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桃园路**中南城购物中心**4014。法定代表人：袁向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高瑞琪，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灿星公司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灿星公司曾在他案中，自认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其与电视台合作的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属合作作品，故涉案音像出版物上的标注内容不能证明灿星公司即系该合作作品的唯一权利人，有权单独提起侵害放映权之诉。2.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录音录像制品，而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不享有放映权这一权能。3.因卡拉OK点播系统中存在海量音像作品，其已与国内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有著作权许可协议，且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故其并无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相较于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一审仅因其播放涉案156首歌曲即判决赔偿损失12000元，明显过高。灿星公司答辩称：1.涉案《中国好歌曲》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为该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2.星乐公司未经许可提供涉案歌曲的点播放映服务，构成侵权。3.星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免责事由。4.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星乐公司：1.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的所有156首涉案歌曲；2.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5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3季中国好歌曲》三张专辑，专辑封面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字样。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97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孩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1月29日，公证处公证员张某,4、公证人员薛某,4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崇安路中南城购物中心的星聚会KTV。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公证人员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A06包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标识牌等进行拍照，并对付款后获取的两张POS收款凭证及现场手写记录一同进行拍照。陈孩使用电子设备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将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并使用电子设备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对所点播的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结束后，陈孩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曲清单包括了涉案的156首歌曲。公证书所附的两份账单详情显示消费了74元。将上述公证书所取证的歌曲画面与灿星公司所举证的《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3季中国好歌曲》出版物中相对应的歌曲进行比对，两者在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另查明，星乐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23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KTV娱乐服务；日用品、烟零售；食品销售；餐饮服务。2019年6月27日，音集协（甲方）、星乐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FL-XK01-苏-20190432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99000元，星乐公司于当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音集协支付上述许可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星乐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星乐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星乐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此外，星乐公司曲库中存在被控侵权作品并不等同于其复制了该作品，在未有证据显示星乐公司点歌系统系其自制的情况下，灿星公司关于星乐公司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星乐公司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不存在侵权故意，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意见。对此一方面，星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虽协议中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但灿星公司的取证行为发生在2018年11月29日，该协议的签订及付款时间均在灿星公司取证行为之后，故星乐公司抗辩其当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音集协并未获得灿星公司的授权，星乐公司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并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对于星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星乐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及灿星公司因侵权遭受的损失均难以确定，灿星公司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照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星乐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星乐公司经营场所的规模、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IfYouBelieve》等156部作品；二、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2000元；三、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2.星乐公司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灿星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灿星公司一审提交的光盘上标有国际标准书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系合法出版物。依据前述法律的规定,该光盘可以作为认定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因该光盘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关于星乐公司主张本案存在其他著作权人,灿星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的相关规定，自认是指一方当事人在本案而非他案诉讼中对于己不利事实的确认，故灿星公司在他案中的相应陈述并不产生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效力。其次，灿星公司与其他电视台就《中国好歌曲》进行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即是合作创作关系。且合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奉行约定优先的原则，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创作关系，也不必然意味着各合作方一定共同享有著作权。故在星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节目系灿星公司与电视台的合作创作作品，以及灿星公司已在相应出版物进行署名的情况下，星乐公司关于灿星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星乐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中国好歌曲》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品仅是对歌曲或者演员表演的一种机械录制，不具备独创性。而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本案中，《中国好歌曲》各期节目均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过程制作而成，包含歌手的演唱、导师听歌时的表现、乐队演奏等内容，凝聚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其节目内容体现了制作者的构思，表达了个性化的思想内容，故应当认定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举示的证据中包含了其在星乐公司营业场所分别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而这些被诉侵权视频又分别包含了《中国好歌曲》三季中不同的视频片段，星乐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中的视频片段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星乐公司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使用费，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其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因《中国好歌曲》并非音集协所集体管理的作品，故星乐公司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使用费的事实，不影响对其相应行为的认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无在诉讼前与星乐公司进行交涉的义务。最后，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除该法另有特别规定外，侵权损害赔偿并不以行为人的主观状态为要件，这其中即包括侵害作品放映权的行为。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星乐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星乐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星乐公司经营场所的规模、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星乐公司应赔偿灿星公司损失（含合理费用）12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星乐公司提出的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并非人民法院据以确定侵权赔偿额时应当考虑的因素，故不影响本案赔偿额的确定。综上所述，星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南通星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国伟审 判 员 史 蕾审 判 员 刘 莉法官助理 冉子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