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雪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瑾荔，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强，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湖南淡远（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山，广东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安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元公司）与被上诉人郑秀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8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元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改判安元公司不承担已过诉讼时效的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秀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存在错误。郑秀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9月22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向安元公司提出过支付迟延交楼违约金的请求。2、统建楼45户未建房户从未形成过代表，各户未建房户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分别委托不同的代理律师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起诉时间也各不相同，有些相差三四年之久，故个别村民的信访行为完全不能作为郑秀丽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3、通过代表信访不属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被上诉人郑秀丽辩称：1、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作出判决合法合理。2、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安元公司一直不履行交楼义务，村民代表多次去xxxx等部门反映问题，该信访事项在xxxxx街道是属于重大信访案件，涉及政府民生工程，已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生效判决（2019）粤03民终24900-24904号也支持村民通过信访方式主张权利造成诉讼时效中断。3、依据公平原则，安元公司承诺每月支付人民币5000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的延迟交楼违约金，远远不能弥补对安元公司造成的损失。郑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元公司向郑秀丽支付迟延交楼违约金，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自2014年9月22日起计至实际交楼为止，暂计至2018年10月21日止共计2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6日，深圳市xxxx股份合作公司(原名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甲方，安元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旧村改造合作协议书》，约定在原深圳市xx村居民同意旧村改造的前提下，甲乙双方向政府申请对该村进行改造，如获得政府批准，由乙方负责该项目的全部建设资金，并按赔偿方案对甲方及原居民进行赔偿。2006年11月2日，xx公司与安元公司签订《旧村改造补充协议（二）》，双方就xx小学地块改造事宜达成合作意向。同日，双方又签订《旧村改造补充协议（三）》，双方就xx村45户符合“一户一栋”政策的居民住宅用地改造事宜达成合作意向，约定双方同意将政府按“一户一栋”政策批予上述45户居民的住宅用地纳入旧改范围，并按《旧村改造合作协议书》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即按照空地面积乘以1.5在新村中返还商品房住宅建筑面积，并将该住宅用地申请调整至旧村改造范围外的区域解决，甲方及其村民不享有调整后地块的任何权益。2008年8月15日，郑秀丽等未建房户作为甲方，与安元公司（乙方）及xx公司（配合方）签订一份《关于推进45户未建房户统建上楼工作的协议》，协议内容为：因政府将解决xx村45户原居民未建房户统建上楼住宅用地划定在陡坡上，并与旧改范围有部分重叠，导致该45户未建房户统建上楼住宅用地无法落实，甲方同意由乙方负责协调将该45户未建房户统建上楼住宅用地选址调整至xx长坳，并在该地块上统建住宅，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负责办理统建楼用地的审批手续，在审批用地范围内对统建楼进行投资建设，建成后，安元公司在统建住宅中无偿返还150平方米住宅建筑面积给甲方；选址落实由乙方按照法定程序取得用地方案图后，甲方及xx公司须积极配合乙方按报建流程各个环节共同推进工作，乙方负责报建、设计、建设的全过程，xx公司董事会派人参与报建，甲方及时填写《户型调查》，并选派村民代表参与报建工作，便于督促、协助乙方推进工作。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后15天内，乙方与xx公司建立共管账户，乙方汇入共管账户300万元作为项目建设保证金。统建楼封顶后，该保证金返还乙方，如乙方在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三个月内未开工，保证金归xx村45户原居民未建房户共同所有。2009年7月6日，xx居委会与安元公司签订了《45户未建房户统建上楼项目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按双方与45户未建房户三方签署的《关于推进45户未建房户统建上楼工作的协议》精神，选址落实后由安元公司协助xx居委会按照法定程序取得《用地方案图》，按《统建楼项目工作进度计划表》各报建环节协助推进工作，xx公司董事会派人并选派45户代表参与报建，便于督促、协助安元公司推进工作，安元公司负责报建、设计、建设的全过程，安元公司须按以下约定时间完成以下项目推进事项：1、取得《建设用地方案图》和立项批文后四十个工作日内出规划设计方案及总平面图，供郑秀丽认可后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四十个工作日内出平面方案设计图、立面方案设计图，供郑秀丽确认后报规划局；3、取得规划局审核意见后六十个工作日内出施工图，供郑秀丽确认后报相关管理部门；4、取得《施工许可证》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开工；5、开工后250个工作日内返还45户部分的建筑封顶，如安元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约定事项，视为安元公司违约，xx居委会有权另行选择发展商对该45户未建房户用土地范围内统建楼进行投资建设，安元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如因“1、未建房户对统建楼之合作提出异议；2、政府政策变动调整原因；3、因相关主管部门对项目各阶段报批批复迟延或反复提出修改意见造成各阶段批复进展迟于统建楼项目工作进度计划表安排；4、主干道xx路改道建设；5、水厂拆迁；6、市政排污系统建设；7、通信光缆迁移”等原因造成项目批复延期、推迟开工、工期拖延或停工，与安元公司无关，上述约定推进事项完成时间根据延误时间向后顺延，xx居委会须负责沟通协调解决问题，并承担因此给安元公司及45户未建房户带来影响的全部责任。2012年5月7日，安元公司作为承诺人、xx公司作为保证人向郑秀丽作出一份《承诺书》，内容为：1、原协议约定与股份公司共同监管的项目建设保证金300万元，安元公司同意该保证金推后至统建楼竣工交付后再予以返还，如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三个月内未开工，则保证金归全体房户所有；2、统建楼项目取得政府主管部门许可的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之日起20个自然月内交付；如不能依照合同约定时间交楼，则迟交一个月安元公司支付5000元的迟延交楼违约金，以此类推。2013年1月21日，深圳市大鹏新区生态保护和城市建设管理局审核同意向xx居委会颁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3年8月14日，xx居委会向安元公司出具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签收申明》，记载xx社区统建楼主体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3年8月14日完成相关费用缴纳，经深圳市大鹏新区生态保护和城市建设管理局审核颁发，现收到安元公司递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一正本、一副本。另查，安元公司至今未向郑秀丽交付合同约定的楼房，安元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无法完工的原因系xx路改道建设，并提交了xx居委会于2014年7月2日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滨海管理局提交的《关于xx统建楼用地申请延长竣工期限的请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郑秀丽提交了xx公司及xx居委会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深圳市大鹏新区城市更新局于2019年1月20日向大鹏新区xx办事处发出的《关于xx社区未建房户统建工作的函》及深圳市大鹏新区xx办事处信访办公室出具的《xx统建楼信访件一览表》，前述材料显示自安元公司应当履行交楼义务之日起，该xx公司、xx居委会多次代表村民与安元公司交涉，且因多次协商未果，45户村民代表每年都前往xx办事处、大鹏新区等有关部门信访，提出尽快交楼，并要求安元公司支付逾期交楼违约金。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安元公司是否应向郑秀丽支付迟延交楼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日期及郑秀丽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一审法院认为，安元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表示在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20个自然月内交楼，如未按期交楼则每月支付5000元违约金。深圳市大鹏新区生态保护和城市建设管理局于2013年1月21日核发xx社区统建楼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xx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签收申明》又证明其于2013年8月14日收到了安元公司转交的上述许可证，故安元公司理应举证证明其实际领取上述许可证的具体时间，因其未能提交上述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安元公司以其2013年8月14日取得许可证而主张交楼义务的该日期为起算日期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安元公司应于2013年1月21日起算20个自然月内即2014年9月21日前履行交楼义务，安元公司未按期履行，构成违约，应按承诺书的约定从2014年9月22日开始向郑秀丽支付每月5000元延迟交楼违约金。安元公司辩称未按期交楼原因系由于主干道xx路改造建设导致，应依据其与xx社区居委会签订的《45户未建房户统建上楼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由xx居委会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安元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主干道改造建设对涉案xx社区统建楼项目施工造成了实际影响，同时郑秀丽也非上述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上述约定对郑秀丽并无约束力，安元公司以此主张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元公司主张每月5000元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其理应就违约金过分高于郑秀丽因其违约遭受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其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按照日常经验常识，政府相关部门公布的房屋租金指导标准与实际市场租金标准存在一定差距，仅凭政府公布的租金指导标准不能证明郑秀丽的损失大小，故对于安元公司认为应参照政府部门发布的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金标准酌情减少违约金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元公司主张郑秀丽的诉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45户未建统建户均通过代表信访等方式，多次向安元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对安元公司主张郑秀丽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元公司应自2014年9月22日开始按每月5000元标准向郑秀丽支付延迟交楼违约金，由于涉案房屋尚未交楼，迟延交楼违约金截止日期尚不明确，因此一审法院仅处理截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即截至2019年4月21日的迟延交楼违约金，共计55个月，共计275000元，2019年4月22日之后的违约金，如安元公司仍未履行交楼义务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郑秀丽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安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秀丽支付2014年9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的迟延交房违约金275000元；二、驳回郑秀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为4975元（郑秀丽预交），由安元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郑秀丽提供了另案（2019）粤03民终24900-24904号案件中本院向深圳大鹏新区xx信访办调查所得的询问笔录、会议签到表、照片、xx统建楼信访一览表。该组证据确认，关于xx社区统建楼事项，村民一直有上访并有牵头组织召开协调会协调相关事项，将涉事单位召集一起开会。（2019）粤03民终24900-24904号为其他45户未建房户部分村民诉安元公司案件，该案已经生效，且在该案中认定：虽然并非每个村民都直接去信访，但信访事项具有同一性，且信访部门也是统一处理，对所有45户村民均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安元公司主张统建楼的村民只代表信访人本人，不代表所有人，且其向信访部门的信访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xx公司、xx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股份公司和居委会多次代表45户建房村民和安元公司进行交涉，45户村民代表每年都前往xx办、zzz区等有关部门信访。虽然安元公司对上述《情况说明》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反证。该45户村民的所针对的事项相同，诉求亦是相同，结合本院在xx信访办调查的事实，其召开协调会，也是对45户村民的总体情况一并处理，并非仅对其中几户，因此，本院认为，虽然并非每个村民都直接去信访，但信访事项具有同一性，且信访部门也是统一处理，对所有45户村民均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根据本院另案生效判决的调查，xx信访办说明，其在接到信访之后，会与安元公司联系，且召开协调会，即将45民村民的诉求告知到安元公司，因此，可证明在2014年至2016年的过程中，45民村民向安元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于2018年10月15日向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安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安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谢文琦（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