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5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嘉永，男，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X。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贞，广东志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培杰，广东志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莹，女，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2************583。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军，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瀚铭，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黎婉茵，女，199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琦，女，199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41。上诉人黎嘉永因与被上诉人王莹以及原审被告黎婉茵、陈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嘉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王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黎嘉永已依约履行基金兑付义务，委托理财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条件未成就，故本案应属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1.黎嘉永与王莹签订的《协议》内容表明王莹委托黎嘉永认购50万元私募投资基金份额，属于委托理财关系，且黎嘉永未收取委托费用。2.黎嘉永已实际履行基金兑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黎嘉永没有将基金赎回款交付王莹即没有履行兑付义务错误。（1）黎嘉永已于2019年3月7日提请基金代持人黎婉茵完成基金兑付手续。由于黎嘉永是受王莹委托指示投资私募基金，而非私募基金的直接管理人，故黎嘉永履行提请基金代持人兑付即已履行完毕基金兑付义务。（2）黎嘉永未能将基金赎回款交付王莹是因王莹拒绝配合导致。黎嘉永在基金兑付后曾多次电话要求王莹收取基金赎回款，但因王莹无法接受投资亏损的事实，不理会黎嘉永。因王莹拒绝配合而导致基金赎回款无法交付，不应归责于黎嘉永。（3）黎嘉永仅为王莹的无偿受托人，在明知与王莹签订显失公平的违约条款（50万本金+10%年息+每天1000元违约金）且基金赎回款仅剩35572.36元情况下，不可能明知自身将面临巨大违约责任而故意拒不交付基金赎回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二、《协议》中双方约定的转化条款性质属违约条款，一审判决黎嘉永支付王莹50万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已过分高于王莹的实际损失。1.黎嘉永与王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黎嘉永保证在基金到期后兑付（最晚不迟于2019年6月30日），黎婉茵按王莹的投资份额兑现投资本金和收益。如基金到期后黎嘉永未能及时兑付，或者基金一直延期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退出导致无法兑付。则黎嘉永承担连带责任，原合伙投资关系变为资金借贷关系，黎嘉永按年息10%向王莹支付本金和利息。本金和利息需在2019年7月1日前支付，如果逾期，则黎嘉永按每天1000元支付违约金。”该条款属于违约条款。2.2019年3月7日完成基金兑付手续，基金代持人合共取得基金赎回款498013.12元（共700万元投资款的赎回款），其中王莹的赎回款仅为35572.36元（50万元投资款的赎回款），私募基金投资属于高风险投资行为，投资损失不可归责于黎嘉永。黎嘉永仅有交付35572.36元基金赎回款的义务，且已多次电话要求王莹收取款项，王莹不予理会。一审法院认定黎嘉永违约并判决黎嘉永承担50万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已过分高于王莹的实际损失，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3.一审判决投资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实质即要求黎嘉永对王莹的投资行为承担保底责任，严重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及委托关系中责任承担的规则。王莹辩称：一、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委托理财关系。王莹委托黎嘉永购买指定的乘功创富1号私募投资基金，并未要求黎嘉永以自己的专业知识提供资产的投资服务，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与理财无关。至于事后，黎嘉永自作主张违背王莹的指示购买其他理财产品，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双方之间委托购买理财产品的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黎嘉永在一审中已经确认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向王莹支付应收的投资款本金及收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资金借贷关系，其当时并未提出王莹拒收收取基金赎回款的抗辩理由。黎嘉永在一审中的陈述已经构成自认，现其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不予支持。三、黎嘉永主张合伙投资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的约定属于违约条款，与《协议》约定不符，理由不成立。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约定，如“黎嘉永未能及时兑付，或者基金一直延期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退出导致无法兑付。则黎嘉永承担连带责任，原合伙投资关系变为资金借贷关系。”该约定一方面产生原合伙投资法律关系消灭，另一方面也产生资金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法律后果。由于违约条款并不导致原有法律关系的消灭，故该条款显然属于附解除条件和附生效条件的条款，而非违约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婉茵述称，虽然黎婉茵对黎嘉永与王莹之间的纠纷完全不知情，但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查明事实可知，双方之间的纠纷是由于王莹委托黎嘉永进行资金投资而引起，故应按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陈琦在二审诉讼中未作陈述。王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嘉永、黎婉茵立即向王莹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黎嘉永、黎婉茵向王莹支付2016年2月至7月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2万元；3.黎嘉永、黎婉茵向王莹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每天1000元计算）；4.陈琦对黎嘉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嘉永、黎婉茵、陈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8日王莹与黎嘉永签订《协议》，确认：王莹与黎嘉永于2016年2月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认购乘功创富1号私募投资基金，王莹出资50万元。黎嘉永未经王莹同意，最终由黎婉茵于2016年7月8日购买了乘功6号B基金，认购总额为700万元（其中王莹出资50万元），认购时的成交净值1元，双方协商达成协议：1.王莹于2016年2月投入50万元，至2016年7月才购买基金，黎嘉永赔偿王莹期间的利息损失4万元，于2019年1月29日前支付2万元，于2019年7月1日前支付2万元；2.“乙方（黎嘉永，下同）保证基金到期后兑付（最晚不迟于2019年6月30日），黎婉茵按甲方（王莹，下同）的投资份额兑现投资本金和收益。如基金到期后乙方未能及时兑付，或者基金一直延期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退出导致无法兑付。则乙方承担连带责任，原合伙投资关系转变为资金借贷关系，乙方按年息10%向甲方支付本金和利息。本金和利息需在2019年7月1日前支付，如果逾期，则乙方按每天1000元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黎嘉永按约定于2019年1月29日向王莹支付第一期利息2万元。乘功6号B基金到期后，黎婉茵于2019年3月11日取得赎回款498013.12元（共700万元投资款的赎回款），次日，黎婉茵将赎回款498013.12元支付给黎嘉永。黎嘉永没有将相关的款项支付给王莹。另查明，黎嘉永与陈琦于2017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王莹与黎嘉永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对于王莹要求黎嘉永应向王莹支付2016年2月至7月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2万元。因《协议》中已有明确的约定，在诉讼中，黎嘉永也未提出异议，故法院予以支持，黎嘉永应向王莹支付利息2万元。根据《协议》的约定，黎嘉永至今没有向王莹兑付，王莹与黎嘉永的原合伙投资关系转变为资金借贷关系。本案争议焦点是转变为资金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是多少？经审查，法院认为转变为资金借贷关系的借款本金为50万元。理由如下：1.根据《协议》的字面意思，是“原合伙投资关系转变为资金借贷关系”，并不是兑现投资本金和收益后的投资关系转变为资金借贷关系，故应认定为开始合伙投资时的投资本金为借贷关系的本金；2.《协议》中约定“乙方按年息10%向甲方支付本金和利息。本金和利息需在2019年7月1日前支付，如果逾期，则乙方按每天1000元支付违约金。”因双方约定转化的条件是“在2019年6月30日未能兑付”，如果基金兑现后的余额为借款本金，则2019年7月1日前未能产生利息，与《协议》约定不相符；3.《协议》约定“或者基金一直延期未能在2019年6月30日前退出导致无法兑付”则投资关系转变为借款关系，如基金未能兑现，则何来黎嘉永辩称的“计算金额应当以双方投资后剩余并按照王莹投资所占份额兑现的金额为基数”，这种情况下，转化借款的本金只能是开始投资的50万元；4.根据王莹与黎嘉永签订《协议》的目的分析，因黎嘉永在双方合伙投资中没有按约定及时购买双方约定的基金，双方才签订《协议》，目的是为了黎嘉永及时向王莹返还投资资金，所以在黎嘉永未能及时兑付时，应向王莹返还原投资的本金和利息。对于本案借款的利息。至2016年7月8日购买乘功6号B基金止，王莹与黎嘉永已约定利息为4万元。对于2016年7月8日起的利息，按《协议》的约定为按年利率10%在2019年7月1日前支付，逾期按每天1000元支付违约金。该约定对2019年7月1日前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在2019年7月1日后的逾期利息加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应按年利率24%计算。因此，黎嘉永应向王莹支付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7月8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9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对于陈琦是否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黎嘉永、陈琦虽然是夫妻关系，但本案借款是由王莹投资基金转化而来的，且基金投资是亏损，陈琦没有因此受益，王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是基于黎嘉永、陈琦共同意思表示，故应由黎嘉永个人偿还。王莹要求陈琦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黎婉茵是经黎嘉永委托代为持有基金，与王莹不存在借款关系，王莹要求黎婉茵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嘉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莹支付2016年2月至2016年7月7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2万元；二、黎嘉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莹归还借款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8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9年7月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王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17元，财产保全费4037元，合共9454元（王莹已预交），由王莹负担500元，黎嘉永负担8954元。二审期间，王莹向本院提交《私募产品代持协议书》以及《确认函》各一份，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均安派出所调取了何某1报案称被黎嘉永金融诈骗的报案材料。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莹与黎嘉永签订的《协议》中记载，王莹已于2016年2月24日将50万元汇入黎嘉永账户。后黎嘉永委托何某1代持投资标的的基金，故由王莹与何某1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私募基金代持协议（王莹并未见到何某1本人，由黎嘉永负责把协议给双方签订，黎嘉永对协议是否何某1本人签订的真实性负责），黎嘉永也把之前收到王莹的50万元转入何某1银行账户。签订该协议后，黎嘉永在未征得王莹同意的情况下，把基金代持人由何某1改为黎婉茵，最终由黎婉茵于2016年7月8日购买财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旗下的财通东方晨星乘功6号B基金，认购合同272********821，认购总额700万元，认购时的成交净值1元（以上资金往来和新签订的基金认购合同，均由黎嘉永提供资料，黎嘉永对上述资金往来和基金认购合同的真实性负责）。再查，何某1已于2019年10月31日以黎嘉永虚构投资基金合同方式诈骗其690万元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均安派出所报案。2019年11月1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均安派出所决定对何某1被金融诈骗案立案侦查。又查，黎嘉永在二审诉讼中述称，其对700万元投资款的具体组成部分为王莹投资50万元，何某1投资309万元（其中300万元投入、9万元提留作补仓款，实际基金运行过程中由黎嘉永垫付27万元补仓款），欧阳翠欣投资310万元，王钰洛投资40万元。本院认为，王莹与何某1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私募产品代持协议书》。何某1于2016年5月5日向王莹出具《确认函》。王莹与黎嘉永签订的《协议》中记载黎嘉永曾委托何某1代持投资标的基金。黎嘉永在二审中述称，700万元的投资款中包括何某1的投资款以及王莹的投资款50万元。由于何某1已于2019年10月31日以黎嘉永虚构投资基金合同方式对其诈骗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均安派出所报案。次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均安派出所出具《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认为该案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决定立案侦查。因此，在黎嘉永存在犯罪嫌疑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故本案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综上所述，由于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7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莹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王莹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法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