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民初14228号 原告：朱靖刚，男，198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现住常熟市。 原告：吴丽娜，女，198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现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两原告）：闫怀柏，江苏政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两原告）：张荣芳，江苏政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常熟市新区医院）,住所地常熟市黄河路东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581467140787M。 法定代表人：唐键，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威，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菲儿，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靖刚、吴丽娜与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常熟市新区医院）（以下简称常熟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靖刚、吴丽娜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怀柏，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菲儿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靖刚、吴丽娜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怀柏，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菲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靖刚、吴丽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治丧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053961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请第1项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治丧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163088.75元。事实和理由：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19年2月8日，原告吴丽娜至被告处产检，门诊医生检查后，告诉吴丽娜其情况很紧急，需要做加急B超，马上就要生产，必须立即住院。后吴丽娜住院待产，住院医生则要求其继续观察。后于2月11日晚发现胎膜早破，羊水流出不止。2月12日晚上6：23生一男婴，产后10分钟新生儿出现轻微哼声，后病情迅速恶化，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后经常熟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的司法机构鉴定，婴儿死亡原因为：羊水吸入合并肺广泛性出血致呼吸衰竭死亡。综上，吴丽娜在入院前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且患有妊娠期肝损等情形，被告应以高危产妇的标准对孕妇进行各项临床诊断和监测，并及时采取合理的生产方式。但被告对吴丽娜的诊疗行为极为不负责任，各项检查流于形式，未能针对产妇的具体情况采取针对性的诊疗措施，对产妇出现的胎膜早破可能导致的羊水过少、胎儿窘迫等情形均无顾及，延误了最佳生产时机，并导致胎儿发生宫内窘迫并大量吸入羊水。同时，在婴儿出生后，被告也没有为婴儿做详细的检查，导致对婴儿吸入羊水等事实一无所知，更谈不上对症处理，并最终导致婴儿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严重违反临床规范，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婴儿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故原告起诉至法院。 被告常熟市中医院辩称，1、如果鉴定结论认为被告存在过错，并且明确比例的，被告愿意按照法院的判决进行赔偿。2、庭前原被告通过卫健委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协调，当时也是谈了一个数字，虽然未最终确认，但无论鉴定结论如何，被告都愿意按照该数字进行赔偿，如果法院认定的金额高于之前谈的金额，超出部分被告也愿意赔偿。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朱靖刚与吴丽娜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5月27日登记结婚。 2019年2月8日，吴丽娜至常熟市中医院产检，花费医疗费349.9元。 当日，吴丽娜因“停经38周，糖耐量异常二月，咽痛、咳嗽半月，肝酶升高六天”入住常熟市中医院，入院诊断为：1.G2P1孕38+4周LOA待产2.妊娠期糖尿病3.妊娠期肝损4.妊娠合并上呼吸道感染。2019年2月12日18:23时，吴丽娜顺娩出一男婴，出生体重3280g，1分钟-5分钟APGAR评分10分-10分，产时羊水清，胎盘胎膜自娩完整，产后予缩宫素20u静滴，产时出血200ml，产妇生命体征平稳，无不适。产后10分钟新生儿出现轻微哼声，肤色红，张力好，立即转移至新生儿辐射台，头低足高位，取暖，18:37新生儿哼声较前严重，即呼叫新生儿抢救团队。见新生儿肤色迅速出现青紫，清理呼吸道，吸氧，心率63次/分，张力差，予新生儿复苏囊复苏，复苏后肤色和张力无改善，心率58次/分，立即予气管插管+胸外按压，新生儿科医生到场接手继续抢救。22:45时新生儿心率维持在140次/分，Sa02在80%左右，停止胸外按压，停止按压后患儿心率未有下降，两肺听诊及湿啰音，心律齐，及2-3级收缩期杂音，患儿肤色稍好转，有自主呼吸，Sa02在84%左右，患儿诊断为：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新功能不全、休克、先天性心脏病？病情较前有所稳定，建议转上一级医院治疗，与家属沟通后，同意转院。2月13日00:12苏州转运车到达，患儿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后吴丽娜于2019年2月21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1959.8元，其中959.8元由常熟市中医院垫付。对于该垫付费用，原被告一致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2019年2月13日01:25时，吴丽娜之子转院至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诊治，入院诊断为：1.心脏复苏后2.新生儿窒息3.多器官功能衰竭4.弥漫性血管内凝血5.新生儿休克6.新生儿××7.先天性心脏病8.消化道穿孔？经抢救，考虑到患儿全身脏器功能衰竭，预后极差，且即使存活，后遗症几率高，家属经慎重考虑后，决定放弃治疗，于2019年2月14日办理自动出院。为此，原告支付医疗费10240.65元（包含急救车费500元）。 上述共计发生医疗费12550.35元，其中涉及新生儿的为10416.05元，涉及吴丽娜的为2134.3元。 2019年2月14日11:33时，吴丽娜之子死亡。 另查明：2020年1月10日，常熟市中医院与朱靖刚、吴丽娜达成协议，常熟市中医院承诺，本次医疗损害案中常熟市中医院支付原告的赔偿款不低于33万元，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结合本案案情予以确定。 又查明：2019年1月20日，常熟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吴丽娜之子做尸体解剖、病理检验并分析死亡原因。该鉴定所于2019年4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丽娜之子系羊水吸入合并肺广泛性出血致呼吸衰竭死亡。鉴定费共计12400元，原告支付了4000元，被告支付了8400元。 本案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朱靖刚、吴丽娜的申请，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1、常熟市中医院对吴丽娜及吴丽娜之子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2、如有过错，过错行为与吴丽娜之子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3、如有过错且有因果关系，则该过错行为对吴丽娜之子死亡的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经鉴定后，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中分析认为：1、医方诊疗行为评价医方在患儿娩出过程未违反诊疗常规，但是，医方诊疗行为存在过错。（1）患者患有妊娠期糖尿病、妊娠期肝损、妊娠合并上呼吸道感染，为高危产妇，无论新生儿出生时状况如何，均为高危新生儿。患儿出生后不久即出现窒息情况，医方观察不够严密，未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2）据尸体解剖意见，患儿系羊水吸入后合并广泛性肺出血导致呼吸衰竭而死亡，不排除医方存在清理呼吸道不彻底的可能。2、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造成患儿死亡后果的因素有：（1）患者自身因素。糖尿病孕妇的临产经过复杂，对母儿均有较大危害。高血糖刺激胎儿胰岛素分泌增加，使胎儿肺表面活性物质产生及分泌减少，胎儿肺成熟延迟，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发生率增高。患者患有妊娠期糖尿病、妊娠期肝损、妊娠合并上呼吸道感染，病理检见胎盘多灶性钙化，影响胎儿（肺）的发育或/和加重分娩过程中缺氧程度，胎儿及新生儿有出现呼吸窘迫的风险。（2）医方上述诊疗过错行为，如对患儿出生后观察不够严密，不排除医方存在清理呼吸道不彻底的可能。（3）家属考虑后最终放弃治疗。综上分析，医方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患儿的抢救，与患儿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故鉴定意见为：常熟市中医院对吴丽娜之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吴丽娜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17100元。 对该鉴定意见书，被告没有异议。原告要求重新鉴定，并提出异议，认为，1、鉴定意见书忽略了因被告延误生产时机，导致胎儿因宫内窘迫而吸入大量羊水的关键事实。吴丽娜为高危产妇，被告应当对其重点关注，而非消极等待自然妊娠的临床指标。被告在入院四天后才安排吴丽娜生产，延误了最佳生产时机。而且，因为迟迟未生产，导致胎儿宫内窘迫大量吸入羊水，鉴定结论中排除了胎儿宫内窘迫的情形，没有依据。2、鉴定意见书对于因果关系的分析，重点归责于患者自身因素，而这恰恰是被告延误最佳生产时机的证明。3、被告在整个诊疗过程中，缺乏对产妇羊水的检测，而羊水量少是导致胎儿宫内窘迫的重要原因之一。南京金陵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回复：1.患者吴丽娜为高危产妇表现在其患有“妊娠期糖尿病，妊娠期肝损，妊娠合并上呼吸道感染”，因临近生产故而医方予收入院予系统治疗、严密监护，进而适时终止妊娠，而非收入院就立即生产。患者无腹痛腹胀，胎动正常，胎心监护正常，并无立即分娩指标，更无剖宫产手术指征。收入院后医方予高危护理常规、完善相关检查、产科严密监护，故不存在“消极等待”情形，医方对患者诊疗行为无过错。2.患者入院后NST正常（胎心率基线120次/分，有反应型，评分10分），产程中连续胎心监测未发现胎心异常，且患儿出生后1分钟APGAR评分10分（满分10分），提示胎儿无宫内窘迫情形。3.患者入院当天（2月8日）B超未见异常，羊水池最大深度约70mm，属正常范围（3-7厘米之间为正常，少于3厘米为羊水减少）。医方诊疗行为符合常规。4.如本所鉴定书中描述糖尿病孕妇对胎儿的影响，胎儿及新生儿有出现呼吸窘迫的风险。正常胎儿呼吸道中可以有羊水残留且不受影响，但对肺功能不成熟的胎儿可能就是致命的。纵观整个生产过程，胎儿无宫内窘迫的依据，结合尸体解剖意见，不能排除医方存在清理呼吸道不彻底的可能性。 审理中，原告表示对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的诊治无异议，不要求追加其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承担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原告朱靖刚、吴丽娜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因新生儿死亡产生的损失，要求被告全额赔偿，理由：鉴定意见及回复函缺乏必要的事实基础，而且存在明显违背常识及自相矛盾的地方。被告延误时机导致新生儿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法院采纳鉴定意见，被告至少承担50%的赔偿责任。 被告常熟市中医院认为，结合鉴定报告中的不排除的可能性，应当相应地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按照25%较为妥当。 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52460.16*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3295元（86590/2）、治丧人员误工费2135元（86590/365*3*3）、鉴定费12400元，被告无异议。关于医疗费（包括急救车费），原告主张12550.35元，并认为吴丽娜去医院就诊的目的就是生产，其在被告处发生的费用均是用于该目的，新生儿死亡了，并未达到原告的就诊目的，因此所有的费用都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原告之子死亡导致的损害结果，而吴丽娜的医疗费系其与被告之间基于医疗服务合同产生的，不应包含在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被告认可500元。 以上事实，有结婚证、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发票联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吴丽娜至被告常熟市中医院生育，新生儿出生后10分钟出现轻微哼声，后病情恶化，被告进行抢救后，建议转院治疗，之后新生儿转院至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继续诊治，因全身脏器功能衰竭，预后极差，家属决定放弃治疗，后于出院当天死亡。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被告对吴丽娜之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过错与吴丽娜之子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对上述鉴定意见，被告无异议，原告表示不服。由于医疗行为的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认定属于医学领域，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在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审判实践中一般通过鉴定等方式予以明确。因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是重要的证据形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鉴定书程序合法，结论并无明显不当，且原告未能提供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故本院采信该鉴定意见，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应对原告因其过错医疗行为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因新生儿死亡产生的赔偿费用，本院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认定如下： 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就诊资料及收款凭证进行认定。本案涉及两部分医疗费，一部分系吴丽娜生育产生的医疗费，一部分系新生儿出生后抢救产生的医疗费，因本案系新生儿死亡导致的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且鉴定意见显示被告在新生儿娩出过程未违反诊疗常规，故吴丽娜生育产生的医疗费不应认定为本案的赔偿费用，据上，本院认定医疗费为10416.05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049203.2元（52460.16*20），并无不当，且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丧葬费，原告主张43295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并无不当，且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治丧人员误工费，原告主张2135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鉴定费，为诉前对新生儿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产生的费用。原告主张124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交通费，根据新生儿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鉴定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主张3000元，本院酌情认定600元。 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416.05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治丧人员误工费2135元、鉴定费124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168049.25元，由被告常熟市中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408817.24元。扣除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垫付的医疗费959.8元、鉴定费8400元后，被告还应支付原告399457.4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常熟市新区医院）赔偿原告朱靖刚、吴丽娜399457.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案件款账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朱靖刚、吴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215元、鉴定费17100元，合计诉讼费23315元，由原告朱靖刚、吴丽娜负担15195元，被告常熟市中医院（常熟市新区医院）负担8120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诉讼费中剩余部分8120元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丽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袁 媛 书 记 员 姚芝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