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宇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莘奉公路******。法定代表人：余先徽，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紫云国际8-1-2203>法定代表人：涂辉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宇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鸿源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广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广鸿源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广东可耐福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耐福公司）通过保险理赔及向南通苏航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航公司）追偿等方式，按照目的地市场价获得了货物货损赔偿，显属错误。根据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货物离岸价为3007135.3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即案涉货损金额应由离岸价3007135.39元加运费（3374吨×157元/吨=529718元）构成，可耐福公司所获的保险公司赔偿及实际承运人苏航公司的赔偿中并不包括运费，因此可耐福公司并未能依据目的地市场价获得货损赔偿，原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有误。2、原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第二条“剩余运费在货物卸空前付清”的理解有误。从文义角度理解，货物未卸空前托运人有权不予以支付。从合同目的的角度以及航运运费支付的惯例来看，运费支付方式通常为预付和到付两种，合同第二条约定目的是保证货物安全及时到港，属于到付，因此“剩余运费应在货物卸空前付清”应理解为到港后卸空前付清。原审法院未能依据文义、合同目的及航运惯例解释合同条款，错误认为广鸿源公司享有运费请求权。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因不可抗力货物发生灭失的，承运人无权收取运费。本案中，因承运人过错导致货物全损，根据当然解释原则，承运人无权主张运费。原审法院认为宇隆公司援用不可抗力进行抗辩，应对发生不可抗力事件进行举证。宇隆公司援用不可抗力，不是说明本?案发生不可抗力，而是说明因承运人过错发生货物全损时，承运人应放弃运费请求权。原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认定宇隆公司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的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关于宇隆公司合同发生法定解除的抗辩不能成立的认定错误。原审庭审时，宇隆公司当庭向广鸿源公司明确解除合同，宇隆公司无需再举证证明已经通知广鸿源公司解除合同。宇隆公司作为原审被告无需也无权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宇隆公司应提出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认识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宇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广鸿源公司享有到期同性质的债权，故宇隆公司抵销抗辩不能成立，属法律理解错误。广鸿源公司原审庭审时对货物发生全损及事故责任的事实当庭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运输合同，承运人应对货损予以赔偿，双方确认货物所有人未支付宇隆公司运费。由于货物所有人未能按照目的地市场价从保险公司和实际承运人处获得赔偿，因此未支付的运费应为宇隆公司对货物所有权人的赔偿，宇隆公司已经向货物所有权人进行赔偿，作为货物托运人自货损发生当日有权就货损向承运人索赔，即债权事实己成立且到期，宇隆公司当日有权行使抵销权。第三，宇隆公司支付运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由于广鸿源公司运输过程中的过错导致宇隆公司向货物所有权人进行赔偿，而本案的过错方却并未因其过错承担任何责任，反而获得利益，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广鸿源公司二审辩称：第一，依据《航次租船合同》、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303号民事判决，“苏嘉航1”轮2016年10月5日装载石膏板1687件，宇隆公司支付定金3万元，欠25万元运费未支付。“苏嘉航1”轮2016年10月12日在汕头南澳海域触礁沉没，货物全损。货主向保险公司及船东苏航公司索赔了货损。宇隆公司未支付剩余运费构成违约，广鸿源公司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第二，不可抗力导致货物灭失，承运人不承担货物赔偿责任，故不能收取运费。“苏嘉航1”轮触礁，不属于不可抗力，船东承担了货损赔偿责任，所以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案涉合同已经履行，“苏嘉航1”轮?从太仓港起航已经到达汕头南澳，完成航程三分之二以上，不能解除合同。第三，案涉事故发生后，货主向保险公司及船东苏航公司索赔了货损，即使因责任限制，货损未能全额赔偿，在当事人对货损赔偿责任、金额有争议的情况下，货损赔偿与运费应经法院审理后分别处理，宇隆公司抗辩行使抵销权不成立。广鸿源公司原审诉请：判令宇隆公司给付运费25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宇隆公司作为承运人与可耐福公司作为托运人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宇隆公司为可耐福公司运输纸面石膏板。同年9月，宇隆公司与广鸿源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合同约定：1.宇隆公司作为承租人向出租人广鸿源公司承租“苏嘉航1”轮运输石膏板5000吨（货物品名、包装、重量、规格均由承租人按实际填写），发运港太仓万方码头，目的港东莞新港建材码头，受载日期2016年10月5日±1，运费56元/吨（包船不含税）。2.承租人必须在船只到港前备齐货物，办好装卸货手续；货方或船方落空，违约方应赔偿给对方总运费30%的违约金；货物封舱交接。3.付款方式：该航次运费28万元，签订合同后承租人支付定金3万元，剩余运费在货物卸空前付清。4.两港港使费出租人、承租人各负其责，承租人在两港个提供一个安全泊位，两港所发生的拖轮费由承租人负责。同年9月23日，宇隆公司向广鸿源公司支付了定金3万元。该航次租船合同签订后，广鸿源公司安排南通苏航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航公司）所属“苏嘉航1”轮为宇隆公司运输货物。苏航公司于同年10月6日签发了水路货物运单，运单记载：托运人可耐福石膏板（江苏）有限公司，收货人可耐福公司，货物1687件、453604.78平方米石膏板。同年10月12日1100时，“苏嘉航1”轮在航行至汕头南澳岛附近海域时发生触礁事故，导致左舷船底破损，船底边柜进水，船体下沉，后在前江海域冲滩搁浅。经事故相关方联合检验，确认涉案货物全损。可耐福公司通过保险理赔，以及向苏航公司追偿等方式，按照目的地市场价获得了货损赔偿。但因货物全损，可耐福公司未向宇隆公司支付运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广鸿源公司与宇隆公司于2016年订立的航次租船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宇隆公司是否能以广鸿源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导致货物灭失为由免除支付运费的义务，以及宇隆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和抵销权的抗辩是否能够成立。对宇隆公司援引不可抗力而免支付运费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宇隆公司对其抗辩主张负有证明责任，其未能证明货物的灭失系因不可抗力造成，应对此负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宇隆公司主张因承运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合同发生法定解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法定解除合同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本案中，宇隆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通知广鸿源公司解除合同，也未向原审法院提出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明确诉讼请求，故宇隆公司关于合同发生法定解除的抗辩不能成立。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有支付运费的义务。广鸿源公司在收到宇隆公司定金后，依约安排“苏嘉航1”轮到达指定装货港为被告运输货物。虽因涉案运输船舶在汕头南澳岛附近海域时发生触礁事故，导致货物全损，但其已尽相应的运输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广鸿源公司未将货物运抵目的地，但不影响其向托运人收取已经完成运输航程的相应运费的权利。虽然广鸿源公司未能说明准确的航行里程，但结合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司令部航海保证部发行的《中国沿海航行里程表》（图书号B114）和中版海图，据初步测算，原审法院认定“苏嘉航1”轮已经完成的从太仓万方码头到汕头××岛段的航程，至少已占到合同约定的全部航程（太仓万方码头至东莞新港）的70%，故宇隆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运费的70%，即19.60万元，扣除宇隆公司已支付的定金3万元，宇隆公司还应向广鸿源公司支付16.60万元运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宇隆公司拖欠运费不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宇隆公司提出，依照合同第二条约定“剩余运费在货物卸空前支付”，其理解为货物到港后交货付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字面意思解释，该条付款约定并没有限制承运人在货物卸空前的承运途中收取剩余运费的权利，广鸿源公司要求宇隆公司支付运费的请求，不违反合同和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有权收取相应运费。关于抵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由此可见，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是必备要件，但宇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广鸿源公司享有到期的同性质债权，故其抵销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宇隆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支付运费16.60万元；二、驳回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849元，上海宇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76元。二审时，宇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可耐福公司所得赔偿为离岸价格，不含运费，广鸿源公司未按到岸价格赔偿货主；2、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宇隆公司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所获得的赔偿中不包含运费部分；3、可耐福公司2019年7月10日《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宇隆公司从未从货主处收取运费，广鸿源公司亦未按照到岸价予以赔偿。广鸿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2予以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载明的当事人并非本案当事人，证据2并未对运费问题作出认定，故，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为可耐福公司所作说明，因广鸿源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且该《情况说明》并非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焦点，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广鸿源公司向宇隆公司要求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因广鸿源公司与宇隆公司签订案涉航次租船合同，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宇隆公司为托运人，广鸿源公司为承运人。在该合同关系下，广鸿源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宇隆公司向其支付运费，应当举证证明其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承运人的义务。原审法院查明，案涉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为案外人苏航公司，案涉货物已于2016年10月6日在运输途中的汕头南澳岛附近海域触礁全损。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的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运费为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港运输到目的地的合同对价，承运人向托运人请求运费的前提为将所承运的货物运输到约定的地点。本案中，广鸿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将案涉货物运输到约定的目的港，故，其向托运人宇隆公司主张案涉运费的诉请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以已经完成的航程酌定部分运费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宇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天津市广鸿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