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21刑初35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凡翠娥，女，1969年4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砀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9日被砀山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0月9日被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砀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宿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杜法良，安徽梨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检察院以砀检刑诉（202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凡翠娥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凡翠娥及其辩护人杜法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凡翠娥的丈夫张某1患病后花费大额医约费，家庭负债，张某1瘫痪在床需要照料，致使凡翠娥感到生活无望，产生自杀的想法。2019年8月3日晚，被告人凡翠娥自行服用了除草剂、并使用注射器向张某1体内注射了两管稀释后的除草剂，致使张某1死亡。 2019年8月9日，被告人凡翠娥在砀山县人民医院被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凡翠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凡翠娥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的事实无异议，未作辩解。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被害人因脑出血先后入住苏州、砀山两地医院，被告人虽对被害人进行积极了救治，但因被害人病情较重未能康复，仍处于瘫痪状态。被告人因救治被害人欠下巨额债务，迫于生活压力，实施了自服及给被害人服用农药的犯罪行为。其犯罪主观恶性较小，情节较轻。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被害人的近亲属均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凡翠娥的丈夫张某1因患脑出血，于2019年4月16日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2019年5月14日转住砀山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7月4日出院回家。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8月2日，被害人张某1又因上消化道溃疡、继发性癫痫、肺炎等疾病再次在砀山县人民医院治疗,其出院后仍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需专人陪护。张某1住院期间支付大额医约费用，致家庭负债，凡翠娥感到生活无望，产生自杀的想法。2019年8月3日晚，被告人凡翠娥口服农药“敌草快”后，又使用注射器向张某1体内注射了两管稀释后的“敌草快”，致张某1当场死亡，其本人经抢救脱险。 另查明：2019年8月9日，被告人凡翠娥在砀山县人民医院被砀山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当日被该局监视居住。2019年10月9日被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砀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2020年6月23日，被害人张某1的近亲属通过被告人的辩护人当庭提交了谅解书，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并建议对被告人凡翠娥减轻或者免于刑事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一）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凡翠娥的出生日期及个人身份信息，证明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二）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8月9日，被告人凡翠娥在砀山县人民医院被砀山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当日被该局监视居住。 （三）违法犯罪前科查证情况工作记录，载明被告人凡翠娥此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四））用药清单，证明被害人张某1自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5月14日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 （五）江苏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证明被害人张某1支付治疗费用：181707.93元。 （六）砀山县人民医院病例，载明被害人张某1因患脑出血，于2019年5月14日入院，2019年7月4日未完全康复出院；自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8月2日，被害人张某1因上消化道溃疡、继发性癫痫、肺炎等疾病在砀山县人民医院再次治疗。 二、证人证言 （一）张某2的证言：2019年8月3日晚上，其在屋内玩电脑时，听见外面有摔东西的声音，其认为系其姐姐张某3和其母亲凡翠娥吵架了。其父亲得脑出血时，其姐及母亲因其没有打120急救都埋怨自己，所以就没有劝架。其不知道谁给父亲张某1喂得红色液体。 （二）张某3的证言：2019年4月16日，其父亲张某1在苏州得了脑溢血，在苏州住了一个月的院。一共花费了十八万一千元。该费用中其出资三万余元，其母亲凡翠娥出资三万余元，剩下的都是找亲戚借的。后来其父亲转到砀山县人民医院又住了一个半月，支付三万余元。然后我父亲回家调养，在家住了半个月，又到县医院住院十几天，报销后又支付4200元。8月2日，我父亲病情稳定了，就出院回家了。2019年8月3日晚上八时许，晚饭期间，其母亲与张某2拌了几句嘴，后其回婆家了。次日上午，其回来时见大门下面有水淌出来，进院子后，发现张某2躺在自来水旁边没有反应。其进堂屋后，发现其母亲也躺在地上，其一边喊一边用手推她，其母亲闭着眼说：“你爸爸死了，我也不活了。”连续说了几遍。然后其给婆婆李金芝打的电话。其又到了堂屋西间看父亲，其一摸他胳膊冰凉。后来村医王某等人先后赶到。 （三）陈某的证言：其是朱楼镇陈寨行政村的支部书记。2019年8月4日上午九许，其妻子王某接一电话，对方说有人拉肚子。王某回来后说张某1一家人中毒了，张某1已经死了。我就报警了。 （四）张某4的证言：张某1是其儿子，三、四个月前他在苏州打工时得了脑出血。2019年8月4日上午9时许，听说张某1家出事了，其赶到现场见张某2晕倒在地上，下身没有穿衣服。凡翠娥在地上睡着，地上身上都是排泄物。张某1不行。 （五）王某的证言:其在陈寨村卫生室工作。2019年8月4日上午9时许，听说张某1一家人都在睡着喊不醒，其带着针灸针，听诊器赶到现场，见张某1家门口都是水，当时张某2躺在一辆银白色电瓶三轮车上，一身都是湿的，面色发红，两个脚发白，有心跳也有呼吸，处于昏睡态。凡翠娥面色潮红发紫，头朝西，脚超东，面朝外睡在地上，没有生命危险。张某1已经没有心跳，然后两肺也没有呼吸音，病人全身都是苍白发黄，皮温凉，已经没有生命特征。 （六）魏某的证言：其经营一家农药店。一两个月前，张某1的儿子张某2在其农药店购买过两瓶除草剂。除草剂的名称叫“敌草快”，是红色的液体，白色透明的瓶子，蓝色的瓶盖。 三、被告人凡翠娥的供述和辩解：2019年4月16日，张某1因为脑出血在苏州住院治疗，先后两次手术。2019年5月14日，从苏州转到砀山县人民医院，治疗近两个月，因无力支付医药费出院。在家静养半个月后张某1又犯癫痫病，再次到砀山县人民医院治疗近半个月，再次因无力支付医药费出院。其已有10余万元债务。张某1生病后一直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吃饭需针管注入流食。为照料张某1其本人及女儿、儿子均辞去了工作，家里已无经济来源。女儿张某3刚开始还好，后来就没有耐心了，她心里烦，常给其顶嘴。儿子张某2还没有结婚。其感觉压力非常大，对生活非常绝望，遂产生与张某1都死的想法。2019年8月3日晚，其拿了一瓶红色的农药，将一小半农药倒在碗里，因药有点稠，其往碗里加点纯净水，又往纯净水瓶子里倒了一点农药，其端起碗喝了两、三口，当时没有感觉。其又把农药兑在纯净水瓶子里，然后用针管从中抽了一针管子注入张某1食管内，然后又抽了多半针管再次注入张某1食管内。之后张某1开始吐，其用卫生纸和湿巾给他擦了擦。其因自己没有感觉，又把碗里剩的农药都喝完，又把纯净水瓶子里面的农药喝了一部分，之后，其躺在沙发上哭，张某2从楼上下来问其咋回事？其说：“我跟你爸爸都走了，我们两喝药了，你自己好好的吧。”这时其感觉身体不舒服，之后的事记不住了。 四、鉴定意见 （一）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宿）公（司）鉴（物证）字〔2019〕1060号）载明： 1、地面北侧“敌草快”药瓶瓶口内封膜上擦拭物1份（1号）、茶几上营养快线瓶瓶口处擦拭物1份（5号），检出同一人DNA，与张某3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1×10^19。 2、茶几上品牌为“海洋密码冰泉”塑料饮用水瓶瓶口处擦拭物份（4-1号）、堂屋一楼南侧卧室门把手上擦拭物1份（30-1号）、院内地面上卫生纸巾（湿纸巾）1份（31号）、垃圾桶内粘有疑似呕吐卫生纸1分（32-1号）、垃圾桶内粘有疑似呕吐物卫生纸上呕吐物1份（32-2号）、垃圾桶内卫生纸1份（33号），检出同一人DNA，与凡翠娥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56×10^19。 3、地面南侧“敌草快”药瓶瓶口内封膜擦拭物1份（2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凡翠娥的DNA分型，不排除包含张某2的DNA分型。 4、茶几上注射器管体处擦拭物1份（3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凡翠娥和张某2的DNA分型。 5、茶几上品牌为“海洋密码冰泉”塑料饮用水瓶瓶身处擦拭物1份（4-2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凡翠娥的DNA分型，不排除包含张某2的DNA分型。 6、沙发下品牌为“海洋密码冰泉”塑料饮用水瓶瓶口处擦拭物1份（6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凡翠娥和张某2的DNA分型。 7、堂屋外侧防盗门东扇门门把手上擦拭物l份（13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张某2的DNA分型。 8、堂屋内侧防盗门东扇门门把手上擦拭物1份（15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凡翠娥的DNA分型。 9、堂屋一楼南侧卧室门把手上擦拭物1份（30-2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凡翠娥和张某1的DNA分型。 10、张某1、凡翠娥是张某2的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8.65×l0^6。 11、检出张某4、张某1的人基因型，经过比对，在排除同卵生和其他近亲关系的前提下，在所做的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性的解释，不排除张某4与张某1之间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砀）公（刑）鉴（死因）［2019］7号，证明：死者张某1右颞部见陈旧性手术瘢痕，余未见明显机械性损伤；双眼睑、心肺表面未见明显出血点，口唇、颈部未见明显损伤，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张某1血液、胃内容、口腔擦拭物检见出“敌草快”成分，结合调查材料，综合分析认为：死者符合“敌草快”中毒死亡。 （三）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宿）公（司）鉴（物证）字〔2019〕1293号，载明：垃圾桶内1号卫生纸1份、垃圾桶内2号卫生纸1份、垃圾桶内3号卫生纸1份、垃圾桶4号卫生纸1份，检出同一人DNA，与凡翠娥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56×10^19；垃圾桶内1号卫生纸1份，检出人DNA，与张某2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23×10^20。 （四）合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合）公（刑）鉴（化）字［2019］0216号，载明：现场提取的农药瓶检出“敌草快”成分；现场提取的矿泉水瓶检测出“敌草快”成分；现场提取注射器检出“敌草快”成分；现场提取胃管检出“敌草快”成分。 （五）合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合）公（刑）鉴（化）字［2019］0214号，载明：提取凡翠娥血液中检测出“敌草快”成分；提取凡翠娥负压引流液检测出“敌草快”成分。 （六）合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合）公（刑）鉴（化）字［2019］0213号，载明：提取张某2静脉血中检出“敌草快”成分；提取张某2负压引流液检出“敌草快”成分。 五、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一）辨认笔录，载明：经证人魏某辨认，张某2就是一、两个月前到其店内购买“敌草快”除草剂的男子。 （二）现场勘验笔录，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一份，现场方位示意图两张、照片八十二张，载明：公安机关对砀山县朱楼镇陈寨北门张某1家进行勘验，提取固定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凡翠娥利用针管将农药“敌草快”注入被害人体内致一人当场死亡，其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存在，罪名成立。被告人凡翠娥因被害人张某1患病后经多次治疗未能康复，仍处于无意识瘫痪状态，且欠下巨额债务，在对生活感到绝望的情况下实施犯罪，从其犯罪动机产生的背景及主观恶性看，属犯罪情节较轻。鉴于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同情与谅解，可从轻处罚。辩护人以此为由提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凡翠娥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凡翠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 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10日至2023年10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管义龙 审 判 员  马 君 人民陪审员  朱巧雨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怀加利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x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