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梅,女,198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林，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娟，女,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飞，女，1984年12月4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记。 上诉人徐春梅因与被上诉人黎娟、杨明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春梅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黎娟偿还上诉人徐春梅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元,并自2020年2月17日起以借款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被上诉人杨明飞对该4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明飞一审提交的2017年4月14日向徐春梅转账40000元时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其与徐春梅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不能证明该笔转账系代黎娟偿还涉案两笔借款或履行涉案两笔借款的担保人连带清偿义务。转款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2.依照民间借贷一般习惯，债权人会在债务人偿还借款后将借条原件交还债务人或当着债务人面予以销毁。本案中，黎娟与杨明飞均主张2017年4月14日的40000元转账系偿还黎娟涉案两笔借款，但时至今日涉案两笔借款的借条原件仍在徐春梅手中,这明显不符常理。3.一审庭审中徐春梅出示了杨明飞于2015年12月22日向徐春梅借款8万元的借条，杨明飞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亦予认可,证明徐春梅与杨明飞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杨明飞2017年4月14日的40000元转账是否系归还徐春梅的其他借款的情况下,就主观臆断该笔转账系杨明飞代黎娟归还给徐春梅的涉案两次借款,并判决黎娟与徐春梅之间的40000元主债务消灭,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极大地损害了徐春梅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黎娟与杨明飞主张涉案40000元主债务已消灭,则其除转款凭证外还应出示徐春梅收到该款项出具的还款凭证（如收条等）予以佐证。否则，转款凭证系孤证,在徐春梅提供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中徐春梅主张涉案借款未归还，而黎娟和杨明飞主张已归还,在双方都提供了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黎娟与杨明飞就是否向徐春梅履行了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该举证责任由徐春梅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黎娟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明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徐春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杨明飞与徐春梅原系好友关系，2016年6月杨明飞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就请黎娟于2016年6月20日、30日分别帮其向徐春梅借款10000元、30000元,约定月息2.5%,该借款实际由杨明飞使用,但杨明飞已于2017年4月14日通过建设银行转款40000元偿还徐春梅,次日转账6个月的利息6000元给徐春梅。2.杨明飞每次偿还借款后均要求徐春梅归还或撕毁借条，但因双方系好朋友，徐春梅也曾明确给杨明飞讲“只要借款偿还了你打的借条我回去撕毁就可以了”,杨明飞便信任了徐春梅，但至今杨明飞向徐春梅所借款项已全部还清,徐春梅却仍保留着杨明飞向其出具的借条。由此，借条在徐春梅手中也不能说明杨明飞向徐春梅所借的涉案借款没有偿还,且偿还情况杨明飞已举证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一审中徐春梅所出具的2016年2月5日借条载明的80000元借款,杨明飞已于2017年4月5日已经偿还,所以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且杨明飞向徐春梅所借的款项已经偿还完毕。三、对于徐春梅二审中所举证借条载明的借款，杨明飞均已偿还完毕。对于2016年3月6日的120000元借款和2015年12月22日的80000元借款，杨明飞已于2017年4月5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200000元本金偿还徐春梅,并根据双方约定(月利息为2.5%)支付了徐春梅4个多月利息21000元。对于2015年11月14日的借款5000元,徐春梅已于2016年12月13日通过微信转账偿还给徐春梅。对于2015年3月6日的借款20000元,杨明飞已于2017年5月30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偿还给徐春梅。杨明飞二审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其向徐春梅的借款已全部清偿,双方已不存在借贷关系。 徐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娟返还徐春梅借款共计40000元整;2.判令杨明飞在担保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黎娟与杨明飞自本案起诉之日起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徐春梅连带支付利息至本金偿还完毕时止;4.判令黎娟与杨明飞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事实：黎娟分别于2016年6月20日、30日向徐春梅借款10000元、30000元,并出具借条两份给徐春梅收执,借条中黎娟作为借款人签字按手印,杨明飞作为担保人签字按手印。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未约定利息。借款后，杨明飞于2017年4月14日通过建设银行向徐春梅转账40000元,4月15日转账6000元。另查明，该笔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且每次利息均是杨明飞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徐春梅依据借条两份向黎娟、杨明飞主张40000元债权,庭审中,黎娟、杨明飞也认可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杨明飞,杨明飞于2017年4月14日通过转账方式向徐春梅支付了40000元,4月15日转款支付了6000元,杨明飞的转账款项与本案中的借款相吻合,徐春梅也认可之前每次利息均系杨明飞支付,杨明飞偿还借款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认定杨明飞向徐春梅转账的40000元系偿还的本案借款本金，6000元系支付的利息,即本案的借款已偿还完毕。徐春梅提交2016年2月5日杨明飞签订的借条金额为80000元,与本案偿还的借款金额不相符,且徐春梅所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杨明飞2017年4月14日转账的40000元就是偿还的该笔借款,该80000元借款在本案中不宜处理,由其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徐春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春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徐春梅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黎娟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徐春梅向本院提交了五张杨明飞作为借款人向徐春梅出具的借条，分别系2015年3月6日内容为“今借到徐春梅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00）”的借条、2015年11月14日内容为“今借到徐春梅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00）”的借条、2015年12月22日内容为“今借到徐春梅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的借条、2016年3月6日内容为“今借到徐春梅人民币拾贰万元整（120000.00）”的借条、2016年11月8日内容为“今借到徐春梅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的借条，拟证明杨明飞和徐春梅之间一直有经济往来，杨明飞欠有徐春梅多笔借款，进而证明杨明飞所主张已代黎娟归还涉案借款的情况不属实。黎娟质证：这些借条我不清楚。杨明飞代理人质证：对于这五张借条均认可真实性，但所涉借款杨明飞均已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的方式偿还。 被上诉人杨明飞向本院提交微信转账记录一张、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两页、杨明飞向徐春梅借款的借条四张（分别系2015年3月6日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2015年11月14日金额为5000元的借条、2015年12月22日金额为80000元的借条、2016年3月6日金额为120000元的借条），拟证明对于2016年3月6日借款的120000元以及2015年12月22日借款的80000元，杨明飞已于2017年4月5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200000元偿还徐春梅，同日杨明飞还按照双方约定的2.5%月息支付了四个月利息21000元。2015年11月14日的借款5000元，杨明飞已于2016年12月13日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偿还徐春梅。2015年3月6日的借款20000元，杨明飞已于2017年5月30日通过建设银行转账20000元偿还徐春梅。徐春梅代理人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杨明飞主张的几笔银行转账确系偿还二审徐春梅所举证五笔借款的部分本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杨明飞2017年4月5日的20万元银行转账系偿还2016年11月8日所借350000元借款中的一部分；2016年12月13日微信转账5000元系偿还2016年3月6日120000元借款的部分利息；2017年5月30日转账的20000元系杨明飞偿还2016年2月5日借款80000元（徐春梅一审举证借条载明的80000元借款）的部分本息。因此杨明飞二审提交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外，徐春梅二审举证的五张借条所涉借款双方均口头约定月息为2.5%。 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二审所举证证据均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存在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杨明飞与徐春梅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若未偿还，偿还责任主体、借款本息如何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徐春梅为证明黎娟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一张黎娟作为借款人签名，杨明飞作为担保人签名的借条。二审中，黎娟认可借款时其系以个人名义向徐春梅借款，并未告知徐春梅实际借款人是杨明飞的情况，故从保护交易信赖及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应当认定黎娟系本案借款人，杨明飞系本案担保人。至于黎娟、杨明飞主张黎娟系以其名义帮杨明飞借款，杨明飞才是本案实际借款人的问题，系黎娟与杨明飞之间的内部关系，在无证据证明徐春梅对此明知的情况下，不能成为对抗债权人的理由，涉案借款仍应由黎娟承担借款人责任，杨明飞承担担保人责任。 关于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虽然杨明飞主张其已于2017年4月14日向徐春梅转账40000元偿清了涉案借款本金，次日转账6000元偿清了涉案借款利息，但因涉案借款系黎娟以自己的名义向徐春梅所借，而从一、二审举证情况来看，杨明飞本人与徐春梅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且杨明飞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作为借款人已清偿了徐春梅一、二审举证的6笔借款，故在徐春梅不认可该40000元系杨明飞代偿本案借款的情况下，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不能认定该4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借款人黎娟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同时因双方均认可涉案借款口头约定有利息，仅对利息约定标准存在争议，徐春梅主张口头约定月息为2.5%，而黎娟则主张口头约定月息为2%，故徐春梅诉请黎娟从一审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利息并未超过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杨明飞与徐春梅之间的借贷关系，双方可另诉进行清算。 关于杨明飞，因对外其系作为担保人在涉案借条上签名，且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及保证方式，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推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杨明飞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同时，因内部黎娟及杨明飞均认可杨明飞系实际借款人，故杨明飞对外承担保证责任后，不能再向黎娟进行追偿，而黎娟对外承担责任后，则可就其代偿的金额向杨明飞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徐春梅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663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黎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徐春梅借款本金40000元，并从2020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向徐春梅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杨明飞对前述第二项的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00元，由被上诉人黎娟、杨明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