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4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青丽，女，汉族，1968年10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代理人：孙东晓，河南孙东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人民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书民，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陈志晓，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东升，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青丽诉被上诉人舞阳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1行赔初8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青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东晓、上诉人舞阳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志晓、孙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青丽一审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判决舞阳县人民政府赔偿其损失659312.5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宗地原属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三组所有，1994年马增郎为舞阳县人民政府第一批招商引资企业宏达制鞋公司征用了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三组土地。建厂时围墙由李楼村三组施工每米85元，东面围墙在沟底每米150元，后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与马增郎口头约定以物抵债，用围墙款抵东南角三间门面地皮，协议达成后三间门面（计生室）与宏达制鞋公司同时建成。1996年7月24日，舞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县宏达制鞋公司补办征地手续的批复》（舞政土〔1996〕46号），同意舞阳县宏达制鞋公司补办建厂征地手续，征用文峰乡李楼村二环北地10.6亩，该批复同意征用的土地中包含了上述李楼村所建计生室所占用的土地。舞阳县宏达制鞋公司取得上述宗地的土地使用权。2001年8月，郭付顺因与张会平借款合同纠纷案，经舞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取得张会平所有的舞阳县宏达制鞋公司的全部房地产。2001年9月20日，舞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舞阳县宏达制鞋有限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舞政土〔2001〕14号），依据舞阳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批准舞阳县宏达制鞋有限公司将相关土地转让于郭付顺，2001年10月郭付顺取得该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4月2日，舞阳县人民政府就同一宗地为李青丽颁发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使用类型为划拨，面积120平方米，四邻同协议一致。2002年5月30日、31日以及6月6日，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委会与李青丽签订协议以及房屋买卖协议，将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计生室以52000元的价格转卖给李青丽，李青丽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双方协议转让的房产上下两层共6间，位于张家路中段黄板纸厂对门，院和院墙、东至水沟、西至空院、南至张家港路、北至空地，土地面积120平方米，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08年2月24日，郭付顺在补办土地出让手续后，取得舞国用（2007）第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7年1月22日，漯河市人民政府向李青丽送达了漯政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李青丽持有的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7）豫10行初23号及（2017）豫行终2007号生效判决维持了该复议决定。上述事实已经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行初23号和本院（2017）豫行终2007号生效行政判决予以确认。又查明，2019年5月27日，因郭付顺起诉要求李青丽及其丈夫袁军民排除妨害，舞阳县人民法院根据（2017）豫行终2007号和（2018）豫行终3230号生效判决，作出（2018）豫112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判决“李青丽、袁军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位于舞阳县张家港西段路北郭付顺具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门面房；李青丽、袁军民支付郭付顺自2010年8月开始按照每年2460元计算至二被告的房屋拆除时止土地租赁费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前的费用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的费用于每年的1月10日前支付）”。李青丽、袁军民上诉后，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1民终129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9月3日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21执1061号公告，责令李青丽、袁军民“于2019年10月10日拆除其位于舞阳县张家港路西段路北李青丽具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门面房”。再查明，李青丽当庭自认其并非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村民。2019年8月12日（本案起诉前），河南张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李青丽的单方委托，对其位于张家港路西段北李青丽所属门面房现值作出豫张估字（2019）第126号评估报告，所附明细表显示一层商铺、二层商住，评估价值65931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房屋尚未被拆除，是否对李青丽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二、李青丽未先行向舞阳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李青丽的赔偿请求和损失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争议焦点一，涉案房屋尚未被拆除，是否对李青丽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李青丽所持有的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2017）豫行终2007号生效判决确认撤销，舞阳县人民法院也因此判决李青丽限期拆除涉案房屋并支付郭付顺土地租赁费用，舞阳县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9月3日对李青丽作出了限期拆除房屋的拆迁公告，该房屋已进入执行状态，房屋虽尚未被实际拆除，但舞阳县人民政府为李青丽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被撤销在法律上已经实际影响了李青丽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争议焦点二，李青丽未先行向舞阳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这两种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本案中，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舞阳县人民政府为李青丽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撤销，之后李青丽又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对于这种特殊请求如何处理，国家赔偿法没有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据此，李青丽直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规定。争议焦点三，李青丽的赔偿请求和损失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李青丽并非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村民，系经非法转让购得涉案集体土地上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2001年10月舞阳县人民政府为郭付顺颁发了舞国用〔2007〕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4月2日舞阳县人民政府又就该《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部分土地为李青丽颁发了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02年5月30日、31日及6月6日李青丽与李楼村委会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向李楼村委会支付了购房款52000元，2017年～2018年李青丽所持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因被包含在舞国用〔2007〕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而被撤销，李青丽因此被判决限期拆除房屋并支付郭付顺土地租赁费用，故本案李青丽损失是基于舞阳县人民政府为李青丽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被撤销所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李青丽经非法转让购买涉案房屋时也是基于集体土地上房屋支付的52000元对价，根据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和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益的原则，行政赔偿只能用于弥补李青丽合法权益的损失，李青丽基于信赖利益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包括李青丽购买房屋时支付的52000元对价损失和李青丽根据生效判决需支付郭付顺的土地租赁费用损失。为最大限度地保护李青丽的合法权益，舞阳县人民政府应赔偿李青丽购房款52000元和2010年8月开始每年2460元计算至涉案房屋拆除时止的土地租赁费用损失。另，李青丽自2002年经非法转让购得涉案房屋后，一直占有使用并将其用于经营收益，该经营收益已弥补2002年李青丽所付购房款至今所产生孳息，故对该孳息该院不予支持。至于门面房现值评估报告，与舞阳县人民政府错误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不产生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该评估报告系李青丽诉前单方委托评估，李青丽主张按照一层商铺、二层商住评估的门面房现值659312.5元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舞阳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李青丽购房款损失共计人民币52000元；二、舞阳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李青丽自2010年8月开始按照每年2460元计算至涉案房屋拆除时止的土地租赁费用。三、驳回李青丽的其他赔偿请求。李青丽上诉称，一、其购买涉案房屋基于对舞阳县人民政府办证行为的信赖，涉案土地原系国有土地，舞阳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违法，但是不能说明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上的房屋违法。二、涉案房屋自建成至2017年已有二十年之久，房屋所有权已经属于李青丽所有，基于对政府的信赖与既定事实的考虑，应当保护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明显偏低，应该按照目前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评估或者房屋的重置成本价进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房屋价值的认定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舞阳县人民政府答辩并上诉称，一、舞阳县人民政府不应赔偿李青丽当年购买房屋时的损失，李青丽办证时提供虚假手续，导致所办的集体土地证被撤销，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文峰乡李楼村委会将国家已经征收的土地，给李青丽提供证据帮助其办理集体所有权证，存在重大过错，李青丽应向文峰乡李楼村委会主张返还其购房款。二、舞阳县人民政府不应赔偿李青丽自2010年8月至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土地租赁费用，一审判决实质是鼓励李青丽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越延长执行，李青丽得到的好处越多。故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青丽的诉讼请求。李青丽辩称，一、导致其土地证被撤销的原因不在于李青丽，而在于舞阳县人民政府在颁证过程中把关不严，工作不细致，把已经确权给郭付顺的同一块土地，又为李青丽办证，李青丽提供的申请材料，都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存在虚假，舞阳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李青丽购买房屋时的损失。村委会不是适格主体，村委会没有过错，村委会也是利益受损者，让其向村委会主张权利是在推卸责任。二、根据生效判决，李青丽需向案外人郭付顺支付土地租赁费，该费用的产生与舞阳县人民政府的错误办证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舞阳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该费用。故舞阳县人民政府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请求驳回舞阳县人民政府的上诉。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舞阳县人民政府为李青丽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证在行政复议程序中被漯河市人民政府予以撤销，漯河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应当视为对舞阳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的违法确认，由此舞阳县人民政府给李青丽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关于李青丽的损失该如何确定。李青丽主张案涉房屋现在的市场价值属于舞阳县人民政府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的观点，因李青丽购买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其本人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符合购买该集体经济组织房屋的条件和资格，李青丽在购买房屋过程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李青丽要求舞阳县人民政府赔偿涉案房屋现在的市场价值没有法律依据。李青丽在购买房屋过程中，参与其中的各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由舞阳县人民政府赔偿李青丽当年购买房屋的成本，并赔偿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李青丽为此必将承担的责任，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李青丽和舞阳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青丽和舞阳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