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5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允武,男,195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农村信用社退休员工,原北海银穗经济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7年7月9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8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陈晓亮，北京巴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大川，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允武犯行贿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桂0502刑初18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邓允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全部案件材料，依法讯问了上诉人邓允武，听取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北海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期间，上诉人邓允武的辩护人申请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同意。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1992年8月,中国农业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支行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农村信用联社的部分职工共同集资100万元成立博白县金某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某1,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为复印、打字、金融咨询、租赁业务等。同年9月,金某公司出资300万元成立北海市银穗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银穗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邓允武,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为复印、打字、住宿、汽车维修、钢材、建筑材料、房地产开发经营等。 1992年,银穗公司与国营北海防护林场(以下简称林场)达成合作协议:以银穗公司出资12OO万元,林场提供100亩土地的方式联合开发。1993年,银穗公司与林场申请其中50亩土地用于开发综合用房项目,计划投资880万元。后银穗公司与防护林场按照相关规定向北海市规划局、北海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报批并取得33960㎡(折50.94亩)土地使用的红某(规划许可),但因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和相关配套费,双方并未取得该50.94亩土地的土地使用证。之后,林场退股,银穗公司通过支付200万元给林场的方式取得该50.94亩土地使用的红某,并由银穗公司单独开发。同年因政策变化,金某公司决定解散银穗公司并对银穗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将该50.94亩土地卖给北海市冰峰房地产集团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冰峰公司)。冰峰公司在预先支付1080万元费用后决定不再购买该土地并要求银穗公司退款。因银穗公司已将该款项用于缴纳部分土地的出让金及支付股东的股金,经双方协商,银穗公司将50.94亩土地中的24.48亩划给冰峰公司,剩余26.46亩土地的红某仍在银穗公司名下。对于该26.46亩土地的处置方式,金某公司未作出明确指示。在办理该24.48亩土地转让手续时,被告人邓允武找到在北海市国土资源局工作的邹某(另案处理)帮忙,并经邹某介绍认识时任北海市盘整土地及促进房地产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北海市盘整办）规划建设部副部长的雷某忠(另案处理)，通过雷某忠及邹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忙办理了上述土地转让手续。 1996年,北海市政府出台闲置土地盘整政策,决定将超过一定年限未动工的闲置土地予以回收。被告人邓允武为了保住银穗公司名下26.46亩闲置土地不被政府收回,找到时任北海市盘整办规划建设部副部长的雷某忠，让雷某忠出面帮忙保住银穗公司名下的26.46亩土地不被政府收回,并承诺保下来的26.46亩土地由其本人及雷某忠、邹某三人共有,将来处理了土地再分钱,雷某忠、邹某对此表示同意。因银穗公司欠北海市国土资源局的地价款尚未缴纳,该26.46亩土地一直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了得到该土地的使用权证,经雷某忠介绍,被告人邓允武认识了包工头刘某2才。被告人邓允武与雷某忠、刘某2才经商谋,虚构三角债务,以北海市政府欠刘南才挂靠的南宁市基础工程公司北海分公司的垫资修路工程款冲抵银穗公司欠政府134.6万元地价款的方式,缴纳银穗公司剩余地价款,并减免银穗公司所欠地价款的滞纳金和利息。后通过雷某忠和邹某的帮忙,将该26.46亩土地划分为10.14亩(折6762㎡)和16.32亩(折10878㎡),于1998年3月3日分别办理了(1998)北土建字第002号、003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用地面积分别为10848㎡和6762㎡,登记在银穗公司名下。邹某将其中10.14亩土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交由雷某忠转交给刘某2才,剩余16.32亩土地归被告人邓允武及雷某忠、邹某共有。后邓允武将银穗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交给邹某保管,让邹某代为办理公司年审、报税等工作。 为了将该16.32亩土地变卖折现,被告人邓允武于1998年介绍博白中学教师郑某、李某、周某等五人到北海与雷某忠商谈购地事宜。经谈判,郑某等五人以55万元的价格购得其中8亩土地的使用权,1999年银穗公司变更名称为北海飞速经贸公司(以下简称飞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某,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不变,原(1998)北土建字第00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项下土地使用者更名为飞速公司,换发北海市(2000)地字第**《建设用地批准书》。期间,雷某忠及邹某作为银穗公司、飞速公司联系人和收件人参与办理了公司变更及年检报告等手续。之后雷某忠以其父亲雷志教的名义与飞速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协议书》,约定该16.32亩土地卖出所获得的收益扣除成本后双方平分。 2002年,因刘某2才急需用钱,便经中介公司介绍将其获得的10.14亩土地转让给奔成公司。2007年,经邹某牵线,由郑某等五人出资180万元从奔成公司购回该10.14亩土地。因该土地仍登记在银穗公司名下,土地的转让仍需要被告人邓允武及雷某忠、邹某的协调帮忙,因此被告人邓允武及雷某忠、邹某与郑某等人签订承诺书,约定该10.14亩土地的收益扣除公司投入的180万元及利息后,由被告人邓允武及雷某忠、邹某每人占2/9,郑某等五人占1/3。 2009年,经雷某忠牵线,被告人邓允武与郑某等人将上述共26.46亩土地以180万元/亩的价格卖给浙江商人赵某。因飞速公司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为了避免土地转让手续费用等,赵某提出通过接收公司股份的方式全盘收购飞速公司,并由被告人邓允武、郑某等人办理飞速公司的改制手续。为使得该26.46亩土地顺利转让,雷某忠及邹某帮忙协调,其中雷某忠负责协调工商部门,邹某负责打印、复印、整理企业改制资料并应被告人邓允武的要求在银穗公司的改制资料上代签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1的名字,后将北海飞速经贸公司改制为北海飞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英姿,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郑某收到赵某转账支付的上述土地价款后,按照约定转账给雷某忠1213万元,转账给被告人邓允武836.4万元,并按照邹某的要求将453.8万元转账至其儿子邹全武的银行账户。 原判认定事实上述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关于邓允武的任职通知，联合开发土地协议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建设用地许可证,合同，关于申请分割发证的报告,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北地合字（1996）第022号]，北海市盘整办第二十八次主任办公会会议纪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北土合字（1998）第003号]，建设用地批准书[（1998）北建字第002号]，北海银穗公司账务情况，同案人雷某忠、邹某的供述，证人郑某、李某的证言，被告人邓允武的供述，国联北[2019]（估）字第030057号《土地评估报告》等。 原判认为，涉案26.46亩土地依照法律规定属于闲置土地，应当收归国有，但是被告人邓允武为将该土地据为己有、实现其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寻求雷某忠和邹某的帮助，并承诺雷某忠、邹某土地出卖后瓜分好处。雷某忠利用职务便利伙同邹某帮助被告人邓允武及郑某等人办理涉案土地建设用地批准书、土地权属转让等手续；而后为了将涉案土地顺利转让，积极参与伪造企业改制材料。事后被告人邓允武获得违法所得836.4万元，雷某忠、邹某获得好处费共计1666.8万元。被告人邓允武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共计1666.8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行贿罪。邓允武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邓允武因本案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三十日，应在刑期中予以相应扣减十五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邓允武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二、继续追缴被告人邓允武违法所得人民币836.4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邓允武提出：1.本案当时正处于国有企业改革银行办企业的高潮期向主辅分离的特定历史时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切实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对改革开放以来各类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因经营不规范所引发的问题，要以历史和发展的眼光客观看待，严格遵循罪刑法定、疑罪从无、从旧兼从轻等原则，依法公正处理。对虽属违法违规，但不构成犯罪，或者罪与非罪不清的，应当宣告无罪。对在生产、经营、融资等活动中的经济行为，除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不得以犯罪论处。其曾在2017年8月9日所作供述中说过：1996年两家银行及总公司对银穗公司进行清算，当时其向相关领导汇报过银穗公司还有26亩土地，但还欠北海市国土局100余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当时总公司刘某1经理及分管公司的农行副行长吴武答复说银行和总公司不可能给银穗公司出钱，地也不要，地也不要了忽视了这个特定时期企业改制的情况，对该影响案件性质的关键事实没有进行核实查证，导致错误认定案件事实，违法客观定罪。2.其与同案人邹某、雷某忠以及郑某等五位老师是没有签订合伙协议的合伙、合作关系，共同约定五位老师出资，其借款15万元投入项目，雷某忠、邹某因对业务熟而提供劳务，涉案资金从郑某等人的账户流转，其不具有行贿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不构成行贿罪。3.即便其构成犯罪，因其是集体企业农村信用社派驻到集体企业银穗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其将本单位的土地使用权占为己有，符合职务侵占罪的构成要件。而本案26.46亩土地于1998年3月3日办理了土地登记手续后标志着被其实际控制，犯罪已经既遂，按照当时的评估价为185.22万元，按照《刑法》的规定其所犯职务侵占罪的追诉时效为十年，早已超过了时效，应当宣告其无罪。另，一审法院开庭时没有通知关键证人郑某等五位老师出庭进行质证，程序违法。 辩护人陈晓亮提出，原判认定邓允武犯行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理由为：1.涉案26.46亩土地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没有登记在银穗公司名下，银穗公司不是所有权人，该土地实际是公共财产，邓允武不拥有所有权或者实际控制权，无法用于行贿，邓允武、雷某忠、邹某对该土地的处分是在当时特定历史条件下利用信息优势实施的商业行为，不符合行贿罪的构成要件。2.银穗公司与其母公司金某公司是博白农行和农村信用社为了经营房地产而设立的公司，银穗公司经理邓允武和金某公司经理刘某1管理公司并对上级主管企业负责，邓允武行使的是单位意志而非其个人行为，办案机关没有向银穗公司的上级主管企业收集邓允武的无罪证据，以致原判认定事实错误。3.郑某、李某等证人证言未经庭审质证并查实，对涉嫌犯罪的出资方是谁、由谁决策、利润如何分配等问题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和无法解释的疑问，而银穗公司的股东金某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某1的证言对查明本案的事实具有关键作用，但刘某1现已身故，该证据已无法核实，应当按照刑事诉讼存疑不起诉的原则，对邓允武不予起诉或者以证据不足而宣告无罪。此外，即便认定邓允武构成行贿罪，其涉嫌行贿的既遂时间点应为1998年，涉嫌行贿数额应以1998年贿赂行为完成时土地使用权的市场评估价格来确定，而不能以2009年土地转让时取得的溢价来认定贿赂数额。 辩护人黄大川提出：贿赂犯罪的既遂应以行贿人实际给予财物、受贿人实际收受财物为标志，1998年银穗公司取得涉案的16.32亩土地使用权之后，邓允武与雷某忠、邹某约定三人共有该土地，且邓允武将土地证、银穗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等重要印鉴交由邹某保管，客观上该16.32亩土地已转由雷某忠、邹某实际控制，标志着贿赂行为已告完成，因此应按照1998年涉案土地的鉴定价格7万元/亩计算得出行贿数额为76.16万元，原判认定邓允武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1666.8万元是错误的，基于该行贿数额作出的量刑畸重，且邓允武是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患有严重疾病，请求本院对邓允武改判更轻的刑罚。 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邓允武犯受贿罪定性正确，但鉴于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了专家论证意见，论证涉案26.46亩土地中有10.14亩约定用于补偿刘某2才以其对政府的债权冲抵涉案26.46亩土地的出让金，后刘某2才把该10.14亩土地转给奔成公司后经邹某牵线由郑某等人赎回，该土地是否属于受贿性质有较大争议，请本院依法作出认定。建议本院无需开庭审理，依法作出维持案件定性、并适当调整量刑的终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邓允武和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辩护人陈晓亮向本院申请将本案与雷某忠、邹某受贿案并案审理，申请通知证人郑某、李某、周某出庭作证，申请向博白县金某实业总公司、博白县农业银行收集调取处置涉案土地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有关证据。本院审查后认为：1.原公诉机关对上诉人邓允武单独起诉不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一审法院已将邓允武、雷某忠合并开庭审理，分案审理不影响对上诉人邓允武涉嫌犯罪事实的调查，故本院对该并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同意；2.证人郑某、李某、周某关于本案事实已经作出详细的证言，一审庭审中也进行了举证、质证，审判程序合法，邓允武及辩护人可以对相关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直接提出质证意见，无需跟证人当庭质证；3.辩护人申请向博白县金某实业总公司、博白县农业银行收集调取有关证据，但不能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的具体名称及确实存在的线索，不能说明相关证据与本案犯罪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决定不予调取。 辩护人黄大川向本院提交了其委托武某、戴某、彭某、阮某、刘某3等五名法学专家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该意见认为：本案涉贿赂物为土地使用权，邓允武的行贿行为及雷某忠、邹某的受贿行为，在1998年银穗公司取得16.32亩土地使用权之后，三人约定共有且邓允武将公司印鉴、土地使用证等交雷某忠、邹某保管之时，即已完成，应以1998年土地的鉴定价格计算贿赂数额。2009年转让土地时，因地价升值造成的溢价收益，只是经营1998年邓允武即已给予、雷某忠及邹某即已收受的贿赂物所生孳息，属违法所得，应依法予以追缴，但不应计入贿赂犯罪金额。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所采用的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印证，能客观真实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且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和辩护意见、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检察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邓允武是否具有行贿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以及其对涉案土地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当时特定历史时期下企业经营行为的问题。 经查，本案的证据一致证实，1992年8月博白县农业银行支行与博白县农村信用联社的部分职工共同集资成立集体所有制企业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某1；同年9月,金某公司出资成立银穗公司,企业性质同样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邓允武。银穗公司成立后与国营北海防护林场合作开发并获得了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红某（规划许可），1993年由于政策变化金某公司决定解散银穗公司并清算公司资产，银穗公司将部分土地转让给冰峰公司后，仍持有26.46亩土地的红某，但因金某公司及博白县农业银行已决定不再投入资金支付土地出让金，银穗公司无法将该土地登记在其名下。1997年，邓允武为保住上述26.46亩土地不被北海市政府收回并实现其个人从中牟利的目的，先是私下向国家工作人员雷某忠以及同案人邹某承诺三人共同分享该土地的权益，后又通过雷某忠的牵线先后引入刘某2才、郑某等老师以及赵某等浙江商人运作、交易该26.46亩土地，并让邹某伪造银穗公司母公司金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的签名，最终将该土地变卖之后，将土地款1666.8万元分配给雷某忠、邹某，其个人分得836.4万元并占为己有。可见，上诉人邓允武围绕涉案土地的各项运作没有经过上级主管企业的同意或者批准，其出于获取个人非法利益的目的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数额巨大的钱财，具有行贿的犯罪主观故意，也实施了行贿行为，并且将分得的土地销售款占为己有，其行为不属于所谓特定时期的企业不规范经营行为，故本院对上诉人邓允武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的贿赂物是否应认定为16.32亩土地，以及该贿赂行为既遂时间节点的问题。 经查，1992年银穗公司与国营北海防护林场达成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当时双方取得了50.94亩土地使用的红某（规划许可），但因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和相关配套费，未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之后银穗公司支付200万元给林场，单独拥有该50.94亩土地的红某，1993年金某公司决定解散银穗公司并对银穗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时，将其中的24.48亩土地转卖给冰峰公司，剩余26.46亩土地的红某仍在银穗公司名下，但因无力缴纳出让金，银穗公司不拥有该土地的使用权。1996年间北海市政府出台相关土地盘整政策后，上诉人邓允武为了避免该26.46亩土地被政府无偿收回，向同案人雷某忠、邹某许诺：如能保住该土地则三人共有该土地，将来处理了土地之后再分钱给他们。该承诺虽然包含了“土地共有”的约定，但当时该26.46亩土地既不在邓允武名下也不在银穗公司名下，邓允武根本无权也无法处置该土地。而在此后的操作中，先是引入刘某2才缴纳土地出让金而分割了10.14亩土地给刘某2才，接着引入郑某等五位老师出资入股而将剩余的16.32亩土地分割一半给老师们，后又经邹某牵线回购10.14亩土地，邓允武三人此前商定的“共有土地”先后经历了两次削减、最终恢复原有面积的变化，“共有土地”的人员也增加了郑某等五位老师，可见邓允武三人约定“共有土地”的意图并非是要将涉案土地分割到各自名下直接占为己有，不能以该约定来认定贿赂物就是涉案的土地；反之三人“处理土地后分钱”的约定则贯彻了整个贿赂行为的始终，反映出三人在贿赂合谋时形成的共识是要将土地出售后再分配、占有销售所得钱款。此外，虽然1998年涉案26.46亩土地办下土地使用权证后，邓允武将其中16.32亩土地使用权证和银穗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重要印鉴交给雷某忠、邹某保管，但整体26.46亩土地仍登记在银穗公司名下，该土地使用权变更到他人名下需要依法进行登记，雷、邹二人无法直接将土地占为己有，即便之后以“企业改制”方式变相出售土地给他人，仍需伪造母公司金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的同意签字，反映出雷、邹二人并不能实现对涉案土地的完全控制。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的贿赂物应为分给雷某忠、邹某的土地销售款1666.8万元，而非涉案16.32亩土地的使用权；邓允武的行贿行为既遂的时间节点应为雷某忠、邹某收到最后一笔贿款的2010年5月21日，而非涉案土地登记到银穗公司名下的1998年。综上，上诉人邓允武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的贿赂物是涉案的16.32亩土地使用权，1998年银穗公司取得涉案16.32亩土地使用权且邓允武将土地证、银穗公司重要印鉴交由邹某保管后，标志着贿赂行为已告完成，行贿数额应按照1998年涉案土地的鉴定价格计算为76.16万元的意见，以及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涉案的10.14亩土地的收益性质与另16.32亩土地不同，是否属于受贿性质存在较大争议的意见，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对上诉人邓允武是否应以职务侵占罪论处，以及本案是否已超过追诉时效的问题。 经查，案发前银穗公司对涉案的26.46亩土地本就不拥有土地使用权，所拥有的红某只是一种排他性的预期权利，并且按照1997年北海市政府的土地盘整政策，该土地应由政府无偿收回。邓允武为了让该土地不被收回并从中获取个人非法利益，与雷某忠、邹某共同商谋利用雷某忠时任北海市土地盘整办规划建设部副部长的职务便利保住该土地不被收回，并承诺事成后给予对方好处。雷三忠通过联系刘南才用虚构三角债、以北海市政府所欠刘某2才工程款冲抵涉案土地出让金的方式，让该26.46亩土地得以不被收回，并办理了登记在银穗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最终邓允武伙同雷某忠、邹某将该26.46亩土地出售，卖地得款中的1666.8万元分给雷某忠、邹某，邓允武个人分得836.4万元。在邓允武实施上述行为的过程中，银穗公司及其上级主管企业金某公司均未出资，邓允武是否造成银穗公司的经济损失，其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存在较大争议；但其为获取个人非法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数额特别巨大钱财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行贿罪论处。此外，本院在上述第二点评析中已阐明，本案贿赂物应为土地销售款1666.8万元以及贿赂行为既遂的时间节点应为2010年5月21日，上诉人邓允武行贿数额在500万元以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属情节特别严重的，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对邓允武行贿犯罪行为的追诉时效为二十年，办案机关在对邓允武立案侦查时仍在该诉讼时效内。综上，上诉人邓允武提出其行为应仅以职务侵占罪论处、且已经超过追诉时效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邓允武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钱财共计1666.8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上诉人邓允武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邓允武通过行贿获得的违法所得836.4万元，依法应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原判充分考虑了上诉人邓允武犯罪的行为、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在法定刑的幅度内对邓允武作出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邓允武的辩护人请求对邓允武改判更轻刑罚的辩护意见，以及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调整原判量刑的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廖辉凯 审 判 员 黄思盛 审 判 员 李雪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黎 杨 书 记 员 陈家正 附：本裁定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