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贵明，男，197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坤，男，199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龙，福建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清托，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原审被告：黄成东，男，199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原审被告：罗碧峰，男，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庄旭阳，男，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颖，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恩平，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魏贵明与被上诉人陈松坤、原审被告赖清托、黄成东、罗碧峰、庄旭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贵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被上诉人陈松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龙、原审被告赖清托、黄成东、罗碧峰及原审被告庄旭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颖、韩恩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贵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松坤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松坤承担。事实与理由：魏贵明与陈松坤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实际上是接受罗碧峰的委托从事二手车买卖行为，魏贵明已经在签订协议时向陈松坤表明了其代理人身份，只是没有向陈松坤披露真实委托人是罗碧峰，本案应属于隐名代理，而非间接代理，应适用合同法第402条关于隐名代理的规定，本案讼争的《车辆转让协议》应直接约束委托人罗碧峰和第三人魏贵明。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403条关于间接代理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陈松坤答辩称，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系魏贵明以陈连武代理人的名义与陈松坤签订。陈松坤通过其领导的朋友认识的魏贵明，并通过魏贵明购买的案涉车辆。对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是谁并不知情，也不认识罗碧峰，仅知道魏贵明是以陈连武的名义和自己签订合同。一审审理时，罗碧峰也不认可其有授权给魏贵明。魏贵明的行为不构成隐名代理。对于魏贵明而言，其确认并不认识陈连武，没有取得代理权限，系无权代理，应由其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罗碧峰答辩称，罗碧峰知道案涉车辆系泡水车，并有交代在销售时不得隐瞒，要求按瑕疵车处理。魏贵明在未取得罗碧峰同意的情况下与陈松坤签订案涉合同，承诺案涉车辆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是魏贵明的个人行为。 庄旭阳答辩称，魏贵明转发诉争车辆出售的朋友圈信息时没有注明“转发”二字，其是以一个独立销售的状态发布二手车信息；从时间顺序上看，魏贵明是发布出售信息且有了买家后，才找赖清托等人“调货”，而且交易场所就是在魏贵明车行，从中介费、介绍费的安排上看，尤其是给李志龙5000元介绍费等，均是魏贵明自行分配和安排，可见，魏贵明出售诉争车辆是独立的二手车销售行为，其主张与罗碧峰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是不成立的。魏贵明主张依据的合同法402条，说明魏贵明自认诉争合同是其以自己名义订立，但402条同时规定“在委托人授权的范围内”以及“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的代理关系的”，而这两个条件本案都不具备，因此，诉争合同也不能直接约束陈松坤和所谓的委托人。综上，魏贵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黄成东、赖清托没有新的答辩意见。 陈松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车辆转让协议》，车辆退回魏贵明，魏贵明返还陈松坤购车款118000元和违约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魏贵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30日，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车辆型号BH7140TAV，车架号LBEADADC2GX010059，发动机号GB033239）（以下简称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陈连武名下。 2017年12月14日，陈连武（卖方、甲方）与罗碧峰（买方、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案涉车辆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100000元。双方协商车辆于2017年12月14日前交车……车辆于交车之日起一个月内过完户，否则后果自负。 2017年12月，赖清托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案涉车辆的销售信息。2018年1月4日，赖清托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案涉车辆已售出的信息。 2018年1月4日，魏贵明作为陈连武（甲方）的代理人与陈松坤（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现代车一辆转让给乙方，任何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及中介费用10000元；车价118000元，乙方一次性付清；过户费由乙方负责，中介费由甲方负责；签订本协议之日前，该车所有发生的债权、债务、违章及有关事务均由甲方负责，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均由乙方负责；因转让车辆为旧机动车，故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该车车身及工作状况表示认同。补充：无大事故无泡水，定金收5000元。车辆交接时间2018年1月20日。 合同签订后，陈松坤向魏贵明支付购车款合计118000元，案涉车辆于2018年1月9日转移登记至陈松坤经营的厦门市思明区陈松坤家用电器店名下，车牌号为闽Ｄ×××××。 2018年1月4日，魏贵明向赖清托微信转账支付2000元，转账说明为“领动订金”。同日，赖清托将2000元微信转账支付给黄成东。同日，黄成东将2000元微信转账支付给罗碧峰。 2018年1月7日，魏贵明向赖清托转账支付28000元。2018年1月8日，赖清托向罗碧峰的妻子案外人杨三喜转账支付28000元。 2018年1月16日，魏贵明向赖清托转账支付75000元。同日，赖清托向罗碧峰的妻子案外人杨三喜转账支付75000元。 2018年1月23日，魏贵明向案外人李志龙转账支付5000元。 2019年1月3日，陈松坤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陈松坤和陈连武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将闽Ｄ×××××车辆退回陈连武、陈连武返还购车款11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本院审理中追加魏贵明为第三人，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陈松坤使用该车辆过程中得知该车辆可能系泡水车，便于2018年9月2日委托车简单厦门鉴定中心对该闽Ｄ×××××车辆进行检测，经该中心检测，该车为泡水车；陈连武系从事二手车交易行业，其确认案涉车辆于2017年4月19日出过泡水险，其于2017年11月22日将案涉车辆以7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老羊”（庄旭阳），出售前已向其说明该车泡水情况。该判决认为：陈连武于2017年11月22日将案涉车辆以7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老羊”（庄旭阳），出售前已向其说明该车泡水情况；陈连武将车辆出售给“老羊”（庄旭阳）后已履行了车辆交付义务，此后的转售与陈连武无关；魏贵明确认并不认识陈连武，没有取得代理权限，其仅是基于二手车交易习惯将原登记车主写为《车辆转让协议》中的卖方，以便于办理车辆转移登记。判决：驳回陈松坤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于2019年4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庭审中，陈松坤陈述，第一次买车，车况不清楚，没有查看，魏贵明说车辆无重大事故无泡水，基于对李志龙的信任当天就转了定金。 魏贵明陈述，魏贵明在二手车行工作，魏贵明转发了赖清托朋友圈的信息，陈松坤的同乡李志龙看到后介绍给陈松坤看车；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实际车主是谁；案涉车辆转让协议内容是魏贵明写的，并不了解车况，问了赖清托，赖清托说“没问题”，魏贵明就认为是无重大事故、无泡水；购车款实际车主实收105000元，赖清托收取了4000元中介费，李志龙收取5000元中介费，魏贵明收取4000元中介费。 赖清托陈述，赖清托在二手车行工作，和罗碧峰是朋友，只是想帮罗碧峰卖车赚中介费；不知道车况，没说车辆没问题；收取了4000元中介费。 黄成东陈述，黄成东是罗碧峰店里的销售人员，和赖清托是朋友，赖清托说有客户要买车，黄成东就让赖清托把车开去卖；知道车辆泡水的情况，但是没有和赖清托说。 罗碧峰陈述，案涉车辆是陈连武出售给庄旭阳，庄旭阳出售给罗碧峰的；庄旭阳卖车的时候没告知车辆泡水，后来罗碧峰知道了，庄旭阳退罗碧峰50%股权；车辆的情况黄成东知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松坤与魏贵明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其效力；二、《车辆转让协议》能否解除及相应法律后果。 一、陈松坤与魏贵明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其效力 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但该协议系由魏贵明以陈连武代理人的名义与陈松坤签订，而魏贵明并未取得陈连武的授权，其法律性质属于无权代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有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协议对陈连武不发生效力。从查明的事实可知，陈连武已于2017年12月14日将案涉车辆出售给罗碧峰，目前车辆所有人为罗碧峰，魏贵明系从赖清托处得知罗碧峰出卖案涉车辆的信息，并依此与陈松坤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结合罗碧峰接受魏贵明经赖清托转交的购车款合计105000元并配合办理车辆转交、过户手续等事实，可以认定魏贵明系接受罗碧峰的委托从事车辆买卖行为。但是，魏贵明与陈松坤签订买卖合同时，是以原车辆所有人陈连武代理人的身份，而非以罗碧峰代理人的身份，陈松坤并不知道其与罗碧峰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陈松坤有权选择以魏贵明为买卖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 二、《车辆转让协议》能否解除及相应法律后果 《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案涉车辆应符合“无大事故无泡水”的交易条件。但从（2019）闽0206民初21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案涉车辆在《车辆转让协议》签订时系泡水车，且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出卖方交付泡水车的行为有违上述交易条件，致使陈松坤未能实现合同目的，存在根本违约。现陈松坤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陈松坤依约向魏贵明支付的购车款118000元，其有权要求魏贵明返还，并要求将案涉车辆退还给魏贵明。关于利息起止时间，陈松坤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因案涉《车辆转让协议》解除后才产生购车款的返还义务，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从本判决确定的合同解除日的次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陈松坤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应依法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基于前述交付泡水车的根本违约事实，陈松坤要求赔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求符合合同约定，亦应支持。鉴于陈松坤选择以魏贵明为合同相对人主张上述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解除陈松坤与魏贵明于2018年1月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魏贵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松坤退还购车款118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18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判决确定的合同解除日的次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陈松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贵明退还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车辆型号BH7140TAV，车架号LBEADADC2GX010059，发动机号GB033239）一辆；四、魏贵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松坤支付违约金10000元。五、驳回陈松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魏贵明代理身份和代理权限问题。本案中，陈松坤是直接通过魏贵明购买的案涉车辆，案涉的《车辆转让协议》也是由魏贵明以陈连武代理人的名义直接与陈松坤签订，但魏贵明并未取得陈连武的授权，其法律性质应属于无权代理。依照《民法总则》关于无权代理的相关规定，无权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可见。本案案涉协议对陈连武不发生效力，魏贵明应自行承担其行为后果。魏贵明上诉主张其实际上是受罗碧峰的委托出卖案涉车辆，但罗碧峰不认可其有对魏贵明授权，而魏贵明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魏贵明关于其实际委托人为罗碧峰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案涉的《车辆转让协议》系魏贵明和陈松坤签订，内容真实，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对魏贵明和陈松坤双方均有约束力。现魏贵明交付的泡水车违反了案涉协议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魏贵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魏贵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 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