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女，汉族，1994年10月28日出生，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男，汉族，1990年11月23日出生，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星宇，福建闽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林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林某2、林某1以夫妻名义持续共同生活近4年，期间生育一女（已6岁），一审法院要求林某1返还彩礼不符合法律规定。2014年2月15日，林某1与林某2按农村习俗订立婚约，2014年4月21日，双方按天主教婚礼仪式举办了婚礼，领取天主教结婚证书。此后，林某1一直随同林某2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双方还于××××年××月××日生育一女林某3。因共同生活期间，林某2对家庭、子女不管不顾，也不支付抚养费，林某1没有任何收入，其在无奈之下，才于2017年11月同女儿搬回娘家居住，在与林某2的联系中，仍然表示愿意与林某2共同生活，但林某2未予同意。因此，婚姻法司法解释关于“在双方结婚目的无法实现时，为结婚所支付的彩礼应予返还”之规定不适用本案。双方虽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但事实上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生育子女，结婚目的已经实现，本案符合《××××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规定，林某1无需返还彩礼；二、林某2与林某1依据共同遵从的天主教义领取结婚证，宗教婚姻应该受到保护，在是否返还彩礼的问题上，应当视同双方已经办理结婚登记，一审法院判令林某1返还彩礼错误。天主教是经国家宗教事务局认可的宗教组织，依据《宗教事务条例》相关规定与天主教教义，林某1与林某2均为天主教徒，双方均认同并遵守天主教教义，林某1、林某2的宗教婚礼仪式及结婚证书应当依法保护，在是否返还彩礼的问题上，应当视同已领取结婚证。根据《××××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顾及应受法律保护的宗教仪式，判令林某1返还彩礼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不符合长乐当地风俗，林某1无需返还彩礼。林某1及林某2都是长乐本地的同村居民，男方支付一定数额的彩礼并办理结婚酒席后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生育子女符合当地风俗民约，本案林某2支付的彩礼数额也是当地正常标准，林某1无需返还；四、林某1因办理结婚仪式产生开支，且林某2在与林某1共同生活期间未支付生活费、抚养费，林某1一人照抚小孩，相关生活开支均由林某1支出，其在共同生活期间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令林某1返还彩礼不合情理。依据长乐当地风俗及社会现象，办理订婚及结婚相关仪式中女方亦须承担相关开支，林某1在收取彩礼后，部分彩礼已依据风俗礼仪支出完毕。因林某1没有工作，林某2也没有支付生活费及小孩抚养费，在共同生活近4年及一人照抚小孩6年期间林某1已将彩礼全部支出完毕，林某1的父母还另行给予补贴。在林某1与林某2领取宗教结婚证后，为林某2生育一女，其一人照顾小孩，又一力承担家庭开支，林某2因林某1没有生育男孩等原因，不同意与林某1办理结婚登记，林某1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甚至在林某1搬回娘家居住后，仍然与林某2沟通复合，林某2不仅不同意、不予支付小孩生活费，还想法院提出返还彩礼的诉请。林某1是婚姻关系中的受害者，林某2提出返还彩礼的诉请应予全部驳回。一审法院不顾以上事实，判令林某1返还部分彩礼，显然对林某1极不公平，不仅于法无据，于情于礼也不能接受。综上，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符合长乐当地风俗及社会情理，更有悖当事人双方遵从的天主教义，对林某1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因此恳请二审法庭依法予以纠正，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林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上诉称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近4年不是事实。本案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订婚，订婚后上诉人林某1就一直嫌弃被上诉人家庭经济不够好，不能够给予其想要的生活，因此就经常跑回自己家里居住，每次回去都会向其父母抱怨被上诉人，导致上诉人的父母对被上诉人也抱有很大成见，经常责骂被上诉人，同时在共同生活的期间里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煮过一顿饭、洗过一件衣服，双方才慢慢产生了矛盾。2016年4月，上诉人不愿意与被上诉人的父母在一起生活居住，要求被上诉人必须在福州市区购买房屋给上诉人居住，否则她就回自己家，被上诉人没有经济能力买房，无奈之下被上诉人的父母为了促进双方能够和好，就将被上诉人弟弟的房子腾空出来借给上诉人居住，上诉人搬到被上诉人弟弟的房子后，双方就开始分居至今。双方分居后，被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父母一直都希望能够挽回，经常打电话、发短信、发微信等方式联系上诉人希望和好，但是上诉人始终对被上诉人及其父母都不理不睬，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分居后被上诉人也坚持一直支付抚养费，至今一共向上诉人支付了78832元抚养费。2019年4月5日，被上诉人奶奶不幸过世，被上诉人和其父母、姑姑先后两次到上诉人家里登门拜访，希望上诉人能够出席奶奶的葬礼，同时也希望通过这次见面双方能够和好如初，但是遗憾的是，上诉人以宗族盖祠堂需要送礼的借口，要求被上诉人先支付16万元的费用，否则就不会参加被上诉人奶奶的葬礼，被上诉人实在无法满足上诉人的需求，因此被上诉人奶奶过世时，上诉人连一句关心问候都没有，奶奶的葬礼更加没有到场，被上诉人因此对上诉人彻底绝望。上诉人连被上诉人奶奶的葬礼都需要付费才能到场，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将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看待，上诉人上诉称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完全不符合事实；二、上诉人上诉称领取宗教结婚证应视为已经办理婚姻登记没有法律依据。我国法律虽然有保护宗教活动的相关规定，但是宗教活动应当在法律允许的基础上进行，《婚姻法》已经明确规定了结婚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在宗教教义与法律相冲突的情况下应当以法律来执行，上诉人认为领取宗教结婚证应视为已经办理婚姻登记的理由，明显是将宗教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想法，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上诉称80万元彩礼是当地正常标准无需返还也不是事实。首先双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办理结婚酒席，订婚时也只是邀请了双方部分长辈一起吃饭进行见证，订婚宴明显不能称之为结婚酒席。其次，80万元的巨额彩礼不可能是当地的正常标准，当地正常标准最多只有二三十万，否则一些经济条件不好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会因无法支付绝彩礼导致不能结婚。最后，从上诉人认为80万元彩礼属于正常标准也可以佐证，上诉人家庭条件优渥，被上诉人根本无法满足上诉人的经济需求，也因此上诉人才会不满意被上诉人的家庭生活，不愿意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四、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没有支付抚养费不是事实，上诉称彩礼已经全部支出的理由更加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生子期间，双方的各种生活费用全部都是由被上诉人承担，分居期间连上诉人一个人居住在被上诉人弟弟房子里的电费也都是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交了一份电费缴纳记录也可以证实上诉人多年来就连电费也仅仅在2017年5月交了一次。同时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购物记录也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日常花费支出也仅仅是快递、外卖订单等，80万的彩礼几年内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全部花完，更何况被上诉人在双方分居后还向上诉人累计支付了共78832元的抚养费。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酒席，订婚时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有一些小额的支出，但是按照当地习俗，缔结婚姻时男方才是相关支出的主要承担者，被上诉人因本次婚约的支出能够计算出来的金额就高达120多万，其中订婚当日支付的80万元彩礼，订婚时基于上诉人家属的见面礼合计约19万，订婚时购买的香烟、糖果1.8万元，被上诉人母亲给予上诉人金项链1.3万元，被上诉人父亲给予上诉人黄金价值约3.8万元，订婚后上诉人父母去香港跑业务时让被上诉人一起去的花费为3万元，女儿出生住院费用3万元，请月嫂照顾孩子及上诉人坐月子1.5万元，抚养费78832元等等。被上诉人因本次婚约产生了巨额的支出，被上诉人也考虑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生育了一个女儿，在生活中必然产生一些经济开支的实际情况，因此上诉人于一审时也放弃了大部分的彩礼仅仅诉求上诉人返还30万元，一审法院仅支持了8万元原告虽然对此不服，但是为了避免双方家庭矛盾继续扩大，为了能够让父母不再无故受到上诉人家庭人员的辱骂，上诉人因此才默默承担，没有上诉；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无法缔结婚姻的主要原因是双方经济条件差距过大，被上诉人本次婚约事件中并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因本次婚约耗费了巨额支出，向上诉人支付的80万元彩礼其中50万元还是向他人借款而来，本次婚约让被上诉人本就不是很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上诉人自小生活条件优越，到被上诉人家里之后也一直都不满意被上诉人的家庭条件，达不到上诉人的预期想象。为此被上诉人已经竭尽所能的尽可能来满足上诉人，但是始终没有办法带给上诉人所想要的生活条件。被上诉人为此不仅支付了巨额的支出，同时被上诉人及其父母一直都很想念女儿，但却连探望一下女儿都成了一种奢望，被上诉人的父母也都只能找一些上诉人可能会带女儿出现的场合来远远的偷偷看一看孩子是否过得安好，因此被上诉人及其父母从没有因生育的是女儿就嫌弃上诉人，相反被上诉人及其父母一直都很喜欢也很想念女儿，被上诉人也希望女儿能够由自己抚养，上诉人上诉称因没有生育男孩的原因不同意结婚都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在本次婚约中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因本次婚约导致了巨额损失的同时就连亲生女儿上诉人都不让见，被上诉人才是本案的最终受害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某1返还彩礼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林某2与林某1经媒人安排相亲，不久于同年2月15日按当地风俗订立婚约。订婚当天，林某2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80万元礼金汇给林某1之母林雪娇，并赠与女方家属若干见面礼及金器，女方家属亦回赠见面礼及金器。2014年4月21日，双方按天主教仪式举行婚礼，并开始同居生活。××××年××月××日，双方生育一女林某3。2016年4、5月期间，因家庭矛盾，林某2安排林某1搬到其胞弟名下的空闲房屋居住，双方开始分居。2017年11月，林某1又搬回娘家居住至今。另查明，林某2与林某1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订立婚约时男方给付女方彩礼是当地普遍存在的约定俗成的社会现象。男女双方在未办理结婚登记情况下，彩礼给付人有权向彩礼收取人主张返还。本案中，林某2向林某1之母林雪娇转账汇款80万元礼金，有相关转账凭证为据，林某1亦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现林某2与林某1因故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林某2请求返还彩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如果属于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的规定。但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订婚后双方有过较长时间的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女，林某1订婚后也必然会产生一定的经济开支，故从兼顾双方当事人利益角度出发，依据善良风俗可酌情判令返还彩礼80000元。订婚当天，双方互相给付的见面礼及金器，属双方按当地风俗习惯往来的礼物，应视为相互之间的赠与或赠送，不属于返还彩礼的范围。林某1主张的女儿抚养费及同居生活期间所得财产，属另外一种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某2彩礼80000元。二、驳回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林某1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1.林某2与林某1微信聊天记录；2.林某2父亲林天恩与林某1父亲林国兴的短信聊天记录，拟共同证明系林某2拒绝与林某1共同生活及办理结婚登记。林某1一人照顾女儿，并一力承担家庭开支及生活琐事等，礼金已花完又无其他经济来源的情况下才搬回娘家居住，林某1在共同生活中无过错。 林某2质证称，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一并不完整，不能表现双方实际聊天情况，该证据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单方提出分手，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在共同生活中无过错。 被上诉人林某2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借条、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其向林某1支付的彩礼80万元系向堂姐林莲芳借款；2.账单，拟证明其向林某1支付了抚养费78832元；3.短信聊天记录，证明林某1父亲林国兴向其父发送辱骂短信。 林某1质证称，1.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事后林某2单方补充的，与客观事实不符；2.证据二可以看出林某2系于孩子出生后才支付欠款，林某1的支出远远超过其支付的部分；3.证据三可以证明双方家庭的矛盾，由于林某120岁就与林某2订婚后还生育孩子，在此情况下双方要离婚，林某1的父亲情绪上会有不满也是正常的。 经查，林某1提供的证据及林某2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三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林某2提供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林某1对一审认定的双方于2016年4、5月份期间开始分居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双方系于2017年11月开始分居。经查，林某1于2017年11月搬回娘家居住，故将此时间认定为分居时间合理，林某1的异议成立。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双方开始分居时间”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4、5月期间，因家庭矛盾，林某2安排林某1搬到其胞弟名下的空闲房屋居住。2017年11月，林某1搬回娘家居住，双方开始分居。 本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林某1收取林某2彩礼80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林某2与林某1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自订婚之日起同居生活三年有余，期间生育一女林某3。鉴于双方同居生活时间较长，又生育孩子，结合本地司法实践和当地风俗习惯，林某1无需返还彩礼。一审法院认定林某1返还彩礼8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林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某2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林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林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审 判 员  林 峰 审 判 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