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综合保税区港兴三路北段1号济南药谷研发平台区1号楼B座2622。 法定代表人：李德明，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群战，山东同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人民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郭梅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铸，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梅香，女，1954年6月9日出生，汉族，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菏泽市人民路169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雷，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山医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郭梅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医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中心医院、郭梅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协议是错误的。由于对方的违约行为，山医集团无法对中心医院进行经营管理，山医集团签订协议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协议应当解除。中心医院一审期间提出过反诉，同意解除协议，双方对解除日期进行了法庭辩论，后因中心医院没有交纳反诉费而未继续审理。双方在一审期间均提交了鉴定申请，要求对托管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鉴定，双方对选择鉴定机构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通知另行选择鉴定机构，中心医院没有交纳反诉费，但是鉴定应当继续进行。中心医院封存银行账户的措施导致山医集团无法继续经营管理，合同僵局已经形成，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解除合同，托管费用在不断产生和增加，对山医集团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中心医院对山医集团的经营管理活动负有监管职责，中心医院为规避风险，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采取封存银行账户、更换预留印鉴等反制措施，实际上是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减损义务，并非合同违约”是错误的。协议中并未约定中心医院可以行使封存银行账户和更换网银的方式进行监管，并且山医集团并未出现中心医院所述的拖欠货款及频繁向第三方公司转账等情形发生，即便出现向第三方转账的情形，也是企业之间拆借行为，资金转入后转出属于正常现象。即使出现协议约定的情形，中心医院应该按照协议的约定要求山医集团赔偿损失，中心医院采取封存银行和更换网银的方式直接导致医院无法正常经营，构成严重违约，给山医集团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山医集团与中心医院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山医集团在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情况下，通过托管协议，借用中心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中心医院，开展诊疗活动，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协议系承包经营性质没有法律依据。四、郭梅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心医院指定郭梅香每年定期收取托管费，托管协议无效情况下，郭梅香又无法证明款项去向，理应返还该笔款项。 中心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并没有判决让山医集团继续履行合同，山医集团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是错误的”缺乏依据。中心医院并未主张解除托管协议，山医集团诉请的是以中心医院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中心医院在答辩状中明确提出山医集团的诉请不能成立，不同意解除合同。在一审审理期间中心医院曾多次要求山医集团继续履行托管职责，但其人员全部撤离，并将中心医院的全部财务账目账册凭证转移到济南。一直到2019年12月19日，中心医院看到山医集团已经没有履行诚意的情况下，才提出反诉要求山医集团返还印章证件资料账册，并申请对山医集团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在组织双方对解除时间发表意见时，当时山医集团主张合同自2019年5月10日解除，中心医院主张如果协商解除同意自2019年12月31日起解除，因双方未就托管协议的解除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无法确定审计的截止点，故最终双方未能通过协商方式解除合同。二、山医集团利用托管之便恶意扩大负债、非法转移医院资金、造成医院600余名职工工资不能正常发放等严重损害中心医院利益，在中心医院多次要求纠正而山医集团拒不纠正的前提下，中心医院为了履行监管职责采取财务反制措施。中心医院主观上并不属于违约，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1.山医集团对托管协议约定的监管内容理解过于片面。托管协议约定：托管期间，甲方成立医院监管机构，负责对乙方托管医院的经营活动、房屋设备、器材、物品等各类资产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乙方应当接受甲方的监督。乙方若因丢失甲方移交的设备、器材、物品等资产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向甲方予以相应赔偿。故，中心医院不仅可以对山医集团托管期间医院的设备、器材、物品等资产进行监督，而且有权对山医集团托管医院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2.在履行监管职责前，山医集团在托管医院的经营活动过程中，存在严重拖欠供应商货款、药品短缺、设备严重老化拒不更新、医院财务支出困难、未经中心医院同意私自将医院的经营款非法转账给无任何业务关联的第三方近1700万元、拖延支付工资、人才流失严重、医患纠纷处置不当、拒绝提供财务账目等问题，导致中心医院经营活动无法正常运营，因此，中心医院采取封存银行账户、更换财务印鉴是履行监管职责的措施，而非中心医院的违约行为。3.2019年5月10日，中心医院封存银行账户、更换财务印鉴履行监管职责时，中心医院中国建设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23×××55）的银行账户内余额仅25万元。在山医集团出现严重损害医院经营活动的情况下，中心医院曾多次并委托律师发函，要求山医集团立即予以纠正、对财务进行审计、共同监管财务印章、追回非法转账给无任何业务关联的第三方近1700万元款项，但山医集团不但拒不整改，而且拒绝共同监管财务印章。在此情形下，中心医院为防止山医集团再继续实施转移医院财产的行为，不得已才采取了封存银行账户、更换财务印鉴的监管措施。4.中心医院在采取监管措施前已经通知了山医集团，在采取监管措施后，中心医院也于2019年5月21日通过函件的形式通知了山医集团。三、一审法院认定山医集团与中心医院双方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有效并无不当，山医集团主张该托管协议无效不能成立。1.涉案托管协议并非属于中心医院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出借给他人行为，本质上属于承包经营关系。山医集团与中心医院签订的托管协议核心内容是山医集团以向中心医院缴纳托管费为代价，取得医院管理权，山医集团通过管理、经营医院而获得相应的经济利益回报。山医集团进行整体托管，负责医院全面医疗业务及经营，全面负责资金投入、人员、管理、仪器、药品、医疗、经营等所有工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故涉案托管协议明为医院托管，实为医院承包经营，法律并未禁止对医疗机构的承包经营行为。2.我国政策并不反对医院托管行为。2010年2月11日，卫生部、中央编办、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联合制定的《关于公立医院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之三《试点的主要内容》（六）完善公立医院服务体系明确：“……有条件的地区，医院可以通过合作、托管、重组等方式，促进医疗资源合理配置。发展老年护理、康复等延续服务，逐步实现急、慢××分治。”3.托管协议内容未超出山医集团的经营范围，其经营范围为医院管理咨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中心医院与其签订托管协议的目的也是通过利用山医集团的医院管理的优势，更好的促进中心医院的发展，增加医疗、医技、护理专业技术骨干，增强医院发展实力，加强科学管理促进医院快速发展。因此，托管协议也仅是将医院的管理权由山医集团行使，所有权及执业主体仍是中心医院。现山医集团又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为由主张托管协议无效明显不能成立。4.涉案托管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的法定情形。如前所述，涉案托管协议实质为承包合同，并非是中心医院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法出借、转让给山医集团，涉案托管协议内容不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社会利益，应当属于有效合同。 郭梅香辩称，山医集团要求郭梅香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郭梅香作为中心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以中心医院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活动，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郭梅香是涉案托管协议约定的指定收款人，郭梅香收到款项后，均依职权将该款项全部用于中心医院经营需要。郭梅香并非涉案托管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山医集团无权向郭梅香主张合同权利义务。2.郭梅香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提交证据证明，郭梅香收到的款项用于支付之前供应商的货款，并用于返还医院投资人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医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山医集团与中心医院之间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2.中心医院向山医集团支付违约金27165565元(计算方式为山医集团支付2019年度的托管费11979000元，加上医院2018年营业收入151865656元的10%约为15186565元，两者合计为27165565元)；3.中心医院赔偿山医集团投资的固定资产损失11774608.27元；4.中心医院向山医集团支付医保垫付资金49521233.68元；5.中心医院支付因未按协议约定向山医集团交付相应的床位造成的托管费损失约计8265000元；6.中心医院返还山医集团托管保证金5000000元；7.郭梅香在其接受的31040000元范围内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8.诉讼费、保全费即实现债权费用均由中心医院、郭梅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2日，中心医院作为委托方与山医集团作为受托方签订《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约定：山医集团为中心医院提供医院经营管理的全部服务，管理服务期限共10年零7个月，自2016年6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托管期间，山医集团应向中心医院缴纳托管费，2016年（自6月1日起）托管费525万元，2017年托管费990万元，从2017年起每年以上年为基数递增10%。山医集团缴纳托管费后的结余，归山医集团所有。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山医集团应向中心医院支付500万元作为托管押金，山医集团在本协议签订前向中心医院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自动转为托管押金。托管期满半年内或本协议解除后半年内，中心医院应将托管押金500万元本金（不计息）返还山医集团。托管基准日为2016年6月1日。托管基准日前、后的中心医院的债权、债务处理方式为：属于托管基准日（不含）前的债权、债务（无论是否已经在本协议第六条3.中约定的资产、负债科目明细中反映）由中心医院全额享有及承担，属于托管基准日（含）后的债权、债务由山医集团享有和承担。中心医院截至托管基准日（不含）的现金资产或流动资产不足以清偿截至托管基准日（不含）全部负债的，中心医院应当另行通过其他途径清偿负债。托管基准日（含）后，中心医院在交通银行的账户（开户名称：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开户行：菏泽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账号：40×××52）由中心医院使用，专项用于收取托管前产生中心医院的任何收益，用于偿还托管前中心医院产生的任何负债。其他的银行账户由山医集团使用。中心医院以下账户用于收取本协议项下托管费，该账户由中心医院管理：户名：郭梅香，开户行：建行菏泽市中华路支行，账号：62×××64。双方应当在托管基准日前7日内指定相关人员进行托管交接，并于6月1日前完成。交接事项包括：1.中心医院应当将中心医院现有各类证照原件（土地证、房产证原件除外）及复印件、各类印章（包括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但是法人章除外）全部移交山医集团，山医集团提供《证照、印章移交清单》，双方对清单所列内容共同进行确认后签署该清单.如中心医院需用公章和财务章时，山医集团应保证中心医院使用。签署后的证照、印章移交清单作为本协议附件之一（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2.中心医院应当将中心医院现有房屋、医疗设备、器材全部移交山医集团经营管理，山医集团提供《无形资产移交清单》、《固定资产移交清单》、《设备、器材移交清单》、《各类办公用品移交清单》、《库存药品、药房药品、各科各类材料，库存物资实存金额移交清单》、《应收医疗款各种垫付移交清单》等，双方对清单所列内容共同进行盘点确认后签署该等清单。签署后的各类资产移交清单作为本协议附件之一（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3.中心医院应当列示截至托管基准日，中心医院的所有资产、负债科目明细（科目的范围以中心医院适用的会计准则为准），该明细需含截至托管基准日的余额、对方名称、科目内容等信息。双方共同签署该资产、负债明细，签署后的资产、负债明细作为本协议附件之一（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4.中心医院应当清晰、明确的告知山医集团中心医院各类政府批文、合同、职工花名册、会议文件、内部规章制度、各类设备保修书的存放位置，病历档案职工档案、医务人员的资格证、职称证等列出清单进行移交（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5.中心医院应当清晰、明确的告知山医集团中心医院各类门禁、钥匙、密码的归属、用途、用法，并将该等门禁、钥匙、密码移交山医集团。6.其他双方认为应当交接的事项。托管期间，由山医集团投资、添置、购买的装修、设备、器材、物品、不动产及其附属物等各类资产归山医集团所有。托管期满或本协议解除后，属于可移动的该等资产由山医集团收回，属于不可移动的该等资产则无偿归中心医院所有（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山医集团经中心医院同意后有权对门诊区域、病房区域、办公区域进行改造，所投入的费用由山医集团自行承担。中心医院向山医集团移交的托管前医院的装修、设备、器材、物品、不动产及其附属物等各类资产归中心医院所有（合作科室另有约定的除外），但山医集团享有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山医集团使用该等资产仅限于经营目的，不得变卖、转让、抵押、担保、贷款.托管期间该等资产的维修费用由山医集团承担（合作科室的设备维修费执行原合作协议的约定）。托管前中心医院发生的，或者虽然发生在托管后但是其产生的原因基于托管前事由的医疗事故、医疗纠纷由中心医院全面协调负责并承担相应的仲裁、诉讼、赔偿等费用。托管期间中心医院发生的，或托管期满但其产生的原因基于托管期内事由的医疗事故、医疗纠纷由山医集团全面协调负责并承担相应的仲裁、诉讼、赔偿等费用。托管期间，中心医院成立医院监管机构，负责对山医集团托管医院的经营活动、房屋、设备、器材、物品等各类资产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山医集团应当接受中心医院的监督。山医集团若因丢失中心医院移交的设备、器材、物品等资产给中心医院造成损失的，山医集团应向中心医院予以相应赔偿。山医集团必须依法依规经营和管理医院，如因山医集团违法违规行为给中心医院造成损失，山医集团应向中心医院予以相应经济赔偿。本协议在符合下列条件之一时解除：（1）协议各方共同书面同意解除本协议。（2）山医集团未按照约定时限支付给中心医院托管费，或不依法经营，中心医院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3）因法律、法规的颁布或者行政命令（包括医院主要房屋被征收、征用、拆迁等）的下达或者司法判决／仲裁导致山医集团无法继续经营管理中心医院，山医集团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本协议解除后，山医集团已支付的当年托管费按实际月数计算中心医院应得金额，山医集团已支付的当年托管费如有剩余中心医院应在本协议解除后1个月内返还给山医集团。本协议解除后，山医集团应按本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约定向中心医院交接。如果中心医院、山医集团任意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应当在守约方发出口头或书面提示后的10日内予以纠正。因本协议一方当事人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损失。中心医院无故解除本协议的，应当承担以下违约赔偿责任：（1）返还山医集团当年度向中心医院支付的托管费；（2）向山医集团一次性支付解约上一年度营业收入的10%作为违约金。山医集团无故解除本协议的，应当承担以下违约赔偿责任：（1）山医集团已向中心医院支付当年度的托管费，山医集团无权要求中心医院返还；（2）向中心医院一次性支付解约上一年度营业收入的10%作为违约金。 2016年5月30日、31日，山医集团向中心医院支付托管押金5000000元及2016度年托管费5250000元。 2016年6月4日，双方又签订《医院公章管理约定》，约定：第一条、中心医院的行政公章、法人代表章由中心医院继续保管，医院财务章由山医集团管理。第二条、中心医院委托的公章管理人员，应向山医集团出具委托书，山医集团应向公章管理人员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公章管理人员的工资、奖金、福利待遇、社会保险等费用由中心医院承担。第三条、公章管理人员必须确保山医集团的公章使用，做到随用随到，不得延时误事，并严格保守山医集团的商业秘密。第四条、公章的使用应严格按照《公章管理规定》执行，严格审批和登记制度，做好公章保管、使用登记台账等工作。违反规章制度造成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五条、本约定内容与2016年5月22日双方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相关内容不一致的，以本约定为准。第六条、本约定自甲乙双方加盖公章并经各自的法人代表签字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第七条、本约定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7年12月8日，双方签订《医院委托经营管理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山医集团受托管理的中心医院在协议有效期内与第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同)，在正式签订前应将待签约协议(合同)文本送中心医院之投资人菏泽惠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慈集团）征求意见同意。协议(合同)正式签订后，山医集团应抄报惠慈集团一份。山医集团托管前中心医院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合同)期限未满而山医集团欲解除协议(合同)的，山医集团应在解除前征得惠慈集团同意。第二条、山医集团在经营管理中心医院期间，可以对门诊区域、病房区域、办公区域进行改造或调整，但在改造和调整前，山医集团应将文字申请、改造用途、施工方案、设计图纸等报送惠慈集团，征得惠慈集团同意后方可改造或调整。第三条、山医集团在经营管理中心医院期间，要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和《医院会计制度》，应坚持债权与债务基本相平衡的原则。中心医院投资人惠慈集团享有中心医院的财务知情权。第四条、山医集团在经营管理中心医院期间，应保持和维护好惠慈集团及中心医院建立的良好的对外关系。第五条、甲乙双方合作期间，每年召开一次座谈会，时间、地点双方协商确定。每季度中心医院主要负责同志应向惠慈集团汇报一次情况，内容包括医院工作计划、人才引进、科室建设、设备购置、财务收支状况、合作合同等。第六条、山医集团在经营管理中心医院期间任命的院长文件，应抄报惠慈集团一份，中心医院所印发的红头文件、合作协议(合同)、会议纪要等应抄报惠慈集团，具体份数为合作协议(合同)原件一份，其他文件一式四份。第七条、甲乙双方严格按照2016年5月22日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执行，中心医院应积极支持山医集团的工作。第八条、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与2016年5月22日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九条、本补充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 协议签订后，中心医院将医院的经营管理权移交山医集团，山医集团亦分别向中心医院支付了2017-2019年度托管费9900000元、10890000元、11979000元。 2019年4月25日，中心医院向山医集团发出《律师函》，告知其在运营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一、财务收支严重失衡，山医集团利用中心医院名义，采购药品、器械、耗材等物资，长期对外拖欠货款达7500余万元，给中心医院及其投资人造成巨大经济风险，严重损毁了中心医院声誉；二、医院临床用药备货不足，严重短缺，影响了医院的正常运转；三、对出现的医患纠纷不及时处理，对医院声誉造成不良影响，并被行政部门责令停止使用“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名称等严重后果；四、员工工资待遇未能逐步提高，并存在拖欠员工工资问题，导致员工人心不稳，人才流失，进一步影响了医院的长期发展；五、财务账目管理混乱，存在违法违规支出不入账现象，且未经中心医院同意擅自挪用医院收入款，将经营收入违规汇出中心医院，存在严重违法和经济犯罪风险。并要求山医集团在接到律师函后对托管期间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上问题予以立即纠正并制定出切实有效的处理方案，并在5日内将处理结果作出书面回复。否则视其为根本违约，对因严重违约造成的法律后果将由山医集团全部承担。 2019年5月5日，中心医院再次向山医集团发出《告知函》，函告：一、山医集团应立即将中心医院经营收入违规汇至第三方的款项予以追回；二、保证财务收支平衡，将山医集团在托管期间利用中心医院名义，采购药品、器械、耗材等物资，对外拖欠的货款进行清偿；三、已经发生的医患纠纷，应尽快处理完毕，消除因医患纠纷给医院带来的不良影响；四、为充分了解托管期间医院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中心医院需对医院的财务账目进行审计，山医集团工作人员应当积极协助配合。 2019年5月10日开始，中心医院陆续更换银行预留印鉴、网银U盾等。 2019年5月17日，山医集团向中心医院发出《告知函》，函告其在未经山医集团同意的情况下封存银行账户并私自刻制更换银行预留印鉴、网银U盾等，致使无法开展正常财务结算业务，构成严重违约，侵犯了山医集团依法依约享有的托管经营权，并要求中心医院纠正违约行为。 2019年5月21日，中心医院向山医集团发出《复函》，告知其更换财务印章及网银U盾是在告知山医集团予以妥善解决有关问题无果后，为制止违法违规违约行为而采取的必要措施，是中心医院履行监管职责的一种手段及措施，不存在影响医院正常开展财务业务的情形，在山医集团不解决有关问题前，中心医院将会继续履行监管职责。 另查明，截止至2019年8月31日，托管医院拖欠供应商货款82580664.91元，药品欠款53511799.23元，对外转款70881406.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协议是否有效；二、中心医院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三、郭梅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心医院与山医集团签订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明为医院托管，实际属于承包经营性质。山医集团承包经营中心医院期间，以中心医院的名义、资质和人员对外经营，通过承包经营取得经济收益，并未改变中心医院独立开展医疗经营活动的本质，不属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的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同时，相关法律、法规对医疗机构的承包经营行为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 二、中心医院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山医集团主张解除协议并要求中心医院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为中心医院擅自封存由山医集团管理的银行账户，更换银行预留印鉴、网银U盾，剥夺托管方对医院的经营管理权，构成严重违约。中心医院辩称封存账户行为系对托管医院经营活动的正常监管。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实际属于承包经营性质，协议赋予了山医集团对托管医院的经营管理权，明确约定山医集团需依法依规经营和管理医院，中心医院负责监管托管医院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中心医院封存银行账户的行为确实影响了托管医院的财务结算，致使山医集团无法继续进行经营管理，但封存行为并非无故发生，而是因山医集团在托管期间对医院的正常经营造成重大风险所致。对此，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拖欠供货商货款清单及2017-2019年间山医集团对外汇款的转账明细，山医集团并未否认上述清单、明细记载的欠账、汇款事实，且对部分汇出款项的实际用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虽然在医院经营管理过程中短期内收支不均衡属正常现象，但长期拖欠供货商大量货款，并频繁向第三方公司转账显然有违常理，且在中心医院多次函告预警的情况下，山医集团仍未就相关问题作出合理解释或纠正经营过程中存在的不当行为，上述事实能够形成完整、充分的证据链条证明中心医院有足够理由相信山医集团对医院的正常经营造成重大风险。案涉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中心医院对山医集团的经营管理活动负有监管职责，中心医院为规避风险，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采取封存银行账户、更换预留印鉴等反制措施，实际上是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减损义务，并非合同违约。故山医集团诉请解除《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并要求中心医院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固定资产损失、托管费损失、支付医保垫付资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心医院辩称理由充分，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三、郭梅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郭梅香系协议双方约定的指定收款人，协议也明确了该银行账户由中心医院管理，故相关费用虽打入其个人账户，但实际由中心医院收取。同时，郭梅香并非案涉协议的当事人，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山医集团要求郭梅香个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郭梅香辩称理由充分，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山医集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山医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54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山医集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山医集团提交了中心医院会计PE系统导出的原始财务表格6张、爱众医院财务账本（凭证、收据、银行回单）、王峰丽建行卡2016年8月8日-2020年6月21日的交易明细，用于证明：中心医院的账目在山医集团经营期间有进项也有出项，进出是平账，不存在山医集团频繁从中心医院转出大量资金的情况；一审中中心医院提供的银行财务表格不完整，不能反映真实的钱款进出过程。举例1.爱众医院财务账本自2016年-2019年与中心医院之间发生的钱款往来可以证明在山医集团经营中心医院期间，爱众医院与中心医院之间的账目是平账。举例2.在山医集团经营中心医院期间，山医集团委派到中心医院的出纳是王峰丽，中心医院一审中提交的中心医院的银行往来明细表中显示中心医院的账户多次向王峰丽个人转款是正当的，王峰丽的建行卡用于中心医院经营期间使用，并非其个人行为。中心医院质证称，对以上证据有异议，山医集团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属于从总流水中提取的一部分，不具有全面性；以上流水大部分是在2018年底前的，除了山医集团所称的与中心医院没有任何业务关系的爱众医院、华星公司之外，还向潍坊建盛劳务公司转出1690余万元；山医集团未经同意擅自将中心医院资金与无关联的第三方频繁往来，这些行为与管理没有任何关系；除此之外，截至目前山医集团在托管期间还设定了8200余万元债务，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山医集团应保持医院收支平衡。山医集团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从事了与管理医院无关的侵犯医院财产权的行为，不能证明山医集团的观点。 中心医院提交了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财保124号民事裁定书（申请人为九州通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保全1000万元）、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山医集团利用托管便利转移中心医院资金，拖欠供货商大量货款，导致中心医院财务收支困难，部分供应商已经起诉并冻结了中心医院的账户，有的法院判决中心医院对托管期间形成的欠款2300余万元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山医集团将中心医院资金抽空，并对外恶意设定债务。山医集团质证称，中心医院在2019年5月10日封存银行账户，山医集团失去对中心医院财务的管控权，正常情况下山医集团是可以协调支付相关款项避免被诉的，由于中心医院的行为导致该诉讼，不能证明是山医集团恶意拖欠货款。 关于山医集团的撤离问题。山医集团称，2019年5月10日财务账户被封存后，山医集团的院长和财务人员、管理人员被强行赶出中心医院，此后的状况不再掌握，也未再返回中心医院。中心医院称，山医集团完全离开是2019年7月份，中心医院于2019年5月10日履行监管职责后，双方一直在协商管理，但财务由中心医院接手，7月份后山医集团将人员及账目全部撤离，再未返回。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合同解除问题，二是责任负担问题。 关于合同解除问题。第一，涉案协议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山医集团在托管期间以中心医院的名义，利用中心医院的资质、人员和设施开展医疗服务等经营活动，并未改变中心医院对外开展医疗经营活动的本质，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有效，并无不当。第二，中心医院不构成违约。根据约定，山医集团对中心医院享有经营管理权的同时，应当依法依规经营，中心医院成立监管机构，负责对山医集团托管医院的经营活动、房屋、设备、器材、物品等各类资产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山医集团应当接受中心医院的监督；山医集团应当严格执行会计制度，坚持债权与债务基本平衡原则，保障中心医院投资方的财务知情权。但是，中心医院提交的证据表明，山医集团在托管经营期间造成中心医院财务风险，且已部分涉诉。山医集团长期拖欠供货商大量货款的情况下，频繁向第三方转账有违常理，且在中心医院多次函告后仍未作出合理解释或纠正不当行为。山医集团提交的王峰丽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也表明，山医集团未按约定和会计制度的规定处理托管期间的中心医院财务问题。中心医院更换银行账户预留印鉴等措施，属于行使协议约定的监管职责的正当行为。第三，涉案协议应予解除。山医集团以中心医院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但是，山医集团撤离中心医院后再未返回，双方已经形成合同僵局，缺乏继续履行的基础条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本院认定涉案协议事实上已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 关于责任负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协议解除以后，双方应当按照约定清理托管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多退少补，并非单纯地由中心医院向山医集团返还财产，鉴于中心医院在托管期间的对外负债、药品使用、资产投资等财产账目复杂，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范围难以确定，双方可在合同解除以后另行处理。需要说明的问题是，中心医院更换银行账户预留印鉴等措施不构成违约，山医集团以此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应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初499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与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之间的《医院委托经营管理服务协议》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 三、驳回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4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5432元，均由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马 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鑫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