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宜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明珠路**宜欣商业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760358929C。   法定代表人：黄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莲花砚路**自编**4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6691520864K。   法定代表人：周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某，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宜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利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1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宜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予以撤销或依法改判；2.依法判决佰利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宜欣公司与佰利安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了《POS机设备购买合同》，宜欣公司对欠付货款的事实和金额没有异议，但承担的违约金已经超过其欠付金额的60%左右，应属于明显过高。该合同第8.1条约定：佰利安公司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金额的2%向宜欣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金额的5%。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愿，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当充分尊重双方订立的合同，维护当事人之间平等地位和合同内容的公平，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自由原则和双方当事人自行处分原则的基本原则。二、佰利安公司在交货后，宜欣公司已部分付款，由于发现设备存在网络故障，便暂停后续相关支付。该事实并不符合一审法院认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宜欣公司从始至终都履行合同内容，支付了部分货款，该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针对违约金的惩罚性范围。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条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主动适用自由裁量权，佰利安公司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身损失范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惩罚性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并滥用自由裁量权，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宜欣公司认为违约金应遵循双方合同条款内容，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金额的5%。对违约金的惩罚性规则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宜欣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佰利安公司辩称，一、合同约定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额的5%明显不合理，属于约定过低。《POS机设备购买合同》第8.2条约定“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额千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额的5%”，根据该条后半部分约定，只要宜欣公司逾期超过25天（5%＝2‰×25天）后，无论其再逾期多久均无须向佰利安公司承担责任。换而言之，该约定明显是在免除宜欣公司的自身责任，排除佰利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必然导致宜欣公司继续恶意违约、拒绝支付货款，不利于督促其积极履行付款义务，违反“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二、宜欣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侵害佰利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并造成经济损失。涉案合同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佰利安公司随之不久即交付、安装相应的设备且经宜欣公司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的约定，宜欣公司应于2017年4月13日付清货款、2018年4月7日前结清质保金。然时至今日已远超三年，佰利安公司仍未能收回涉案款项，宜欣公司属恶意拖欠（对欠付事实和金额从未有异议却拒不支付）。众所周知，现金流是任何一家企业得以生存、发展的重要支柱，但宜欣公司却一直恶意拖欠、非法侵占佰利安公司应得的货款，佰利安公司不仅因此遭受经营利益损失，还被恶意侵占货款相应的法定孳息等，而这些损失数额虽无法精确计算，但绝不会低于以月利率2%计算得出的违约金。三、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且没有超出合理范围。如合同第8.2条前半部分约定“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额千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则宜欣公司应付违约责任应以年利率73%（2‰×365天）计算；但如若仅按后半部分约定“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额的5%”计算，则违约责任明显低于佰利安公司遭受的损失，有损公平。所以，佰利安公司综合遭受的损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主张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计算，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不仅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更是对法律适用的公正处理。   佰利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欣公司向佰利安公司支付货款127300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欠付127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4月14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2日为67800.33元）；2.判令宜欣公司向佰利安公司支付质保金5700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欠付5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4月8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2日为1690.32元），合计202490.65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宜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8日，佰利安公司与宜欣公司经协商，签订了一份《POS机设备购买合同》，主要内容约定：第一条“产品的名称、规格、品牌、单价、计量单位和质量”：BISKEY（百事捷）收款机、N2-Ⅲ（规格、型号）、每台单价9500元、数量详见附件《采购订单》为20台；第三条“交货”：交货地点：海南省海口市××路宜欣城；交货方法：佰利安公司送货；安装：佰利安公司负责产品到货的硬件安装及调试，费用由佰利安公司承担；第四条“价格与付款方式”：双方确认每次订单数量及总金额后，宜欣公司需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订单总额的30%，货到硬件安装验收完成后，宜欣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完订单总金额的67%，订单金额的3%作为质保金在设备正常运行12个月后无息支付，同时佰利安公司出具正式的等额增值税发票；第五条“验收”：验收时间：到货后十个工作日内；第八条“违约责任”：8.1：佰利安公司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金额的2‰向宜欣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金额的5%；8.2：宜欣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金额的2‰向佰利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金额的5%；等等。合同签订后，佰利安公司依约于2017年4月8日运送20台“百事捷N2-ⅢPOS收款机”至交货地点，并安装经验收通过，正常运行；该批货物货款合计190000元。宜欣公司收到上述收款机后，未按约定向佰利安公司支付货款（本次订单总金额的67%）及质保金（本次订单金额的3%），仅支付部分货款57000元，尚欠货款127300元及质保金5700元，合计133000元。经佰利安公司多次催要未果，便于2019年5月21日向宜欣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宜欣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违约金，但宜欣公司至今仍未予支付。佰利安公司催收未果即诉至法院，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佰利安公司与宜欣公司签订的《POS机设备购买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愿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佰利安公司、宜欣公司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买卖双方的交付物品和得到对价、支付价款和得到物品是相对应的，体现了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佰利安公司作为出卖人，已经履行向宜欣公司交付POS机设备的义务，宜欣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承担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佰利安公司向宜欣公司供应价值190000元的货物，宜欣公司仅支付57000元货款，尚拖欠佰利安公司的货款127300元及质保金5700元（合计133000元），宜欣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侵犯了佰利安公司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佰利安公司诉请宜欣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27300元及质保金57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规定将违约金仅确定为补偿性违约金，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但如果违约金低于或者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其明显违背了违约金的补偿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予以增加或者适当减少。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违约金的规定侧重违约金的补偿性，同时有限制地承认违约金的惩罚性，违约金的支付数额应当根据“违约情况”确定，即违约金的约定应当估计到一方违约可能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基于诚实信用、公平合理原则，综合考虑佰利安公司的实际损失、宜欣公司过错程度等因素。   本案中，宜欣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及质保金，确实给佰利安公司造成了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故应按实际情况，依法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佰利安公司、宜欣公司双方签订的《POS机设备购买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的8.1约定：佰利安公司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金额的2‰向宜欣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金额的5%；8.2约定：宜欣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每次订单总金额的2‰向佰利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每次订单总金额的5%。该约定的每日以总金额的2‰计算违约金、折成每月的违约金为6%（30日/月×2‰=6%）。该约定过分高于宜欣公司拖欠佰利安公司的货款造成的利息损失。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故一审法院确定：宜欣公司应向佰利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①以拖欠的货款1273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4月14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②以拖欠的质保金57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4月8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佰利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未超出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限宜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佰利安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2730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拖欠的货款1273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4月14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二、限宜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佰利安公司支付拖欠的质保金570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拖欠的质保金57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4月8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68元，由宜欣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佰利安公司与宜欣公司二审期间的诉辩陈述，双方对欠款的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宜欣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违约金的计算原则为“补偿为主、惩罚为辅”。违约金的支付金额应当根据民法公平原则的要求，综合考虑守约方的实际损失、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本案中，由于宜欣公司未依约向佰利安公司支付货款，给佰利安公司造成的损失为货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在佰利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本院酌情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三。佰利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超出根据该标准计算得出的违约金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宜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11347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海南宜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73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127300元为本金，以每日万分之三为标准，自2017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限上诉人海南宜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5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5700元为本金，以每日万分之三为标准，自2018年4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68元，由上诉人海南宜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08.43元，被上诉人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7.36元，由上诉人海南宜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816.88元，被上诉人广州佰利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志勇   审判员 范 晨   审判员 王小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江冬梅   速录员 符雪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