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云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天鹅荡路****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黄良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江苏，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莉萍，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仲大超。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波，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苏州云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仲大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苏民申25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云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江苏、费莉萍，被申请人仲大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云鼎公司未从江苏众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润公司）处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故无法对外委托销售该房屋。云鼎公司与仲大超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缺乏具体的房屋编号、面积等主要条款，没有可以合法销售的房屋，且仲大超未举证证明曾就委托销售房屋事宜实际开展的工作情况及存在的具体损失。故一、二审判决云鼎公司赔偿仲大超可得利益损失48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仲大超未按约履行售房义务、未按时向云鼎公司支付款项，仲大超已构成根本违约且违约在先，云鼎公司有权随时解除与其之间的合同。且鉴于云鼎公司与仲大超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云鼎公司解除与仲大超之间的委托合同系云鼎公司依法行使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解除的后果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云鼎公司无需向仲大超承担可得利益的赔偿责任。（三）根据合同约定，仲大超在出售全部房屋后方可得到480万元，且应自行承担各项税费，故相关房屋能否实际全部出售、实际出售价格如何等，均有赖于市场行情，具有不确定性。因此，该480万元并非仲大超将来必然能够获取的利益，其在本案中将该480万元主张为可得利益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仲大超的诉讼请求，并由仲大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仲大超辩称，（一）云鼎公司已从众润公司处取得可以销售的商品房，该事实有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3903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证实，且已查明云鼎公司曾自行销售了两套房屋。（二）仲大超并无违约行为，该事实亦有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7792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案中已查明云鼎公司与仲大超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项下的违约方系云鼎公司，而非仲大超。（三）480万元系云鼎公司与仲大超自愿平等协商后确定的金额，现因云鼎公司违约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仲大超向云鼎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480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云鼎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经查，2017年7月24日，仲大超以云鼎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将获得的商品房交由仲大超销售，给仲大超造成了损失为由，向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云鼎公司赔偿仲大超可得利益损失480万元，并由云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4日，云鼎公司与沭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沭阳二院）、众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由沭阳二院、众润公司将沭阳二院手术室、ICU净化工程发包给云鼎公司施工，约定工程价款为1300万元。次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以商品房形式支付，住宅3700元/平方米，一层商业门面房8800元/平方米，并约定了工程款支付进度时间。2014年1月22日，云鼎公司（甲方）与仲大超（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双方就沭阳二院手术室、ICU净化工程合作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沭阳二院手术室、ICU净化工程以抵押房价1300万元发包云鼎公司，折合实际价格为820万元，完成沭阳二院签订的净化合同中的施工事宜。2、云鼎公司与沭阳二院签订的净化合同中1300万元房屋的销售归仲大超。3、云鼎公司委托仲大超负责房屋及商铺销售，所得售房款以现金形式支付工程款820万元。剩余480万元归仲大超，仲大超须支付其开发票的税收及其他相关费用。4、820万元现金的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订5日内仲大超支付云鼎公司50万元；（2）2014年3月20日前仲大超支付云鼎公司50万元；（3）2014年7月20日前仲大超负责将销售的房款中200万元支付给云鼎公司；（4）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30日之间仲大超负责将销售的房款中520万元支付给云鼎公司（卖房所有款项以现金形式先支付云鼎公司，先到为准，直至付清）。5、售房价格为住房3700元/平方米，门面房8800元/平方米。6、云鼎公司应积极配合仲大超在沭阳二院手术室、ICU净化工程合同付款约定中开出房屋让仲大超销售。7、仲大超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拖延支付工程款，应按本合同第4条约定积极付款。8、如因仲大超工程款支付原因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仲大超负责，包括云鼎公司与沭阳二院签订的各项违约责任。9、如因云鼎公司原因未能及时取得房屋所有权或工程质量、进度原因影响仲大超销售时，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云鼎公司承担。10、如因仲大超工程款支付问题影响工程进度，云鼎公司有权随时终止合同。仲大超所付云鼎公司的工程款将以“沭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手术室、ICU净化工程合同”付款约定中开出房屋抵扣，云鼎公司不予退还现金。如延期付款超过规定期限20日云鼎公司可以立即终止合同，房屋销售及所有权归云鼎公司所有，并赔偿云鼎公司违约金20万元人民币，仲大超不得有任何异议。上述协议签订后，仲大超于2014年1月27日给付云鼎公司50万元，4月28日给付云鼎公司50万元。但云鼎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房屋给仲大超销售，并自行销售了部分房屋。2014年12月18日，云鼎公司委托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向仲大超发函要求解除涉案协议，12月24日仲大超委托律师复函表示不同意解除协议。2015年5月，云鼎公司向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沭阳二院、众润公司给付其工程款，该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6）苏1322民初11050号民事判决：沭阳二院、众润公司给付云鼎公司工程款14255361.76元及违约金20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2016年5月30日，仲大超向沭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同意与云鼎公司解除涉案协议，云鼎公司违反协议约定，要求云鼎公司归还10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苏1322民初7792号判决：云鼎公司返还仲大超1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云鼎公司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7）苏13民申169号民事裁定：驳回云鼎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仲大超与云鼎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现均同意解除委托合同，予以确认。云鼎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积极提供房屋给仲大超销售，导致仲大超无法售房，云鼎公司构成违约，应当赔偿仲大超的损失。按照仲大超与云鼎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云鼎公司取得的1300万元房屋由仲大超负责销售，销售所得款中的480万元归仲大超所有。若该合同得以履行，则仲大超可获得利益480万元，但因云鼎公司违反约定未提供房屋给仲大超销售，故云鼎公司应对仲大超因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322民初12011号民事判决：云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仲大超损失48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云鼎公司负担。云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仲大超的诉讼请求，并由仲大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云鼎公司与仲大超所签协议第六条约定，云鼎公司应积极配合仲大超在沭阳二院手术室、ICU净化工程合同付款约定中开出房屋让仲大超进行销售。而（2017）苏13民终3903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云鼎公司已获得众润公司开出的房票，并实际销售两套房屋，且云鼎公司曾要求仲大超先行给付房款后其方才同意出具售房手续。故云鼎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第六条的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且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仲大超支付款项条件的约定，导致仲大超无房可售，云鼎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仲大超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据此，二审法院作出（2018）苏13民终46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云鼎公司负担。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2014年1月22日，仲大超、云鼎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云鼎公司委托仲大超销售相关房屋。合同签订后，仲大超按照约定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同年4月28日各支付给云鼎公司50万元，但云鼎公司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提供相关房屋供仲大超销售等。该判决认为：仲大超与云鼎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仲大超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云鼎公司支付100万元，云鼎公司未按约提供相关房屋供仲大超销售，已构成违约。现双方签订的委托售房协议书已经解除，仲大超要求云鼎公司返还其支付的100万元并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再审还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3903号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云鼎公司从众润公司取得商品房后，委托第三方进行了销售。2014年10月6日将5号楼4单元401室出售给唐玉书；2014年11月11日将5号楼3单元401室出售给焦大棚、汤静，众润公司按云鼎公司要求分别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备案手续。云鼎公司收取两套商品房购房人首付款共计35万元，余款由众润公司协助购房人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两套房屋按揭款贷款共计35万元，分别于2015年3月23日、2015年4月10日到达众润公司开设的银行监管账户。本案一、二审中，仲大超称：其系基于房屋销售的委托合同关系而向云鼎公司主张48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因系仲大超居间介绍云鼎公司承接了沭阳二院的净化工程，故该480万元中亦包含了仲大超居间报酬的成分。再审庭审中，仲大超称：其主张的该480万元包含了受托销售房屋后的可得利益，以及仲大超促成云鼎公司承接沭阳二院净化工程的居间报酬，具体份额未作区分。法庭进一步询问仲大超系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而提起本案诉讼，仲大超称，其与云鼎公司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性质系委托合同，其系基于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而提起本案诉讼。再审中，云鼎公司与仲大超双方一致确认未签订过与承接沭阳二院净化工程相关的居间合同。根据申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仲大超与云鼎公司哪一方系涉案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项下的违约方；（二）云鼎公司是否应向仲大超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以及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再审认为，对于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项下的违约问题，已有沭阳县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苏1322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确认云鼎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未按约提供相关房屋供仲大超销售，云鼎公司构成违约。现云鼎公司在本案再审中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以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应认定云鼎公司系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项下的违约方。云鼎公司虽主张仲大超支付的第二笔50万元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况，但该笔款项实际迟延给付的时间较短，云鼎公司已经接受该笔款项的给付，且无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纠纷发生前的多年期间曾就该笔款项的给付问题向仲大超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云鼎公司已经接受仲大超该笔款项的给付效果。对云鼎公司关于仲大超违约在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再审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涉案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约定了云鼎公司委托仲大超销售相关房屋，该约定内容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云鼎公司与仲大超亦均认可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仲大超在本案一、二审以及再审中均确认其系基于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而诉请云鼎公司赔偿损失，故关于仲大超与云鼎公司之间在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应当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范围内进行考量。仲大超虽称其在本案中要求云鼎公司赔偿的480万元中同时包含了其因促成云鼎公司承接工程项目而应得的居间报酬，但事实上，仲大超与云鼎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居间合同，双方亦无居间报酬的相关约定，且云鼎公司并不认可系由仲大超最终促成了沭阳二院净化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故仲大超有关居间报酬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案仍应在委托合同项下考量双方之间的具体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云鼎公司作为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与仲大超之间的委托合同，该合同的解除系因云鼎公司的过错而导致，故云鼎公司应向仲大超赔偿相应损失，但该损失应根据仲大超受托处理相关事务的实际情况而定，并不能当然地完全等同于委托合同顺利、圆满地履行完毕之后当事人可能获得的利益。另一方面，根据双方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的约定可知，仲大超获得480万元的前提是其受托销售的房屋能够在约定的时间内全部顺利销售完毕，并实际取得预期的全部房屋价款，此显然有赖于相对理想的市场行情以及仲大超充分有效的销售行为，当事人能否实际取得预期收益、仲大超是否会因房屋销售不达预期而向云鼎公司承担责任等情况均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故不能将合同顺利、圆满履行完毕后仲大超可能得到的约定利益直接认定为合同提前解除时仲大超存在的损失。况且，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仲大超在受托销售房屋的过程中应承担开具销售发票的税收及其他相关费用，仅凭此一节即可知，即使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能够顺利、圆满地履行完毕，则仲大超因需支出开具发票的税收及其他相关费用的缘故，显然也不可能完全取得该480万元收益。现在云鼎公司提前解除委托合同的情况下，仲大超亦因该合同的解除而无需再行支出其原本应支出的税收、销售成本等，而其现主张可得利益损失480万元，实际上是在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要求取得比合同圆满履行完毕时更大的利益，该主张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云鼎公司向仲大超赔偿损失480万元，未厘清合同提前解除时与合同顺利履行完毕时当事人相关利益的区别，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云鼎公司应因不当解除委托合同而向仲大超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签订后，云鼎公司未按约及时提供相关房屋供仲大超销售，而仲大超亦不能证明其为履行受托事宜所产生的具体支出，另案（2017）苏13民终390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查明云鼎公司未经过仲大超而自行向他人销售了两套房屋，并已获得相应款项。据此，在仲大超不能举证其因云鼎公司解除合同而存在的具体损失的情况下，结合双方2014年1月22日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销售所得分配方式、仲大超在云鼎公司承接净化工程过程中起到的作用、已出售房屋所得金额、云鼎公司的违约情形、双方当事人的诉争意见等各项因素，本院酌定云鼎公司向仲大超赔偿70万元。云鼎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4635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12011号民事判决为：苏州云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仲大超损失70万元；三、驳回仲大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仲大超承担27200元，苏州云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仲大超承担27200元，苏州云鼎净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三军审判员  刘海平审判员  张丽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褚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