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再36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荆广宪，男，196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韩艳彩，女，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系荆广宪之妻。 以上二再审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琼，河北臻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志朋，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再审上诉人荆广宪、韩艳彩与再审被上诉人高志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冀0183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该院院长提交该院审委会讨论，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冀0183民监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该院再审。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冀0183民再5号民事判决，荆广宪、韩艳彩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荆广宪、韩艳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琼，再审被上诉人高志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高志朋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荆广宪偿还借款160000元及利息。2、要求被告韩艳彩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5日，被告荆广宪从原告处借款160000元，借款月利率2%，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被告韩艳彩作为保证人为原告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偿还原告的本金及利息，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5日，被告荆广宪从原告处借款160000元，借款月利率2%，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被告韩艳彩作为担保人为原告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当日，原告从农村信用社支取现金16万元借给被告荆广宪。同日被告荆广宪为原告出具借条及借款协议。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借款，被告至今未偿还原告本金及利息。以上事实有原告陈述，原告提交的收到条、借款协议一份、银行回单佐证。诉讼中，原告高志朋申请诉讼保全，本院已于2017年2月7日对被告荆广宪名下位于朝阳路北（朝阳别墅1-1-14）房产号0230002474的房产予以查封。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被告欠原告借款16万元，有被告荆广宪出具欠条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原告已按照合同履行了义务，被告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借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被告韩艳彩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对此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原告判决为：一、被告荆广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高志朋借款16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执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二、被告韩艳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后一审被告荆广宪、韩艳彩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反映主要内容：1、荆广宪于2016年10月25日出国务工，2018年4月18日回国，借款日期是2016年11月16日。此时荆广宪未在国内。原告高志朋提供的借款协议和收条上的荆广宪签名系伪造的，自己未向高志朋借款。2、案卷中晋州镇政府商贸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信系原告高志朋骗取的，荆广宪不是该居委会居民，与该居委会没有任何关系。3、原告高志朋提供的其在信用社取款条与荆广宪无任何关系。 一审原告高志朋一审庭审中陈述，1、2016年11月15日被告借我现金16万元，收到条及借款协议中二被告签字捺印；2、被告借款后，因其实际出国，居委会出具的长期不在家证明事实成立；3、协议是在2016年11月15日之前签订的，在2016年11月15日我到被告家中将16万元现金给付被告之子荆家豪。当时二被告未在家。后来我才知道是出国了。 一审法院再审审理中，根据原审被告荆广宪的申诉意见，结合原审卷宗材料及该院院长审查该案发现的问题，合议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借款协议、收到条的真实性？借款是否实际履行？二、商贸里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当事人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提供部分证据。原审原告高志朋陈述，荆广宪曾几次向我借款。2016年11月15日的借款是最后一次。因荆广宪向我借16万元，并说先签字把手续走完，用钱时再给他。因此，荆广宪、韩艳彩分别在借款协议、收款条中签字捺印。后来荆广宪微信通知我以现金方式给他，我支取现金后给了其子荆家豪。在与荆家豪的微信记录中，荆家豪陈述其父只认可欠11万元，不承认欠16万元。因荆广宪、韩艳彩属于城关镇，由商贸里居委会出具了证明。对于荆广宪与原告之间的微信记录，高志朋陈述因手机更换，未保存该记录。原审被告代理人陈述，我们不是商贸里居委会的，对于原审原告所提交的证明信，商贸里居委会已向我出具证明，证实原审原告所提交的证明虚假。微信记录中的11万元与原审原告所诉的16万元没有任何关系，这11万元是2016年11月15日之前的借款。并提交2019年9月17日商贸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如下事实：原审被告荆广宪向原审原告高志朋借款16万元，并预先签订了借款协议，原审被告荆广宪、韩艳彩在借款协议中签字捺印；原审被告荆广宪向原审原告出具了收到条。但签订时间、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未填写。此后，原审被告荆广宪要求原审原告给付现金16万元。原审原告支取现金后将款项给付原审被告之子荆家豪，并在借款协议中填写了签订日期、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在收到条中填写了收到时间。后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审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因原审被告下落不明，晋州市晋州镇人民政府商贸里居委会2017年2月7日出具证明，证实居委会居民荆广宪常期不在家居住，无法联系。据此，一审法院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作出（2017）冀0183民初3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本案一审再审审查中，荆广宪向一审法院提交石家庄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于2018年12月3日出具的出入境记录，证实荆广宪在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于2016年10月25日经北京首都机场到马来西亚；于2018年4月18日回国；于2018年5月16日经成都机场到马来西亚；于2018年11月6日回国。荆广宪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9月17日晋州市晋州镇人民政府商贸里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高志朋2017年2月7日在本居委会开的证明信内容《我居委会居民荆广宪常期不在家居住，无法联系》为伪造。荆广宪非本居委会居民。高志朋开2017年2月7日证明信无效。 一审法院再审审理中，原审原告高志朋申请对借款协议、收款条中荆广宪、韩艳彩的签名及指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被告荆广宪申请对借款协议中的手写日期“2016.11.15”及利率“二（月2%）”，是否是有人涂改后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借款协议、借款条中“荆广宪”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荆广宪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借款协议、借款条中“荆广宪”签名字迹上的指纹，由于检材指纹模糊，纹线不清，不具备检验条件。终止此次鉴定工作。检材落款处“韩艳彩”签名字迹上的指纹为样本捺印人右手食指所留。检材手写体“二”、“2”及落款日期“2016年11月15日”未发现存在涂改现象。高志朋交纳鉴定费12600元，荆广宪交纳鉴定费3600元。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原审被告荆广宪向原审原告借款及原审被告韩艳彩担保的事实，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存在问题： 一、借款利率。根据原审原告所陈述，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签订日期均未借款履行后，由其自行填写。对于借款利率约定2%，并无证据证实。且原审被告否认借款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因此，原审原告要求按照月利率2%，由原审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程序问题。因原审判决依据商贸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现该证明有证据证实系虚假。因此，原判程序存在瑕疵，应予纠正。 三、鉴定费用负担。因鉴定报告对借款协议、收到条中的原审被告荆广宪、韩艳彩签字捺印真实性已作出结论。因此，原审被告荆广宪、韩艳彩应承担相应鉴定费用。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再审判决为：一、撤销本院（2017）冀0183民初356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荆广宪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高志朋人民币160000元；三、原审被告荆广宪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高志朋鉴定费12600元；四、原审被告韩艳彩对上述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审原告高志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荆广宪、韩艳彩上诉称，一、再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出借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将2016年11月15日银行回单作为证据提交是为了与收到条中日期相互佐证，以达到证明其已经履行完毕了出借义务的证明目的。再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签订日期及收到条中日期均为其自行填写，那么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11月15日银行回单即不在具备证明效力，无法达到证明已经履行完毕了出借义务的证明目的。此外通过本案案情不难看出，上诉人荆广宪出具收到条之时，被上诉人尚未履行完毕出借义务，故收到条亦无法达到证明该笔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出借义务的证明目的。2.再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述“上诉人荆广宪向其借款16万元，并要求先走完手续，用钱时再给他，后通过微信通知被上诉人将借款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于上诉人荆广宪之子荆家豪”，被上诉人所述该部分事实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所述多处不合理，首先应当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同时履行给付义务，其次是荆广宪的妻子韩艳彩在国内未出国，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将款项交给韩艳彩而不是荆家豪，另外在第一次审理时被上诉人称将钱交给了荆广宪，再审时荆广宪出具了在国外的证据，被上诉人又称是将钱交给了荆家豪。二、再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全部鉴定费用，系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是本次借贷事实真实存在，上诉人申请对借款协议中手写体“二”、“2”及落款日期“2016年11月15日”是否存在涂改进行鉴定，也是基于被上诉人并未在鉴定前认可上述鉴定内容系其自行签署的，上诉人申请鉴定完全是基于被上诉人虚假陈述的前提下进行的，该笔鉴定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三、再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以现金支付的，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为借款人收到借款时”，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的借款，故再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的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再审被上诉人高志朋辩称，一、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出借义务。一是2018年9月12日借款人的儿子荆家豪与出借人高志朋的电话录音，荆广宪承认借款事实，只是认为数额不对，荆广宪承认欠11万而实际欠16万，这个录音已经提交给一审法院。二是被上诉人与荆广宪儿子荆家豪的微信聊天记录，借款人荆广宪也承认欠11万而不是16万。这一个证据也证明出借人已经履行完出借义务，这个证据在一审开庭时也提交给了法庭。三是荆广宪的房产已经被执行完毕，晋州法院执行局拍卖时需要到房子里照相，当时荆广宪的儿子荆家豪亲自开门，非常配合，还在评估书上亲自签字，荆广宪的媳妇韩艳彩当时也没有出国，也知道拍卖房子。二、荆广宪当时只是说出门没有说出国，让我把钱交给荆家豪，后来知道荆广宪出国了。2016年11月15日在银行取了钱，开车到的荆广宪家，在朝阳北区，他家我去过好多次，进门后把钱放在了他家客厅的茶几上，荆家豪点清之后我就走了。鉴定费应当由再审上诉人出，因为签字和手印都是他本人的，验证他是说谎了。签字和手印是我申请鉴定的，鉴定是否涂改是荆广宪申请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法院通过鉴定，证明收到条和借款协议中的“荆广宪”签名字迹是其本人书写，借款协议落款处“韩艳彩”签名字迹上的指纹为其本人右手食指所留，故对借款协议和收到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再审上诉人虽然不认可本次借款的真实性，但承认尚欠再审被上诉人11万元未还，故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再审被上诉人高志朋称，在此之前荆广宪曾多次找其借钱，以前的都已经还清，只有本次16万元的借款未还，而再审上诉人亦不能陈述其所述尚欠的11万元是哪一笔借款。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形，认定再审被上诉人诉求成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再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再审上诉人荆广宪、韩艳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