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11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2（系李×1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泰和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3。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义市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义市太子可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易×，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   上诉人李×1因与被上诉人孝义市太子可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子科技公司”）、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委会（以下简称“南庄沟村委”）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2、孙×，被上诉人孝义市太子可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李×1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9)晋1181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提交的2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未进行审查,事实认定不清。上述两份协议系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会诱骗、胁迫上诉人签订,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2017年1月1日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会与90户村民签订的合同中,90户村民并未在合同签字盖章页签字,完全可以理解为村民对于上述合同内容并不知情,合同未经双方当事人签署,依法不应生效。(二)原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会是否擅自将村民承包的土地出租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会并未提交南庄沟村民会议决议文件、以及其被村民代表会议授权决定土地流转事宜的相关文书,且对其提交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真实性、有效性存疑,并且会议决议未依法进行公告公示,决议程序性和合法性均有严重瑕疵,依法不能作为生效决议,更不得依此违法决议擅自将村民合法承包的土地出租。(三)原判决对于被上诉人非法占用耕地修建太阳能发电工程,毁坏耕地,严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事实未予审查认定。《关于支持光伏扶贫和规范光伏发电产业用地的意见》明确要求“光伏发电规划应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等相关规划,可以利用未利用地的,不得占用农用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更明确规定“光伏发电站项目用地中按农用地、未利用地管理的,除桩基用地外,不得硬化地面、破坏耕作层,否则,应当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按违法用地查处。”被上诉人联合起来,欺上瞒下,非法占用耕地建设太阳能发电工程,系违法用地行为,依法应当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但事实上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有效民事行为。原判决据以裁判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三条,分别规定的是承包权和承包收益的继承,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与本案事实和争讼法律关系完全无关,原判决据此裁判驳回上诉人请求实在荒谬!   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委会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签订的土地委托流转协议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有效。上诉人先后两次与村委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分三次领取了六年的土地流转款，均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真实有效，签订协议过程不存在欺诈胁迫。二、被上诉人村民李×4等90户户主在土地流转协议上的签字，并逐年领取流转款的行为，均可以证实该村土地流转行为经过了全村党员、干部、议事会成员的商定，得到了全体农户的认可，也给本村村民带来了经济收益和实惠。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孝义市太子可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拆除原告耕地内的太阳能设备，恢复农业耕地。2、判令上述被告支付土地使用费，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45000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给付其赔偿金增至39593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太子科技公司需利用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土地从事农业种植和太阳能光伏发电。2014年10月16日，被告南庄沟村委组织全体党员、干部、村民议事会成员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决议，一、同意太子科技公司占用本村的土地，每亩占地费300元，先发两年；二、占地时间为2014年10月-2025年10月；……2014年12月4日，原告与被告南庄沟村委订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双方约定：李×1位于本村井花里的土地5.2亩、东念洼土地6.2亩，共计11.4亩土地委托被告南庄沟村委进行流转，期限为十年，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30日，流转价款每亩每年300元。2017年1月1日，被告南庄沟村委与李×4等90户村民订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期限为七年，其余内容未进行实质变更。原告在协议上签字并确认被告太子科技公司占用土地5.2亩。协议生效后，原告领取了六年的流转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南庄沟村委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38元，减半收取3664元，由原告李×1承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四份证人证言和三段通话记录：1、证人马×、李×4、李×5、王×的证言以及李×5、马亮金当庭的证言，证明该村委在2014年签协议时，只打开签字页面让签字领钱，没有见到合同，也不知道合同的内容。到2017年时也没有给过合同，不知道合同的内容。2、李×2与李×3（村委主任）的两次通话录音，证明李×3称不知道2014年开会时给村民念过合同没有，2017年的合同没有念，是因为人们知道是咋回事了，也没有给张帖出来给人们看。同时证明村议事会有11人，村党员有15人。3、李×2与马志强的通话录音，证明村委和户里没有订合同，村里每次开会都有记录和拍照，村里共有党员15个或17个。   孝义市太子可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和李×3的通话可以看出李×2对2014年和2017年签订合同的内容是知晓的，而且决议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所以上诉人称决议程序和合法性有瑕疵并不成立；而且从双方通话来看，李×2对于太阳能占地是知晓的，且根据后续通话对于太阳能占地发钱一事也是明知的。   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民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村里议事会成员有的是党员，所以议事会成员与党员有交叉，当时开会的有17人，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决议是有效的；而且李×3的通话中说村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明发钱是村民已经知道合同的内容。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6日，孝义市西辛庄镇南庄沟村组织全体党员、干部、村民议事会成员召开会议，就太子科技公司需利用该村土地从事农业种植和太阳能光伏发电进行商议，具体商定内容为：一、按太子里村跟村民定的意见，在山分下土地的村民按土地使用证的亩数，每亩300元，先发两年；二、占地时间为2014年10月-2025年10月；……。2014年12月4日，上诉人李×1与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订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双方约定：李×1位于本村井花里的土地5.2亩、东念洼土地6.2亩，共计11.4亩土地委托被告南庄沟村委进行流转，期限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30日，委托流转价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每亩每年300元，年计3420元，共计34200元。该协议第三项委托权限规定，双方按“1、乙方（村委）与土地受让方协商流转事宜，流转合同由甲方（李×1）与受让方签订。”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太子科技公司便开始对流转土地进行修建，涉及土地流转的村民先后领取了2015、2016年的土地流转款，其中李×1按11.4亩，每亩300元领取两年土地流转款。2017年1月1日，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与李×4等90户村民又订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其中规定，甲方（李×4等村民）委托乙方（村委）将土地共520亩以出租方式流转给他人。委托流转期限为七年，自2017的1月1日起至2024年1月1日止。委托流转价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每亩每年支付人民币300元，分期支付每两年支付流转价款，2019年1月1日起到2024年1月1日按428亩支付，每两年支付756800元。该协议中甲方一栏未签字，乙方一栏中有村委公章及法人签字，但随后附《委托流转明细表》，其中有委托方（承包方）姓名及面积（亩）的内容，之后签字一栏中分别有各委托方的签名或盖章，并有村委盖章。该明细表确定李×1共有面积5.2亩，李×1在该明细表上签字。之后，李×1从2017年起分两次以5.2亩的面积，每亩300元的价款领取四年流转款。2018年8月3日，被上诉人南庄村委与太子科技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南庄村委）将村集体与李×4等90户农户在前后原等地承包经营面积合计520亩的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乙方（太子科技公司）从事农业种植、光伏发电生产经营。流转期限为七年，自2017年1月1日起到2024年1月1日止，甲方应在2017年1月1日前交付流转土地，乙方应在合同到期日归还土地。流转价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每亩每年支付人民币300元，分期支付，每两年支付流转价款，2017年、2018年按520亩支付，共计312000元，2019年1月1日至2024年1月1日按428亩支付，每两年支付756800元。   目前案涉土地已由太子科技公司架设光伏发电设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上诉人李×1与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与被上诉人太子科技公司签订的委托流转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上诉人李×1与南庄沟村委签订的两份委托流转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1、该两份委托流转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李×1委托村委对其承包的土地以出租的方式进行流转，协议包括流转的时间以及流转的价格，两份委托流转协议确定的流转期限以及流转价格是一致的，不同的是流转的土地面积。在2014年签订的委托流转协议中，李×1签字、村委盖章，该合同成立；在2017年签订的合同中，因合同委托一方为刘并生等90户村民，因此在合同“甲方签字”一栏中李×4等人并未签字。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提供的“委托流转土地明细表”中，90户村民进行了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认为该明细表为该协议的附件；上诉人李×1认为协议中并未表明有附件、且该明细表在一审时并非与委托流转协议装订于一处，而是夹在协议之中，以此认为该协议李×1未签字，协议并未生效。本院认为，该明细表表格所要求填写的内容虽多，但事实上内容只有委托方（承包方）姓名、面积（亩）数以及村民的签字，因该份委托流转协议的甲方（委托方）为李×4等90户村民，在“委托流转土地基本情况表”一栏也未标明土地情况，只在“委托流转方式”中对委托的土地共计面积进行表述，而协议“甲方签字”一栏中所留位置较小，也不能满足90户村民的签名，该明细表弥补了该合同条款内容中的缺失，对各村民的具体亩数进行确认，故该明细表应认为是该份委托流转协议的附件，上诉人李×1在该明细表中签名，南庄村委盖章，双方签订的委托流转协议成立。2、关于上诉人李×1提出村委决议有瑕疵，不能认定村委进行了合法有效的民主决议决策的意见。经查，村委于2014年10月16日、2018年7月18日就太阳能安装要租用该村土地事宜召开全体党员、村民议事会议讨论，均有会议记录，也有签名，2018年7月18日会议还有照片相印证。但因所涉土地使用权均归属于村民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村民享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的的权利。因此具体是否能够实际流转土地取决于村民，也即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与被上诉人太子科技公司签订合同的基础是得到包括上诉人李×1在内的90户村民的委托，而非村委决议。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须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综上所述可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均签字或盖章，双方签订的协议成立。关于上诉人所提南庄沟村委诱骗、威迫上诉人李×1签订的意见，经查，上诉人于2014年12月在协议上签字并领取相应价款后，太子科技公司在2015年开始即在该村案涉土地上进行光伏发电设备的安装，上诉人作为该土地的使用权人，应当知道其土地被太子科技公司使用的事实，但其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相应的权利，反而在之后又领取了四年的土地流转价款，其行为应视为对协议内容的认可。故其主张该协议无效或不生效的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与太子科技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李×1等村民与村委于2014年签订协议后，村民即领取了2015、2016年的补助款，太子科技公司于2015年即开始对土地进行修整并安装光伏发电设备，在2017年签订协议之后，村民也按照该合同确定的土地面积先后两次领取了2017年至2020年四年的补助款，李×1也按5.2亩领取了相应的补助款，太子科技公司也完成的全部光伏发电的设备安装。综上，被上诉人南庄沟村委根据李×1等村民的委托对所案涉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被上诉人太子科技公司，该流转合同在签订之前已经实际履行，签订该合同后，李×1等村民也领取了相应的流转价款，双方均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包括李×1在内的村民也领取了相应的流转款，该协议内容已经生效。本院应予认定。   另，本案一审判决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时，新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已于2019年1月1日施行，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与本案不符，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李×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艳丽   审判员 刘雅婷   审判员 李云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艳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