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哲信，男，195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斗星，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韩，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信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井岗路**蜀山里**2907。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超，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华，女，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超，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哲信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信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华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哲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斗星、张韩，被上诉人信华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张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张文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哲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解散信华公司;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信华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信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1.信华公司设立于2015年6月18日，至2019年8月28日，已有四年多未召开过股东会，股东会形同虚设。信华公司曾通知杨哲信召开股东会，但大股东张华未到会。杨哲信也曾提议召开股东会，但信华公司未予答复。杨哲信虽持有信华公司30%股份并担任公司监事，但其股东权、监事权长期处于被剥夺状态。因信华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杨哲信不能通过行使表决权参与公司决策，亦不能有效行使监督权。2.大股东张华操纵信华公司股东会，剥夺杨哲信的监事身份、股东身份。因信华公司只有两名股东，张华滥用大股东权利的行为，使信华公司的人合性基础被完全破坏。3.信华公司主张杨哲信不享有股东财产权利，没有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资格。事实上，信华公司的两名股东张华、杨哲信均为认缴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观点，股东出资是否到位，是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出资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否认其股东资格。杨哲信持有信华公司30%股份，当然有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二、信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1.杨哲信作为信华公司小股东，从公司成立至公司资产被安徽雷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收购，从未获得分红，公司经营利润和被收购款均被大股东张华转移。2.张华在没有召开股东会、没有得到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与信华公司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信华公司资金投入结算单》，将自有资金高息出借给信华公司，并将信华公司固定资产确认为张华个人财产。3.大股东张华操纵信华公司股东会，剥夺杨哲信的监事身份、股东身份。若信华公司继续存续，杨哲信的股东利益将损失殆尽。三、信华公司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在公司解散诉讼提起前以及审理过程中，杨哲信通过多种途径希望解决矛盾。1.杨哲信书面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信华公司收到申请后未予答复。2.杨哲信按照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10467号民事判决的要求，前往信华公司王山窝分公司查阅信华公司会计账簿，遭到多名工作人员阻拦，查询无果。3.杨哲信曾向张华提出股份转让，张华不同意受让股份。4.杨哲信在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请求公司收购股份诉讼，该院认为不符合起诉条件、程序，裁定驳回杨哲信的起诉。杨哲信已穷尽方式解决矛盾但均无果。综上，信华公司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 信华公司辩称：1.公司解散属于公司主体消灭的情形，是对公司及其员工、债权人利益产生严重影响的法律事件，因此必须符合法定的各项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要件包括三方面，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继续存续将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本案不存在上述三种情形。2.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需要具有一定的表象，本案信华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公司处于正常运转状态，并未发生杨哲信主张的经营困难情形。3.杨哲信一、二审提出的理由均系因股东赢余分配而发生的争议，不能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而否定公司经营的状态，更不能因此终结公司主体的存在。 杨哲信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散信华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8日，信华公司设立，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料矿山工程、矿石开采、加工等，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张华、杨哲信。张华出资比例70%，为公司执行董事，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哲信出资比例30%，为公司监事。 信华公司公司章程第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一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执行董事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通过。 2016年2月16日，信华公司授权杨哲信代表该公司与安徽雷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安徽省萧县王山窝象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联合经营合同》，联合经营位于安徽省萧县王山窝象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期间，因国家矿业生产经营政策的改变，安徽雷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6月以5578.80万元回购信华公司在联合经营中所涉及的主要财产，至9月份信华公司主要设备被安徽雷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回收。 2019年1月3日，杨哲信以邮寄方式向张华送达了《关于提议分配公司盈余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要求在2019年1月21日9时在公司办公地址召开股东大会，商议分配公司盈余5000万元，并按所持股份分得红利1500万元。由此，杨哲信与张华产生分歧。期间，杨哲信分别于2019年1月8日、5月21日、10月8日，向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盈余分配纠纷诉讼、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以及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是公司消亡的途径之一，公司解散将导致公司进入清算程序，直至公司法人人格的消灭。公司解散不仅涉及公司、股东的利益，还涉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以及交易秩序的稳定和安全。因此，除公司自行解散外，对于股东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强制解散公司的，《公司法》从公司解散的提起及解散条件均作出明确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条款既是股东可以提起公司解散前提条件，亦是人民法院判定公司能否解散的法律依据。依据该规定，公司解散需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该三个条件应当同时具备、缺一不可，公司解散之法定要件方能成立。本案中，通过杨哲信与信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以及杨哲信因公司盈余分配所提起的盈余分配、股东知情权以及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纠纷的诉讼，可示杨哲信与公司股东张华之间的纠纷主要缘于公司的盈余分配，公司经营中股东间有分歧甚至发生纠纷并非个例，需结合分歧与纠纷的性质及状况判定是否构成公司经营管理上的严重困难，不能因出现的暂时性、短期性的矛盾即以解散公司作为代价，且杨哲信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股东之间的纠纷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据此，杨哲信所提供的证据以及信华公司存续时间均无法得到信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结论，不符合公司解散条件，杨哲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哲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哲信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9年以来，杨哲信对信华公司分别提起公司盈余分配之诉、公司股东知情权之诉、公司决议撤销之诉、公司收购股权之诉；对另一股东张华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之诉。目前，关于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件，杨哲信已撤诉。关于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件，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皖01民终1047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二、信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信华公司王山窝分公司住所地，提供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查阅、复制之日止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供杨哲信查阅、复制，查阅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三、信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信华公司王山窝分公司住所地，提供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查阅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供杨哲信查阅，查阅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四、驳回杨哲信的其他诉讼请求。杨哲信提起诉讼的其他纠纷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信华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公司的条件。 公司司法解散制度作为企业法人退出市场的最后救济途径，是以公权力介入为主导的司法干预，但公司法本质上属于私法，故人民法院处理公司解散纠纷案件时应遵循“公司自治”和司法适度干预的一般原则。《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其中“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即不轻易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只有在公司内部穷尽救济途径未果时，司法才会介入公司内部事务。本案中，杨哲信与信华公司之间，以及杨哲信与另一股东张华之间的矛盾分歧，通过相关诉讼正在解决过程中，杨哲信的股东权益尚可通过其他救济途径来实现，且部分股东权益已经通过诉讼实现。因此，杨哲信的股东利益在有其他途径予以救济的情况下，不宜通过解散公司这种最严厉的方式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 综上，信华公司不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杨哲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哲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佳华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晓茜 书记员姚璐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