是否正确的问题。 刘方龙上诉主张其为消费性购房户，并请求确认对广安荣新公司享有涉房类债权，其实质是请求法院确认其享有对广安荣新公司优先债权。刘方龙享有优先债权的前提是判断其是否是消费性购房户，即刘方龙购房是否为生活居住需要。本案中，刘方龙虽然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了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案涉房产实际系广安荣新公司用以抵偿其所欠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的债务。即便如刘方龙所述是以个人名义转账方式支付四套房屋的购房款，与广安荣新公司、自贡传诚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无关，但其所支付的房款也并未转入广安荣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刘方龙系出于基本生活居住需要而购房。因此，刘方龙并非消费性购房户，刘方龙购买案涉房产，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至于刘方龙关于签订的四套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代案外人所购，由刘方龙统一代为支付的购房款后应被确认为涉房类债权的陈述，是刘方龙与案外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现广安荣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刘方龙无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管理人确认其对广安荣新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541,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方龙要求确认对广安荣新公司享有涉房类破产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方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7元，由刘方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张登贵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何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