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市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农科巷**。 法定代表人：彭小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聪，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刚，男，生于1978年12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强，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果文，男，生于1965年11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市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刚、原审被告张果文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或者驳回杨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刚涉嫌虚假诉讼罪或诈骗罪。1.杨刚隐瞒真相，捏造事实获取了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意图骗取天一公司的财产，因杨刚与张果文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杨刚为了向他人借款要求张果文帮忙证明其有资产双方才签订《公园壹号购房合同》，该合同并未加盖公司专用的合同专用章，实际上，杨刚与天一公司并未达成购房的意思表示，但杨刚却使用虚假的合同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决天一公司履行合同。杨刚隐瞒事实真相，捏造事实，骗取两审法院判决书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或诈骗罪。2.杨刚在庭审过程中作出现金交付购房款的虚假陈述涉嫌虚假诉讼或诈骗罪。杨刚在庭审中称其交付购房款是张果文现金返还39.6万元后，又将该笔现金作为购房款交给了张果文，但根据张果文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杨刚并未向天一公司以现金的方式支付39.6万元，张果文也在庭审中陈述从未收到杨刚所称的购房款，且口头约定《公园壹号购房合同》不作购房合同使用。二、案涉房产是天一公司开发的，张果文不是天一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代理权而私自与杨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事后也没有得到天一公司的追认，其行为系个人行为，对天一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应驳回杨刚对天一公司的诉请。三、从（2018）川1302民初885号、（2019）川13民终1620号、（2019）川1302民初6386号三份民事判决书中，均没有杨刚向天一公司交付购房款的证据，也没有杨刚银行取款的证据，一审判决仅凭收款凭证和另案的一、二审判决就认定天一公司应退还购房款显然错误。 杨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是张果文等人挂靠天一公司，以天一公司名义开发的，张果文在以前的庭审中多次陈述是案涉房屋的开发商，收据上也加盖的是销售公园壹号房屋正常使用的公章，天一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对此也是予以认可的，案涉收据、印章都是公园壹号的，不存在伪造的可能性，案涉合同和收据都是合法有效的，杨刚与天一公司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杨刚在购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天一公司提到与杨刚另案的生效法律文书错误，天一公司可申请再审。3.杨刚无论以何种方式，即不管是以现金交付房款，还是以抵账方式交付房款，天一公司在房款收据上加盖了印章，已经予以了认可，天一公司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张果文述称，本案实际为杨刚与张果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张果文愿意承担杨刚40万元借款的责任。事实和理由：1.2013年上半年，杨刚听说张果文在云南省怒江州投资了天然气开发项目，于是邀约李和平出资20万元、李小平出资40万元、杨刚出资20万元，共计80万元以投资名义交于张果文。2015年李和平、李小平陆续撤回投资，2016年初，杨刚表示要撤资，张果文同意，同时表示支付部分利润10万元，合计30万元；杨刚与杨永明等人平均出资6万多元合计20万元，投资于营山县GPS广安公司并交给张果文，后张果文同意按30万元退还，杨刚名下为10万元，以上两笔共计40万元。2.2016年4月，杨刚急需资金经商，而张果文一时还不出，杨刚欲向广安市一朋友借款，该朋友提出要有相应的资产担保，于是杨刚要求张果文做一套购房手续，配合其借款，于是张果文便给了杨刚全套手续，当时双方未进行任何现金或者转账交易。 杨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刚与天一公司签订的《公园壹号购房合同》；2.判令天一公司、张果文赔偿经济损失462690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3.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天一公司、张果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刚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一审法院（2018）川1302民初885号民事案件，该案以天一公司为被告、张果文为第三人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该案中，杨刚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天一公司履行2016年4月1日与杨刚签订的《公园壹号购房合同》。庭审中，杨刚明确此项请求为天一公司交付“公园壹号”第2幢135号商铺，由天一公司办理合同网签手续，于交房后三个月内将产权登记于杨刚名下。2.判令天一公司支付杨刚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为：以46269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30日起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2018）川1302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确认事实如下：天一公司开发了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潆溪街道办事处的“公园壹号”项目，并对外销售房屋。2016年4月1日经张果文介绍，杨刚在天一公司所属项目部签订《公园壹号购房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天一公司“公园壹号”项目部，乙方为杨刚，甲方代表处签名为彭霞，置业顾问处签名为周燕，并加盖四川南充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园壹号销售章。合同还载明：乙方自愿认购的房屋位于“公园壹号”第2幢135铺，建筑面积共计约64.81平方米(该房屋面积最终以南充市房地产管理局实际测绘为准)。乙方选择的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优惠3％。优惠前单价7360元／平方米，总房款477001.60元，优惠后单价7139.20元／平方米，总房款为462690元。乙方于2016年4月1日前付认购诚意金2万元，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认购诚意金(不计息)抵作购房款。甲方保证在签订本认购书并收到乙方诚意金且乙方按约定支付房款至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不得将乙方所认购房屋出售给他人。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通知后七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和其他相关附件，并支付房款及相关费用……本协议在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乙方按自愿认购条件并付清认购诚意金后生效，在签署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自动失效。该合同备注栏中还注明：余款在2016年4月6日前付清，2016年6月30日前交房。合同签订当日，杨刚支付2万元定金，天一公司向杨刚出具加盖四川南充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园壹号销售章的收据(编号8887241)，张果文在该收据上签名。2016年4月4日，杨刚现金支付购房款39.6万元，天一公司向杨刚出具加盖四川南充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园壹号销售章的收据(编号8887242)，张果文在经办人栏签名。2016年4月6日杨刚交与张果文46690元用作支付购房尾款，张果文向杨刚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杨刚交来购公园壹号135号商铺余款46690元(462690—416000)，收款人：张果文，2016.4.6”。至今，天一公司未向杨刚交付商铺。同时将案涉商铺卖与了案外人何德才。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杨刚的全部诉讼请求。南充中院二审作出（2019）川13民终1620号判决认为：案涉“公园壹号”项目工程系以天一公司名义开发建设，杨刚与天一公司“公园壹号"项目部签订了购房合同，双方对认购房屋的位置、面积、价款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上加盖了天一公司“公园壹号”销售章。认购合同签订当日，杨刚支付了定金2万元，并于此后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天一公司项目部向杨刚出具了加盖有“公园壹号”销售章的收款依据。天一公司在销售案涉“公园壹号”房屋过程中实际使用了该认购格式合同、格式收款收据及销售印章。综上，杨刚有理由相信其与天一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且天一公司对于案涉“公园壹号”销售房屋已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故天一公司与杨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约成立，合法有效。天一公司、张果文均称杨刚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系因张果文向杨刚借款未予偿还，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为了保证借款偿还，经查，张果文并未在购房合同上签名，其不属于合同当事人，且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杨刚与天一公司“公园壹号”项目部签订合同时不具有买卖真实合意。原审认定合同有效且杨刚已支付大部分合同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果文向杨刚出具的金额为46690元的收据上未加盖天一公司印章或项目部销售印章，天一公司否认向杨刚收取该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款系由天一公司收取或受天一公司委托收取，该款项的支付、收取系杨刚与张果文之间的个人行为，与天一公司并无关联。杨刚与天一公司“公园壹号”项目部签订的购房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房屋初始登记时间与权属转移登记时间，天一公司就案涉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初始登记，不具备办理权属登记的条件，原审对于杨刚要求办理产权登记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案涉合同约定，买受人应在2016年4月6日前付清购房款，出卖人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虽然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付清房款后再交付房屋，但双方约定的付款义务履行在前，房屋交付履行在后，且合同双方因未完全付款、未按期交付房屋而均存在违约行为。杨刚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故其要求天一公司交付房屋并承担逾期交房损失的请求应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双方的上诉，维持原判。 天一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又将案涉商铺卖给案外人何德才，并办理了网签合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以及作出的判决应当作为裁判本案的依据。 首先，关于合同解除。生效判决确认杨刚与天一公司建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的主体包括杨刚与天一公司，而未包括张果文个人。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天一公司已先将案涉房屋卖与杨刚，之后又将同一房屋卖与案外人，“一房二卖”构成根本违约，现杨刚在生效判决已经驳回杨刚要求履行交房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请求判令解除与公司签订的《公园壹号购房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一是，杨刚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62690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其中实际包含已经实际支付的房款41.6万元，由于生效判决确认杨刚已付购房款为41.6万元，故对该款的诉请予以支持。二是，由于杨刚未完全依约履行支付购房款义务，也构成违约，故对杨刚要求天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三是，由于生效判决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包括杨刚与天一公司，而未包括张果文个人，为此，对杨刚要求张果文与天一公司共同赔偿41.6万元不予支持；对于其中的46690元，杨刚有权在条件成就后另案要求张果文退还而非要求赔偿损失。之外，本案判决天一公司赔偿41.6万元，天一公司在条件成就后，有权向张果文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刚与天一公司2016年4月1日签订的《公园壹号购房合同》；二、天一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刚购房款39.6万元；三、驳回杨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20元，由杨刚负担1120元，由天一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诉讼中，天一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一公司在银行开设的88×××21账户中，2014年4月18日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欲证明天一公司未收取杨刚的款项。2.张果文2016年左右在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以及张果文的执行信息，证明张果文账户里在2016年左右没有39.6万元的进账或取款，被法院多次列为失信执行人，欲证明杨刚所称其将张果文支付的现金39.6万元又交给张果文作购房款不符合逻辑。3.一审法院（2018）川1302民初5945号案件中的收据两张，以及天一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该案的购房人将购房款转入了天一公司账户，所以天一公司对该房屋买卖予以了认可。4.一审法院（2019）川13民初701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本案与该案事实一致，本案应同案同判。 杨刚方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理由是：1.所有案件都具有独立性、特殊性，不能以其他案件反推本案。2.天一公司所提交张果文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并不能证明其已提交张果文的所有账户，法院将张果文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不代表其没有钱，张果文也有可能将钱存于其他人的名下。3.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已经有二审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了认定。 杨刚方陈述，杨刚是将张果文支付给他的现金，又交给张果文作为购房款。 天一公司称，张果文与杨刚在云南省怒江州合伙做天然气安装等工程，杨刚投资80万元，张果文已退60万元，剩余20万元，加上张果文应退杨刚广告公司代理权的款项6.6万元，并加上前述款项的利息一共是40余万元，由张果文向杨刚出具了40万元的条据。张果文向杨刚在本案中出具的房款收据，实际就是前述借款转化的，但杨刚却作了虚假的陈述，即称张果文用现金向其还款，杨刚又用该现金交给张果文作房款。 天一公司称因杨刚与张果文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杨刚为了向他人借款要求张果文帮忙证明其有资产双方才签订《公园壹号购房合同》，杨刚对此予以否认，天一公司对此也未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围绕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经济纠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天一公司上诉提出，杨刚为了向他人借款要求张果文帮忙证明其有资产双方才签订《公园壹号购房合同》，但天一公司对此并无证据证实，故对天一公司提出杨刚有犯罪嫌疑，请求将案件移送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杨刚与天一公司是否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关于杨刚与天一公司、张果文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2019）川13民终1620号民事判决，系生效的法律文书，该判决已经认定杨刚与天一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故天一公司关于张果文与杨刚签订合同以及收取房屋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杨刚与天一公司未建立合同关系且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案涉房屋的房款是否支付的问题。杨刚称用张果文偿还债务的现金支付房款，而天一公司、张果文称不是事实，但天一公司、张果文对张果文应向杨刚退还合伙款项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只是提出杨刚用张果文应退还的款项抵账支付，未进行现金交付。本院认为，至于杨刚对房款是用现金交付，还是抵账支付，仅是房款的不同支付方式。在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杨刚与天一公司建立了房屋买卖关系，因此，该房款的不同支付方式，既不影响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也不影响对杨刚已交房款的认定。天一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对杨刚交付房款无依据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0元，由四川省南充市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