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4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宗明，男，汉族，1962年9月9日，住鹿邑县。委托代理人：王志涛，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鹿邑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县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陈凯，该县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小光，河南博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宗明诉被上诉人鹿邑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6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李宗明，被上诉人鹿邑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东阳、王小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宗明系大李行政村大李村村民，在该村拥有宅基地并建有房屋。2018年6月22日，鹿邑县人民政府作出鹿政征决字〔2018〕5号征收决定书并颁布征收公告，决定对“辅仁大道西侧、卫真路北侧、博德路南侧、小洪洼居委会郭庄自然村至大李居委会大李自然村水泥路东侧范围内涉及到的所有房屋及其附属物、构筑物”实施征收，原告房屋在此次征收范围之内。2018年11月14日—2018年11月15日，被告的房屋征收部门委托河南盈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家的两处房屋进行了统计评估，并作出编号为B81（房屋1）、B41B42（房屋2）的《鹿邑县卫真办事处大李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单》。其中，B81报告单认定原告房屋面积为419.61㎡，对原告房屋的评估总价为314740.15元，其他附属物补偿金额为34182.50元，总补偿金额348923元；B41B42报告单认定原告房屋面积为789.71㎡，对原告房屋的评估总价为585187.82元，其他附属物补偿金额为62090.15元，总补偿金额647278元。2018年11月13日，鹿邑县卫真办事处将原告家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原告李宗明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豫16行初94号行政判决，确认鹿邑县人民政府2018年11月13日对原告李宗明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9年10月22日，原告李宗明向被告鹿邑县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12月22日，鹿邑县人民政府针对李宗明的申请，作出鹿政赔决〔2019〕5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申请人房屋及地上附属物等赔偿款总计1292526.81元。李宗明不服该赔偿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鹿政赔决(2019)5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请求判令被告对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或安置同等地段面积相同的住房，如果无法恢复原状或者不能安置的情况下,按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进行赔偿;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1358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过渡费、搬家费、每年35000元,停产停业损失45000元。另查明，2018年12月31日，鹿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鹿政办〔2018〕73号《关于印发辅仁大道西侧提升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及安置方案的通知》，该通知中有关货币补偿方案规定的内容有：四、征收补偿方式及被征收人合法宅基地和房屋认定。（一）、货币补偿法。被征收房屋的总补偿=被征收房屋评估价+附属物评估价+搬迁费+过度安置费+奖金+区位加价。……2、搬迁补助费：征收房屋搬迁补助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给予10元搬迁补助；征收商业经营用房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给予25元搬迁补助。3、过渡安置期：过渡期限从完成搬迁之日起计时，以实际交付安置房时间为止，一般不超过24个月。4、过度安置费：按照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6元标准，给予被征收人过渡安置补助，过渡期为24个月。5、商业用房停业损失：因房屋征收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商户需提供土地证、房产证、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相关证件）按评估价的6%给予补偿。……8、区位加价标准：在规定时间内前十天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的每平方米奖励区位加价800元；后十天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的每平方米奖励区位加价400元，不足部分按评估价的50%、区位加价的50%给予补助。超出上述时间期限的不予加价。……(二)被征收人合法宅基地及房屋认定。合法宅基地的所有人必须是本村村民并且具有本村户口，且在本村只有一处宅基地。……八、奖励措施。搬迁期限为二十天。按照鹿政办〔2017〕77号文件规定，被征收人在搬迁期限内前十天完成搬迁的，可享受被征收房屋合法面积每平方米300元的奖励，合法面积以外每平方米200元的奖励；被征收人在搬迁期限内后十天完成搬迁的，可享受被征收房屋合法面积每平方米100元的奖励，并在规定时间交钥匙和腾退房屋后享受单户共一万元的奖励。逾期不搬迁的不予奖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鹿邑县人民政府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原告李宗明对该赔偿决定的赔偿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规定情形。该院就原告的赔偿请求事项，结合双方争议问题，分述如下：一、被告作出的鹿政赔决〔2019〕1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是否应予撤销，不属于本案裁判范围。本案应围绕双方所争议的赔偿方式、项目、数额进行审理与裁判。二、关于原告主张将其房屋恢复原状或者安置同等地段面积相同的住房，如果无法恢复原状或者不能安置的情况下，按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进行赔偿的问题。原告房屋已被拆除，涉案土地已被纳入规划，目前该地段没有规划原告所要求的住宅，客观上已不能够恢复原状或者安置同等地段面积相同的住房。原告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原告主张按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进行赔偿缺乏依据，且被告制作的补偿方案，充分考虑到涉案房屋被征收后纳入城市规划区内的现实，已经通过区位加价补助、奖励对被征收人的权益予以保障，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室内物品损失的问题。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室内物品清单，但并没有举出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考虑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在拆除房屋时亦未拍照、录像、依法进行财产登记，导致室内物品损失无法查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酌定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对此，被告应予赔偿。四、关于原告主张赔偿过渡费、搬家费每年35000元、停产停业损失45000元的问题。鹿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鹿政赔决〔2019〕5号行政赔偿决定根据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规定，对原告房屋、附属物损失、过度安置费、搬家补贴商业补助、停产停业补助等均给予了赔偿，关于上述几项的赔偿数额该院予以认可。综上，被告鹿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鹿政赔决〔2019〕5号行政赔偿决定根据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规定，对原告房屋、附属物损失、过度安置费、搬家补贴、区位加价、停产停业损失均给予了赔偿，并给予了奖励，决定赔偿原告房屋及地上附属物等赔偿款合计1292526.81元，对此该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赔偿室内物品损失于法有据，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该院酌定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因此，鹿邑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原告李宗明各项损失共计1312526.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鹿邑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李宗明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312526.81元；二、驳回原告李宗明的其他赔偿请求。李宗明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属于城市规划规划区内的房屋，按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二、原审法院酌定的室内物品损失数额不当,上诉人该项损失远超20000元；三、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房屋面积有漏评情形，且评估时间晚于上诉人房屋被强拆时间。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赔偿方式、项目、数额严重不当,为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2020）豫16行赔初7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鹿邑县人民政府辩称：1、上诉人的房屋系在集体土地所建，要求按照国有土地上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为了体现让民利民，已通过区别降价补助、奖励等方式进行赔偿，公平合理。2、案涉房屋被拆之前，已对房屋、室内物品予以登记，并以第三方的评估结论作出赔偿时，又额外给予室内物品损失两万元。3、涉及停产停业损失赔偿时，政府在被拆迁人手续不全的情况下，也按照补偿方案的标准予以赔偿。4、大多数被拆迁户选择评估机构时，评估机构测量的案涉房屋面积和拆迁前政府依职权进行测量、公示的面积完全一致，故不存在个案房屋面积漏评问题。5、被拆迁人虽然未在补偿方案规定的时间内，但相关权益，政府在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时，也额外给予了奖金及每户拆迁奖励。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李宗明的房屋在该征收项目范围内。其以“李元华”之名办理了鹿郊集建(宅）字第13020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有效面积为335平方米，并注明超标135平方米；二、案涉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规定,合法面积240平方米以内的房屋,按原价补偿;超出合法面积240平方米以外的房屋根据房屋结构按500元/平方米给予补偿；三、本院已生效的（2019）豫行赔终507号行政赔偿判决与本案系同区域同项目、不同时期被拆迁的案件。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鹿邑县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李宗明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及其他财产因强拆而灭失，因纳入城中村改造的建设范围而不具备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被拆迁人要求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各项损失支付相应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方式，应予支持。但鹿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且案涉房屋赔偿价值缺乏合法性依据，一审判决采信该赔偿决定不当，应予纠正。对李宗明提出的具体赔偿诉求，阐述如下裁判意见：一、关于案涉房屋的价值损失及参照赔偿标准问题。本案中，李宗明的案涉房屋在该征收决定进行房屋征收范围之内，在其未与政府就征收补偿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被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鹿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的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采信的分户报告单价值时点为2018年11月11日，且案涉分户报告单系鹿邑县政府单方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亦未区分有无房产证等情况，对案涉房屋总体价值认定明显偏低，一审法院据此作为赔偿的依据不当。根据目前鹿邑县房屋市场的实际价格和近年来房价情况，综合考虑案涉房屋权利性质、建成时间、地理位置、房屋结构以及本案同区域同项目已生效判决等情况，本院对案涉房屋中参照补偿方案规定的合法面积240平方米按3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该部分房屋的价值为720000元；剩余房屋面积179.61平方米（B81报告单认定该房屋面积为419.61平方米-240平方米），可参照方案50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该部分房屋的价值为89805元。上述房屋赔偿数额为809805元。对另一处B41B42报告单认定案涉房屋面积为789.71㎡的处理，一审法院采纳该分户评估报告的结果，确认应予赔偿房屋总价为585187.82元，其他附属物、室内物品损失等补偿金额为62090.15元（总补偿金额647277.97元），既符合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对“一户多宅”的补偿规定，也能最大限度弥补房屋被强拆给被拆人造成的实际财产损失，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采。故李宗明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城市规划规划区内的房屋,应按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的诉求具有其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但根据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规定,对于一户多宅的被拆迁人只有一处享受相关补助政策，本院不再支持案涉B41B42房屋其他相关补助政策事宜。二、关于案涉B81房屋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因鹿邑县人民政府作为拆迁方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导致被拆迁人李宗明无法举证还原被拆房屋及相关财产的具体状况，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根据一般生活所需并考虑物品折旧因素，结合本案证据情况对相关损失予以酌定赔偿20000元，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对李宗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室内物损赔偿数额低于实际情况诉求，并无提供证明其主张成立的明确具体的客观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问题。本案属违法强拆行政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一审判决支持本案商业补助21886元,停产停业补助21886元×6%=1313.16元，共计23199.16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李宗明该项诉求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评估公司选定不合法，对案涉房屋面积存有漏评的问题。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鹿邑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已经对涉案房屋面积进行了测量、统计，与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进行评估测量数值相一致，一审判决根据该征收评估分户报告单所出具的案涉房屋面积、附属物应予赔偿的数额符合本案实际，且在案证据无法否定案涉评估报告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李宗明上诉主张案涉房屋面积存有漏评、评估公司选定不合法，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五、关于案涉B81房屋附属物、过渡费、搬家费损失及奖金、搬迁奖励的赔偿认定问题。一审判决认可鹿邑县人民政府根据评估报告、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方案规定，对案涉附属物、过渡安置费、搬家补贴损失分别决定予以赔偿34182.5元、34560元、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但对涉及奖金、搬迁奖励费认定不当，因本案被拆迁人与政府并未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方案规定获取相关奖励的条件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六、关于误工费、精神损失的赔偿认定问题。因本案属物权损失的赔偿，相关误工费、精神损失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宗明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参考该赔偿决定作出的判决在实体处理上明显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鹿邑县人民政府鹿政赔决〔2019〕5号行政赔偿决定和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鹿邑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宗明因房屋拆除造成的各项损失1571424.63元；三、驳回李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王文科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王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