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再3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韩敏艳，女，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平，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戈，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法定代表人：郑立新，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窦雳，赤峰市松山区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韩敏艳与被申请人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穆家营子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内0404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韩敏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内04民申449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韩敏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平、姜戈，被申请人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窦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敏艳的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韩敏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证据证明。韩敏艳至1990年9月30日符合土地承包资格，取得了口粮田和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一直经营至土地被征占时。1990年10月10日穆家营子镇党委政府根据松山区区委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土地承包责任制的规定》制订了《中共穆家营子镇委员会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土地完善家庭联产承包制方案》，该方案第11条明确：承包责任田的年龄可定为16周岁到65周岁；1990年10月10日穆家营子村委会根据以上方案制定了《穆家营子村委会关于调整土地完善家庭联产承包制的实施细则》，该细则第2条规定：这次土地调整从1990年9月30日截止，参加承包地的人男性为16-65周岁，女性为16-60周岁。根据以上文件规定，韩敏艳至1990年9月30日符合承包土地的条件。韩敏艳系韩士杰户内家庭成员，其承包地登记在韩士杰家庭承包合同中，《内蒙古自治区农村集体土地合同证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结合文件规定能证实韩敏艳1990年土地调整时取得了口粮田和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穆家营子村自从1990年至土地征占从未调整过土地，《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中也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所以韩敏艳一直经营口粮田及承包地至土地被征占时。韩敏艳符合《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规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的制定就是为了解决征地补偿款分配给谁的问题，作为已经民主议定的合法分配方案，当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确定功能，符合分配方案分配资格的人当然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要以民主议定的分配方案为准。《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规定：征地补偿款分配给1990年9月30日前取得土地承包权的人。韩敏艳符合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应当分得征地补偿款。2、生效判决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9)内04民终8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给付韩敏华土地补偿款，韩敏华与韩敏艳系姐妹，同属其父亲韩士杰农村承包户成员，二姐妹情形完全相同。穆家营子村委会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敏艳的申请不能得到支持。本案是承包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穆家营子村的土地分口粮田和承包地，家庭联产承包30年不变的在穆家营子被称为口粮田，承包地均是其他方式取得，并非长久不变，韩士杰户被征占以后，补偿款已经给付其户下。本案要求的是承包地补偿，从一审开始韩敏艳没有证据证实其个人与村委会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从再审申请书中也可以看出其认为承包地在韩士杰户内，韩敏艳个人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第二，被征地的土地补偿款是对农村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各农户只有使用权，并没有所有权，土地补偿款是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所有，被征地的土地补偿款在集体成员内部是否分配，如何分配是属于村民自治范畴。韩敏艳主要围绕着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中所载的内容证明其符合承包土地的条件，村委会不认可。资金分配方案是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通过民主议定制定的，约定的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只有在方案确定时，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才适用，对其他人不适用。韩敏艳于1992年7月16日因婚嫁将户口迁至穆家营子镇下洼子村**，而方案制定时间是2010年4月25日，方案确定时其已没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一审法院认定韩敏艳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正确的。第三，一审庭审时村委会已经提交了本组根据实际情况对于承包地被征收以后所制定的资金分配方案，在方案中特别注明承包地款分配是以本组户口为准，移出本组户口的人不给予本组待遇，方案中所确定的承包地就是村委会陈述的其他方式承包地而不是口粮田，二组的资金分配也是严格按照这个执行的。村委会不服生效的判决，已经申请再审并立案。韩敏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征占补偿款107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韩敏艳原系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二组韩士杰户内家庭成员，原告于1992年因结婚将户口迁出穆家营子村**并迁至下洼子村**。2010年4月25日，穆家营子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穆家营子村委会于2010年通过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及实施细则，故本案被告系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是否应给付原告韩敏艳土地征占补偿款107150元。第一，土地补偿款是支付被征占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的补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换言之，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主体系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所有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因而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原告韩敏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处理本案的前提。目前由于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作出明确规定，需依照法理学相关理论，并结合司法实践中惯常做法及国家、地区相关政策，世代延续的传统习惯、道德风俗，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综合认定。为此，《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针对于出嫁女“农嫁农”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情况作出了较为原则性的规定。本案中，原告韩敏艳于1992年因结婚将户籍已迁至赤峰市××村。当然，对于“农嫁农”的，本院认为应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然共同体属性出发，并非唯户口论，但因迎娶进入另一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生产生活，自古就被视为自然共同体人口数量增长的重要途径之一，因此一般而言只要农嫁女实际到夫家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应视为取得了夫家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丧失了娘家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自认在下洼子村二组主要从事种地劳动，在穆家营子村二组已无房屋，且其长期居住于下洼子村，根据原告所述，除户口已迁出穆家营子村外，其已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说明原告与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和生活关系，故本案在此种情形下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于1992年嫁至外地并将户口迁出的原告不应再认定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二，原告在庭审中所举韩士杰家庭土地承包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意欲证明其系韩士杰承包户中的经营权共有人成员；原告在庭审中所举2018年1月24日下洼子村出具的证明（未采信），意欲证明其在被告处迁出至下洼子村二组没有分得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确有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的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这一规定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关系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而不是单个人。每一农户内部的承包地并不在该户内实际具体分割，农户内的每一个成员不是不可逆转的按份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份额。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与农民个体发生直接的联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农户，农户内个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和丧失，在本轮承包期内不影响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收回承包地是为了保护该嫁女农户的利益，嫁女农户的承包地并不与所嫁女性产生直接联系。承包期内不收回承包地，是针对嫁女的农户而言，故与取消所嫁女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不矛盾。综上所述，原告韩敏艳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不具有被告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要求分配土地征占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判决：驳回原告韩敏艳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韩敏艳系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二组韩士杰户内家庭成员，1991年穆家营子村在1983年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对土地进行调整时，韩敏艳分得了口粮田和承包地。1998年3月，包括韩敏艳在内的韩士杰家庭承包户与穆家营子村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户内共承包土地8.4亩（包括口粮田和承包地），承包期30年，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2008年12月31日，松山区人民政府为韩士杰家庭承包户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自1996年12月3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经营权人有韩敏艳等7人，承包土地总面积8.4亩。2015年，穆家营子村委会部分土地被松山区人民政府征占，韩士杰户内承包的土地亦在征占范围内。穆家营子村委会在发放征地补偿款时，只发给韩敏艳口粮田的相关征地补偿款，以韩敏艳系“出嫁女”，人、户均不在本村本组为由未给付承包地的征地补偿款。另查明，1992年韩敏艳因结婚将户口从穆家营子村**迁出并迁入下洼子村**，户籍性质仍为农民，穆家营子村委会未将其承包的土地收回，下洼子村二组也未分给韩敏艳承包地。本院再审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分配承包地征地补偿款的依据（穆家营子村《2016年6月24日前二组征占土地款发放明细表》即以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数为基础分配的承包地补偿款），确定是否具有分配承包地征地补偿款资格的前提是明确被征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人。韩敏艳虽然外嫁，但穆家营子村委会未收回其所承包土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韩敏艳系韩士杰家庭承包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土地被征占时，仍在承包期内。且韩敏艳由穆家营子村嫁至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下洼子村后，虽户籍随婚嫁迁至下洼子村，但户籍性质未变更，仍为农村户籍，韩敏艳未在下洼子村取得承包地，原承包地仍一直由其耕种使用，依然是其基本生活保障，其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在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具体到本案中韩敏艳在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享有被征占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农民身份无变化、在夫家未重新获得承包地等情况，韩敏艳在穆家营子村的承包地被征占，其有权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对韩敏艳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明确：承包地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分配给1990年9月30日之前土地承包时符合承包土地条件的村民。韩敏艳分配承包地征地补偿款与该分配方案设置的分配条件并不矛盾、冲突，本案无需评价该分配方案议定程序及内容是否违规、违法。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韩敏艳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8)内0404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韩敏艳土地征占补偿款1071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被申请人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岩审判员 高海霞审判员 乌 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闫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