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东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成秋，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海阳，男，汉族，1984年6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花，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鸿，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泉州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杜海阳人事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州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被上诉人杜海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花、刘智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杜海阳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84547.8元、违约金30000元，并驳回杜海阳一审其它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海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杜海阳无需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84547.7元错误。1.杜海阳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非常清楚。根据泉州人民医院与杜海阳签订的《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约定，泉州人民医院同意杜海阳参加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整形科进修，时间为一年，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专业进修回医院工作满5年，方可申请调动、辞职或者报考非委托培养研究生。杜海阳在进修回医院工作未满五年就单方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违反上述约定。2.泉州人民医院与杜海阳就杜海阳违约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违约责任已作出明确约定，杜海阳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约定，若杜海阳进修后回医院工作未满服务年限申请调动、辞职，需向医院缴纳培养费和违约金，培养费为学习期间医院支付的费用（包括培训费、工资、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医保、社保、公积金、失业保险个人及单位应缴纳的部分），违约金为1万元/年×服务未满年限（年限不足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因此，杜海阳违约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84547.7元及违约金30000元。3.一审以双方约定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为由，判决杜海阳无需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不受劳动合同法调整，一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判决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其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对事业单位解除聘用合同作出明确规定，杜海阳应当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解除合同的法律责任。上述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泉州人民医院与杜海阳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均对解除聘用合同的条件及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二、一审判决泉州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杜海阳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和住房公积金的转移手续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约定，杜海阳违约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只有在杜海阳按照合同约定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及培训费后，才能够办理解除聘用合同及相关手续。 杜海阳辩称：泉州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杜海阳无需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84547.7元正确，应予维持。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第1项和《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第五条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条款，一审认定聘用合同和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应予纠正。上述约定是针对因未达最低服务年限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在人事方面的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的规定对于未达最低服务年限的违约责任问题均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是正确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仅对劳动者解除聘用合同进行特别规定，并未对辞职违约金进行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如何适用法律及管辖的请示》作出答复，与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并无冲突，该答复为：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泉州人民医院故意断章取义。二、一审判决杜海阳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30000元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首先，泉州人民医院主张因违反服务期约定而要求缴纳的培养费和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因此不能按该标准计算。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培训费用不包括工资、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公务员补助等费用。一审法院将杜海阳应得的工资和五险一金、公务员补助费纳入违约金的计算范畴，有悖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约定。本案中的进修培训费只有15225元，应以此作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因此违约金为9135元（15225元÷5×3）。三、一审判决泉州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杜海阳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和住房公积金的转移手续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泉州人民医院以杜海阳未赔偿培养费及违约金为由拒绝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及为杜海阳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和住房公积金转移手续既违反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七条第八项约定，也违反《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法条理解及违约金计算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违约金数额为9135元，驳回泉州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杜海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海阳无需支付泉州人民医院培养费84547.8元及违约金30000元；2.泉州人民医院向杜海阳支付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止的工作日延时加班费144922元、2010年11月至2019年5月止的休息日加班费37046.1元、2011年至2019年5月止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2123.63元；3.泉州人民医院向杜海阳支付2009年至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3291.4元；4.泉州人民医院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为杜海阳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为杜海阳办理住房公积金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4月杜海阳入职泉州人民医院，为事业单位编制内人员。2016年11月30日泉州人民医院与杜海阳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3年，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聘用杜海阳为外一科医生；杜海阳经泉州人民医院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向泉州人民医院赔偿培训费，标准为执行《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关于印发〈在职人员调动辞职服务年限的管理规定〉的通知》（泉医附院﹝2011﹞10号）。2016年6月29日泉州人民医院与杜海阳签订《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同意杜海阳参加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整形科进修，时间一年，自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专业进修期间工资全额由医院承担，进修费（含住宿、一次性往返长途交通费、学费）按规定报销，出租车及公交车费自行负担，不享受奖金等待遇；专业进修回医院工作满5年，方可申请调动、辞职或报考非委托培养研究生，若回院工作未满服务年限申请调动、辞职，需向医院缴纳培养费和违约金，培养费为学习期间医院支付的费用（包括培训费、工资、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医保、社保、公积金、失业保险个人及单位应缴纳的部分），违约金为1万元/年×服务未满年限（年限不足一年的，按一年计算）等内容。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杜海阳在进修期间，收到泉州人民医院支付的工资43866元，社保费23263.2元，公务员补助2193.6元，进修培训费15225元，共计84547.7元。2019年5月11日，杜海阳第二次向泉州人民医院申请辞职，同月13日泉州人民医院会议研究同意杜海阳辞职申请，要求人事科按流程给予办理辞职手续。后因违约责任赔偿产生纠纷，2019年5月20日杜海阳自行离职。 2019年8月21日杜海阳因本纠纷向泉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9年10月24日该仲裁委作出裁决，杜海阳因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杜海阳与泉州人民医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现因杜海阳未满服务年限辞职发生争议，属于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所发生的争议，本案案由应变更为人事争议。杜海阳与泉州人民医院存在人事关系，泉州人民医院已同意杜海阳的辞职申请，2019年5月20日杜海阳离职，双方人事关系于2019年5月20日已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为：未达到约定服务年限辞职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的数额。杜海阳与泉州人民医院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系因杜海阳经专业进修回院工作未满五年辞职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和《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均是对培训费补偿问题的规定，不涉及未达服务年限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和《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均不适用于本案。在人事关系中，关于未达服务年限违约责任的承担在法律、行政法规或国务院均未有明确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之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之规定，现杜海阳进修回院工作未满五年即离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培训费用包括培训费、工资、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医保、社保、公积金、失业保险个人及单位应缴纳的部分，该约定系双方合意，未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可视为对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标准的约定。杜海阳因违约需承担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未履行部分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即违约金为52701.4元（84547.7元÷60个月×37.4个月），该违约金超过泉州人民医院与杜海阳约定的违约金，故采纳双方约定的违约金30000元（10000元/年×3年）。另，关于《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中未满服务年限辞职需支付培训费用的约定，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且杜海阳因未满服务年限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已处理，故杜海阳无需再支付泉州人民医院培训费用84547.7元。依照《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受聘人员与所在聘用单位的聘用关系解除后，聘用单位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调转手续，做好各项社会保险的衔接工作”及《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聘用合同解除后，单位和个人应当在3个月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无聘用关系职工的人事档案；个人不得无故不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之规定，泉州人民医院应当及时为杜海阳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和住房公积金等的转移手续。杜海阳主张加班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杜海阳的工资系经人社行政部门核定，现杜海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泉州人民医院存在违法扣发工资的行为，故对杜海阳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六条、《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杜海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以内支付泉州人民医院违约金30000元，无需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培训费用84547.7元；二、泉州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杜海阳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和住房公积金的转移手续；三、驳回杜海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泉州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杜海阳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围绕泉州人民医院的上诉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国办发[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员工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约定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泉州人民医院为杜海阳出资进行专业培训，双方约定了五年服务期限，杜海阳服务期未满即离职，根据双方所签聘用合同和《专业进修、读研（博）协议书》约定，杜海阳应向泉州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杜海阳按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30000元并无不当。泉州人民医院关于杜海阳还应支付培训费84547.8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杜海阳请求泉州人民医院在聘用合同解除后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协助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和住房公积金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协议约定，一审对此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泉州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