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6420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58号富顿中心A座18层。负责人庞民京，主任。委托代理人任杨，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芷佚，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女，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谭正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石宛林，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下简称北方律所）与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金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方律所的委托代理人任杨、刘芷佚，孟婉露的委托代理人谭正华、石宛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北方律所诉称：2017年6月25日，北方律所与孟婉露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北方律所接受孟婉露的委托，指派律师担任孟婉露与由立光、李萌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代理人。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最终孟婉露胜诉。北方律所依约履行了代理义务，但孟婉露在执行阶段与被执行人和解。依据协议约定，孟婉露应当支付全部律师费。现北方律所起诉，请求法院判决孟婉露给付北方律所律师费3349479.45元，并支付违约金（以3349479.4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孟婉露辩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时，北方律所未告知孟婉露律师收费指导价格，直接实行风险代理，违反律师收费办法的规定。协议约定在借贷纠纷案件中，实际收回的款项超过400万元的部分作为北方律所的律师费，而借贷纠纷案件的借款利率为年化24%，这种约定鼓励北方律所拒绝和解，因此增加其律师费。该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加重孟婉露的责任，排除孟婉露在借贷纠纷案件中的合法诉讼权利，严重损害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在借贷纠纷案件中，由立光曾为孟婉露购置一辆豪华轿车，双方存在可以抵消的债务，在一审判决确认抵消后，北方律所诱导孟婉露上诉，提出不同意抵消，二审对此改判，造成由立光另案向孟婉露提起主张。在执行阶段，北方律所不同意和解，因为案件拖延越久，其可得律师费越高，而孟婉露急需用钱，故孟婉露在由立光支付420万元后，向法院申请暂缓执行，是维护自身合法利益，不违反协议约定。孟婉露认为应按借贷纠纷案件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参考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确定孟婉露应当支付的律师费。同时，孟婉露反诉称：《委托代理协议》第三条关于风险代理的约定限制了孟婉露的合法权利，导致孟婉露与北方律所产生利益的背离，鼓励北方律所违背孟婉露的利益从事代理活动，加重了孟婉露的诉讼风险，不利于社会和谐与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现《委托代理协议》尚在存续期间，北方律所却对孟婉露发起诉讼，双方的信任基础已不存在，孟婉露有权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孟婉露反诉，请求法院确认《委托代理协议》第三条无效，判令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北方律所对孟婉露的反诉辩称：《委托代理协议》第三条不存在违反法律和侵害孟婉露利益的情形，且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应属有效。《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不得单方解除协议。故不同意孟婉露的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5日，孟婉露（甲方）与北方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在对方为由立光、李萌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第三条律师费：1、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同意按以下约定向乙方支付律师费：甲方应按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和解协议（包括书面或口头形式）等确定甲方应得款项总额（或相同价值的财务、股权等财产）与借款本金之差额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即除人民币400万元借款本金外，其余款项全部为乙方应得律师费，归乙方所有。【律师费计算公式：律师费=甲方应得金额（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滞纳金、赔偿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借款本金】。如甲方收到（包括对方依据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和解协议等主动履行或强制执行）款项（或相同价值的财物、股权等财产）未超过人民币400万元时，甲方无须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如甲方收到（包括对方依据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和解协议等主动履行或强制执行）款项（或相同价值的财物、股权等财产）超过人民币400万元后，甲方应在收到（包括对方依据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和解协议等主动履行或强制执行）款项（或相同价值的财物、股权等财产）后三日内按照约定向乙方支付律师费。2、律师费一经交纳不予退返。甲方不得以如下理由要求乙方退费，且应按照本协议相关条款给付尚未交付的律师费：①甲方单方面又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或其他人员代理的；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私自与对方当事人和解、调解或撤诉的；③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已开展工作，但甲方中途退出委托事务的；④甲方单方终止合同的；⑤甲方以乙方收费过高为由；⑥甲方自身完成相关工作为由。3、如果出现本协议第三条第2款①至④项约定情形的，则视为甲方利益全部实现，本协议约定的全部律师费支付条件均已成就，甲方应给付全部律师费，如出现本协议第三条第2款①至④项约定情形，则甲方应按照2016年4月28日签订之《借款协议》及2016年7月11日签订之《借款协议》约定之借款利息计算应向乙方支付律师费数额（利息从甲方将本金出借给由立光之日起计算，计算至给付乙方律师费之日止）。甲方应于出现本协议第三条第2款①至④项约定情形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费。第五条乙方的义务：……4、乙方律师应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遵守诚信原则，在授权委托范围内，乙方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5、乙方律师对其在办理委托事务过程中获知的甲方的商业秘密或甲方的个人隐私负有保密责任，非法律规定或者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合同的解除：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书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①因乙方律师工作重大失误致甲方蒙受损失的；②违反本合同第五条4-5款规定的义务之一的。第八条违约责任：……2、甲方不支付或逾期支付律师费或者工作费用，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费和工作费用，并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收延期支付款项的违约金。……4、非因乙方或乙方律师不尽职责的原因，甲方单方终止委托合同的，则视为乙方已履行完毕本协议项下的全部代理义务，根据本协议相关条款已交付的律师费用不予退返，甲方尚未缴付的律师费用应立即给付。甲方应承担其擅自终止合同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并应按照本协议第八条第2款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至执行程序结束止（审理程序包括但不限于以裁决、判决、裁定、调解、和解或撤销诉讼等方式结案）。2019年6月27日，本院对原告孟婉露与被告由立光、李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京0105民初30956号民事判决书。孟婉露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由立光、李萌返还借款本金400万元；二、判令由立光、李萌支付逾期情况利息（分两段：以100万元为本金基数，按照月息2%，从2016年4月2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从2016年7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判决查明，2016年4月28日，由立光（借款人）与孟婉露（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利率为月利息2%，按月付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5月28日，同日，孟婉露给付由立光100万元。2016年7月11日，由立光（借款人）与孟婉露（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利率为月利息2%，按月付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同日，孟婉露给付由立光300万元。判决认为，关于路虎车款130万元，由立光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实际系由立光出资，孟婉露无证据证明系赠与或其他性质，应认定为原告借款买车，该笔债务关系较为清楚，可在本案中予以抵消。判决如下：一、由立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孟婉露返还借款本金388万元；二、由立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孟婉露支付逾期利息（分段计算：以88万元现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6年8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利息总和须减去130万元。）三、驳回孟婉露的其他诉讼请求。之后，孟婉露与由立光均提起上诉，由立光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立光偿还的280万元从2017年1月17日起以先息后本的方式冲抵涉案借款的还款。孟婉露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孟婉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019年10月17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21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由立光主张购车款为130万元，但其仅提交了抵债确认书、代云飞证言及吉林省鼎华三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并未提交付款记录或购车发票等证据证实，而孟婉露在二审中提交的购车发票复印件显示的销售单位与购车价格与由立光提交的证据不一致，故该笔债务存疑，不宜在本案中适用债务抵消。双方对该笔款项的债权债务关系另行解决。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0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0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由立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孟婉露支付逾期利息（其中以88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6年8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孟婉露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1月28日，本院对孟婉露申请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2135号民事判决书决定执行立案。2020年1月21日，本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因孟婉露申请延期执行，裁定中止执行。本案诉讼中，孟婉露称在执行程序中由立光给付孟婉露420万元后，孟婉露自行向法院申请延期执行。2020年6月8日，本院向北方律所送达了反诉状。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2017）京0105民初30956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2135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0105执1510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北方律所与孟婉露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孟婉露主张该协议第三条严重损害公共利益，并无依据，其主张该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孟婉露作为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孟婉露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协议》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协议约定孟婉露私自与对方当事人和解、调解或撤诉的视为孟婉露的利益全部实现，全部律师费的支付条件均已成就，孟婉露应于三日内按照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2016年7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利息（利息从孟婉露将借款本金出借给由立光之日起算，计算至给付律师费之日止）向北方律所支付律师费，孟婉露在收到由立光部分款项后，自行向法院申请延期执行，符合协议约定的支付全部律师费的条件，孟婉露应于本院出具执行裁定书后三日内，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利息支付律师费。北方律所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孟婉露不支付或逾期支付律师费，北方律所有权要求孟婉露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现北方律所要求孟婉露支付违约金的标准并未超过协议约定，但北方律所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缺乏依据，根据协议约定，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为本院作出执行裁定书的第四日即2020年1月25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与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于2020年6月8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349479.45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违约金（以3349479.4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89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1678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孟婉露负担（已交纳16789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金宏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