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华，男，198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岩，男，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上诉人刘振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岩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振华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3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陈岩赔偿上诉人16,800元；3.改判被上诉人陈岩赔偿上诉人检测费1,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岩全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陈岩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知”情形。首先，对于已颁布且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该法设定的强制性义务和禁止性义务，对于销售者而言应属明知。而且，该法第四条对生产者和销售者义务做了概括性规定，该法第四章特别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食品销售者必须配备合格的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按照其自身的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对其销售的商品进行查验以切实履行该法第三十四条禁止性规定。强制性义务或禁止性义务的不履行，即应当视为明知情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本案中，陈岩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进货查验义务，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结合上诉人刘振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系未经注册的保健食品且来源不明。综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知”情形还应当包括法律意义上的“应知”。故，被上诉人陈岩在本案中系明知其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知”。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不明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纵观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增加了事实并提供了检测报告作为证据，拟证明涉案商品非法添加了西药“西地那非”，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但是一审判决竟然认为该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一审判决不采信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且被上诉人又不承认涉案商品含有西地那非的事实，那么这时候就需要查清事实。这时候法庭需要告知双方当事人有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因为只有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才能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上诉人在开庭前多次与一审承办人联系，但是一审承办人屡次以没有鉴定的必要为由拒绝了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承办法官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在判决中只确认了一些违法行为较轻的违法行为，而忽略了涉案商品添加西药的严重违法行为，属于避重就轻。该判决无法达到“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制裁民事违法行为，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维护社会秩序、经济秩序”的目的，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份完整的判决，应当查明全部事实真相，做到事实清楚。只有事实清楚以后才能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决认为适用十倍赔偿需要以身体受到损害为前提是错误的。本案中十倍赔偿是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十倍赔偿不需要以身体受到损害为前提。根据人民法院报2014年1月10日第04版标题为“不给制售有毒有害食品和假冒伪劣药品的人以可乘之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答记者问一文可知“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这对于统一裁判尺度，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药品环境，将产生积极影响。”；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都是关于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且都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赔偿规定，是在众多侵害消费者权益赔偿责任方面，专门针对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作出的特别规定，故涉及到生产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方面，应当适用特别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振华认为，原审判决没有以事实为根据，也没有以法律为准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未查明事实的判决，应予纠正。陈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刘振华上诉请求。刘振华一审诉请：1.陈岩退还货款1,680元；2.陈岩赔偿价款十倍16,800元；3.陈岩给付检测费1,000元；4．陈岩承担到法院核实身份支出的路费396元。事实和理由：刘振华因生活需要，于2017年9月23日在昵称“陈岩的小尾巴”淘宝店铺内购买“虫草强肾王”10盒，单价168元／盒，共付款1,680元，陈岩于2017年9月24日发货，中通快递455295221545。刘振华于2017年9月26日收到涉案商品。商品信息“［名称］虫草强肾王，［规格］500mg×12粒／小盒，［保质期］24个月，［批准文号］国食健字G20041454，［卫生许可证］琼卫食健字（2004）第0056号［执行标准］Q／HJG001-2004［生产企业］海南金光药业有限公司［主要成分］海马、鹿茸、减虫草、西洋参、枸杞子、桑棋、刺五加、红景天［功效成分及含量］每100g含：人参皂甙Rb1200mg［保健功能］抗疲劳［适宜人群］易疲劳者（详见说明书）［不适宜人群］孕妇、儿童及对本品过敏者［建议服用方法］口服。每天一次，一次1粒。必要时，一次服2-3粒”刘振华收到涉案商品食用后，发现该涉案商品口感不佳，且外包装比较简单粗糙，遂对其质量产生担忧。刘振华通过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查询得知，该涉案商品的原料、名称、规格、食用方法、食用限量均与批准文号“国食健字G20041454”批准的内容不符，该涉案商品属于冒用其他保健食品的批准文号，属于未经注册的保健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八条，保健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内容应当真实，与注册或者备案的内容相一致，载明适宜人群、不适宜人群、功效成分或者标志性成分及其含量等，并声明“本品不能代替药物”。保健食品的功能和成分应当与标签、说明书相一致。《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岩明知其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销售给刘振华的行为，已经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陈岩应该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十倍赔偿刘振华并退还货款。刘振华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此，向贵院起诉，请求贵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3日，刘振华在陈岩经营的昵称为“陈岩的小尾巴”淘宝店铺购买海南金光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虫草强肾王”10盒，价款总计1,680元，商品上显示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41454。刘振华收到货品后，经查询得知，该商品与批准文号商品不符。2019年3月13日，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调查“虫草强肾王”等有关问题的复函》中对刘振华回复：1．海南金光药业有限公司现有保健食品“宏壮牌海马胶囊”（国食健字G20041454）。该品种于2004年12月21日获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2012年已停止生产，该公司也从未将该品种委托生产；2．你举报的虫草强肾王（国食健字G20041454）非海南金光药业有限公司所有文号产品，该公司从未生产或委托生产过虫草强肾王（国食健字G20041454）；3．海南省海口市和平大道30号为海南金光药业有限公司的公司成立原地址，2015年11月12日已在琼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地址变更，现地址为海南省琼中县营根镇营红路101号；4．你举报函中的淘宝商铺“陈岩的小尾巴”非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辖区内的注册企业或备案企业。刘振华于2019年8月8日自行委托福建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所出具《检验报告》称，2017年7月14日生产的批号为20170713虫草强肾王含有西地那非成份。刘振华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振华购买陈岩经营的淘宝店铺销售的虫草强肾王系当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陈岩将冒用其他商品批准文号的案涉保健品出售给刘振华，该商品未取得保健食品批准文件，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即按保健食品经营并声称其具有保健功能，明显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消费行为，应认定陈岩销售案涉商品存在欺诈行为，刘振华要求返还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刘振华主张陈岩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增加损失十倍赔偿，但该条款应适用于消费者因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损害的情形，本案中刘振华未能证明食用案涉食品对其身体造成危害，不能因此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而且刘振华还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现无法证明陈岩销售案涉商品系明知，故本案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予以保护刘振华的诉请。刘振华购买商品后已得知案涉商品系假冒产品，陈岩构成欺诈行为，依然自行异地委托鉴定，其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故其要求陈岩承担鉴定费用一节，不予支持。刘振华作为刘振华参加诉讼，到庭接受询问系其法定义务，且根据民事诉讼的填平原则，当事人不得通过诉讼进行盈利性活动，本案陈岩支付的赔偿款，足以弥补其因诉讼支出的费用，故关于刘振华交通费请求不予支持。陈岩主张刘振华知假买假，是“职业打假人”，但刘振华作为购买者享有因购买虚假产品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的权利，陈岩的抗辩意见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振华退还货款1,680元。二、陈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振华给付赔偿款5,040元。三、驳回刘振华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陈岩作为经营者，进行食品安全自检是其应尽的义务，但其销售的案涉保健品，未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冒用其他商品批准文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该规定，消费者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故，本院对于刘振华十倍赔偿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陈岩抗辩的职业打假人问题，本院认为，知假买假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本院亦不赞成，但鉴于食品、药品安全问题的特殊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陈岩抗辩不予支持。另，关于刘振华主张的检测费等，因并非诉讼中发生的必要费用，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刘振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陈岩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刘振华赔偿款16800元。四、驳回上诉人刘振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