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5322民申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傅金洪，男，汉族，1963年8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011，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锡棋，广东天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球，广东天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法定代表人：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敏，该社员工。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黎岗吼，男，汉族，1965年1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2************012，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唐澄锋，男，汉族，1987年5月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5************81X，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彭志森，男，汉族，1966年9月1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2************019，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再审申请人傅金洪因与被申请人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黎岗吼、唐澄锋、彭志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郁南县人民法院（2017）粤5322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傅金洪申请再审称：作出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合同无效,申请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的合同无效。现提供以下新证据:根据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郁南法院”)作出的（2019）粤5322刑初134号《刑事判决书》中所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被告人黎岗吼通过提供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中材水泥经营部的虚假水泥经营买卖合同,及篡改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2013年、2014年财务报表资产负债率的方式,向郁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骗取贷款人民币600万元。2014年6月30日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将600万元贷款转入被告人黎岗吼指定账户,同年7月1日被告人黎岗吼指使公司财务人员将该600万元贷款分别转贷给他人获取高息…”及郁南法院作出的（2019）粤5322刑初70号《刑事判决书》中所查明的事实:“被告人黎明强在明知贷前调查报告不真实的情况下,违法审批通过了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贷款600万元。”及处理结果可知,黎岗吼(广运物流实际控制人,黎岗吼借该公司的名义实施具体的犯罪行为)被判处:“高利转贷罪”,而在黎岗吼向郁南农信贷款中,相关负责贷款的银行职员也被判处:“违法放贷罪”。从上述两案查明的事实可知,黎岗吼为了高利转贷,采用欺骗的手段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黎岗吼(广运物流)与郁南农信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二、主合同无效,导致从合同也无效。1、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黎岗吼贷款的目的是为了购销水泥的,申请人基于这一事实才提供抵押担保的,但后来申请人发现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黎岗吼可以高利转贷,于是申请人多次向郁南农信、黎岗吼、广运物流等反映情况,均得不到处理，为此,申请人从2015年开始,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在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后,又通过复议、实名举报等方式不断反映黎岗吼等人的高利转贷行为,最终在“黎岗吼专案”得以处理。而由于郁南农信对申请人反映黎岗吼等人的高利转贷行为不作处理,最终导致了相应的贷款无法及时收回。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抵押担保合同》也无效。如上所述,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黎岗吼的高利转贷行为,而申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映此问题,郁南农信不但没有进行处理,而且还在申请人实名报案的情况下,依然陆续发放贷款，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且申请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从贵院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知道,判决申请人承担责任的合同无效。对于黎岗吼高利转贷的事实,虽然申请人已经尽自己的能力向公安机关及其他相关部门反映,但由于申请人并非公安机关,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查到相关的证据,再加上黎岗吼的黑恶势力无孔不入,导致申请人的所有投诉无效,因此,无法就合同无效的问题举证。造成取证时间困难,错过了上诉时间。虽然当事人不服,但由于黎岗吼是当地出了名的黑恶势力,其对申请人的各种恐吓,导致申诉人不敢出庭的原因。申请人只有选择向上级实名举报,得到中央督导组领导的重视,云浮公安成立专案,公诉机关的控告,通过郁南法院的两份刑事判决所得新证据才得以提出申诉。现在,“黎岗吼专案”经贵院的判决其种种罪行,并判处刑罚,实在大快人心,这也使申请人有勇气去向贵院反映真实情况,使错案得以纠正。综上所述,黎岗吼为了高利转贷,而用广运物流的名义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无效,由于主合同无效,相应的《抵押担保合同》也无效,那么,申请人也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州定,特向贵院申诉重审,请求驳回郁南农信对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书面答辩认为：2014年6月26日,答辩人与广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答辩人同意向广运公司发放贷款600万元,用途是购销水泥。同日,答辩人与傅金洪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保证合同》,分别约定傅金洪以其位于郁南县*********的房产作抵押担保,并以其个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6月30日,答辩人向广运公司发放贷款600万元。贷款逾期后,答辩人多次向广运公司催收无果,其他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答辩人在2017年向郁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0月13日,法院判决广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贷款本息;答辩人对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值在抵押担保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黎岗吼、唐澄锋、傅金洪、彭志森在抵押物处置所得款项不足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已生效,答辩人在2018年11月5日向郁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理案号（2018）粤5322执886号。2018年9月26日,黎岗吼因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高利转贷等罪,被郁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9月6日,上述案件由郁南县人民检察院向郁南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郁南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黎岗吼通过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虚假交易合同、报表等资料,套取银行贷款用于高利转贷,判决黎岗吼犯高利转贷罪,并获相应刑罚。2019年5月10日,郁南县人民检察院就云浮广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贷款对答辩人时任员工的黎明强、杨海明、陈锦杏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向郁南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并最终于2019年10月21日判决三人违法发放贷款罪,并获相应刑罚。其次，本案贷款及相关合同合法有效,刑事判决不影响本案原审判决,依法应予以维持。(一)本案贷款及相关合同合法有效,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贷款的借款合同,是广运公司作为合法有效的企业法人,以正当的理由向答辩人提出贷款申请,并在双方基于平等的法律地位,以自愿、公平的原则而签订,约定用途是购销水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无论从合同签订双方的主体、贷款的用途,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即使本案贷款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后最终被挪用,不影响合同有效性。《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贷款人应与借款人约定明确、合法的贷款用途。流动资金贷款不得用于固定资产、股权等投资,不得用于国家禁止生产、经营的领域和用途。流动资金贷款不得挪用,贷款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检查、监督流动资金贷款的使用情况。”根据银监会的规定,流动资金贷款必须按照合同约定用途进行使用,不得挪用。答辩人向广运公司发放贷款后,按照流动资金贷款的监管要求,严格监督广运公司按照贷款约定的用途和交易对手(供应商)进行受托支付。就是说,前期答辩人与广运公司的金融借款关系成立,合法有效,至于资金按照约定贷款用途进行受托支付后,是否存在回流或回流后是否被挪用,答辩人无法追踪。(三)刑事判决并未否定本案合同的有效性。（2019）粤5322刑初134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法院认为黎岗吼通过提供广运公司的虚假水泥经营买卖合同,及篡改广运公司的财务报表的方式,向答辩人骗取贷款人民币600万元,被黎岗吼挪用转贷到其他人以获取高息,造成答辩人未收回贷款。最终被判处高利转贷罪。（2019）粤5322刑初70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法院认为被告人黎明强、杨海明、陈锦杏身为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在发放贷款业务过程中未依法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违法发放贷款600万元,数额巨大。最终三人被判决违法发放贷款罪。上述两个刑事案件中,法院的认定事实以及最终判决,均未否认本案合同的有效性。且在（2019）粤5322刑初70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知道,违法发放贷款罪的三人在贷款发放之前是不知道广运公司或者黎岗吼挪用贷款资金高利转贷的。(四)法无规定因高利转贷罪而导致金融借款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体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法律只规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并无规定因高利转贷而导致金融机构与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即法无规定,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有效。高利转贷罪处罚的是转贷的行为,而非金融贷款。(五)从法律关系上看,本案贷款与刑事案件无关,合法有效。黎岗吼构成的是高利转贷罪,所指向的是其套取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谋利的行为,侵犯的客体是信贷管理制度及信贷资金市场秩序,公诉的目的是维护国家对贷款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贷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风险。本案审理的是答辩人与广运公司等债务人之间的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与黎岗吼的刑事犯罪在主体、权利义务、法律责任均不相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刑事判决并未否认本案贷款的真实性、有效性。故刑事判决的结果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黎明强、杨海明、陈锦杏三人构成的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决中只认定属于其由于在贷款办理过程当中出现过失而形成的个人犯罪,不属于单位犯罪。其个人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由答辩人签署的借款合同效力的依据。再者，司法判例认定金融机构工作人员与借款人构成刑事犯罪,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9）浙民再109号案中认为:金顺锋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蒋卫锋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并未认定身为稠州银行工作人员的蒋卫锋与金顺锋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的共同犯罪。稠州银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承兑协议》是其作为金融机构的正常经营行为,其既未参与金顺锋、蒋卫锋等人的犯罪行为,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承兑协议》时明知或应当知道金顺锋、蒋卫锋等人的犯罪行为,故不能以金顺锋、蒋卫锋等人的犯罪行为否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承兑协议》的法律效力。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稠州银行与旺安商行存在通谋虚假意思表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即本案不存在无效情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承兑协议》应为合法有效。最后，即使本案借款合同最终被法院认定无效,傅金洪存在过错,需要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人之一。”假若本案借款合同最终被法院认定无效,从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答辩人认为傅金洪存在过错,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广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理由如下:(一)傅金洪应当知道黎岗吼运用广运公司借款的目的。（2019）粤5322刑初134号刑事判决书第16页第8点、第38页第（64、66、71）点、第49页第142点等内容,足以证明傅金洪从2013年开始至2015年期间,多次在黎岗吼处高利借款,并且两人之间因此产生多次的纠纷。那么意味着傅金洪是应当知道黎岗吼的生意经营方式以及经营手段。黎岗吼在2014年6月以广运公司的名义向答辩人申请办理借款并请求傅金洪提供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答辩人认为傅金洪应当知道黎岗吼将挪用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目的,至少傅金洪应当知道贷款的最终目的不是用于借款合同约定的用途。(二)傅金洪在提供抵押担保过程中存在过错。（2019）粤5322刑初134号刑事判决书第41-42页第(92)点,证明傅金洪在提供其名下的抵押物给答辩人办理抵押登记之前,已经将抵押物销售给第三方,且从未向答辩人披露此情况。最终,傅金洪的行为,导致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能顺利处置抵押物,严重损害了答辩人合法利益。因此,答辩人认为傅金洪在提供抵押担保的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综上,本案借款关系真实有效,相关合同合法,傅金洪申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傅金洪申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债权!本院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与广运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签订后，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后广运公司没有如约履行还款义务，截止至2017年3月20日，广运公司尚欠借款5499905.39元，利息216312.86元。后查明，被申请人黎岗吼通过广运公司提供虚假交易合同、篡改广运公司财务报表的方式向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骗取贷款并高利转贷，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黎明强、杨海明、陈锦杏在发放贷款的过程中未依法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违法发放贷款，数额巨大，双方均触犯了法律，构成犯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申请人傅金洪在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时并不存在以上情形，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形下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不存在欺诈、胁迫以及恶意串通的情形，上文中提及被申请人黎岗吼通过广运公司提供虚假交易合同、篡改广运公司财务报表的方式向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骗取贷款并高利转贷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是依据刑法规范对其骗取贷款继而进行高利转贷行为作出的法律评价，而对出借人、担保人形成的债务关系、担保关系，属于民法犯规评价和调整的范围，故此，申请人傅金洪的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另外，本案亦不能简单机械的归类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此类合同中，行为人为达到非法目的以迂回的方法避开了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又称为伪装合同，但本案中被申请人黎岗吼骗取贷款进行高利转贷的行为，并不属于以迂回的方法避开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本案中，郁南县**信用合作联社已经履行了贷款义务，被申请人广运公司应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不存在消灭的情形，故申请人的担保责任并不当然消灭。本院对（2017）粤5322民初525号进行了审查，证实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故原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傅金洪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陈树强审 判 员  李亚明人民陪审员  梁少芝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黄 莹吕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