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7898号原告（反诉被告）：孙明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平，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瑶瑶，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东街******。法定代表人：冯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晨，北京市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冯沛。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晨，北京市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孙明远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就匠子公司）、被告冯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明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平，就匠子公司、冯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史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明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我与就匠子公司就影片《前任大作战》签订的合同；2.判令就匠子公司返还我投资款33万元，并向我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3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24%的标准，自2016年6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3、判令冯沛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6年6月28日，我与就匠子公司签订了《网络大电影研发承制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制合同）。合同约定，我向就匠子公司支付制作费50万元，就匠子公司制作网络大电影《恐怖直播》。影片应于2016年8月1日开机，于2016年10月1日前完成全部制作并以约定的介质标准交付。合同签订当日，我将合同约定的50万元制作费转至就匠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沛的账户。我还另外花费了3万元购买剧本。后经双方协商，拍摄制作的影片变更为《前任大作战》，但就匠子公司怠于履行合同，至今仍未完成影片《前任大作战》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冯沛作为就匠子公司的唯一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我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就匠子公司辩称，孙明远支付50万元制作费后，撤回了20万元，剩余30万元经双方协商用于影片《前任大作战》的制作，而双方就《前任大作战》的权利义务与《恐怖直播》不同，系就影片《前任大作战》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我公司未制作影片《恐怖直播》系因孙明远未先将其付款义务履行完毕，而《前任大作战》的相关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孙明远购买的剧本可实际使用，不存在损失，且其购买剧本的费用除其支付的3万元外，还有1万元系我方垫付。不同意孙明远的诉讼请求。冯沛辩称，孙明远签订承制合同的相对方为就匠子公司，根据公司有限责任的原则，在孙明远未提交证据证明我与就匠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下，我不应承担责任。孙明远将制作费转至我名下账户系因承制合同约定我的账户为指定收款账户，不能证明我与就匠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不同意孙明远对我提出的诉讼请求。就匠子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孙明远向我公司支付制作费50万元；2.判令孙明远支付我公司垫付的剧本费1万元。事实与理由：承制合同签订后，孙明远称自身资金出现问题，于2016年7月提出撤资，要求我公司退还其支付的制作费用。经沟通，我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向其退还制作费20万元，剩余30万元用作影片《前任大作战》投资，影片《前任大作战》相关权利义务与承制合同无关，系属另外的合同关系，即相当于孙明远就影片《恐怖直播》撤回全部出资。我公司还为孙明远垫付了《恐怖直播》剧本费1万元。我公司认为承制合同至今有效，故我公司要求孙明远继续支付制作费，我公司将在三个月内完成影片《恐怖直播》的制作与交付工作。孙明远针对就匠子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经双方协商，承制合同拍摄的影片从《恐怖直播》变更为《前任大作战》，相应价款亦变更为30万元，双方不再就《恐怖直播》履行权利义务。我已将《前任大作战》的制作费用支付完毕，《恐怖直播》与《前任大作战》系属同一合同，我不应再就影片《恐怖直播》支付费用，不同意就匠子公司的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28日，孙明远与李颖怡签订《影视文学剧本委托创作合同》，委托李颖怡创作网络电影《直播》剧本。合同约定孙明远向李颖怡支付编剧费4万元，剧本著作权归孙明远享有。后孙明远向李颖怡支付了3万元。2016年6月28日，孙明远与就匠子公司签订承制合同。合同约定孙明远委托就匠子公司研发及拍摄制作网络大电影《恐怖直播》，孙明远为投资方，是影片的出品方，就匠子公司负责拍摄制作并帮助发行，是影片的第二出品方。影片制作费共计50万元，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合同约定上述款项支付至冯沛个人账户。该50万元费用包括剧本改编费、前期筹备费用、演职员酬金、保险及税费、前期拍摄、后期制作、剧组运作费用等。影片应于2016年8月1日前开机，2016年10月1日前完成全部制作并以约定的价值标准交付。影片的全部权利归孙明远所有，就匠子公司仅享有承制与出品署名权。孙明远独占性享有影片所引发的一切衍生品开发、发行、宣传及维权等事宜的权利。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的，要求变更一方应及时书面通知对方，征得对方同意后，双方在规定的时限内签订书面变更协议，该协议将成为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未经双方书面签署文件，任何一方无权变更合同，否则由此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由责任方承担。合同的通知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就匠子公司应按照约定进度严格进行影片的承制工作，延期超过50日的，孙明远有权解除合同，就匠子公司应在收到孙明远书面通知后七日内返还其已支付的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孙明远向就匠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沛支付款项50万元。后孙明远向就匠子公司表示其资金紧张，欲撤回投资20万元，就匠子公司同意，并于2016年7月17日返还孙明远20万元投资款。孙明远与就匠子公司一致认可，因《恐怖直播》剧本问题，不再拍摄该影片。孙明远撤回20万元投资款后，剩余30万元用于投资影片《前任大作战》。孙明远主张以剩余30万元投资《前任大作战》，系承制合同变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变更合同达成书面协议。就匠子公司主张拍摄《前任大作战》系双方另行达成新的合同，与承制合同非同一法律关系，所依据的事实包括：承制合同约定影片发行权利归孙明远享有，就匠子公司仅帮助发行，聊天记录显示就匠子公司全权负责《前任大作战》的备案等事宜，孙明远曾多次向其询问备案进展；承制合同约定孙明远系《恐怖直播》影片的著作权人，系该影片的唯一投资方，而聊天记录显示，《前任大作战》的投资额达到100万余元，孙明远的投资额为30万元，关于投资模式孙明远曾询问是否为入股，就匠子公司回答为“保底发行”，孙明远表示认可。关于孙明远利润分配计算方式，就匠子公司表示按照其投资比利计算，但截至本案诉讼中，就匠子公司称因后续还将产生投资成本，暂无法确认影片总投资额，亦无法确认孙明远的投资比例及利润分配计算方式。孙明远称影片《前任大作战》于2017年7月开机。就匠子公司主张开机时间为2017年8月2日，2017年10月完成素材拍摄工作，2019年2月完成后期制作工作。2019年3月，就匠子公司与北京辣条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辣条屋公司）签订《影片（暂定名）宣传发行合同》，约定辣条屋公司全权负责影片“《嫁给我吧》同《前任大作战》”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备案、初审及后续审核相关事宜并享有独家发行权利。2019年7月，孙明远询问该影片备案情况，就匠子公司表示顺利，至2019年11月，期间孙明远多次询问相关进展，就匠子公司未予明确答复。2020年3月，北京市电影局就影片《前任大作战》出具《电影剧本（更改）备案回执单》，载明有效期为两年，仅限影片摄制使用，该片领取《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时须交回此证。孙明远与就匠子公司未明确约定该影片发行、利润分配等期限。经当庭询问，就匠子公司表示正在为影片办理发行许可证过程中，但仍无法确认影片发行及向孙明远进行利润分配的时间。至本案诉讼前，就匠子公司未向孙明远主张支付其撤回的20万元投资款，孙明远亦未向就匠子公司主张影片《恐怖直播》的制作与交付事宜，未向就匠子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的通知。就匠子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另查一，就匠子公司主张其代孙明远向李颖怡支付《直播》剧本编剧费1万元，但未提交支付凭证。另查二，就匠子公司系冯沛为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孙明远将投资款30万元支付至冯沛账户，且冯沛未举证证明其与就匠子公司财产独立情况。以上事实，有承制合同、转账记录、委托创作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承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违反合同构成违约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孙明远向就匠子公司支付50万元制作费后，表示因资金紧张欲撤回20万元，就匠子公司向孙明远退还20万元后并未要求其补足，应视为双方就合同价款变更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承制合同价款由50万元变更为30万元。双方一致认可该30万元实际用于影片《前任大作战》的制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将承制合同款项30万元用于影片《前任大作战》的制作所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属于对承制合同的变更，抑或对承制合同的更改，即形成独立于承制合同之外新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区分合同的更改与变更，关键在于合同内容的变更属于债的要素变更，抑或非要素变更。债的要素变更是指合同标的变更。合同标的即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指向的对象，决定合同的性质。如果合同标的变更，则合同的性质发生改变，变更后的合同与原合同失去同一性，属于新的法律关系。而债的非要素变更，是指包括但不限于标的物数量、履行地点、履行期限等的改变。在此中情形下，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性质不变，合同未失去同一性。本案中，承制合同约定孙明远委托就匠子公司拍摄制作影片《恐怖直播》，孙明远对该影片享有著作权，就匠子公司的义务为剧本改编、前期拍摄、后期制作、剧组运作等。可以看出，承制合同性质属于委托合同，合同标的为影片《恐怖直播》的委托制作。后因《恐怖直播》剧本问题，双方协商将承制合同款项30万元用于影片《前任大作战》的投资制作。根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就匠子公司曾告知孙明远该片投资款不止其支付的30万元，双方合作模式为“保底发行”，孙明远对此未表示异议。由此，本院认为，双方就影片《前任大作战》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客观上与《恐怖直播》存在较大差异。在影片及基于影片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均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承制合同的要素发生实质性变更，即双方就《前任大作战》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属于对承制合同的更改，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合同发生更改后，原合同权利义务消灭。孙明远与就匠子公司一致认可因《恐怖直播》剧本问题，该影片不再进行拍摄，且截止本案诉讼前，双方均未再就影片《恐怖直播》向对方主张权利。承制合同因合同更改而终止。孙明远主张解除双方就影片《前任大作战》达成的合同，需考量更改后的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履行情况。双方未就影片《前任大作战》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可知该合同系孙明远向就匠子公司投资30万元，就匠子公司负责影片《前任大作战》的拍摄及宣发工作，并根据影片发行后的收益向孙明远分配利润，但双方在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约定就匠子公司履行义务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根据双方所述，可以确认影片《前任大作战》已于2017年7月至8月间开机，期间孙明远多次催问就匠子公司影片进度，就匠子公司均未明确其合同义务确切履行期限。根据就匠子公司提交的《电影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单》所载，该回执单系为影片摄制使用，且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而就匠子公司在孙明远于2019年7月询问影片备案情况时即回答“顺利”，与其实际履行义务情况存在矛盾。在孙明远多次催告并提起本案诉讼后，就匠子公司仍不能明确影片发行及利润分配时间。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院认为，虽双方未就影片《前任大作战》签订书面合同并约定履行期限，但影片开机时间距今已约三年，期间孙明远反复催问影片进度，就匠子公司至今未履行其合同义务且未给与合理解释，亦未明确其可履行期限，加之就匠子公司至今不能确定影片总投资额及孙明远的投资比例及可分配利润计算方式，孙明远就该影片投资30万元所承担的不确定性已超出一般商业风险，故本院认为孙明远主张解除双方就影片《前任大作战》达成的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关于影片《前任大作战》达成的合同于就匠子公司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之日即2020年5月11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匠子公司应退还孙明远支付的投资款30万元。由于孙明远未举证证明其与就匠子公司存在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双方就影片《恐怖直播》签订的承制合同已终止，故对于就匠子公司据此主张孙明远支付50万元制作费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孙明远支出的剧本费3万元，与影片《前任大作战》无关，且承制合同中亦未约定剧本费应由就匠子公司支付，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匠子公司主张其代孙明远支付剧本费1万元，由于其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且孙明远对该代理行为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冯沛作为就匠子公司的唯一股东，系孙明远支付投资款30万元的收款方，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就匠子公司财产与自身财产独立，故冯沛应就本案就匠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孙明远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就影片《前任大作战》达成的合同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孙明远投资款30万元；三、被告冯沛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孙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孙明远负担2450元（已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反诉费44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就匠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乔 迪审 判 员  谭雅文审 判 员  李 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雨佳书 记 员  张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