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05执复50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福建省侨馨技术经济联合发展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华林路侨馨大厦。 法定代表人:苏耀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农，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红，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蔡荣山，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复议申请人福建省侨馨技术经济联合发展公司（以下简称侨馨公司）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狮法院）（2020）闽0581执异36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石狮法院查明，侨馨公司与石狮华林饭店的业主福建省公安厅于1994年、1996年签订《关于拆建、经营石狮华林饭店的合同书》及三份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将侨馨公司据其与石狮市华侨中学所签租赁合同而享有的50年使用权且紧邻华林饭店的宅基地投入整体规划建设，侨馨公司获得承担石狮华林饭店的投资拆建及期限25年的经营使用权（经营期限自199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取得该投资项目后，侨馨公司即于1996年8月与洪香塘、吴少波及蔡荣山等人共同协商达成《关于合作投资“石狮华林大饭店股份有限公司”的协议书》。同年9月和12月，合作各方又以石狮华林饭店的名义与蔡荣山负责经营的永德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有关装修、安装等工程合同。因资金未能全部到位，1997年8月，洪香塘、苏耀辉、吴少波以石狮华林饭店的名义作为甲方，蔡荣山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华林饭店一层大堂（含夹层）、五层、六层、水房、机房的经营承包权承包给乙方使用，乙方享有期20年；乙方应按大堂（含夹层）、五层、六层的建筑面积以每月每平方米20元支付承包金；乙方负责对饭店的装修、设备投入以及饭店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和独立核算，等等。合同签订后，蔡荣山依约进行投资装修和经营。蔡荣山经营不到一年，即于1998年7月作为发包方与侨馨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华林大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大堂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年，至2001年7月15日止，承包方应每月付给发包方20万元作为经营承包金及设备、装修、装饰折旧费用；承包经营期间经营项目的房子、税收及设备的维修费用等由承包方自行负责，等等。侨馨公司承包经营后，仅支付承包金及其他费用计1007510.96元，之后未再支付尚欠款项给蔡荣山。石狮法院于2000年2月28日作出（1999）狮经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蔡荣山与侨馨公司签订的《华林大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大堂承包经营合同》。二、侨馨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蔡荣山支付自1998年7月14日起至合同执行终止之日止，按每月20万元计算的经营承包金和设备、装修、装饰折旧的费用（已付的1007510.96元；及自1999年12月28日起的中餐厅部分的承包金等，应予以扣除）；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付款规定计算的违约金（起诉前的欠款以自1999年6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计算）；三、驳回蔡荣山对苏耀辉的诉讼请求”。判决后，侨馨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院经主持调解后于2000年8月17日出具（2000）泉经终字第39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确认：“一、侨馨公司与蔡荣山双方同意解除于1998年7月14日签订的《华林大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大堂承包经营合同》；二、侨馨公司同意付给蔡荣山人民币320万元，款于调解协议签订付蔡荣山20万元，调解书签收时付10万，调解书生效后的前两个月每月付15万元，余欠款项每月付给蔡荣山人民币20万元至还清款止；蔡荣山于1997年8月11日向第三人福建省石狮市华林饭店承包的华林大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一楼大堂所投入的装潢及购置的财产同意归侨馨公司所有；四、第三人福建省石狮市华林大饭店同意放弃向蔡荣山收取从1997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7日止承包合同约定的每月每平米20元的承包款；五、从2000年8月18日起侨馨公司在经营华林大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一楼大堂期间，应按使用面积每月每平米20元承包款付给第三人福建省石狮华林大饭店；六、侨馨公司对本调解协议第二项规定，如不能按期付款给蔡荣山，本调解协议上述共五项协议终止执行，双方按（1999）狮经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后因侨馨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蔡荣山于同年10月31日按照石狮法院（1999）狮经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10月19日，石狮法院作出（2001）狮执字第08-1号财产分配方案，对执行到位案款进行分配，分配方案确认至2011年10月7日止，蔡荣山申请执行的标的额约为2767.18万元（已扣除执行到位的款项184.5642万元）及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侨馨公司对该分配方案不服，于2011年11月29日向石狮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2001）狮执字第08-1号财产分配方案将蔡荣山申请执行案件案款计算到2011年10月7日明显错误，判决生效后合同解除，承包经营的合同权利义务自合同解除之日即终止，侨馨公司无需再支付承包费用。石狮法院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1）狮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侨馨公司的异议。2015年8月25日，石狮法院再次制定（2001）狮执字第08-4号分配方案，确认截至2011年10月7日，蔡荣山申请执行标的为2767.18万元及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侨馨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2001）狮执字第008号执行案件的执行，将侨馨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苏耀辉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解除对苏耀辉的消费限制，并对超范围执行的财产予以执行回转。另查，2001年11月1日，侨馨公司与福建省公安厅签订《关于提前收回石狮市华林大饭店承包经营权的协议书》，将其获得的华林大饭店承包经营权的后期约18年全部交还省公安厅，省公安厅同意予以接收并对侨馨公司给予适当补偿。 石狮法院认为，（1999）狮经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异议人侨馨公司向申请执行人蔡荣山支付承包经营金和设备、装修、装饰折旧费用的时间为1998年7月14日起至合同执行终止之日止。承包合同被依法判令解除后，作为承保人的侨馨公司应将其承包经营的标的物移交给蔡荣山，之后承包经营合同才能算执行终止。侨馨公司至2011年石狮法院作出（2001）狮执字第08-1号财产分配方案时仍未能履行交付义务，应按每月20万元继续计算相应的承包金和设备、装修、装饰折旧费用。根据石狮法院（2001）狮执字第08-1号、（2001）狮执字第08-4号分配方案，截至2011年10月7日，蔡荣山申请执行标的为2767.18万元及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异议人主张在本案中其已支付执行款合计9062904元，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已支付9062904元，亦尚未能全部履行支付执行案款的义务。据此，侨馨公司提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福建省侨馨技术经济联合发展公司的异议请求。 侨馨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石狮法院（2020）闽0581执异36号裁定，裁定支持侨馨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关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规定及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承包合同执行终止指的是合同解除，承包金只能计算到2000年2月28日合同解除之日止，该判决中“合同终止之日”指的就是合同解除之日，执行裁定书认定的“侨馨公司应将其承包经营的标的物交给蔡荣山，之后承包经营合同才能算执行终止。”的认定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二、合同解除后对合同标的物的处置或救济不是判决内容，执行不能超出判决书确定的判决内容。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如果侨馨公司在合同解除后需要返还承包经营的标的物而没有及时返还，则蔡荣山有权要求其交付承包经营标的、赔偿损失，或者支付占用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占用费，而不能要求侨馨公司继续履行已被解除的承包经营合同，支付承包金。本案蔡荣山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就合同解除后的标的物处置或被告不配合处置的救济提出诉求，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判决只是应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的，没有就交付标的物、不交付标的物的救济作出判决，因此，交付承包经营标的物、支付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费用等不是本案的执行内容。而不论是本案的执行机构，还是（2020）闽0581执异36号裁定书，均认为侨馨公司经营的标的物移交后才能视为合同执行终止，扩大了执行范围。即使执行过程中，法院认为原判决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1992年）第二百五十八条、《民事诉讼法》（1991年）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现行《民事诉讼法》亦作相同的规定），执行庭应当根据上述规定，报送院长审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对案件重新审理，而不是自行变更执行内容或者通过执行裁定变更判决的内容。三、原判决未明确侨馨公司应交付的标的物具体清单，执行裁定书认为侨馨公司须移交承包经营标的物给蔡荣山，没有可执行的内容。蔡荣山在诉讼中未就合同解除后交付的内容提出请求，原判决书也没有关于交付标的物的判决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规定，侨馨公司应移交的标的物范围包括哪些，原判决没有涉及，执行裁定书也没有确认，不具有可执行性，在此前提下，执行裁定书以交付承包经营标的物作为计算执行款项的截止时间，同样不具有可执行性。四、执行法院查封经营场所不及时移交，继续由被执行人承担不能交付的法律后果，有违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条规定，执行法院可强制执行其认为应交付的标的物。本案执行法院于2001年11月5日查封了华林大饭店二部电梯及KTV包厢，如有交付的判决依据，执行法院理应及时将查封的标的物交付给执行申请人，但执行法院不予移交查封的标的物，任由产权人福建省公安厅收回经营场所和承包经营权，由此产生的后果不能由侨馨公司顶包承担。即使按执行法院的理解，承包金应及至标的物交付，那么当标的物已被执行查封，以及被业主收回后，蔡荣山已无标的物和商事主体可提供给侨馨公司经营，还凭空收取承包金，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业主福建省公安厅于2001年11月收回经营场所及经营权的情况下，执行法院认定该标的物仍应当交付蔡荣山的，则对第三人影响执行的行为应当采取强制措施，执行法院对于省公安厅收回被查封的标的物的行为放任不管，转而要求被执行人侨馨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 本院认为，经查，石狮法院于2000年2月28日作出的（1999）狮经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蔡荣山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承包费148万元（至起诉时），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解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华林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饭店大堂承包经营合同》。”并无请求判令“侨馨公司支付至合同执行终止之日止按每月20万元计算的经营承包费和设备、装修、装饰折旧的费用等”内容；且该判决书除判决解除蔡荣山与侨馨公司所签订的《华林饭店中餐厅（六楼）、KTV（五楼）、咖啡厅、美容厅、饭店大堂承包经营合同》外，并未确定侨馨公司应移交承包经营标的物，也无明确的标的物清单。石狮法院（2020）闽0581执异36号异议裁定认定上述判决第二项中“至合同执行终止之日止”为侨馨公司应将其承包经营的标的物移交给蔡荣山之后承包经营合同方为执行终止，与上述判决明显不符，且该裁定对侨馨公司已支付执行款数额亦未予查清，以上问题均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重新审查。另外，对侨馨公司有关将其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苏耀辉从失信人名单中删除的请求，石狮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另行作出决定，而是一并裁定驳回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执异36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欧阳波 审判员  戴 强 审判员  吴梅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 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