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钦惠，男，195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吴川市振文镇潘屋村**。公民身份号码4408211950********。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航明，广东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美余，女，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吴川市梅菉街道文明路**公民身份号码440821195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川市振文镇人民政府，住吴川市振文镇。法定代表人：钟飘祥，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康帝，该镇政府干部。原审被告：吴川市金色年华养老服务中心，住吴川市振文镇敬老院内。负责人：黎美余。上诉人潘钦惠、上诉人黎美余因与被上诉人吴川市振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振文镇政府）、原审被告吴川市金色年华养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金色年华养老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9）粤0883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钦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航明，上诉人黎美余（亦是原审被告金色年华养老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振文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康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钦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并确认振文镇政府、黎美余2017年7月18日签订的敬老院租赁合同（含补充合同）中涉及潘钦惠所租赁房屋的部分无效（即涉及潘钦惠已承租的房屋部分）。事实和理由：原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振文镇政府与黎美余恶意串通，因此涉案合同无效。振文镇政府明知涉案房屋已出租又将涉案房屋另行出租，显然不是善意的。潘钦惠承租涉案房屋后不间断时进行了使用,黎美余在其承租前多次考察了敬老院房屋，明知潘钦惠承租和使用已有十多年，但其为了自己的商业利益而提出承租，显然也不是善意的。由此可见，振文镇政府和黎美余恶意串通，企图损害潘钦惠的合法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之一。上诉人黎美余上诉请求：请求对一审判决的判决理由依法予以纠正，且以新的理由重新作出判决，依法判令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并非涉案敬老院的管理部门；2、就算假设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是敬老院的管理部门，也并不能据此就说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与潘钦惠签的租赁合同就是振文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有管理权和有出租权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假如振文镇政府真的同意租赁，为何振文镇政府不盖镇政府的公章?因此一审法院在此是用错误的思维方式混淆概念；3、振文镇政府既然从来都没有租过敬老院给潘钦惠，又何来“没有依法解除其与潘钦惠的租赁关系情况下”这一事实?众所周知，民法中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振文镇政府在法律上确实没有与潘钦惠解除不存在的合同的必要；4、判决书称“如果在合同有效前提下”，实在有点滑稽的意味。本案就是应该查清谁的合同有效谁的合同无效；5、振文镇政府是否收取潘钦惠租金的问题上,一审判决称“振文镇政府虽停止向潘钦惠收取租金”是错误的表述。从目前一审证据来看，振文镇政府从来没有收取潘钦惠租金，潘钦惠提交证据假如不是伪造的，充其量只能证明其交过2015-2016两年的“场地管理费”给振文镇政府。首先，假如一个人租敬老院25年，只交两年费用，这样算租赁关系吗?显然不算。其次，租金和场地管理费是不同的概念，场地管理费绝不能等同于租金。再次，既然振文镇政府在2017年开始连场地管理费都不收了，难道还不算拒绝潘钦惠的一种明确表示吗；6、关于振文镇政府是否有向潘钦惠提出解除合同，收回潘钦惠正在使用的租赁物的问题上。一审法院再次混淆了概念。首先，之前已说过，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其次，镇政府给金色年华养老中心的答复上，明确表示了多次和油厂交涉要求油厂和酒厂搬离。再次，在本案未进入诉讼程序之前，没有法院的帮助，仅凭振文镇政府是没办法强制收回被油厂酒厂占用的场地的。因此一审法院的此等理由显然不妥；7、从目前证据来看，甚至看不出潘钦惠有和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签订租赁合同，我们根据证据只可以认定潘钦惠与肖向东签订敬老院的《租屋协议书》。虽然潘钦惠提交的《租屋协议书》有疑似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的盖章，但因为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没有主体资格，其盖章也没有法律效力，因此可以无视；8、一审法院在潘钦惠无法交出有证明力的证据情况下，多次以潘钦惠所称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先根据合同法审查潘钦惠的《租屋协议书》是否有效。如无效，则依法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本案应该以合同法为主要依据，合同法中已经有充分的规定足以证明潘钦惠和肖向东之间签订的敬老院租屋协议无效。从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五十二条、五十九条等规定综合分析，本案无论潘钦惠和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或者潘钦惠和肖向东之间签订的《租屋协议书》，都自始无效。首先，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肖向东都无权代理振文镇政府。其次，毫无证据可以表明振文镇政府对上述非法租赁行为进行追认。再次，振文镇政府出具的答复已经是明确表示不肯租给潘钦惠。最后，租屋协议违反了消防法规、违反了《自然资源部关于加强规划和用地保障支持养老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既然潘钦惠的《租屋协议书》无效，潘钦惠显然没有提起本次一审诉讼的资格，因此法院可依法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不去审查潘钦惠和肖向东之间的《租屋协议书》是否有效，却去审查黎美余和振文镇政府之间的敬老院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实在是本末倒置，颠倒是非。一审法院此举实在错误。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错误。1、本案应该鉴定的重要证据法院不予鉴定。本案中潘钦惠提交的《租屋协议书》、场地管理费收据等所谓的证据模糊不清，而且《租屋协议书》在本案庭审时并未出示，在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相关行政诉讼中，黎美余见过一次，并非纸质文件而是塑胶封起来的，因此存在重大疑点。既然黎美余提出鉴定，又愿意垫付鉴定费用，一审法院毫无理由地拒绝鉴定，显失公平。2、本案必须追加肖向东作为第三人，以查清事实，至少也应依法传唤肖向东出庭接受调查。但一审法院基于某种奇怪的想法而坚持不肯传唤肖向东。此举显然遗漏了应该参加审理的当事人，是明显的程序错误。3、在道理上，现在的房价物价是什么水平大家都清楚。但潘钦惠以每年租金几千元以租的名义实际占用了敬老院近千平方米的房屋和空地，而且租期二十五年，交费给镇政府只交了两年(所谓的场地管理费)，也就是说实际上他真正目的是世代占有那片区域，大家认为合理吗?显然潘钦惠是和肖向东恶意串通，潘钦惠和肖向东在肖向东即将退休离任之前假借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的名义恶意谋夺国有资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以新的、合情合理的判决理由依法判令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振文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潘钦惠、黎美余的上诉。原审被告金色年华养老中心陈述称，同意黎美余的上诉意见。潘钦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振文镇政府、黎美余2017年7月18日签订的敬老院租赁合同（含补充合同）中涉及潘钦惠所租赁房屋的部分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甲方）与潘钦惠（乙方）签订《租屋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敬老院房屋四间约250平方米租给乙方作为花生加工榨油之用，先交押金1000元，每年租金5000元在每年12月30日一次缴清，否则，甲方有权终止乙方使用权。乙方在使用房屋及空地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变动租金，不得终止乙方使用权，如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由甲方负责。该房屋及空地租用期为25年（即从2005年7月1日至2030年7月1日止）。庭审中，潘钦惠主张2015年之前一直交租金给振文镇政府，按年交给镇政府的出纳李咏梅，但收据没有保留。2015年因为受伤住院没有钱交，2016年一次性交两年。2017-2018年振文镇政府拒绝收取潘钦惠租金。振文镇政府的代理人对于租金的收取情况表示不清楚，但自认涉案的敬老院属于振文镇政府社会事务办公室管理。潘钦惠提供的收据出具日期为2016年7月26日，加盖有“吴川市振文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镇敬老院油行2015、2016年度用地管理费10000元”。对于振文镇政府是否向潘钦惠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要求，振文镇政府的代理人表示不清楚，潘钦惠则称没有提出过。另查，2017年1月5日，黎美余以“金色年华养老院”（乙方）的名义与振文镇政府（甲方）签订《敬老院租赁合同》，约定租用涉案的敬老院作养老院之用，租期为十年，其中第六条“甲方责任”中第二点约定：“尽快收回院内油行、酒厂给乙方使用，及清走院内无关人员。”2017年6月21日，经吴川市民政局批准，黎美余设立了“金色年华养老中心”，2017年7月18日，黎美余代表“金色年华养老中心”与吴川市振文镇政府签订《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双方确认“金色年华养老院”更名为“金色年华养老中心”以及原敬老院实际占地面积、四至的事项。此后，黎美余在原合同上乙方一栏补盖“吴川市金色年华养老服务中心”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黎美余提交了民事反诉状、鉴定申请书、追加被告申请书，其中申请追加肖向东为本案被告，经审查肖向东并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关于鉴定申请，由于合同双方均对签订时间不持异议，黎美余仅限怀疑对签订时间有质疑，该申请鉴定不具有必要性，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黎美余所提的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存在法律或者事实上的牵连，不能达到吞并、抵销潘钦惠诉讼请求的目的，由于本案是确认之诉，故黎美余的所提反诉请求不构成本诉中的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该反诉请求。本案中，振文镇政府社会事务办公室虽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但该机构属于涉案敬老院的管理部门，其与潘钦惠签订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代表振文镇政府的意思表示，而且合同履行多年来，振文镇政府没有提出异议，还收取了潘钦惠的租金，故振文镇政府与潘钦惠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振文镇政府在没有依法解除其与潘钦惠的租赁关系情况下，又与金色年华养老中心签订租赁合同，而这合同标的物的四至范围部分覆盖了涉及潘钦惠合同的租赁物，前后两个合同不可能全部同时履行。如果在合同有效前提下，出现违约情形，那么守约方可向违约方主张承担违约责任。出租人振文镇政府虽停止向潘钦惠收取租金，但没有证据表明其向潘钦惠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也没有收回潘钦惠正在使用的租赁物。故振文镇政府与金色年华养老中心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对潘钦惠尚无实质性影响。至于潘钦惠所称受到新承租方的滋扰侵权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成立为确认合同是否有效的理由。故潘钦惠的诉求，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钦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潘钦惠提交新证据：收据1张，拟证明政府将涉案房屋旁边的房屋出租给他人制酒，收取的租金写着是土地管理费。黎美余质证称，没有原件，不同意质证。振文镇政府质证称，该证据是真实的。黎美余、振文镇政府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潘钦惠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潘钦惠、黎美余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潘钦惠、黎美余的上诉理由、振文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以及金色年华养老中心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黎美余上诉称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鉴定申请、不追加肖向东为本案被告，属明显的程序错误。一审中，黎美余对潘钦惠与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签订的《租屋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有所怀疑，而申请对该《租屋协议书》进行鉴定，由于签订该《租屋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潘钦惠与振文镇政府对该签订时间没有异议，而且本案是潘钦惠请求确认黎美余代表“金色年华养老中心”与振文镇政府签订的《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中涉及潘钦惠所租赁房屋部分无效纠纷，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鉴定不具有必要性，不予准许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一审中，黎美余还申请追加肖向东为本案被告，由于肖向东既不是《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的签订主体，亦不是《租赁协议书》的签订主体（肖向东仅是作为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的代表与潘钦惠签订《租赁协议书》），故一审法院认为肖向东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不追加其为本案被告，亦无不当。黎美余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潘钦惠上诉主张黎美余与振文镇政府恶意串通签订《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损害其利益，该合同应为无效。但恶意串通指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互为通谋,签订合同共同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双方当事人均存在签订合同达到非法目的的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规定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规定了更高的证明标准,即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振文镇政府是为了充分利用敬老院闲置资源，提高敬老院管理水平，适应该镇生活不能自理老人集中供养需求而与金色年华养老中心（黎美余为代表）签订《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把敬老院内及院外附属建筑约2000平方出租给金色年华养老中心，而且潘钦惠所租赁房屋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故无法认定振文镇政府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潘钦惠上诉主张振文镇政府与黎美余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合同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判决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黎美余上诉称一审判决以《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以潘钦惠与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签订的《租屋协议书》无效为由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如上所述，本案是潘钦惠请求确认黎美余代表“金色年华养老中心”与振文镇政府签订的《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中涉及潘钦惠所租赁房屋部分无效纠纷，本案应重点审查《敬老院租赁合同》、《敬老院租赁补充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无效情形。而且，潘钦惠与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签订的《租屋协议书》是有效的。振文镇社会事务办公室作为振文镇政府的内设机构，其与潘钦惠签订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代表振文镇政府的意思表示，而且振文镇政府在合同履行中没有提出异议，还收取了潘钦惠的租金，再者，振文镇政府在庭审中亦承认该《租屋协议书》是有效的。故黎美余上诉主张应以该《租屋协议书》无效为由驳回潘钦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潘钦惠、黎美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钦惠负担50元、黎美余负担50元（潘钦惠、黎美余已分别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分别退回50元给潘钦惠、黎美余）。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鸿审 判 员 梁子轩审 判 员 钟斯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崔笑颜书 记 员 陈思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