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10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来，女，汉族，1988年8月16日出生，住址昆明市官渡区。委托代理人：邓蕊，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官渡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附楼**楼**。法定代表人：苏灏羚。委托代理人：汪长松、陈礼东，云南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华丰拆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云南省曲靖市官坡东路中段div>法定代表人：张老华。委托代理人：丁敏、李秀花，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阳来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官渡国资公司）、云南华丰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1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新冠疫情影响，本案报请延长了审限，并扣除了当事人申请和解的时间，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一，请求判决两被告连带向原告阳来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用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806859.67元；第二，请求判决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判决认定以下法律事实：2018年1月21日6时39分，矣六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出警情况为：到现场经了解，在宏仁老村溜冰场旁空房内，原告以及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从楼上坠下，原告下半身受伤。派出所民警已到现场登记，并通知120把伤者送往骨科医院，一岁左右孩子送往儿童医院治疗，并通知家属至医院照看。原告先后于昆明骨科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昆明圣约翰康复医院住院四次。原告到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伤残等级、三期及后期医疗费鉴定，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产生鉴定费用。原告就业于昆明新正东阳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岗位为技术人员。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原告部分劳动能力丧失。原告系城镇户口，婚后育有王奕珵、王某两个儿子。原告购买医疗器械花费2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构成一般侵权行为的四个要件分别为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所谓行为的违法性，是指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者强制性规定。原告认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对于未拆迁完毕的建筑物没有进行妥善的管理。两人虽无共同的故意或者共同的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了同一损害，结果就是导致阳来的一个受伤构成共同侵权，两被告没有尽到房屋的公共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但根据庭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两被告负有对事发地点的公共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不足以证明两被告存在行为的违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失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原告主张2018年1月20日晚上10点左右，原告阳来背着王某从宫渡区矣六街道宏仁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旁边的道路经过，发现身后有人尾随，情急之下原告阳来只得躲进路旁的拆迁房内。躲避数分钟后，阳来感觉尾随人员已经离开并准备下楼，由于楼梯扶手全部拆除且部分楼梯已经损坏，原告直接从3楼摔到1楼。后在路人的帮助下向派出所报警，并拨打120。原告摔伤之前是去亲戚家由于时间较短，并没有带手机，也就没办法去报警。根据紧急避险的正当性，任何公民、任何自然人在感受到自己的人生安全可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都有权利采取紧急避险的方式来防止损害的发生。根据庭审，原告的上述主张均系其单方陈述，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客观事实存在即有人尾随，故情急之下躲进拆迁房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被告的合同义务为保证原告方入场填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又称证明责任，它是指当事人对自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提供证据并加以证明的责任，若举证不能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来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阳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11596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依据的主要事实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侵权类型，归责原则的认定错误。本案属于建筑物的实际管理者和实际控制人存在管理瑕疵，未尽到妥善管理的法定义务，最终产生了建筑物致害责任，属于典型的特殊侵权类型。本案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而不是过错原则。人损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只要建筑物、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直接推定所有人或者管理者主观存在过错，除非所有人或管理者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的证据能够证明两被上诉人是宏仁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建设单位和拆迁单位，负有妥善管理拆迁改造项目的法定义务，未对待拆项目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其行为构成消极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同时，一审判决存在与本案毫无关联的文字内容。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成立，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华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以及相关的事实不成立，华丰公司不是致害人，也不是赔偿义务人，上诉人起诉华丰公司是诉权滥用，应当依法驳回。一、二审诉讼费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照片、民事裁定书、接处警登记表一份，欲证明云南华丰拆迁有限公司负责宏仁村拆迁项目的拆迁等相关工作，对拆迁范围内的建筑物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同时上诉人在待迁建筑物内受伤。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营业执照（包括后面华丰公司的）、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华丰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征迁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华丰公司的营业执照的副本的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复印件，以及城市房屋拆迁资格证的复印件的这些真实性、合法性都予以认可，这些证据能证明华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房屋拆迁，与本案无关。对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华丰公司系本案事故发生地的拆迁项目拆迁人，上诉人在该项目待拆建筑物内受伤，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根据本案二审审理情况，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经本院指令，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向本院提交《官渡区加快推进城中村改造办公室文件》官推改办[2015]16号《关于确定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作为宏仁村城中村改造土地一级开发主体的通知》，明确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作为宏仁村城中村改造土地一级开发主体。华丰公司向本院提交《拆迁拆除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昆明市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宏仁村。其中第五条拆迁基本要求第（七）项约定：“制定有效的拆迁应急预案及安全保障措施。”除此之外，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一，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第二，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有事实和依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因故意或过错造成他人人身伤残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关于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作为宏仁村城中村拆迁项目的开发主体，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华丰公司作为本案拆迁项目的拆迁人，对已搬待拆建筑物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未拆迁的应当设置标示，或采取安全保障的措施，防止其他主体误入其中，导致损害。本案上诉人事故发生在公共通道的两边，该通道是不特定多数人都可以通行的，在公共通道的两旁矗立着大面积没有拆迁完成的危险建筑物，危害了不特定的多数人的安全。两被上诉人以消极的侵权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身体健康，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认为，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发生伤害的地点，与其没有任何关联性，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华丰公司认为其在本案中没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属于紧急避险不当造成的损害。另一方面，华丰公司一直有工作人员在拆迁项目办公室上班，上诉人声称受伤，但直到诉讼前都未与华丰公司联系过，不知道上诉人的伤是如何造成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自认为存在避险情形，而进入宏仁村已搬待拆建筑物内从三楼坠落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华丰公司系宏仁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的拆迁人，具体负责该项目的搬迁拆除工作。该项目《拆迁拆除委托合同》约定华丰公司应当“制定有效的拆迁应急预案及安全保障措施”，该项目位于公共道路旁，在本案审理期间华丰公司仍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识、积极采取围挡等基本安全保障措施。故其行为已违反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和拆迁委托合同的约定。侵权责任法规定公共场所或道路施工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由施工人承担，被上诉人华丰公司系本案施工人，因此，被上诉人华丰公司应当就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官渡国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华丰公司承担责任大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在通过本案拆迁场所时，认为有被人侵害的可能，因避险而进入待拆迁建筑物坠落导致损害发生，但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存在真正的避险原因，故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上诉人华丰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减轻被上诉人华丰公司40%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计算：1、医疗费27413.16元。原告认为其在昆明圣约翰康复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昆明骨科医院住院及治疗共产生147385.67元，医保报销119972.51元。经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核实，上诉人自费部分为27413.16元，本院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278964元。该赔偿项目按照云南省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元标准计算，经鉴定上诉人伤残等级为七级1处、九级1处、十级1处，则其残疾赔偿指数为0.4，附加指数为0.03、0.02，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78964元（30996元/年×20年×0.45）。3、误工费74778元。上诉人因伤持续误工，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2018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天2018年7月8日，共138日，上诉人为城乡规划助理工程师，按照2017年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817元计算为28665元（75817元/年÷365天/年×138天）。4、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2018年3月30日，上诉人购买腰椎外固定器与2018年4月11日昆明骨科医院医嘱要求“出院后腰椎外固定器保护3月”相印证，使用该器具有治疗必要性，本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5、住院、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上诉人提交的出院证，上诉人前后三次住院共138天，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13800元。6、营养费10500元。本案医疗机构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根据上诉人伤情及恢复需要，本院酌情支持上诉人营养费3000元。7、护理费33600元。原告的伤为截瘫及重度排尿功能障碍，确需护理，上诉人主张210天护理期有事实依据，其按照160元/天标准计算与护理市场价格相近，故本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32元。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7年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560元标准计算，赔偿系数为0.45。上诉人长子王奕程，出生于2014年9月4日，至2018年1月21日，年满3周岁，计算为66015元（19560元×15年×0.45÷2），其次子王某出生于2017年10月3日，计算为79218元（19560元×18年×0.45÷2），两项合计145233元，因上诉人主张140832元，故本院予以确认。9、后续治疗费68000元。鉴定部门评定其后续治疗费为2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后续护理物品费用，因鉴定机构未明确使用期限，根据上诉人伤情，本院酌情支持10年，即24000元（200元/月×12月×10年），本院确认该项费用为44000元。10、交通费3000元。上诉人受伤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上诉人800元。11、鉴定费3300元。上诉人进行伤残、后续治疗费、劳动能力鉴定与本案的审理具有关联性，相应鉴定费2510元本院予以确认。1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上诉人对自身所受伤害存在重大过错，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医疗费27413.16元、残疾赔偿金278964元、误工费2866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3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32元、后续治疗费44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510元共计576284.16元，由被上诉人承担345770.5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1159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云南华丰拆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阳来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45770.50元；三、驳回上诉人阳来对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阳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86元共计10972元，由上诉人阳来负担6254元，被上诉人云南华丰拆迁有限公司负担471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锋审判员  李蕊审判员  白昱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志远书记员汪雪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