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9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建玉，男，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寿丰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君，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玲，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福艳，女，196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杰，河南中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郑州百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祥盛街****楼****。 法定代表人：马满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建玉与被上诉人周福艳、一审被告郑州百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2019）豫民撤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于2020年6月22日组织询问。上诉人王建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君、陈玲玲，被上诉人周福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杰，一审被告百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叶金，到庭参加诉讼、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建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撤销（2019）最高法民申2893号（以下简称2893号裁定）第四页中以下内容：对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作出的（2016）豫0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59号判决）以及河南高院作出的（2018）豫民终58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80号判决）是否侵犯第三人权益问题的认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福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580号判决未侵犯王建玉的民事权益，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同一法院对同一主体、事实采取不同裁判标准，导致一房二判、一房二主。王建玉是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寿丰街50号1层的108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580号判决将属于王建玉的案涉房产判决过户给郑州铁科赛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科赛得公司）的股东周福艳名下，侵犯了王建玉合法权益。周福艳虽然表示不再主张案涉房产的权利，但其仍然有可能依据580号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周福艳提供的郑州中院作出的（2019）豫01执245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245号执行裁定）显示不是终结执行，而是“终结本次执行”，周福艳存在申请恢复执行的可能。即使周福艳不主张权利，也不排除周福艳如果对外有债务，存在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利主张案涉房产权利的可能，从而使案涉房产处于风险之中。（二）2016年2月，王建玉购买案涉房产时审查铁科赛得公司五证显示铁科赛得公司是案涉房产所有权人，有销售案涉房产的资格。王建玉尽到了基本的购房审核义务，购买房屋时属于善意。周福艳作为铁科赛得公司的股东，依据《股权转让及合作合同》中股东未经法定程序的直接约定将铁科赛得公司开发的房产归为股东，属于未经清算提前分配利润，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是关联交易的行为，均不能对抗物权公示效力。（三）2893号裁定第四页认定259号判决及580号判决未通知王建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未侵犯购房者王建玉的合法权益，与事实不符，应予撤销。 周福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王建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893号裁定明确王建玉就案涉房屋权益并未因580号判决遭受损害，580号判决不存在撤销的事由。周福艳已经明确放弃对案涉房产主张权利，执行法院已经作出245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周福艳后来也对铁科赛得公司与百利公司另案提起损害赔偿之诉，另案一、二审法院均支持周福艳的诉讼请求。故王建玉的实质权利并未遭受损害。 百利公司提交意见称，259号案一审开庭后周福艳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并未向铁科赛得公司、百利公司送达周福艳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剥夺了铁科赛得公司和百利公司的辩论权，259号判决程序违法。铁科赛得公司、百利公司与周福艳2017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一审后形成的协议，580号判决在主文中直接处理二审中新形成的协议书，侵犯了当事人的审级利益。580号判决作出前，案涉房产已经过户至王建玉名下，但580号判决作出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周福艳名下的认定，侵犯了王建玉的合法权益。综上，580号判决程序违法且侵犯了王建玉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王建玉向河南高院起诉请求：撤销郑州中院作出的259号判决中第一项中关于铁科赛得公司名下位于郑东新区寿丰街50号1层108判决过户至周福艳名下及580号判决中维持该项的内容。事实和理由：王建玉于2016年2月购买铁科赛得公司名下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寿丰街50号1层的108房屋即案涉房产，2017年9月14日办理合同信息备案登记手续，后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现为该房产的权利人。郑州中院作出的259号判决及河南高院作出的580号判决将王建玉依法享有的房屋判决至周福艳名下，侵犯了王建玉的合法权利。铁科赛得公司是案涉房产的开发商，王建玉从铁科赛得公司购买案涉房产，支付了合理对价，王建玉在购买案涉房产和办理不动产权过户时案涉房产均未被查封，王建玉作为购房者不可能考虑到登记在铁科赛得公司名下的房产会被认定为铁科赛得公司股东的房产。河南高院作出580号判决生效时房产并没有处于查封状态，生效判决以查封房产为限，判决将铁科赛得公司房产过户至其股东名下，认定事实错误，侵犯了第三人的民事权利。为维护王建玉的合法权益，现提起本案诉讼，恳请法院纠正错误判决。 河南高院一审认定事实：郑州中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审理原告周福艳与被告百利公司及第三人铁科赛得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周福艳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百利公司及铁科赛得公司按照与周福艳所签合同的约定:(1)将铁科赛得公司开发的位于郑东新区站南路西、站西二路北凯利国际A座第四层2036.39平方米房产登记至周福艳名下;(2)将凯利国际A座第十六层2124.36平方米房产登记至周福艳名下;(3)将凯利国际A座第一层517.63平方米、第十七层整层2124.36平方米及第十八层的470平方米房产登记至周福艳名下;(4)按照周福艳所持股权比例向周福艳移交地下停车位。上述诉请房产及地下停车位参照周边楼盘价格暂估人民币陆仟万元整（6000万元整)。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百利公司承担。在该案一审审理期间,经周福艳申请,郑州中院对铁科赛得公司位于郑东新区站南路西、站西二路北凯利国际A座共28套房产进行了查封。该28套房产包含王建玉购买的案涉房产。2016年12月12日，郑州中院作出259号判决，判决：一、铁科赛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以下28套登记在其名下的房产协助过户登记至周福艳名下，百利公司应予以配合;（该28套房产包含王建玉购买的案涉房产）二、驳回周福艳的其它诉讼请求。该判决送达后,周福艳、百利公司、铁科赛得公司于2017年5月4日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铁科赛得公司负责撤回对郑州中院(2016)豫0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并承诺除本协议约定权利义务外,不再向他方提出任何诉求。”铁科赛得公司已经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将4、16层共计16套房产变更登记到周福艳指定的商品房签约人名下。周福艳申请法院解除了包含案涉房产在内的28套房产的查封。在上述协议生效后,铁科赛得公司并未依照协议的约定撤回259号判决的上诉。河南高院受理铁科赛得公司的上诉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2月12日，河南高院作出580号判决，判决：驳回铁科赛得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已经按照2017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履行完毕的不再重复履行。 另查明，2017年9月13日，王建玉与铁科赛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建玉购买铁科赛得公司出售的房屋一套，该房屋坐落于郑东新区寿丰街50号1层108，建筑面积为128.42平方米，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总价款为4494700元，并于2017年9月14日在郑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直属分局办理了合同信息备案登记手续。2018年5月9日，王建玉取得郑东新区寿丰街50号1层108号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 又查明，周福艳向郑州中院申请执行580号判决，因生效判决所涉房屋无法过户，郑州中院作出245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周福艳对铁科赛得公司和百利公司另案提起损害赔偿之诉，请求判令铁科赛得公司和百利公司连带赔偿周福艳因无法执行造成的损失，2019年4月1日郑州中院向周福艳发送了受理案件通知书。此外，铁科赛得公司就580号判决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于2019年5月20日被立案受理。 河南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建玉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580号判决是否侵犯了王建玉的民事权益，该判决是否有错误，应否被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王建玉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从主体条件、程序条件与实体条件等方面具体分析认定。据此，河南高院对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王建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条件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当是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本案中,王建玉于2018年5月9日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对580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其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第三人主体资格的法律规定。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条件问题。河南高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580号判决，王建玉于2019年2月28日向河南高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580号判决,王建玉的起诉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 第三、关于本案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实体要件，即580号判决是否损害了王建玉的民事权益，应否被撤销问题。本案中，王建玉已于2018年5月9日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十四条的规定，其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其物权依法受到保护。河南高院虽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580号判决，判令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部分房产过户登记至周福艳名下，但郑州中院在执行该生效判决中已发现该套房产不能执行，并将相关情况向周福艳进行了说明，同时根据周福艳提交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申请，作出24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周福艳据此另案向铁科赛得公司和百利公司提起了损害赔偿之诉，并被郑州中院立案受理，该案现正在审理中。且在本案开庭审理中，周福艳亦明确表示，其放弃向王建玉主张执行权利。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各组证据，现有证据未显示王建玉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故其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关于王建玉诉称、百利公司辩称第三人撤销之诉须审查生效判决是否存在错误的理由,河南高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与审判监督程序有所不同,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须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若该判决内容并不影响其民事权益,则没有进一步审查生效判决是否错误的必要。且针对580号判决书，铁科赛得公司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已立案进行审查，故河南高院对580号判决是否存在错误无须再审理。 河南高院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王建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57元，由王建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铁科赛得公司以580号判决侵犯第三人利益（包括王建玉在内的购房人及施工方）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893号裁定，驳回铁科赛得公司的再审申请。2.河南高院作出的（2020）豫01民终35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533号判决）查明，周福艳的代理人周永辉于2019年3月6日向郑州中院提交了终结执行案涉房产的申请书，郑州中院裁定终结对王建玉案涉房产的执行程序。3533号判决同时认定，周福艳就铁科赛得公司不履行2017年5月4日协议给其造成的损失提起损害赔偿诉讼，该判决认定铁科赛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包含无法过户的案涉房产）。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580号判决是否因存在错误并侵犯王建玉的民事权益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本案王建玉主张撤销580号判决应当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580号判决内容存在错误，二是580号判决损害其民事权益。经审查，580号判决的执行并未损害王建玉的民事权益，且580号判决内容已被另案生效判决取代，王建玉主张580号判决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 首先，580号判决的执行并未损害王建玉的民事权益。259号判决认定铁科赛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包含王建玉案涉房产在内的28套登记在其名下的房产协助过户登记至周福艳名下，百利公司应予以配合。该判决送达后,周福艳、百利公司、铁科赛得公司于2017年5月4日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铁科赛得公司负责撤回对郑州中院(2016)豫0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并承诺除本协议约定权利义务外,不再向他方提出任何诉求。”协议签订后，铁科赛得公司将16套房产变更登记到周福艳指定的商品房签约人名下，周福艳申请法院解除了包含案涉房产在内的28套房产的查封。但铁科赛得公司并未依照协议的约定撤回上诉，构成违约。没有证据显示河南高院在作出580号判决时，了解到王建玉购买案涉房产并取得所有权证书的事实，故河南高院基于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作出580号判决，并无不当。王建玉的民事权益保护问题可以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虽然580号判决判令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部分房产过户登记至周福艳名下，但郑州中院在执行该生效判决中已发现该套房产不能执行，遂将相关情况向周福艳进行了说明，并根据周福艳提交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申请，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故580号判决的执行并未损害王建玉的民事权益。 其次，580号判决中涉及王建玉权益的内容已被另案判决所取代。3533号判决查明，周福艳的代理人周永辉于2019年3月6日向郑州中院提交了终结执行案涉房产的申请书，郑州中院作出2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对王建玉案涉房产的执行程序。3533号判决确认，周福艳起诉请求铁科赛得公司赔偿其无法执行的损失（包含王建玉案涉房产），得到支持。周福艳在3533号判决中确定的债权，已取代其在580号判决中相对应的权利，周福艳只能依据3533号判决向铁科赛得公司主张债权，而不能再依据580号判决向王建玉主张案涉房产权利。 综上，王建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757元，由王建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戈 书记员王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