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女，汉族，1979年6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江西博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55277512XL。法定代表人：吴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海南省农村信用联社律师事务部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骥，海南省农村信用联社律师事务部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货运大道南北通停车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589271574T。法定代表人：胡德力，董事长。上诉人王清与被上诉人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海口农商行），原审第三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8）赣100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海口农商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赣10民终468号民事裁定，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9）赣100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王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被上诉人海口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本案争议的《质押合同》属于无效合同。1、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首先，银发（2013）12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以及银发(2007)号359号《关于加强商业险房地产信贷管理的通知》第二条，均强调“商业银行不得向房地产开发企业发放用于缴交土地出让金的贷款”，但被上诉人无视法规及风险违规放贷:其次，被上诉人海口农商行与原审第三人南北通公司通过贷款合同和多份质押合同，将南北通公司收账款、股权及大额存款单合计5亿多元的几乎所有财产全部锁定，但实际发放贷款不足1.2亿元。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上述行为存在明显恶意，这种恶意的后果造成作为南北通公司债权人的上诉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诉人正在申请执行南北通公司）。2、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银监发（2012）3号《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以及国发(2016)48号《国务院关于印发降低实体经济企业成本工作方案的通知》第三条第九项，对于“以贷转存”、“存贷挂钩”行为均明令禁止。被上诉人违法向原审第三人发放用于缴交土地出让金的贷款，该行为被海口市秀英区政府叫停后，这笔1.2亿元的资金实际是原路退回，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直接扣划原审第三人的贷款本息。但被上诉人再次无惧风险，与原审第三人合谋将其中9575余万元转为定期存款，并签订所谓的《质押合同》为3亿元提供质押担保。显而易见，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所谓《质押合同》完全是为了保障被上诉人的非法收益，以及规避他人对原审第三人追索债务，是该两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结果，该《质押合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基于该所谓的无效《质押合同》主张的优先权根本不存在。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所谓《质押合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基于该无效《质押合同》主张的优先权是不存在的。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海口农商行答辩称：一、涉案贷款用途不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南北通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是物流园区投资建设，该公司并非房地产开发企业，我行与其签订的贷款合同用途也是用于支付南北通货运综合物流园的土地款，并非用于房地产开发企业支付房地产项目的土地转让金，因此，贷款用途并不违反相关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二、存单质押不违反中国银监会“以贷转存”的规定。根据《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通知》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贷转存”的是指金融机构在发放贷款的时点未将贷款资金足额支付给借款人的交易对手，而是将部分贷款转为存款。本案中，我行已将发放的款项全额进行了受托支付，发放贷款的时间与办理存单质押的时间相隔一年余，并非在发放贷款时留存部分贷款资金转为存款，不属于银监会规定的“以贷转存”。三、我行对质押存单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我行与南北通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存单《质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办理了存单质押担保生效的全部手续，我行对质押存单内的款项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理应当得到支持和保护。另外，办理存单质押的行为是否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的相关规定，应当由该两个主管部门进行认定，且该两个部门颁布的规定、通知等内容为其他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因此认为质押合同无效。原审第三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海口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第三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账号为10×××05的定期存单内人民币214.91万元存款的执行，解除对该账号内资金的冻结措施；2、确认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账号为10×××05的定期存单内人民币214.91万元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由王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清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张绍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了（2016）赣1002民初14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张绍华自愿于2016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王清借款本金200万元。因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张绍华未按调解书确定的时间还款，王清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王清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张绍华、冯茂林、张亚华达成和解协议。但之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张绍华仍未按和解协议执行。该院于2018年1月12日恢复执行，并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赣10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在海口农商行处账号为10×××05账户存款214.91万元，冻结期限12个月。海口农商行以该冻结行为影响了其对该存单质权的行使，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2016年11月15日，海口农商行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海南省农村信用社固定资产贷款合同，该合同约定，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向海口农商行贷款人民币3亿元，此款用于支付新南北通货运综合物流园土地款，其中1.2亿元用于代政府支付征地补偿款，1.8亿元用于取得该地块招拍挂后交付土地出让金；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5%；贷款期限为60个月；同日，海口农商行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还签订了两份质押担保合同，其中一份质押担保合同约定将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未来5年不少于4.27亿元的租金收益及代政府支付的1.2亿元的征收补偿费质押给海口农商行；另一份质押担保合同为海口农商行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德力签订的，该合同约定，胡德力用其持有的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股权为第三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向海口农商行借款3亿元提供质押担保。2016年11月28日，海口农商行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海口市秀英区土地征收工作办公室签订了一份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海口农商行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用于支付新南北通货运综合物流园土地款，其中不超过1.2亿元用于垫付该项目征地补偿款；2016年10月17日，海口市国土资源局向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发送的关于垫付海口市新南北通货运综合物流园项目征地补偿款的函，由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将115757942元征地补偿款垫付给秀英区政府，用于统筹解决新南北通货运综合物流园项目土地征收事宜；三方还约定在海口农商行处开设了专款专用账户，并还约定若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未能取得新南北通货运综合物流园项目的土地，海口市秀英区土地征收工作办公室有义务协调政府相关部门尽快将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垫付的115757942元指标下达给征收办公室，再由征收办公室将该笔款项直接转入在海口农商行开设的账号内，并于返还拨付当日通知海口农商行，海口农商行有权对该款项直接进行扣划用于归还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在海口农商行处的上述贷款本息。2016年11月21日，海口农商行向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发放了贷款115757942元用于垫付海口市秀英区政府征地补偿款。后因该项目被叫停，2018年1月24日，海口市秀英区政府通过土地征收工作办公室将115757942元的征地补偿款退回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在海口农商行处开设的专款账户内，账号为10×××23。2018年1月26日，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中的95757942元以定期存款的形式存入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省府支行，定期存单账号为10×××05，存款期限为3个月。同日，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与海口农商行签订《质押担保合同》，将该存单质押给海口农商行。2018年7月17日，海口农商行向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送达了一份《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涉及多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件，贷款质押担保物被法院冻结，影响贷款安全，根据贷款合同约定，决定提前收回本合同下的贷款本息，要求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前归还贷款本息116343163元。之后，海口农商行陆续从南北通公司存单中扣除了部分贷款本金及利息，海口农商行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存单现有余额5699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因需要支付土地款向海口农商行借款3亿元，双方并签订了贷款合同。合同签订后，海口农商行实际向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发放了贷款115757942元用于代海口市秀英区政府支付征地补偿款。后因该征地项目被叫停，海口市秀英区政府通过征收工作办公室将115757942元的征地补偿款退回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在海口农商行处开设的专款账户内，账号为10×××23。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将其中95757942元以定期存款的形式存入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省府支行（账号为10×××05）。为保障贷款资金安全，2018年1月26日，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与海口农商行签订《质押担保合同》，将该存单质押给了海口农商行。一审法院认为，海口农商行漠视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以贷转存的行为，虽违反了《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和《国务院关于印发降低实体经济企业成本工作方案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但以上规定属非效力性法规，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并不影响质押合同的效力。故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南北通公司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质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从存单交付之日起对该出质存单享有质权。出质存单的存款数额小于担保债权数额，海口农商行对该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足以排除质押合同生效之后的其他物权。一审法院因王清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张绍华之间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赣1002执恢6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账号为10×××05内存款214.91万元，该执行强制措施发生在质押合同生效之后，故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处理，以确保海口农商行优先受偿权。对于海口农商行主张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由王清承担的诉讼请求。海口农商行仅提供了其与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律师事务部的委托代理合同，合同为海口农商行内部合同，其真实性存疑，且无相关票据能证明该项请求相关费用的实际发生，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诉讼费的承担，该诉争系因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不履行（2016）赣1002民初1498号民事调解书而导致的执行过程中争议，海口农商行、王清均无过错，故该诉讼费由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在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10×××05的定期存单214.91万元。二、驳回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85元由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也均未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海口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赣100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认为海口农商行与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行为系以贷转存，违反了《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海口农商行在有意不收回贷款的情况下，将贷款转为定期存款，并将存单进行质押，变相套取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利息，增加企业负担。该行为同时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印发降低实体经济企业成本工作方案的通知》第三条第九项规定，属于以贷转存，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海口农商行对该定期存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驳回海口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海口农商行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赣10民终468号民事裁定，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遂作出上述一审判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清诉称被上诉人海口农商行就诉争执行标的存在“以贷转存”及案涉《质押合同》效力是否足以排除执行。本院认为，王清上诉理由难以成立。第一，案涉贷款、存款行为是否构成“以贷转存”存疑。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贷款合同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后，海口农商行2016年11月21日发放的贷款用于垫付海口市秀英区政府征地补偿款。贷款发放时并无转存故意。后项目被叫停，海口市秀英区土地征收工作办公室将该款退回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海口农商行未依据三方协议约定将该款扣划归还其贷款本息，而是将部分款项进行了定期存款。二审庭审中，海口农商行陈述海口市秀英区土地征收工作办公室退回的金额与定期存单金额存在差额，差额部分被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使用了。至于为何没有依据三方协议将退回款项全部扣收归还贷款本息，海口农商行解释是因为海南南北通投资有限公司在即将进行的土地招拍挂中需要用款不同意归还。鉴于上述情形的存在，涉案行为能否认定为“以贷转存”应由相关金融主管、监管部门作出认定。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当地相关金融主管、监管部门对案涉贷款、存款行为是否属于“以贷转存”进行了认定和处罚。相关金融主管、监管部门是否认可上诉人这种主张存疑。第二，案涉质押合同效力并不当然影响海口农商行排除执行的权利。上诉人王清主张案涉贷款合同违反“商业银行不得向房地产开发企业发放用于缴交土地出让金的贷款”，质押合同违反“以贷转存”的禁止性规定，均无效，被上诉人海口农商行不能基于无效的《质押合同》主张优先权。前述已分析，案涉贷款合同、存款合同是否存在“以贷转存”存疑。如按上诉人诉称案涉贷款合同违反“商业银行不得向房地产开发企业发放用于缴交土地出让金的贷款”的规定，质押合同构成“以贷转存”，则直接影响的是贷款合同和存款合同效力，继而再影响到作为从合同的质押合同效力。按上诉人这种理解，海口农商行及原审第三人的贷款、存款行为均无效。依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原审第三人不能依据无效合同取得款项所有权，案涉款项所有权仍然归属于放贷人海口农商行。海口农商行依据其所有权仍然可以排除执行。另，如按上诉人王清所称，海口农商行应直接扣划案涉款项，不应进行转存，则不会发生案涉执行措施，也无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之提起。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2.8元，由上诉人王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一敏审判员  万燕飞审判员  黎 璆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鄢 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