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梅，女，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新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玲，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丰万濠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法定代表人：郭志伟，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丰县江山豪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法定代表人：郭志伟，该公司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夏文，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森，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红梅因与被上诉人新丰万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濠公司）、新丰县江山豪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新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023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江山公司归陈红梅所有；2.判令万濠公司将其持有的江山公司70%的股份过户至陈红梅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万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公司股东出资纠纷。需解决的是《合作开发项目协议》解除后江山公司的归属、债权债务处理、合作投入返还等问题。江山公司是依《合作开发项目协议》成立的项目公司，不具有公司之实，注册资金只有100万元，不能完成涉案土地的开发。且注册资金在完成公司登记后，全部抽走用作履行《合作开发项目协议》第三条第六项的约定，江山公司不具备独立对外承担责任的财产条件，债权人有权否定江山公司人格，要求股东承担债务。二、《合作开发项目协议》解除后，涉案土地依约应返还给陈红梅，由于该土地已经登记在江山公司名下，无法返还。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江山公司进行清算，只能清算陈红梅出资的土地，万濠公司反倒因此获利，这对陈红梅而言是不公平、不合理的，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令江山公司归陈红梅所有。万濠公司、江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红梅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享有资产收益的权利，公司股份转移只能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江山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出现的纠纷，可依据法律、公司章程、双方协商等途径解决。万濠公司为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投入了1千多万元，若不是陈红梅阻碍公司的正常运营，万濠公司、江山公司将继续投资建设。陈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万濠公司在江山公司的股东资格无效；2.判令万濠公司将其在江山公司所占的70%股份于3日内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至陈红梅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濠公司负担。其后，陈红梅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万濠公司在江山公司的股东资格丧失并解除其所占的70%股份。本案在一审法院重审期间，陈红梅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确认江山公司归陈红梅所有；2.判令万濠公司将其持有的江山公司70%的股份过户至陈红梅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万濠公司、江山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红梅于2007年5月间，取得位于新丰县**********旁2783平方米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1年9月11日，陈红梅（甲方）与万濠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发项目协议》，协议大致内容为：甲方拥有处于新丰县*******的商住用地一块，面积2783平方米，现甲方拟与乙方在该地块上合作开发房地产商住项目……；项目名称为新丰县江山豪庭商品房（暂定），项目用途：商用、商住；本项目开发由甲方提供土地（2783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号：**），乙方提供项目建设资金和负责该项目的规划报建、图纸设计……；投入比例为甲方提供地块2783平方米，乙方提供项目建设全部资金；甲乙双方房产分配比例是甲方占30%，乙方占70%，项目建成后，按照建筑总面积和每层建筑面积3：7比例分配……；签订合同后，由乙方负责项目全部开发工作，乙方对于该合作建设项目涉及的所有决策性事项享有绝对决定权，甲方均无权以任何形式干涉；签订合同后双方共同组建成立《新丰县江山豪庭项目房地产公司》……该公司运行期间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按比例分配产权外，乙方向甲方支付现金300万元，支付方式：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现金20万元定金，项目公司成立取得营业执照三天内支付130万元，项目取得预售证销售房款回收时，从乙方所得售房款中向甲方支付150万元；如因乙方未能按计划足额投入项目开发建设资金，造成项目停滞连续5个月以上时，甲方可单方解除双方合作协议，另寻其他合作伙伴，甲方按乙方投入该项目上所有费用的70%折价计算给乙方，土地2783平方米土地产权归甲方。结算款在甲方与新的合作伙伴签订合同后60天内支付给乙方，如乙方资金及时到位则继续由乙方履约……。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11月30日，陈红梅与万濠公司开始申请组建江山公司，陈红梅与万濠公司亦先后将注册资金30万元与70万元存入该公司的账户。通过相关手续的办理，2012年3月21日，江山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红梅，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股东为陈红梅与万濠公司，另外还制定了《新丰县江山豪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公司经营过程中，江山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将100万元转到陈红梅的弟弟陈小辉账户上，陈红梅及陈小辉出具了《收条》。庭审过程中，该款经双方确认，是万濠公司用于向陈红梅给付《合作开发项目协议》第三条第6项中约定的合同付款。2014年1月24日，陈红梅与万濠公司又签订了《变更法定代表人协议书》，约定将江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公司的公章、土地使用权证由陈红梅保管及管理。另外，双方还约定万濠公司应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月内进行报建，如没有按时报建，陈红梅有权按照2011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标的的10%对万濠公司收取违约金。2014年2月10日，经新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同意，江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志伟。2013年3月9日，陈红梅与江山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陈红梅将位于新丰县**********旁的前述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江山公司，用于房地产开发，转让价为1100元/平方米。后双方到国土部门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江山公司亦领取了《新丰县建设用地许可证》。但江山公司至今未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给陈红梅。2013年9月10日，江山公司与湖南省强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江山豪庭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江山公司将新丰县江山豪庭住宅项目中的土建、水电安装及装修工程等发包给湖南省强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暂定建设合同价款为9000万元。协议书签订后，湖南省强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5日起，便陆续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并进行了基坑挖填运土石方工程、基础建筑工程等。后因江山公司一直未缴纳相关报建手续应交纳的款项及其它款项，致使江山豪庭商住楼项目至今仍未办理报建手续。又因江山公司资金投入不足，欠付工人工资及工程款等原因，该商品房建设项目从2014年12月开始全面停工至今。2015年春节前，江山公司因拖欠民工工资130万元，导致民工集体上访至新丰县人民政府。为维护社会稳定，经多方协调，江山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向新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借款130万元，用于发放民工工资，并签署《借条》交由新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收执。但江山公司并未按《借条》中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新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为此起诉至新丰县人民法院。新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判决，限江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新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借款1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江山公司至今仍未履行该判决，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新丰县人民法院依法将江山公司列入失信人名单。2015年至今，陈红梅与万濠公司因公司经营等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并诉至新丰县人民法院。其中，陈红梅于2015年8月25日曾向新丰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解除其与万濠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解除其与江山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确认位于新丰县************的土地属于陈红梅所有等及其他的诉讼请求。新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红梅与万濠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符合解除条件，同意解除。至于其他诉讼请求，则认为陈红梅与万濠公司间的合作关系已经被股权关系所取代，陈红梅的部分诉求应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应按《公司法》有关规定处理。为此，新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韶新法民一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陈红梅与新丰万濠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二、驳回陈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江山豪庭商住楼项目至今仍处于停滞状态，江山公司的公章现仍由陈红梅保管。另外，根据江山公司财务账目显示，万濠公司在2012年3月13日至2015年6月22日间，经公司账户部分总投入了资金4573610元，其中包括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本案在重审过程中，陈红梅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认为本案应当解决的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解除后所引发的纠纷，合同解除可能涉及到相互返还的问题，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要求对万濠公司投入江山公司的资金进行审计。庭审结束后，陈红梅与万濠公司均向一审法院申请一个月的调解期，但双方至今未达成任何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江山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该公司又拥有自己的章程及股东（陈红梅与万濠公司），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要求。另外，在办理房屋报建及缴交相关税费等手续时均以江山公司名义进行，在房地产开发过程中拖欠一定的债务，该债务亦已通过新丰县人民法院判决由江山公司负责偿还。由此可见，江山公司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而陈红梅在起诉时则否认江山公司的法人人格，进而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对此，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陈红梅与万濠公司间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已被新丰县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解除，再结合陈红梅的诉求来看，陈红梅与万濠公司、江山公司诉争的应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而非合同关系纠纷。故，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案由应为公司股东出资纠纷。关于陈红梅起诉要求确认江山公司归陈红梅所有并判令万濠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江山公司70%股份立即过户至陈红梅名下的两项请求能否获得支持的问题。根据陈红梅的该请求，实际上是要求将万濠公司从江山公司的股东名册中予以除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或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公司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股东除名的行使方式应该是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解除，而非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换言之，即使陈红梅诉求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要求一审法院强制将万濠公司从江山公司中予以除名，是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基本法理。故，陈红梅的这两项请求，证据不充分，于理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万濠公司在经营江山公司过程中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从陈红梅诉求及提供的证据来看，难以确认万濠公司有此行为。如陈红梅准备充分的证据后，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来维护其自身的权益，但并非根据此行为就可将万濠公司从江山公司予以除名，因此，本案对万濠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不作认定处理。鉴于陈红梅与万濠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已被依法解除，江山公司的两股东之间因投资等原因诉讼不断，而江山豪庭房地产项目仍处于停工状态。陈红梅与万濠公司间完全可通过其他方式比如调解协商让工程复工，如双方认为江山公司无必要继续经营下去，也可通过对该公司进行清算等办法予以解决。关于陈红梅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万濠公司投入江山公司的资金进行审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红梅的此项申请与本案处理无实质的帮助，审计已无必要。故，对陈红梅的此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023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驳回陈红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红梅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陈红梅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二十三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股东符合法定人数；（二）股东出资达到法定资本最低限额；（三）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四）有公司名称，建立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的组织机构；（五）有公司住所。”本案中，江山公司制定有公司章程，由股东陈红梅、万濠公司分别出资30万元和70万元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司设立的条件。而且，江山公司成立后以自身名义与湖南省强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江山豪庭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虽上述合同所涉江山豪庭商住楼项目未能完成，但该项目开发过程中，江山公司均以公司名义办理房屋报建及缴交相关税费等手续，并与湖南省强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发生相应法律关系。基于生效判决，江山公司甚至还对新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负有偿付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江山公司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法人，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认同。陈红梅上诉称江山公司的注册资本已被全部抽走，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财产条件，故江山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内容可知，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均发生在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不会产生否定公司独立法律人格的法律后果，而是在公司依法采取相应措施的情况下对股东权益产生影响，故陈红梅该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红梅上诉还称江山公司依据《合作开发项目协议》设立，现该协议已依法解除，故本案纠纷需要解决的是江山公司的归属、债权债务、出资返还等问题。本院认为，虽陈红梅与万濠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已依法解除，但如前所述，江山公司已依法设立且有实际运营，系法律上独立的法律主体，故因《合作开发项目协议》解除而令江山公司陷入的僵局，应由作为江山公司股东的陈红梅、万濠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对江山公司的存续、债权债务及资产等事项作出决定或清算。陈红梅关于江山公司归其所有、万濠公司应将江山公司70%的股份过户至陈红梅名下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红梅的上诉还涉及涉案土地的返还或归属问题，因该问题对陈红梅关于江山公司归其所有、万濠公司应将江山公司70%的股份过户至陈红梅名下等诉讼主张的审查和认定并无实质性的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作认定。综上所述，陈红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红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