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雪凤，女，195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白明辉，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系再审申请人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溪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凤城镇河滨南路**。 法定代表人：杜双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战英，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雪凤因与被申请人安溪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5行终147号行政判决， 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闽行申792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雪凤委托代理人白明辉、被申请人安溪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战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雪凤申请再审称，1．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审庭审中安溪县公安局已经确认本案中白某1、白某3、白某2、白明辉及白志江等所有证人均系直接或间接听说陈雪凤自己宣称石碑系其更改损坏，并没有亲眼看到或者听到陈雪凤有说过其更改损坏石碑的言词，无法印证事实，二审法院以白某1系陈雪凤丈夫，白某2、白某3、白明辉系陈雪凤儿子，作出的不利于陈雪凤的证言具有可信度为由予以采信并认定事实不符合证据规则，采信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明辉的证言只能印证陈雪凤说过其更正损坏石碑的言词，不能印证事实。2．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贿赂、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陈雪凤及白明辉于2018年6月13日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据知情人透露，安溪县公安局为使法官维持对白明辉、陈雪凤的处罚不撤销，积极说情行贿，干预审判。3．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依法对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安溪县公安局对陈雪凤的处罚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明显不当。二审法院未对陈雪凤提出的合法合理的辩护意见进行审查核实，未对原一审的判决进行审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4．原生效判决认定的证据未经质证，可能系伪造，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安溪县公安局无正当理由严重超过举证期限十五日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供证据，应当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采纳该证据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该证据未经质证，可能系伪造。二审法院拒绝陈雪凤代理人要求查看安溪县公安局补充的证据原件的要求违反法律规定，局长办公会会议记录没有与会人员签名，仅有记录人一人签名，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会议记录原件及陈雪凤行政处罚审批表未经出示质证，该证据并非法官所说的新证据，之前未提供而在二审期间提供，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二审法院采纳安溪县公安局补充提交的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规则，违反法定诉讼程序。5．一、二审法院对关联案件的证据认定存在双重标准，随意认定证据。本案与白明辉诉安溪县公安局案件属于同一案件，本案中有利于安溪县公安局的间接证据，陈雪凤家人的证言与陈雪凤的证言重复，无法证明，一、二审法院却予以采纳。白明辉案件中不利于安溪县公安局的间接证据，一、二审法院却不予采纳，一、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两套标准，随意认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行终147号行政判决；依法撤销安溪县公安局作出的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安溪县公安局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安溪县公安局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 安溪县公安局辩称，1．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自从陈雪凤提起行政诉讼后，从立案、通知应诉、开庭审理和判决，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两份证据是由于陈雪凤在行政处罚程序中及一审的起诉状中均未提出关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有经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的抗辩或异议，因此，安溪县公安局在二审阶段针对陈雪凤的该项抗辩补充提交了证据，得到法庭准许，这是完全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了其在行政诉讼处理程序中没有提出的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补充证据。”陈雪凤的行为属于一般违法行为，并非重大违法行为，安溪县公安局下属的龙门派出所对陈雪凤作出的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属于较轻情节，不属于较重的行政处罚范畴，因此是否进行内部集体讨论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2．一审、二审判决确认安溪县公安局作出的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但并没有判决撤销，完全正确。安溪县公安局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对陈雪凤作出处罚，通过庭审调查清楚地证明陈雪凤有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行为即故意毁坏钟龙居祖厝芳名录石碑。3．尽管安溪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存在瑕疵，超出法定办案期限，但这是由于发生纠纷的双方参与人员较多，需要调查取证的时间相对较长。安溪县公安局的干警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调查取证，故而超出法定办案期限，但并未对陈雪凤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综上，安溪县公安局对陈雪凤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量罚适当。 陈雪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安溪县公安局作出的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期间，安溪县钟龙居祖厝白氏宗亲共同出资修缮祖厝，约定每位男丁收取600元，不够部分自愿捐款，并将捐款人姓名刻录在芳名碑上。2016年12月22日，陈雪凤因其一家人仅出丁钱，芳名碑上未刻录其家人姓名，手持铁锤到祖厝准备将石碑挖下，但因无法移动，便将芳名碑上白志江等人的姓名敲掉。2017年1月27日15时许，在安溪县钟龙居祖厝内，白志江家族与陈雪凤家族因祖厝芳名录石碑问题引发纠纷，双方现场发生打架，致使双方均有不同程度受伤。陈雪凤向安溪县公安局报警。当日，安溪县公安局受理了本案并进行相关调查。2017年4月7日，安溪县公安局委托安溪县价格认定局对安溪县钟龙居祖厝内芳名录石碑的损失价格进行鉴定。2017年4月11日，安溪县价格认定局出具安价认〔2017〕76号《关于芳名录石碑被损坏的价值的价格认定结论书》，价格认定结论为：“芳名录石碑直接损失价格为638元。”2017年2月25日，安溪县公安局以本案案情复杂为由，决定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2017年5月2日，安溪县公安局对陈雪凤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陈雪凤存在的违法行为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并告知其陈述、申辩等相关权利。2017年12月15日，安溪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陈雪凤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依法向陈雪凤送达该《行政处罚决定书》。陈雪凤不服，于2018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的规定，安溪县公安局具有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安溪县公安局在受理陈雪凤的报案后，随即履行职责展开调查取证，了解相关案情。经立案、调查、询问、价格认定、处罚前告知等程序后，以陈雪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损毁财物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雪凤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量罚适当，予以确认。陈雪凤主张安溪县公安局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安溪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7日受理了本案，直至2017年12月15日作出处罚决定，扣除价格认定期限及其延长办案期限的三十日，办案期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安溪县公安局作出的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安溪县公安局负担。 陈雪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闽0583行初128号行政判决；2．撤销安溪县公安局对陈雪凤作出的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安溪县公安局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安溪县公安局作出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经查，在安溪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对白某1的2017年1月28日询问笔录、对白某3、白某2的2017年1月28日询问笔录及对白明辉的2017年1月28日报案笔录中，白某1、白某3、白某2、白明辉均陈述系陈雪凤将芳名录石碑上白志江和白宗峰的名字敲掉。白某1作为陈雪凤的丈夫；白某3、白某2、白明辉作为陈雪凤的儿子，其作出的不利于陈雪凤的证言具有较强的可信度，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再结合陈雪凤本人的陈述、白志顺等人的证言、安溪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的《到案经过》、安溪县价格认定局的《关于芳名录石碑被损坏的价值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芳名录石碑被毁损照片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陈雪凤故意毁损案涉的芳名录石碑，因此，安溪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雪凤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量罚适当。关于陈雪凤主张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未经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的问题，安溪县公安局补充提供的第26次局长办公会会议记录、《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可以证实安溪县公安局在对陈雪凤作出行政处罚前其负责人有进行集体讨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有经领导审批，据此对陈雪凤提出的前述抗辩不予支持。安溪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7日受理了本案，在履行调查、价格认定、处罚前告知、听取被处罚人陈述、申辩等程序后直至2017年12月15日才作出处罚决定，扣除价格认定期限及其延长办案期限的三十日后，已超出法定办案期限，属于处理期限轻微违法。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原审法院确认案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而不撤销该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雪凤负担。 再审中，陈雪凤向本院提交解除拘留证明书、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明辉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对其再审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不予接纳，对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予准许。陈雪凤再审提交的解除拘留证明书与涉案行政行为应否撤销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安溪县公安局没有提交新证据。一、二审认定的事实证据充分，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一、二审程序是否合法；2．安溪县公安局作出的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否撤销。 关于焦点一，本案原一审主审法官在本案审理期间收取安溪县公安局代理人赠送的茶叶并作为办公用茶，南安市人民法院纪检监察部门已对其进行严肃处理。一审主审法官违规收取茶叶的行为可能影响司法公信力，为确保案件得到客观公正的审理依法启动再审。经查明，原一审除出现上述法官违规行为外，并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安溪县公安局依据该条对陈雪凤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情节较重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据此，对陈雪凤的处罚并不需要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安溪县公安局二审是否补充提交办公会会议记录及《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 关于焦点二，白某1系陈雪凤的丈夫；白某3、白某2、白明辉系陈雪凤的儿子，白某1、白某3、白某2、白明辉在安溪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做的笔录中，均陈述系陈雪凤将芳名录石碑上白志江和白宗峰的名字敲掉。白某1、白某3、白某2、白明辉作出的不利于陈雪凤的证言具有较强的可信度，对其证言予以采信。结合陈雪凤本人的陈述、白志顺等人的证言、安溪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的《到案经过》、安溪县价格认定局的《关于芳名录石碑被损坏的价值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芳名录石碑被毁损照片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陈雪凤故意毁损案涉的芳名录石碑。安溪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安公（龙门）行罚决字［2017］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雪凤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量罚适当。安溪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7日受理了本案，在履行调查、价格认定、处罚前告知、听取被处罚人陈述、申辩等程序后直至2017年12月15日才作出处罚决定，扣除价格认定期限及其延长办案期限的三十日后，超出法定办案期限，但属于处理期限轻微违法。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对陈雪凤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原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而不撤销该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正确。陈雪凤主张该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雪凤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闽05行终147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秀华 审判员  郑 励 审判员  蔡凌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雯茜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