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8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建生，男，1963年3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振军，男，1987年9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振美，女，1986年1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淑珍，女，1940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炳飞，广西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武建（曾用名：张武宁）,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武宣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玉珍，女，1967年2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国林，男，1953年7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以上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珍星，武宣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武连，男，199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福建省惠安县，现于武宣爱心康复医院被强制医疗。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聪庭，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住所地：广西武宣县武宣镇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邓亚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正平，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宇翔，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徐武建与被上诉人张武连、刘玉珍、张聪庭、徐国林、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3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上诉请求：一、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桂1323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书。二、六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赡养费13271.25元（10617元/年×5年÷4人=1327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减去已付款50000元，共计703765.25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徐国林不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第一，张武连回武宣居住地的产权人为刘玉珍和徐国林。第二，案发前后，徐国林均在武宣县城与张武连住在一起。第三，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徐国林作为张武连的继父，在明知张武连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下，仍提供自己的住所给张武连居住，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看管好张武连，致使张武连随意一人出门伤害他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第一，根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有关约定，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有对小区进行物业管理和环境卫生清洁管理的义务。第二，张武连用从楼梯处捡来的砖头敲击甘志娥头部致其死亡。第三，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作为物业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职责，没有告知业主小区有××人，未提醒业主注意防范××人，未采取有效措施，未及时清理楼梯处的砖头，致使张武连用砖头敲击甘志娥头部致其死亡，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只支持四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和交通费2000元是错误的。 上诉人徐武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张武连带出医院应当承担监护责任，与法定监护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应依法予以改判。虽然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与业主之间没有关于人身财产方面的特别约定，但小区及楼道卫生属于物业服务范围。张武连用从楼梯处捡来的砖头敲击甘志娥头部致其死亡，可知物业公司对楼道卫生未尽到义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徐武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刘玉珍答辩意见与一审庭审答辩意见一致，徐国林口头辩称，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上诉要求其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武连、张聪庭未作上诉答辩。 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六被告张武连、刘玉珍、张聪庭、徐国林、张武宁、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赔偿四原告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赡养费13271.25元（10617元/年×5年+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减去已付款50000元，共计703765.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六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武连患有精神障碍，曾在福建泉州市第三医院治疗过，2018年12月22日早上，被告张武连在街上裸体哭闹，经群众报警后被当地公安机关送到泉州市第三医院治疗。被告徐武建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后，于2018年12月23日早上9时左右到医院，向泉州市第三医院签署自动出院声明书，声明书载明“依据《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一项而非自愿住院的患者，监护人可以随时要求出院，监护人应当对在家居住的患者做好看护管理。主管医师已经向我告知不宜出院的理由，但是我仍然要求出院。我知道医生将把告知内容和过程记录在病历上，并向我提出出院后的医学建议。我声明出院并签字确认”，被告徐武建在监护人处签字“张武宁”，并在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张武宁与张武连是兄弟关系，今日带他出医院所有后果自行负责”。办理完相关手续后，被告徐武建将被告张武连带出医院，两人乘车于2018年12月24日下午4时多到达武宣，后被告徐武建将被告张武连带到广西武宣县武宣镇大城小爱5栋1单元303室处居住（在搭乘从南昌至柳州的火车的回武宣路途中，张武连的××亦发作过）。被告徐武建在武宣居住期间，被告徐国林均在老家居住，未与张武连共同居住。 2018年12月26日8时50分许，被告张武连在武宣县武宣镇大城小爱小区5栋与甘志娥搭乘同一部电梯上楼，当电梯行至29楼停下时，被告张武连突然用手掐住甘志娥的脖子并将甘志娥强行拖出电梯，后因甘志娥挣扎，二人摔倒到地上，张武连便压在甘志娥身上对甘志娥进行捶打。之后，张武连又用砖头敲击甘志娥头部，导致甘志娥因伤势过重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甘志娥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1月4日，被告张武连经法定程序鉴定为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及鉴定时均处于发病期，对本案无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4月23日，武宣县人民检察院向武宣县人民法院申请对张武连强制医疗。2019年5月10日，武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323刑医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决定对张武连强制医疗。案件发生后，被告刘玉珍支付给原告50000元。 另查明，被告张武连、徐武建（张武宁）父亲是张聪庭，母亲是刘玉珍。张聪庭、刘玉珍两人没有办理结婚登记。被告徐武建（张武宁）为张武连之胞弟。徐国林与刘玉珍办理了结婚登记，两人系夫妻关系。被告刘玉珍、徐国林于2015年2月23日与武宣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广西武宣县新区裕达.绿水仙城大城小爱5栋1单元303号房。 再查明，受害者甘志娥于1965年7月8日出生，原告李建生与甘志娥系夫妻关系。受害人甘志娥的父亲已病故，母亲为原告甘淑珍，两人育有子女共5人（其中大儿子甘志杰为智力肢体残疾人，无劳动能力）。2006年2月16日，李建生与甘志娥购买武宣县武宣镇仙蜜路4号B栋502号房，并在其居住。后又在在广西武宣县新区购买裕达.绿水仙城大城小爱5栋1单元29-4号房。2018年5月7日，原告李建生与被告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就武宣镇七星大道1号大城小爱5栋1单元2904室的物业管理事项签订《前期业主规约》，由该公司进行物业管理。 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徐国林、徐武建是否具有被告的主体资格？2.如何确定各被告的过错，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3.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徐国林、徐武建是否具有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民事诉讼法对受理条件的规定首先要求原告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即适格原告应当是争议的法律关系的主体。但民事诉讼法对于被告的主体资格与之不同，仅要求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至于被告是否为争议的法律关系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非人民法院审查受理时应当解决的问题。简言之，被告不存在是否“适格”的问题，仅存在是否“明确”的问题。只要原告提出了明确的被告，且符合其他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并进入实体审理程序，以判决形式对双方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作出裁判。因此，刘玉珍、徐国林、徐武建抗辩徐国林、徐武建不具备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关于如何确定各被告的过错，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张武连无故剥夺受害人甘志娥的生命，其系直接侵权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责任。虽然被告张武连在实施侵权行为时无刑事责任能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张武连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张聪庭、刘玉珍作为被告张武连的父母，系被告张武连的法定监护人，对其子张武连未尽到相应的监护和看管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徐武建明知被告张武连正处于××发作期，明知被告张武连病情未愈，仍为在医院处于治疗期的被告张武连作担保，擅自将之接出，并将其带回母亲身边，自己也不监管张武连，其应该意识到父母没有足够能力监护张武连，但却忽视了风险以及父母承担监护义务的能力，具有过错，应当与被告张武连的法定监护人一起，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徐国林不是被告的法定监护人，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其有过错，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作为管理大城小爱小区的物业公司，在与业主签订的管理合同中，与业主并没有人身、财产损失的特别约定，对保安服务的内容亦未作特别约定，而“保安”系确保物业使用的方便安全，以及小区公共秩序的良好与稳定，而不是广义上的公共安全。物业公司不承担业主的人身保险责任。担负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已经超出了《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一般保安服务事项。另外在本案中，原告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有过错，故被告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2.关于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问题。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桂公通(2019)106号，本院对原告所受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2.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3.赡养费13271.25元（10617元/年×5年÷4人，因被告扶养人甘淑珍虽有五个子女，但大儿子甘志杰为智力肢体残疾人，无劳动能力，其扶养义务由其他四个子女承担）；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酌定）；交通费2000元（酌定），合计740765.25元。减去已赔偿原告的50000元外，被告张武连、刘玉珍、张聪庭、徐武建还应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90765.2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武连、刘玉珍、张聪庭、徐武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原告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经济损失690765.25元；二、驳回原告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被告张武连、刘玉珍、张聪庭、徐武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申请本院调取武宣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关于本案案发现场照片，本院依法调取了案发现场照片3张。对此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及被上诉人刘玉珍、徐武建、徐国林认为对照片的三性没有异议，恰恰证明了物业没有及时清理楼梯砖头，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认为1、照片不能证明本案张武连伤人的砖头就是楼梯间的砖头。2、砖头顶着门口不是物业不清理，是业主临时出门顶着门口，不能推定物业公司不进行清洁。本院认为，从案发楼梯间看，确实存在业主用砖头顶着门口的情况，但这不能充分证明物业公司没有尽到清洁义务。被上诉人徐武建提交了1、住院病历、出院小结、精神科住院病历、病历记录单，证明2015年张武连曾因同种病住院以及只是自残并没有伤害他人的事实；2、住院病历、出院小结、精神科住院病历、病历记录单，证明2018年张武连曾因同种病住院以及只是自残并没有伤害他人的事实；3、照片、短信聊天记录，证实张武连系自残，从未伤害他人。对此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认为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证明2015、2018年的事，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案发时的情况。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认为对三性没有异议，证明了当时张武连家人认为其没有危险性，所以没有向小区物业报告家里有人有精神障碍。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徐国林提交了《调查笔录》及申请了证人徐某、霍某出庭接受询问，证明徐国林平时及案发时均居住在双桂村。对此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徐国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张武连在实施侵权行为时无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张聪庭、刘玉珍系张武连的父母，系张武连的法定监护人，对张武连未尽到相应的监护和看管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被上诉人徐国林虽然系张武连的继父、但其不是张武连的法定监护人，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其有过错，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徐武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徐武建明知被上诉人张武连正处于××发作期，明知张武连病情未愈，仍为在医院处于治疗期的被告张武连作担保，擅自将之接出，并将其带回母亲身边，自己也不监管张武连，其应该意识到父母没有足够能力监护张武连，但却忽视了风险以及父母承担监护义务的能力，具有过错，应当与张武连的法定监护人一起，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作为管理大城小爱小区的物业公司，在与业主签订的管理合同中，与业主并没有人身、财产损失的特别约定，对保安服务的内容亦未作特别约定，而“保安”系确保物业使用的方便安全，以及小区公共秩序的良好与稳定，而不是广义上的公共安全。物业公司不承担业主的人身保险责任。担负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已经超出了《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一般保安服务事项。另外在本案中，无充分证据证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有过错，故被上诉人广西裕达集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四、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及交通费2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来宾市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一审法院确定为40000元不但不低，反而是高了，但是，本案其他当事人对此并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不再进行调整。另外，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本案交通费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徐武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8元，由上诉人李建生、李振军、李振美、甘淑珍负担3000元，由上诉人徐武建负担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正德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德彬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馨予 书 记 员 黄欣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