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继广，女，1959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法定代理人：马某，男，1958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男，1958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捷，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春，男，1954年5月9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顺保，柳州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杨明琴，女，1954年4月28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靳继广、马某因与被上诉人王贵春，原审第三人杨明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靳继广、马某与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捷、梁洁，被上诉人王贵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顺保，原审第三人杨明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靳继广、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回被上诉人王贵春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1.杨明琴己将92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上诉人靳继广；2.杨明琴将92万元债权转让给王贵春的《还款协议》成立并生效；3.马某对配偶靳继广的债务进行了部分偿还应视为事后追认行为，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1.靳继广仅向王贵春借款10万元，并未从杨明琴手中借得82万元现金。首先，王贵春陈述将现金分八次将82万元借给杨明琴，再由杨明琴借给靳继广。王贵春对82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除了其自己的陈述外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王贵春作为单位普通职工，与其妻及二个儿子全家四口人，且其妻2009年时已患重病，全家生活、治病等各项开支应该不少，积蓄不多甚至没有。但王贵春却能于2013年至2016年三年的时间内有92万元外借，特别是2013年12月1日外借现金31万元，2015年4月17日外借现金25万元，不符合常理；其次，杨明琴声称自己是帮靳继广向王贵春借款的观点也有悖于常理。杨明琴与靳继广非亲非故，却甘为靳继广向王贵春借巨额钱款，于情于理都令人难以置信。特别是借款流程王贵春借出现金82万元给杨明琴，杨明琴又以现金方式将82万元再借给靳继广，明显违反通过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王贵春的经济能力、资金来源，王贵春与杨明琴、杨明琴与靳继广交付借款的细节等诸多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杨明琴将92万元借款中的82万元已实际交付给靳继广，与事实不符。 2.虽然靳继广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捺印，但并不能因此认定该协议成立并生效。1994年至今，靳继广一直处于精神疾病状态，期间其出具借条、签订的协议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是在意思自治下而为。本案相关鉴定意见已经作出鉴定，认定靳继广向杨明琴借款时不能肯定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成立并生效有失偏颇。 3.马某代靳继广归还部分借款的行为不能当然地认定王贵春与杨明琴、杨明琴与靳继广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更不能将马某的代偿行为视为其对靳继广对外举债的追认进而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一、王贵春没有证据证实案涉82万元真实存在且靳继广将92万元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第二、马某的代偿行为只是自己出于息事宁人，避免靳继广病情恶化的无奈之举，是债务承担的临时性加入，亦可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随时脱离该债务的承担，马某的代偿行为不当然地与靳继广构成连带的夫妻共同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贵春与原审第三人杨明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贵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某、靳继广共同归还借款本金790000元，并付利息412200元，合计1202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马某、靳继广承担。诉讼过程中，王贵春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马某、靳继广共同归还借款本金790000元，并付利息，利息计算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2016年12月7日（根据《借条》时间）到2018年3月30日（《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以92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301600元；第二个阶段从2018年4月1日到2018年10月31日（预计案件审结时间）以本金79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110600元，两阶段利息共计412200元；第三阶段的利息以79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计算到马某、靳继广还清借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与靳继广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4年3月26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靳继广陆续向杨明琴借款共计920000元，后因靳继广无法继续支付利息，2016年12月7日靳继广与杨明琴就借款进行结算后，靳继广向杨明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杨明琴人民币玖拾贰万元整（920000元整），用于生意资金周转，月息2%，借款期限二年（2016年12月7号至2018年12月7号），中途可以提前还款，如有逾期不能按时归还，连本带息按每月3%计算归还”。上述借款系杨明琴从王贵春处借来后再出借给靳继广。2017年9月7日，王贵春与杨明琴、靳继广三人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约定：“这92万元人民币是靳继广向杨明琴借到此款写的借条，所有资金都是王贵春借给杨明琴的，再由杨明琴借给靳继广的，情况属实，从今往后，这92万元借条与杨明琴无关，今后由王贵春（债权人）与靳继广（债务人）自然形成债务关系”，杨明琴、王贵春在协议上签名按印，靳继广在协议上按印。此外，王贵春和靳继广还约定：还款金额920000元，双方在期限协议内违约必须支付给另一方违约金5000元，靳继广在2018年3月30日前应还款500000元以上，剩余资金在协议期限前再协商解决，利息一笔勾销，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此协议一次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王贵春和靳继广在上述协议后签名按印。马某于2017年8月11日、2017年10月20日、2018年1月17日、2018年3月7日分别向王贵春转款10000元、30000元、50000元、40000元用于偿还靳继广上述借款本金。现王贵春因追索剩余款项未果，遂诉至法院成讼。在诉讼过程中，马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申请：1.申请对靳继广于2016年12月7日向杨明琴出具《借条》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作出鉴定；2.申请对靳继广于2017年9月7日与王贵春、杨明琴签订《还款协议》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作出鉴定；3.申请对靳继广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参加本案诉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准予并将案件移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后因无法对马某所提鉴定的第1、2项进行鉴定，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退回。2018年10月10日，马某委托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靳继广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25日出具桂脑司鉴［2018］精鉴字第615号《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学诊断：双向情感障碍；2.民事行为能力评定：被鉴定人靳继广在找杨明琴借钱时不能肯定具有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1月6日，马某委托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靳继广目前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的桂脑司鉴［2019］精鉴字第006号《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学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抑郁发作；2.民事行为能力评定：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3月7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205民特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被申请人靳继广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申请人马某为被申请人靳继广的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杨明琴将其对靳继广所有的920000元债权转让给王贵春，并签订协议，该协议的性质为债权转让合同，现王贵春就靳继广、马某未履行协议诉至法院，系当事人就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产生的纠纷。靳继广、马某主张靳继广未实际收到920000元借款，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王贵春提交了靳继广于2016年12月7日向杨明琴出具的借款本金为92万元的《借条》，100000元借款的转款凭证、王贵春与靳继广通话录音、王贵春与马某协商签订还款协议的短信以及王贵春、杨明琴、靳继广签订的《还款协议》、马某偿还130000元借款的银行凭证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920000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关于《还款协议》效力的问题，首先，靳继广、马某主张靳继广有××史，靳继广在借款及签订《还款协议》时不能清楚辨认自己的行为，并提供了两份鉴定意见书以及一份关于认定靳继广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马某为靳继广监护人的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目前靳继广是限制行为能力人而不能证明靳继广在向杨明琴借款以及与王贵春、杨明琴签订还款协议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因此，对于马某、靳继广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杨明琴将债权转让给王贵春，靳继广也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因此，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并且生效。关于马某是否应与靳继广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王贵春提供的其与马某的对话录音，录音中马某表示对于靳继广所欠债务其愿意接手，且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还款协议》签订之后马某对债务进行了部分偿还，上述行为应视为马某对于靳继广对外举债事后的追认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靳继广的借款行为系靳继广、马某共同的意思表示，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利息，从《还款协议》的表述中可以看出，杨明琴系将其《借条》中本金包括利息的全部债权转让给王贵春，《借条》中对于借款利率的约定为月利率2%，此外，在王贵春与靳继广签订的具体还款条款中，双方约定“靳继广在2018年3月30日前应还款伍拾万元以上，剩余资金在协议期限前再协商解决，利息一笔勾销”，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系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即：靳继广在2018年3月30日前向王贵春还款500000元以上则之前尚欠利息一笔勾销，如果未能按约定还款，则利息应继续支付，靳继广、马某未能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因此，利息应从2016年12月7日起支付，以尚欠款项作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靳继广、马某分别于2017年8月11日、2017年10月20日、2018年1月17日、2018年3月7日分别向王贵春偿还了10000元、30000元、50000元、40000元本金，故利息的计算方式为：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8月11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920000元为基数，期间产生的利息为152107元［920000元×（2%月利率÷30天）×248天≈152107元］，2017年8月12日至2017年10月20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910000元（920000元-10000元）为基数，期间产生的利息为42467元［910000元×（2%月利率÷30天）×70天≈42467元］，2017年10月21日至2018年1月17日以借款本金880000元（910000元-30000元）为基数，期间产生的利息为52213元［880000元×（2%月利率÷30天）×89天≈52213元］，2018年1月18日至2018年3月7日按照借款本金830000元（880000元-50000元）为基数，期间产生的利息为27113元［830000元×（2%月利率÷30天）×49天≈27113元］，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10月31日以借款本金790000元（830000元-40000元）为基数，期间产生的利息为125347元［790000元×（2%月利率÷30天）×238天≈125347元］，因此，2016年12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为399247元（152107元＋42467元＋52213元＋27113元＋125347＝399247元），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王贵春要求按照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未超过当事人之间对于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靳继广、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贵春偿还借款本金7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2016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0日的利息399247元，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79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79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驳回王贵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20元（王贵春已预交），由靳继广、马某负担。 二审期间，各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的异议是92万元中的82万元王贵春并未交付，因该异议涉及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随后评判分析。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其他事实，经本院审理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贵春与靳继广之间是否存在92万元借贷关系；2.马某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分析本案现有证据，1.从涉案《还款协议》的内容看，其性质是对较长时期内王贵春借款给杨明琴、杨明琴再转借给靳继广的借贷关系所作结算。结算后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杨明琴退出借贷关系、确定涉案借贷关系当事人为出借人王贵春与借款人靳继广并确认靳继广的欠款金额。三方当事人以自由意志结算欠款并确认靳继广的欠款金额，而靳继广无证据证实签署《还款协议时》时丧失意志自由或无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本院对《还款协议》的法律效力应予确认；2.从王贵春提交的与靳继广的电话录音看，靳继广在2017年6月29日、8月8日明确承认尚欠王贵春92万元未归还，该时间是在本案《还款协议》形成之前，证明双方结算本案欠款之前双方即已就欠款事宜进行过沟通，靳继广在沟通时承认欠款金额为92万元的意思表示与之后《还款协议》的结算数额完全一致；3.根据王贵春提交的与靳继广之夫马某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跨度分析，聊天发生在《还款协议》签订时间前后，证明马某对其妻子靳继广的欠款事宜主观上清楚知晓并参与了《还款协议》签订细节的协商，之后靳继广自愿签署了《还款协议》，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有力旁证靳继广欠款金额为92万元的事实属实。综上，靳继广主张其仅向王贵春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几点2，在王贵春与马某微信聊天过程中，马某一直未否认其妻靳继广借款的事实并数次承诺偿还借款给王贵春。本院认为，马某的意思表示是自愿加入本案债务，而王贵春作为债权人并未对此表示反对，故马某是与王贵春达成了加入债务的协议，该协议属于双方基于意思自治另行形成的合同关系。马某发出加入债务的要约、王贵春对此承诺同意后，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成立，马某应当履行加入债务的合同，而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单方主张撤回要约，故马某应当与靳继广共同向王贵春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靳继广、马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3元（上诉人靳继广、马某已预交），由上诉人靳继广、马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