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刑终153号 原公诉机关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良标，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住福建省南安市。曾因犯滥伐林木罪于2018年8月30日被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现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于2019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坤龙、王坤枝，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良标犯滥伐林木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闽0504刑初11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良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巍莲等二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良标及其辩护人王坤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12月期间，被告人陈良标组织林某1等工人采伐河市镇庄田村“大朴山”山上的马尾松，在审批采伐树种只有马尾松的前提下，超出林木采伐许可证审批的范围（不按树种）采伐马尾松以外的其他林木即杉木和阔叶树，并雇佣司机雷某运输至河市镇白洋村锦和木制品厂旁边的碳粉厂交由方某收购。 经福建智立司法鉴定所鉴定，陈良标超出审批范围砍伐的树种为杉木、阔叶树，超出审批范围砍伐的树种立木蓄积为46.6323立方米，其中杉木砍伐蓄积2.8592立方米，阔叶树砍伐蓄积43.7734立方米。经泉州市洛江区价格认定局认定：被滥伐的林木价值人民币1718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林某1、林某2、吴某、雷某、蔡某成、王某、方某、郑某、陈某、庄某、刘某、魏某、黄某、林某3、汤某的证言、到案经过、林木采伐许可证、林权证、林木采伐现场照片、采伐松木安全利用监管协议书、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照片、工作说明、福建智立司法鉴定所闽智司鉴所［2019］林鉴字第01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惠安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受案登记表、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被告人陈良标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关于被告人陈良标及其辩护人均提到的本案超审批范围（不按树种）砍伐的林木因有监管在场同意故不构成犯罪的意见，经查，根据证人林某1、林某2、吴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良标有授意该三人对被马尾松压到的其他超审批范围的林木进行砍伐；证人雷某、方某、郑某三人的证言，结合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以及辨认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良标有组织工人超审批范围砍伐杉木、阔叶树的事实和林木的去向；蔡某成、王某、陈某、庄某、魏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良标实施超范围采伐的行为均未取得相关职能部门、现场监管人员的许可。上述证人证言，结合其他在案的鉴定意见等书证，可以共同证实被告人陈良标未获许可雇佣他人超审批范围滥伐林木的犯罪事实。在此焦点问题上，辩护人庭审时向法院提交了陈良标、林某1、林某2三人在南安市红梅司法所、向阳司法所所作的笔录并申请证人林某1、林某2、蔡某成、王某出庭作证，因证人林某1、林某2在司法所所做的笔录已经补充侦查核实系被告人陈良标诱导所作且两名证人均对此做了陈述，虑及公安机关已对证人林某1、林某2、蔡某成、王某做过多份证人询问笔录，相关作证内容前后稳定且被告人陈良标及辩护人未能举证证实公安机关对相关证人的取证存在不当之处，故对该项申请不予以支持。辩护人所提的被告人陈良标具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系属立功的辩护意见，经查，泉州市公安局洛江森林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以及惠安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可以证实被告人陈良标以被害人的身份于2019年1月10日举报吴某某盗伐其公司林木，而本案于2019年1月14日方才立案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关于立功主体为“犯罪分子”的界定，可见被告人陈良标举报他人犯罪线索的行为系属公民行使检举、控告的权利，尚未构成刑法意义上之立功表现。 被告人陈良标违反森林法的规定，雇佣他人超审批范围滥伐林木，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被告人陈良标曾因犯滥伐林木罪被判处刑罚并宣告缓刑，但在前罪办理期间仍实施滥伐林木的犯罪行为且在案件办理期间未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在被宣告缓刑后仍持续实施该犯罪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缓刑，数罪并罚。其在本案中拒不供述所犯罪行，并在案件立案侦查后诱导证人作虚假陈述，主观恶性较大，酌情予以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良标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刑初1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宣告缓刑的部分，执行原判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上诉人陈良标诉称，其事先征得林业站及镇分管领导口头同意后，才交代林某1将马尾松压到的部分先拍照给其看，然后才能砍下来。原判未查清采伐前现场林分改造验收标准的交底事实。其给林某1和林某2两名证人每人300元是误工费合理补贴。其厂里从未收到26株杉木入库，也没有收到卖杉木的钱。原判未按其申请调取相关的微信记录错误。其第一次做询问笔录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是因为本案案发为了立功才于2018年12月28日检举吴某某，应认定其有立功情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其无罪。其辩护人以基本相同的理由提出辩护意见，同时提出陈良标缺乏旧案未决、再犯新案的主观故意与动机，一审判决认定其犯滥伐林木罪，属客观归罪，违背犯罪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陈良标事先知情同意滥伐26株杉木。本案的滥伐林木行为，与前案的滥伐林木行为虽然相对独立，但采伐行为具有连续性，虽然前采伐行为已决，本案如果符合缓刑条件，仍可宣告缓刑。本案事出有因，社会危害性较小，判处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宣告缓刑。 出庭检察员提出，陈良标超出审批范围确伐树种立木蓄积46.6323立方米，其中杉木砍伐蓄积2.8592立方米，阔叶树砍伐蓄积43.7734立方米，经泉州市洛江区价格认定局认定，被滥伐的林木价值17185元，陈良标犯滥伐林木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林某1、林某2等人的证言可以证明，陈良标事后让林某1等多名工人补签名了一份《共同声（证）明书》，该声明书是陈良标事先写好后才拿给他们签名的，该声明书上强调“待林业部门确认后，才砍伐部分马尾松外的其他林木”，可以合理推测陈良标主观上明知超范围超树种砍伐林木需要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后才能砍伐，其对承包的林分改造过程中的无证砍伐可能造成的犯罪抱着侥幸心理。陈良标超范围超树种砍伐林木没有按规定程序事先取得林业主管部门的同意，没有证据证明现场监管的蔡某成、王某有得到林业主管部门的同意，许可陈良标超范围超树种砍伐林木。陈良标立功的情节可以认定，陈良标实施滥伐林木的犯罪行为已经完成，应认定为“犯罪分子”，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行为应视同公安机关进行初查，陈良标在公安机关对其刑事立案前接受询问时，承认其组织砍伐林木，虽其辩称在许可证范围内砍伐，但其主动接受询问的行为仍应视为“到案”，其检举揭发他人滥伐林木并经查证属实且得到法院判决确认，可以认定为立功，请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良标犯滥伐林木罪的事实清楚，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能相互印证，且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2月28日上诉人陈良标到公安机关举报吴某某的犯罪行为，公安机关于2019年1月10日对该案受案登记并立案侦查，2019年6月3日吴某某因犯罪被判处刑罚。2019年1月14日，陈良标涉嫌犯本案滥伐林木罪被立案侦查。 关于上诉人陈良标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经查，证人林某1、林某2、吴某、雷某、方某、郑某、蔡某成、王某、陈某、庄某、魏某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工作说明等证据可以综合证实，陈良标授意林某1、林某2、吴某三人对被马尾松压到的其他超审批范围的林木进行砍伐，陈良标实施超范围采伐的行为均未取得相关职能部门、现场监管人员的许可，陈良标超出审批范围确伐树种立木蓄积46.6323立方米，其中杉木砍伐蓄积2.8592立方米，阔叶树砍伐蓄积43.7734立方米，陈良标的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上诉人陈良标及其辩护人提出陈良标不构成犯罪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陈良标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的问题。经查，2018年12月28日，陈良标在本案初查阶段检举、揭发吴某某涉嫌犯罪，2019年1月14日陈良标因本案犯罪被刑事立案。陈良标在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时虽未被刑事立案，但是其客观上实施了滥伐林木的行为，属于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必然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人，其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接受调查，置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应属于《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犯罪分子”。陈良标到案后检举、揭发吴某某犯滥伐林木罪的犯罪事实已被法院判决确认，陈良标的行为应认定为有立功表现，原审判决对该立功表现未予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良标违反森林法的规定，雇佣他人超审批范围滥伐林木，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原审定罪准确。上诉人陈良标曾因犯滥伐林木罪被判处刑罚并宣告缓刑，但在前罪办理期间仍实施滥伐林木的犯罪行为且在案件办理期间未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在被宣告缓刑后仍持续实施该犯罪行为，原判依法撤销缓刑，数罪并罚，并无不当。上诉人陈良标在本案中拒不供述所犯罪行，并在案件立案侦查后诱导证人作虚假陈述，主观恶性较大，酌情予以从重处罚。上诉人陈良标到案后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对上诉人陈良标的立功情节未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应予纠正。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上诉人陈良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诉辩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4刑初11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良标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刑初1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宣告缓刑的部分，执行原判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2022年6月25日止。罚金已缴交人民币三千元，剩余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耿瑜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张兴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庄巧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五条盗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量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量特别巨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量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非法收购、运输明知是盗伐、滥伐的林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盗伐、滥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从重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七十条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已经执行的刑期，应当计算在新判决决定的刑期以内。 第七十七条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或者违反人民法院判决中的禁止令，情节严重的，应当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违反森林法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数量较大的，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滥伐林木罪定罪处罚： （一）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及法律规定的其他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或者虽持有林木采伐许可证，但违反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时间、数量、树种或者方式，任意采伐本单位所有或者本人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二）超过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数量采伐他人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林木权属争议一方在林木权属确权之前，擅自砍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以滥伐林木罪论处。 第六条滥伐林木“数量较大”，以十至二十立方米或者幼树五百至一千株为起点；滥伐林木“数量巨大”，以五十至一百立方米或者幼树二千五百至五千株为起点。 第七条对于一年内多次盗伐、滥伐少量林木未经处罚的，累计其盗伐、滥伐林木的数量，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