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杰，男，回族，1973年6月19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李群杰，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法定代表人：魏东，该政府区长。委托代理人：王**，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武明辉，该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马杰因诉被上诉人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水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行赔初10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原告在郑州市金水区柳林镇祁圪挡新区3号楼4单元西户拥有合法房屋，该房屋在金水区东动车所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范围之内。2018年8月7日，原告的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以金水区政府、郑州市金水区国土资源局、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街道办事处为被告，以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街道办事处马林村村民委员会为第三人向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及第三人强拆原告房屋行为违法。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豫71行初98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金水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马杰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驳回原告马杰对郑州市金水区杨金路街道办事处及郑州市金水区国土资源局的起诉。金水区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7月5日，本院作出（2019）豫行终24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9年8月24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10月11日，被告作出金政（赔偿）字〔2019〕第38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被拆除的房屋部分赔偿损失969200.00元，对原告所称物品损失、精神损失费、房屋租金损失、临时安置费、搬迁费、搬迁奖励费、按期拆迁奖励费、二次拆迁奖励费、过渡费、老年人补助费以及赔偿款利息决定不予赔偿。另查明，原告房屋共6层，总面积为820.72平方米。其中1-2层为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3-6层为砖混结构，共计509.30平方米。该案中，马杰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19〕第38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向原告按照房屋面积进行房屋置换，或者按照房屋市场价，周边住宅均价170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3-6楼砖混住宅面积509.3平方米，周边商铺均价258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1-2楼框架商铺面积311.42平方米，房屋主体总面积820.72平方米，总金额16692736元，对原告房屋进行货币赔偿；3.赔偿原告物品损失675095.75元；4.赔偿原告临时安置费48000元（2018，2019年租房费用）；5.赔偿原告搬迁费10000元；6.赔偿原告搬迁奖励费20000元；7.赔偿原告按期拆迁奖励费82072元；8.赔偿原告二次拆迁奖励费328288元；9.赔偿原告过渡费236367.36元；10.赔偿原告老年人补助费16000元；11.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8000元；12.赔偿原告以上赔偿款的利息。另查明，原告房屋共6层，总面积为820.72平方米。其中1-2层为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3-6层为砖混结构，共计509.30平方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19〕第38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行政机关确认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又决定不予赔偿，或者对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原告具有请求资格；（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5）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6）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7）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赔偿请求人对相应行政赔偿决定涉及的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可以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赔偿请求人通过行政赔偿诉讼提出具体的赔偿请求而非是主张对相关行政赔偿决定或不予赔偿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相应地，相关行政赔偿决定或不予赔偿决定仅是赔偿义务机关基于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予以处理的前置程序性行为，并不妨碍赔偿请求人依法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并非独立的可诉讼的行政行为。在该案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提出的具体赔偿请求成立与否无需以涉案行政赔偿决定撤销为前提，故原告提出的“撤销被告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19〕第38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的具体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一）关于原告第二项赔偿请求。原告该项赔偿请求为“向原告按照房屋面积进行房屋置换，或者按照房屋市场价，周边住宅均价170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3-6楼砖混住宅面积509.3平方米，周边商铺均价25800元每平方米，房屋主体1-2楼框架商铺面积311.42平方米，房屋主体总面积820.72平方米，总金额16692736元，对原告房屋进行货币赔偿。”对此项赔偿请求，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案中，原告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其所在村庄也已进行拆迁安置，该案行政赔偿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对于原告涉案房屋的赔偿金数额问题，首先，该案原、被告对涉案房屋的结构和建筑总面积不存在异议。原告涉案房屋共6层，总面积为820.72平方米。其中1-2层为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3-6层为砖混结构，共计509.30平方米。其次，原告主张对涉案房屋按照房屋市场价，即对房屋3-6层砖混住宅按照周边住宅商品房均价17000元每平方米计算赔偿，对房屋1-2层框架商铺按照周边商铺均价25800元每平方米计算赔偿。对此该院认为，涉案被拆除房屋系原告在集体土地上自建房屋，在土地性质、房屋结构、配套设施、房屋品质、区位价值等方面均与相应地区商品房包括住宅和商铺存在较大差异，且原告主张的1-2层房屋虽原系用以出租经营，但并未经过相关法定登记，故原告所主张的上述房屋赔偿标准，该院不予采纳。综合该案被拆房屋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现阶段房地产价格、物价变动等因素，该院酌定对原告涉案房屋1-2层（框架结构），共计311.42平方米，按照85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被告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2647070元（8500元/平方米*311.42平方米）；对原告涉案房屋第3层（砖混结构），共计155.71平方米，按照50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被告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778550元（5000元/平方米*155.71平方米）；对原告涉案房屋第4-6层，共计353.59平方米，参照郑州市人民政府下发的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按照4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赔偿，对该部分房屋，被告金水区政府应予赔偿141436元（400元/平方米*353.59平方米），以上共计3567056元。（二）关于原告第三项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案中，原告的房屋被金水区政府违法拆除，被告金水区政府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被拆除房屋有关物品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被告金水区政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房屋内实际损失金额。除各层门、窗、表、箱、卫浴、室内装修等房屋应具备的必要设施已经在确定房屋损失时予以考虑不再重复赔偿外，参考原告提交的损失清单、日常生活常识、物品属性特点以及物品市场价值和使用年限、该案举证情况、郑州市人民政府相关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等因素，酌定原告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相关物品所涉各项损失为70000元。（三）关于原告第四项赔偿请求。原告所主张的临时安置费（2018，2019年租房费用），原告进一步明确为该项损失金额按每月2000元计算，自2018年1月至2020年1月，共计24个月。虽然原告未举证证明其租房费用，但原告房屋被拆除，其另行寻找居住地势必付出代价，因此原告主张租房费用有现实需要性，且符合情理，原告要求按照2000元／月支付，未超过必要限度，该院予以支持。但从本案证据来看，原告涉案房屋于2018年8月7日被强制拆除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1月即因涉案强制拆除相关事宜离开涉案房屋另行租房居住，故被告应从原告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原告主张的2020年1月（共计18个月），按照每月20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该项损失共计36000元（2000元／月*18月）。（四）关于原告第五项至第十项赔偿请求。该部分赔偿请求系原告依据相关征收补偿政策主张的赔偿请求。对该部分赔偿请求，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国家赔偿是以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的，是对具体损害进行的赔偿、弥补，行政赔偿作为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自当遵循上述原则。因此，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主张的赔偿应当以其合法权益遭受的损害为依据和范围。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则均是以涉案宋庄祁圪挡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政策为基础提出的，其虽是以赔偿的形式提出但实际上均是对安置补偿利益的主张，其混淆了行政补偿诉讼与行政赔偿诉讼的界限。故对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告第十一项赔偿请求。该案原告提出了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该项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行为引起的精神损害国家赔偿情形，不符合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精神损害国家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六）关于原告第十二项赔偿请求。该案中，原告还主张被告赔偿上述所有赔偿款的利息，并进一步明确计算方式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7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之日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对此该院认为，原告该项赔偿请求成立的前提在于被告应该对原告进行相应赔偿，且被告给付上述相应赔偿超出了相关履行期限。而该案原告系通过赔偿诉讼来确定被告应予赔偿的金额，则被告履行期限应为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的一段尚未到来的期限，且被告在该期限内是否怠于履行赔偿责任亦无法确定，故原告主张上述利息的前提尚未成立，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杰房屋损失3567056元、物品损失70000元、临时安置费34800元，以上共计3671856元；二、驳回原告马杰的其他诉讼请求。马杰上诉称：当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参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值或评估定价赔偿；房屋的1-2层部分，均作为营业房出租，应按照商业用房赔偿；涉案房屋系上次征收后安置并统一规划而建，全部面积均应按照合法面积赔偿；房屋装饰装修应按照不同的装修情况赔偿；室内物品赔偿过低；各项奖励费用及利息应该赔偿。金水区政府答辩称：案涉拆迁区域不在总体规划区内，马杰要求对房屋按照市场赔偿的理由不能够成立；对于房屋赔偿，该政府曾请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一审法院判决金额合理；相关赔偿和补偿利益不能兼得。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情况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金水区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在无法返还原物、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以货币赔偿为主要方式，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各项损失应予货币赔偿。金水区政府所作赔偿决定，明显低于同类案件的一般赔偿标准，不足以弥补被拆迁人的损失，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被拆房屋损失的赔偿，一审法院综合涉案房屋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阶段性房产价格、物价变动等因素，对不同楼层的房屋价格分别予以酌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基本保证了被拆迁人的居住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要求按照同类商品住宅、商业用房市场价格赔偿的主张，因土地性质、房屋用途、建设配套及品质等方面的明显差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在酌定房价时将门窗、室内装修等必要设施考虑在内，对装饰装修请求不再重复赔偿，符合法律逻辑；对物品损失的酌定赔偿符合日常生活基本所需，也无明显不当。马杰认为其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价值明显超出酌定数额及一般水平的，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关于临时安置费用，一审法院结合马杰的一审诉求对前期租房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再行发生的该类费用马杰可另行主张。关于房屋租金及有关利息损失，在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一审不予赔偿正确。关于搬迁费，在物品损失等给予赔偿的情况下，对该费用不再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过渡费，与临时安置费属同类赔偿利益，不再重复支持正确。关于精神损失费，本案违法强拆行为并未直接侵犯马杰的人身权益，故马杰在本案中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关于各项奖励、补助费用，系按照拆迁补偿政策签订协议并配合拆迁后的可得利益，但本案马杰未达成签订协议、按时腾房等相关奖励、补助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马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王文科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