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终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泰齐力国际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张岩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遥远，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汇海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区建业路**/div>破产管理人：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哲，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莉，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方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div>法定代表人：肖亮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洁，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农林路**div>法定代表人：孙秀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男，1976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泰齐力国际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齐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汇海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海仓储公司)、南方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石化公司)、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源公司)、李海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23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泰齐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郭遥远，被上诉人汇海仓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哲、刘敏莉，被上诉人南方石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洁，被上诉人铭源公司、李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泰齐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与南方石化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罪的刑事案件在基础事实、责任主体方面有显著区别，应当作为民事案件继续审理。1.一审裁定对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的具体依据、本案与刑事案件主体是否同一、所涉事实是否完全重合均未作出认定，直接以本案与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为由径行裁定驳回起诉，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规定，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在责任主体、案件事实上不完全重合的，不应驳回起诉。本案与前述刑事案件存在明显差异：一是刑事案件涉及的犯罪嫌疑人仅包括汇海仓储公司、南方石化公司，不包括铭源公司、李海，两案的责任主体不同。二是刑事案件审查重点是相关犯罪嫌疑人是否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未将损失发生后南方石化公司出具的《承诺函》、铭源公司及李海出具的《补充协议》与交付房本表明愿意承担赔偿责任等事实纳入审查范围，两案的基础事实不完全重合。三是刑事案件仅涉及中泰齐力公司的实际货物损失，未将销售利润损失、资金占用损失、实现权利支出的必要费用等纳入考虑范围，刑事案件无法解决中泰齐力公司的全部诉请。（二）本案裁定驳回起诉将严重损害中泰齐力公司的民事权利和保全利益，导致其遭受的巨额损失无法挽回。驳回起诉应以不损害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为前提，但本案驳回起诉将损害中泰齐力公司享有的诉权。同时，中泰齐力公司起诉后依法保全了南方石化公司等的财产，享有保全顺位利益，驳回起诉将使中泰齐力公司丧失保全利益。如果要求中泰齐力公司在刑事案件审理终结后再向相关主体主张民事权利，可能出现相关主体已经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将导致中泰齐力公司的巨额损失无法追回。（三）目前刑事案件侦查程序已经结束，民事案件涉及的基本事实已经查明，本案完全可以在调阅刑事卷宗后继续审理。即使为确保本案与刑事案件在查明事实和处理结果上的一致，也应当中止审理，而非驳回起诉。（四）一审法院曾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调解，后因李海不同意调解未调解成功，说明本案是符合起诉条件的。与本案相关的其他受害人大部分已经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取得相应调解书，本案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汇海仓储公司辩称，（一）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属于行为人以法人汇海仓储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或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汇海仓储公司并非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合同诈骗罪的犯罪主体，但仍应对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除中泰齐力公司外，还有四家企业因与本案相关的合同诈骗行为受到损害，其中两家企业通过协议、一家企业通过仲裁裁决、一家企业通过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397号民事调解书使汇海仓储公司甚至南方石化公司承担了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南方石化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与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是正确的。中泰齐力公司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依据的事实已经包括在相关刑事案件中，刑事案件对合同效力和有关事实的认定对本案当事人责任承担有直接影响，两案都因同一事实发生。中泰齐力公司仅从两案主体不一致、金额不一样，认为两案并非属于同一事实，依据不足。同时，驳回起诉也不损害中泰齐力公司诉权。（二）南方石化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仅承诺对刑事案件中因汇海公司原因给中泰齐力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南方石化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的范围应当以刑事案件审理情况为准，如果刑事案件认定汇海仓储公司并非犯罪嫌疑人，南方石化公司亦无需承担责任。本案一审开庭前达成的还款协议因中泰齐力公司怠于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合同目的因中泰齐力公司的拒绝履行不能实现，该协议已被解除，南方石化公司亦发函通知了中泰齐力公司，该还款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铭源公司、李海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李海作为铭源公司管理人员，被采取了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二）汇海仓储公司所陈述的其他相关受害人通过民事途径达成调解，铭源公司、李海对此不知情。中泰齐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海仓储公司向中泰齐力公司赔偿货物灭失损失117882063元；2.判令汇海仓储公司向中泰齐力公司支付自下游购销合同约定的提货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78820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3.判令南方石化公司对于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铭源公司、李海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判令铭源公司、李海向中泰齐力公司支付自下游购销合同约定的提货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货物损失117882063元为基础按照15%每年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5.判令四被告共同承担中泰齐力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194502.33元、律师费用75万元以及差旅费用，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中泰齐力公司一审起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底至12月初，中泰齐力公司在铭源公司撮合下，陆续开展了五单混合芳烃内贸业务，由中泰齐力公司向铭源公司指定的上游企业购买货物，并转卖给铭源公司或铭源公司指定的下游企业，具体如下：一、2018年11月23日，中泰齐力公司与珠海银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浦公司）签订编号为YPZH201811-12号《购销合同》，约定由中泰齐力公司购买混合芳烃3320吨。2018年11月26日，银浦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汇海仓储公司签订《现货货权转让协议书》，银浦公司将存放于汇海仓储公司仓库的3320吨混合芳烃货权转让给中泰齐力公司。同日，中泰齐力公司向银浦公司支付货款20003000元。就该批货物，中泰齐力公司与广州名番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将货物转卖给名番公司。二、2018年11月23日，中泰齐力公司与银浦公司签订编号为YPZH201811-13号《购销合同》，约定由中泰齐力公司购买混合芳烃5000吨。2018年11月27日，银浦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汇海公司签订《现货货权转让协议书》，银浦公司将存放于汇海仓储公司仓库的5000吨混合芳烃货权转让给中泰齐力公司。同日，中泰齐力公司向银浦公司支付货款3000万元。就该批货物，中泰齐力公司与名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将货物转卖给名番公司。三、2018年11月27日，中泰齐力公司与银浦公司签订编号为YPZH201811-18号《购销合同》，约定由中泰齐力公司购买混合芳烃3350吨。2018年11月28日，银浦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汇海仓储公司签订《现货货权转让协议书》，银浦公司将存放于汇海仓储公司仓库的3350吨混合芳烃货权转让给中泰齐力公司。同日，中泰齐力公司向银浦公司支付货款20066500元。就该批货物，中泰齐力公司与名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将货物转卖给名番公司。四、2018年11月28日，中泰齐力公司与银浦公司签订编号为YPZH201811-22号《购销合同》，约定由中泰齐力公司购买混合芳烃5085吨。2018年11月29日，银浦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汇海仓储公司签订《现货货权转让协议书》，银浦公司将存放于汇海仓储公司仓库的5085吨混合芳烃货权转让给中泰齐力公司。同日，中泰齐力公司向银浦公司支付货款30001500元。就该批货物，中泰齐力公司与名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将货物转卖给名番公司。五、2018年12月13日，中泰齐力公司与名番公司签订编号为YPZH20181213-01号《购销合同》，约定由中泰齐力公司购买混合芳烃5500吨。2018年12月14日，名番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汇海仓储公司签订《现货货权转让协议书》，名番公司将存放于汇海仓储公司仓库的5500吨混合芳烃货权转让给中泰齐力公司。2018年12月14日至17日，中泰齐力公司分多次向名番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9975000元。就该批货物，中泰齐力公司与铭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将货物转卖给名番公司。上述五笔交易中，所涉混合芳烃共计为22255吨，货物价值总计130980070元。后上述货物在汇海仓储公司库区内灭失，汇海仓储公司控股股东南方石化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向中泰齐力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对汇海仓储公司此次货物灭失给中泰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时，铭源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铭源公司承诺归还全部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补充协议》注明“本协议要求贵司法人及相关领导承担连带责任，质押私有财产于我司，以确保后续顺利处理相关事宜”。后李海将自家的房产证原件交付给了中泰齐力公司。因汇海仓储公司负有妥善保管货物的责任，其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南方石化公司对货物灭失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应该按照《承诺书》，对中泰齐力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铭源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中泰齐力公司有权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要求铭源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李海签约时口头承诺愿意对中泰齐力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将其自有的房屋产权证交付给中泰齐力公司，故李海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因汇海仓储公司、南方石化公司等单位就本案争议的混合芳烃涉嫌进行合同诈骗犯罪，被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立案侦查，目前案件尚未处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因汇海仓储公司、南方石化公司等单位就本案争议的混合芳烃涉嫌进行合同诈骗，被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立案侦查，本案属于与刑事案件同一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泰齐力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与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属同一事实、民事诉讼的基础法律行为本身涉嫌刑事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民事诉讼依据的法律行为与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虽有关联但不属同一事实的，应当作为民事案件继续审理。中泰齐力公司上诉认为本案的民事诉讼与南方石化公司等涉嫌的合同诈骗刑事犯罪案件在责任主体、基础事实、责任构成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两案不属同一事实，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对此，本院认为，如果产生诉争民事法律关系的基础民事行为实质系犯罪行为的，应当认定二者属于同一事实。本案中，中泰齐力公司主张应铭源公司要求与名番公司、银浦公司等订立买卖合同，并将货物存储于汇海仓储公司仓库，后货物灭失。南方石化公司向中泰齐力公司出具了愿承担赔偿责任的承诺函，铭源公司与中泰齐力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李海向中泰齐力公司交付了房屋产权证，中泰齐力公司据此向铭源公司、汇海仓储公司、南方石化公司、李海主张货物灭失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基础民事行为是中泰齐力公司应铭源公司要求进行的混合芳烃买卖行为和仓储行为。对此，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并查明，本案货物买卖和仓储实质上均系犯罪嫌疑人刘宏虚构名番公司存放于汇海仓储公司22255吨混合芳烃的事实，采用虚假货权转让的手段，骗取中泰齐力公司货款的合同诈骗犯罪行为。也就是说，中泰齐力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民事行为与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刑事犯罪行为属同一法律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中泰齐力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中泰齐力公司主张本案与南方石化公司等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犯罪案件主体不完全一致、不属于同一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泰齐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邹文梅审 判 员 薛爱娟审 判 员 蒋 蕾法官助理 闫 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肖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