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京京，男，198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河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兰，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申建松，男，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杰，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新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申建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冲，河北艺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京京因与被上诉人申建松、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京京上诉请求：1.撤销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申建松1568540元;2.撤销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并依法改判申建松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直至其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截止2019年8月8日已发生损失为257333.7元）;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申建松返还《甲方保留资产清单》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财产外的前两项财产；4.依法判决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对申建松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返还《甲方保留资产清单》中前两项财产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上诉人在庭审时已经明确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不应支持被上诉人318540元垫付款及125万元违约金的诉求。1.《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中对“连亨公司的债权债务”第二条中己经对股权变更后未解决的债权债务做出了安排，即“由甲方（何京京）自行承担解决”。案涉土地使用税、工资、大桶款、阀门款、工程款都是在股权转让后出现的纠纷，申建松作为转让后的连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按该约定通知上诉人，由上诉人去解决，由上诉人决定应否付款，申建松违约。申建松在不了解上述纠纷是否真实的情况下，也未征得何京京同意，即向赵月、崔志超付款，是其个人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申建松承担。2、申建松支付的2000元工资仅提供了微信转账的截图的复印件，且截图中没有显示收款人，更没有证据证实是上诉人经营期间所欠付的工资，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法证实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情形下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由（2019）冀0928民初474号确定的支付建安公司23万元的工程款及诉讼费2450元，是申建松在明知建安公司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完成了80%的工程量的情况下，私自与建安公司签订的民事调解书，明显是与建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原连亨公司股东何京京的利益，此债务不能由何京京来承担。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该款项。4.土地使用税25659.94元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在转让之前税务机关没有向上诉人发出过征缴通知书，签订协议时不存在拖欠税款的事实，更不存在隐瞒欠缴税款。5.税务罚款100元是对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发生的税款的处罚，该期间连亨公司是由申建松经营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6.申建松向上诉人支付85000元是租金，而不是租赁保证金。2018年4月2日申建松向何延京支付租金时，已入驻连亨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申建松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协议己实际履行。申建松与上诉人2018年6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己租赁连亨公司的厂房设备近3个月，理应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一审认定租金交付后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申建松未按约定支付方式及时间节点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上诉人产生贴息损失的违约事实，但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8条不支持上诉人的损失诉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8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要求“申建松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直至其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的损失没有超出125万违约金的范围，上诉人也没有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增加违约金，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在同一案件中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区别适用不同法律规则，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对同一违约事实不能同时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但却同时支持了被上诉人所谓的318540元的损失和125万元的违约金。三、《甲方保留资产清单》中的财产，申建松一方声称上诉人己拉走前两项财产，上诉人并未认可，申建松一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己拉走上述财产，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即采信申建松一方陈述，有失公允。四、被上诉人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为何京京与申建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至全部转让款结清。上诉人与申建松因该《股权转让协议》发生纠纷，并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向申建松主张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返还《甲方保留资产清单》中全部财产，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应对上述内容同时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遗漏上述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遗漏上诉人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 申建松辩称，坚持一审意见。 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辩称，同意申建松意见。补充如下意见：首先对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由被上诉人方所支付的原应由上诉人方所支付的土地使用税、建筑工程款、工人工资等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代替上诉人进行支付或偿还，对于建筑工程款以及货款的支付均通过吴桥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处理，相关费用被上诉人方仅存在垫付，而非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相关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符合法律规定。 何京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申建松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2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申建松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直至其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暂截止到2019年8月8日已发生损失为257333.7元）；3、依法判令被告申建松返还《甲方保留财产清单》记载财产（价值约8万元）：4、依法判令被告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申建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责令何京京支付反诉人为其垫付的押金、租金、工资等费用318540元及违约金；2、诉讼费用由何京京承担。一审案件审理中，申建松明确违约金数额为1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京京原持有河北连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100%的股份。2018年6月27日，何京京（甲方）与申建松（乙方）就上述股份转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250万元；第三条第3款约定：在全部股份变更到乙方名下，法定代表人、工商、国土、规划和国地税等变更手续办理完结及甲方将附件一所列财产交由乙方实际控制后，乙方于办理完全部变更手续当日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30万元，该款汇入上述甲方账户（甲方指定乙方将定金汇入中国银行、开户名为何延京、账号为62×××36），甲方应向乙方开具相应数额的收款收据。第三条第4款约定：在全部股份变更到乙方名下6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在此后9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在此后12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此时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所有股权转让款共计1250万元。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全部股权变更完后，甲方如还有连亨公司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未解决的都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承担解决，导致乙方受让股权后的连亨公司受影响的，甲方承担一切损失，如因甲方隐瞒债务或未处理完毕债务、未缴纳的税款及劳动等纠纷，导致乙方产生经济损失，甲方应负责赔偿乙方，并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股权转让总金额10%的违约金。对于甲方给乙方代理的经济损失，乙方有权在支付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第九条约定：1、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2、本合同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损失仅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同日，何京京（甲方）、申建松（乙方）、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协议，协议约定：一、丙方为甲乙双方股权转让合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甲方在全部股权过户给乙方后能按照约定收取乙方后序全部转让费用550万元；二、保证期限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全部转让费用结清时本协议自动终止。2018年8月2日至3日，即股权变更当日，申建松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569万。后申建松未按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时间节点支付股权转让款；目前，申建松尚有2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结清。申建松接手河北连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股权并继续经营后发现，何京京经营期间存在未结算完毕的工程款、租金等。申建松为此共偿还了欠款共计318540元。甲方保留资产清单载明：1、办公区内可移动的办公用品等（包含五金仓库内所有原甲方资产）；2、3＃仓库内的所有原甲方资产；3、生产车间内的烘箱一台、叉车一台；4、小型风机一台；5、控制柜一台；6、小型电焊机三台。申建松代理律师当庭称何京京已经前两项财产拉走，何京京代理律师对此未提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担保协议，有原、被告共同签字确认，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原告何京京主张尚有2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结清，被告申建松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申建松应就该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亦应就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就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1、被告申建松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方式及时间节点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被告辩称，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等，其理由不成立，原因是原告何京京未按合同约定如实陈述债权债务纠纷，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方式及时间节点支付股权，不具有关联性；涉案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惩罚性质，被告未对违约金数额提出调整请求，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25万元予以支持；3、被反诉人何京京未如实向反诉人申建松陈述债务情况，构成违约。何京京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申建松违约金125万元，何京京亦未向本院提出调整违约金请求；4、反诉人申建松在经营企业过程中，发现企业存在债务，为减少企业所受损失，防止该损失扩大，对该债务进行偿还，被反诉人何京京应依据合同约定，将该债务支付反诉人申建松。土地使用税、工资、大桶款、阀门款等欠款，有反诉人申建松提供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能够证实该欠款是在被反诉人何京京经营企业期间所欠，且反诉人申建松已偿还该部分欠款，被反诉人何京京应就此承担偿还责任。租赁保证金交付后，原、被告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租赁合同未成立，何京京应就该款予以返还。本院（2019）冀0928民初474号调解书约定的工程款，反诉人主张被反诉人何京京对此知情，且曾参与委托律师进行诉讼，被反诉人对此未持异议，该调解书为本院依法组织调解后出具，且已生效，被反诉人亦应就此承担偿还责任。上述应偿还债务共计318540元；5、原告在被告处保留财产尚有生产车间内的烘箱一台、叉车一台；小型风机一台；控制柜一台；小型电焊机三台，可由原告取走；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规定，违约金具有惩罚性时，对同一违约事实不能同时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原告何京京主张利息损失257333.7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就各自债务，互负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申建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何京京股权转让费200000元，被告德州龙腾化工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承担责任；二、被告（反诉原告）申建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何京京违约金1250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何京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申建松1568540元；四、被告（反诉原告）申建松返还原告烘箱一台、叉车一台；小型风机一台；控制柜一台；小型电焊机三台。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何京京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173元，由原告承担2428元，由被告承担127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458元，由原告承担94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何京京主张的因申建松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造成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虽约定了付款方式为支付人民币，但申建松以汇票方式支付，何京京亦接受，视为双方对付款方式的变更。且一审法院已支持何京京违约金损失，故何京京主张申建松未按约定时间节点及支付方式付款造成的贴息等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约定“全部股权变更完成后，甲方如还有连亨公司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未解决的都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承担解决……”故申建松一审反诉主张的垫付款系请求何京京继续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与违约金可以一并主张。上诉人何京京关于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适用法律不一致，同时支持了申建松损失与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申建松反诉主张各项款项应否支持。案涉工程款及诉讼费，因有生效调解书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土地使用税，申建松一审提交的付款回单显示城镇土地使用税所属期间为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属于股权变更之前的应缴税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申建松主张的85000元租金，因双方并未签订租赁协议，故租赁期间并不明确，何京京主张已经实际履行三个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何京京返还该款项并无不当。对于大桶款，申建松提交的欠条载明欠款日期为2018年1月20日，并加盖了连亨公司印章，且崔志超出具收条显示“收到申建松大桶款7800元”，故该款项系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系申建松代何京京支付，申建松要求返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申建松主张的支付的2000元工人工资，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收款人系连亨公司会计，亦不能证明该款项系股权转让前应付的工人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税务罚款100元，完税证明载明税款所属时期为“2018-07-01至2018-07-31”，即系该期间累计的罚款数额，不能证明在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具体罚款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阀门款5500元，申建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发生于股权转让之前，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申建松应当返还何京京财产的范围，双方签字的甲方保留资产清单前两项内容未加以明确，本案不予涉及，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四、关于龙腾公司保证责任的范围，三方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其保证何京京能够按约定收取后续全部转让费用，故龙腾公司保证责任的范围限于申建松应支付的股权转让费。一审法院判决龙腾公司对于申建松应支付何京京的200000元股权转让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何京京主张龙腾公司应对其贴息损失及申建松应返还物品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京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三、何京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建松1560940元； 四、驳回何京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申建松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31元，由上诉人何京京负担11840元元，被上诉人申建松负担127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9元，由上诉人何京京负担14548元，被上诉人申建松负担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