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昭贤。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琴，女，汉族，1991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惠东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亮，男，汉族，1970年9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春，广东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洪，广东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33217.54元；二、原告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张文亮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6220.68元；三、驳回原告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格兰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张文亮的工资数额认定错误。格兰仕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张文亮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的平均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是11760元，张文亮在仲裁、一审庭审中均主张其月均工资为26546元，原审判决认定张文亮的月工资为28080元，超出格兰仕公司和张文亮的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格兰仕公司认为，张文亮6月1日至7月12日的工资应当为16626.21元（11760元+11760元/月÷21.5天×9天），最高也不应当超过张文亮的主张36721.97元（26546元+26546元/月÷30天×11.5天）。二、格兰仕公司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未按照前述交接手续办理手续而离职的，甲方可以暂时停发工资以及采取其他合理的措施。”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当日结清并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工资。”在张文亮自2018年7月12日开始无故擅自离岗、旷工的情形下，在劳动关系终结前，格兰仕公司有权采取一定的合理措施。（二）张文亮作为整个磁控管制造部的总监，身担全面负责磁控管的生产管理的要职，在未履行请假手续、未提出任何辞职申请的情况下，其于2018年7月12日无故擅自离岗，导致格兰仕公司的磁控管制造部长期处于无总监指挥、安排工作的状态，影响上述部门的正常运作，导致了严重的损失。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格兰仕公司有权每个月从张文亮的工资中扣除20%的工资。（三）原审判决仅扣除了张文亮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的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5626.46元，而实际上格兰仕公司至今仍为张文亮缴纳社保，因此应当予以继续扣除2019年7月至今已产生的社会保险费用。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的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为3438.96元。（2020年2月之后的社会保险费用，格兰仕公司保留继续追偿的权利）。综上，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张文亮共结余工资为16682.79元（最高不超过36721.97元）。但是，截至2020年2月份，张文亮应缴纳个人社会保险费用为9065.42元（5626.46元+3438.96元），且格兰仕公司有权每个月从张文亮的工资中扣除20%的工资。在张文亮无故擅自离岗、旷工的情形下，在劳动关系终结前，张文亮已无结余工资。因此，格兰仕公司根据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采取了一定的维护格兰仕公司自身合法权益的合理的行为，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三、原审判决认为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终局裁决，不予审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据此，格兰仕公司已提起诉讼，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按非终局裁决处理。四、格兰仕公司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度应休未休年假工资。（一）2018年7月12日至今长达数月，张文亮存在无故擅自离岗、旷工的情形长达一年之久。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五）累计工作满20年以上的职工，请病假累计4个月以上的。”张文亮无权享受2018年度的年休假。（二）退一步论述，即使最终要认定张文亮有权享受休年休假，张文亮也已休年假。张文亮在2018年度，仅在2018年1月1日至7月12日提供了劳动，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年休假天数为（192天÷365天）×15=7.89，即7天。而实际上，格兰仕公司每年春节期间带薪放假10天，除3天法定节假日外，张文亮实际带薪休假7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生产、工作安排统筹安排员工休年休假，“考虑职工本人意愿”并不代表需取得员工同意。春节期间用人单位无生产任务或工作安排，用人单位有权自主行使统筹安排权安排员工休年休假且具有正当理由，员工应当服从用人单位的合理安排，用人单位也将保证员工应有的年休假待遇，员工的合法权益并不会受到影响，故春节期间格兰仕公司集中安排休年休假，这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因此，张文亮已休年休假7天。（三）退一步论述，即使最终要认定格兰仕公司需要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也不需支付16220.68元。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允许用人单位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因此2018年度的年休假工资报酬应从2018月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其中张文亮2018年6月、7月份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6626.21元（11760元+11760元/月÷21.5天×9天）,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31日张文亮未提供任何劳动，因此月工资为：16626.21÷12=1385.52元。综上，即使格兰仕公司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度的年休假工资，计算方式应为：1385.52÷21.75×7×2=891.83元。综上，格兰仕公司既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又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度应休未休年假工资。原审判决在工资、年休假的计算等方面存在错误且在没有查明事实情况的基础上，即裁决格兰仕公司需向张文亮支付工资33217.54元及年假工资16220.6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庭审期间，格兰仕公司撤回扣减张文亮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的上诉请求。综上，格兰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格兰仕公司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33217.54元、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6220.68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文亮负担。针对格兰仕公司的上诉，张文亮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张文亮的工资数额认定正确。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张文亮于2018年5月份应收工资金额为28080元，而由于格兰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工资台账等证据证明张文亮在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工资收入情况，原审判决参照张文亮2018年5月份的工资收入标准核算张文亮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2日的工资金额并无不妥。另外，张文亮需要指出，按照格兰仕公司的规章制度，张文亮每半年以及每年度都会有额外的年中、年终奖金绩效等收入，张文亮的个人所得税记录都可以佐证该事实，只是张文亮希望可以繁事化简处理，所以对此不再纠缠，这是格兰仕公司不愿意提供工资台账的原因。二、格兰仕公司称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2018年7月12日格兰仕公司的高管人员杜志海带着保安员以及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张文亮主持制造部日常例会期间到会议室带走张文亮，称其涉嫌违法犯罪。回家后张文亮接到杜志海的电话，对方称日后工作上的事情需要等待进一步的通知。在其后的日子里张文亮也一直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和讯问，格兰仕公司也一直没有通知张文亮应如何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张文亮基于正当理由未能到岗提供劳动，并不是格兰仕公司所称的“无故擅自离岗、旷工”。另外，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期间张文亮均有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格兰仕公司应当发放相应期间的工资报酬。2.格兰仕公司称张文亮无故擅自离岗，导致其蒙受了严重的损失，该说法缺乏合理依据。首先，张文亮系因格兰仕公司的举报而接受公安机关的后续调查，张文亮并不是出于主观意愿而“离岗”，格兰仕公司对张文亮的缺位应有合理预见，并应做相应的人员调整以作应对，这是公司的管理职责义务，与张文亮无关，而且张文亮早已向格兰仕公司提出辞职请求，张文亮一直与其它人员进行工作上的交接；其次，格兰仕公司提出其蒙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在张文亮辞职前，张文亮已经圆满完成了公司要求的扩产工作任务，此前格兰仕公司要求对部门进行全面扩产，张文亮在超额完成扩产工作后才提出辞职请求，也明确表示如果生产出现问题愿意回来进行协助，张文亮工作态度极为负责，不可能造成格兰仕公司严重损失。3.格兰仕公司与张文亮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期间，格兰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张文亮缴纳社会保险，格兰仕公司主张社会保险用人单位应承担部分应予以扣减缺乏法律依据。三、格兰仕公司认为无需支付2018年度应休未休年假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佛顺劳人仲案字[2019]3103号仲裁裁决结果中写明“本裁决第二项为终局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格兰仕公司可就该裁决项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不应在基层法院提起诉讼。格兰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未就该裁决事项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应视为服裁，格兰仕公司应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张文亮并不存在格兰仕公司所称“无故擅自离岗、旷工”的情形，张文亮应享有2018年度的年休假福利待遇，张文亮也不存在格兰仕公司所称“已休年休假7天”的情形。3.格兰仕公司提出的工资计算标准不符合实际情况，仲裁裁决认定的年休假工资数额合理，应予以认可。四、本劳动合同纠纷案已对张文亮的正常生活造成严重影响。张文亮在2018年6月22日正式向格兰仕公司提交了书面辞职申请，按照劳动法规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向用人单位提出辞职即可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退一步讲，按照格兰仕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员工连续离岗、旷工三日以上，也可以作自动离职处理。但是本案纠纷至此已经接近两年的时间，一直得不到有效的解决，张文亮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办法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格兰仕公司既拒绝与张文亮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也拒绝给付相应的经济上的补偿，处处针对张文亮，张文亮的就业、工作收入、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张文亮对此感到非常的无助、迷茫。另外，张文亮二十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为格兰仕公司的企业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终因个人身体健康问题需要离职，却遭到格兰仕公司的无理拒绝，还遭受到格兰仕公司近乎于报复式的针对。请二审结合本案案情并考虑张文亮目前的状况，该纠纷持续至今，张文亮的正常工作生活受到了严重影响。综上，格兰仕公司提出的请求和事由缺乏合理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格兰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是社会保险缴纳记录一张，拟证明格兰仕公司一直有为张文亮缴纳社会保险，格兰仕公司与张文亮的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且张文亮应当承担其个人缴纳部分。第二组证据是关于2018年的放假通知一张，拟证明张文亮已于2018年休了7天年假。张文亮质证后认为：对社会保险缴纳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名称为“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但是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反映参保单位是“广东格兰仕电器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请求法庭予以核查，张文亮认为与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社会保险中单位多缴的部分，格兰仕公司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追偿。对于2018年放假通知，张文亮认为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张文亮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上诉人格兰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因张文亮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格兰仕公司撤销扣减张文亮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的上诉请求，故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第二组证据2018年的放假通知，格兰仕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期间出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格兰仕公司应否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的工资及其数额；二是格兰仕公司应否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其数额。一、关于格兰仕公司应否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的工资及其数额的问题。格兰仕公司主张张文亮仲裁期间主张月平均工资为26546.62元，原审判决以28080元计算张文亮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的工资超过其仲裁请求；张文亮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1760，应以该数额为基准计算；张文亮2018年7月12日开始无故擅自离岗、旷工，造成格兰仕公司严重经济损失，格兰仕公司有权从其结余工资中每月扣除20%；扣除张文亮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后，张文亮已无结余工资，故格兰仕公司无需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的工资。对此，首先，一审期间格兰仕公司提交了经张文亮确认真实性的2018年5月的工资条，该工资条显示张文亮2018年5月的应收工资为28080元。二审中，张文亮确认以银行流水反映2018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实收工资核算出的月平均工资为26456.62元，再以此为标准计算其仲裁请求的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总额。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月平均工资标准的计算依据为劳动者的应收工资，因此，原审判决以张文亮2018年5月的应收工资28080元作为月平均工资标准正确。格兰仕公司主张按照张文亮的实收工资或者正常工作时间为标准计算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期间的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格兰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文亮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格兰仕公司主张每月从张文亮的工资中扣除20%的赔偿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扣减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后，张文亮2018年6月1日至7月12日期间的工资应为33217.54元[（28080元+28080元/月÷30天/月×11.5天）-429.62元/月×7个月-436.52元/月×6个月）]，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清楚，计算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格兰仕公司应否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其数额的问题。格兰仕公司上诉主张佛顺劳人仲案字[2019]3103号仲裁裁决中包含终局裁决及非终局裁决事项，因格兰仕公司已经提起诉讼，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经查，本案仲裁裁决内容同时涉及终局裁决和非终局裁决，仲裁委已分别作出裁决并告知当事人相应的救济权利。格兰仕公司对终局裁决内容未向本院申请撤销，视为服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格兰仕公司应向张文亮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6220.6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格兰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玲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林敏莉书 记 员  刘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