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永，男，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湘源，山东鲁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山，男，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洪涛，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中梅，女，197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王志永因与被上诉人杨青山、原审被告王中梅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杨青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杨青山据以主张借款的“借条”采信为有效定案依据，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1.由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足以证实：王志永跟杨青山的父亲杨光亮发生借贷往来期间，杨光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王志永的借款本金数额总计1810000元，由每一笔银行转账的数额可见，最多一笔款额为550000元，最少一笔款额为10000元，据此可推定，杨光亮交付王志永的借款，不管数额多少，均系通过银行交付，不可能通过现金交付。再者，由杨青山提供的借款交付及计算明细表和王志永提供的还款明细表可见，杨光亮自2011年3月26日至2012年12月总计交付借款本金1750000元，在该借款本金都尚未还清的前提下，按照正常逻辑常理，杨光亮不可能再继续出借给王志永大额借款。因此，在杨青山不能提供其他银行转账以证明交付借款的前提下，结合其向法庭提供的借款明细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等规定，足以认定双方发生借款本金的数额为1810000元。2.由王志永举证及双方认可的事实可见，王志永于2016年2月29日出示案涉1454438元的借条时，已还款3503200元，按照借贷双方的相关交付借款及还款的数额和时间，即使按照法律支持的最高借款月利率3%核算，该借款1810000元的本金和相应利息也已超额还清。由此足以推定，案涉借条中载明的借款现金1454438元，系王志永被胁迫到中医院后，基于顾忌杨光亮当时住院及怕激怒其家人的心态和自己对还款数额不清，便按照杨光亮自行核算的数额而写，该数额与事实不符，且系超过年利率36%以上高息的计算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等规定，案涉借条无效，其载明的款项不应得到支持。更何况，在案涉借条出示后，在杨青山协同他人再三胁迫下，王志永又先后偿还408000元，王志永已归还数额共3911200元。一审法院再判决王志永支付借款，于法无据，与理不符。3.由案涉借条记载的“借杨青山现金1454438元整，2016年2月29日还清”可见，其一，王志永跟杨青山之间无借贷往来；其二、出示借条时，任何人没有向王志永交付借款；其三、借条出示日期为2016年2月29日，载明的还款日期也为2016年2月29日；其四、借条的出示地点在医院，处于杨光亮生病治疗时。因此，出示借条时双方不可能对账核实，内容也完全是按照杨光亮的要求所写，绝对不真实。（二）一审判决以王志永在出示案涉借条后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及借条出示后又多次还款为由认定该借条有效，违背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1.王志永因杨青山于2018年为要款扣车等事宜报警后，基于警察提醒的高息不受法律保护，才到银行对每个账户的还款情况进行了查实，查实后拒付案涉借款，并在杨青山2018年7月份提起诉讼时以此抗辩。2.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等规定，基于高息形成的借据无效，该借条自始至终就不会得到法律保护，也不会因超过时效而变成有效，更不可能因当事人的部分履行而变为合法有效。 杨青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中梅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 杨青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志永、王中梅返还借款1046438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诉讼中，杨青山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法庭举证并籍以证明如下： 1.王志永于2016年2月29日向杨青山出具的借条。用以证明：案涉借款系王志永与杨青山的父亲杨光亮之间发生的借贷款项，因2015年底杨光亮病重，杨光亮与王志永进行协商，双方对借贷账目进行结算后，由王志永向杨青山出具该借条；该借条既是债权转让凭证，即杨光亮将其对王志永的借贷债权转让给杨青山，也是债权金额的凭据，证明王志永欠杨青山1454438元。 2.杨青山于2018年1月16日录制的杨青山、杨青山父母及杨青山姑父朱维东等人与王志永的谈话录音录像资料及书面整理材料。在录音中，朱维东问：“这些钱你是怎么借的他（指杨光亮）的？一次一次累计的，不是一次性给你的，这多少年了，是吧？”王志永回答：“很多年了，这是11年、12年以前，我最多的时候借了我哥（指杨光亮）四百多万来，这不是还还还，还得还剩这些钱嘛，我最多的时候使我哥的钱给我帮忙，后来弄的大尧这个项目，我那五百多万在那儿，治不滴了，后来就慢慢还得慢了。”朱维东说：“就是。”王志永说：“这赶上我哥生病，我想给他又给不了他。我最多的时候使着我哥四百多万啊。”朱维东问：“以前这钱就是零碎借的，又还又啥，就是累计的这个数啊，是吧？”王志永回答：“这个钱，包括2012年2月16号，俺哥哥……那啥了啥，连息乱七八糟加了加，一共就这个数啊。”朱维东问：“他算的还是你算的啊？”王志永回答：“我哥算好了，我去给他打的条啊。咱不赖一分钱。咱实话实说，加吧加吧就是这些。原来最多的时候，我哥给我使了四百多万，这钱咱还，我哥支持我也很大，我就在这儿卡住了，弄成这样。……”。该录音录像资料用以证明王志永对债权（借条）形成的原因和过程及借款的数额，并印证案涉借条是2016年2月29日双方对账之后形成的欠款。 3.杨光亮的银行流水明细。用以证明2010年1月至2015年12月，杨光亮与王志永的银行款项往来，从该往来明细显示，王志永借杨光亮款项1810000元，王志永偿还杨光亮3503200元。 4.杨青山的银行流水明细。用以证明自2016年3月至2018年，即王志永向杨青山出具借条后，王志永向杨青山还款的事实，除银行流水载明的数额外，还有微信转款的40000元左右，共计还款408000元。 5.车辆质押《证明》。用以证明王志永在2018年1月16日为偿还杨青山借款，将自己的一辆凌志轿车质押给杨青山的事实。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杨光亮和杨青山的银行流水明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评议如下：1.王志永对借条的质证意见为，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条明确载明是借杨青山现金1454438元，该借款并没有实际交付；根据庭审中杨青山的陈述，该借条是来源于王志永与杨青山的父亲杨光亮之间的借贷往来结算，但当时王志永出具该借条时，其对自己的还款数额并没有查清；借条中的数额，是杨光亮自己单方结算，该结算数额是高息和利滚利形成的，后来经王志永核实，并根据杨青山提供的杨光亮和杨青山的银行流水明细，王志永共借杨光亮1810000元，已经偿还3503200元；由此可见，该借条的数额是基于高利贷利息计算出的结果，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该借条应为无效借据。2.王志永对视听资料及书面整理材料质证认为，从杨青山提交的录像视频中可以看出王志永确实在场，谈话也是王志永本人，但是从谈话的内容可以看出是杨青山家人一起向王志永要账和扣留王志永的车辆，其要的款项就是借条中的款项；另外，录音录像中相关人员的谈话，并不能证明案涉借条的款项是所欠的借款本金，对于王志永所说的借款数额400多万元，这是王志永为跟杨青山家人缓和关系和不激怒杨青山家人而随口说的，实际借款数额应以银行转账为准。法院认为，双方对王志永与杨光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以及王志永对“借条”和录音录像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借条中载明的“借杨青山现金1454438元”的内容，结合法院查明的杨青山与王志永之间并无借贷往来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借条”系案外人杨光亮将其对王志永的1454438元借贷债权转让给杨青山的债权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债权转让虽无书面协议，但根据借条、录音录像资料和当事人陈述，可以推定杨光亮向杨青山和王志永作出了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且杨青山对该债权转让予以认可，依照法律规定，债权转让自通知王志永时即生效，鉴于王志永已向杨青山出具借条，可以认定其已接收了债权转让的通知，故该债权转让应自王志永向杨青山出具借条时生效。王志永主张“借条”和出具车辆质押证明系其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但未提供相反的有效证据证明；其虽提交寿光市公安局文家派出所的报案记录，但也只是对“扣车”一事的报警，且该“扣车”一事最终并未作出处理，现车辆仍在杨青山处。对该车辆系“扣车”还是“质押”的问题，因当事人未向法院请求处理，故法院不作认定。如果王志永在出具借条时存在胁迫的事由，其在胁迫解除后应及时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要求撤销，但其自出具借条后至杨青山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提供行使撤销权的相关证据，故该撤销权经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即告消灭；且王志永自2016年2月29日出具借条后持续至2018年仍继续向杨青山还款，故对其主张的存在胁迫的事由，法院不予采信。王志永虽主张其出具该借条时对还款数额并没有查清，其借杨光亮1810000元已还3503200元、借款已经还清，借条中的数额是高息和利滚利组成、应为无效，但其在录音资料中连续两次陈述其曾借杨光亮400多万元的借款，且其在录音中对案涉借条的数额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借款数额全部系高息和利滚利组成，只是说“连息乱七八糟加了加一共就这个数”；王志永对录音中的该部分内容辩称“这是王志永为跟杨青山家人缓和关系和不激怒杨青山家人而随口说的”，明显不合常理；且王志永的该部分陈述，是在杨光亮在场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语言表达流畅，思路清晰，可以认定该录音内容是可信的；根据上述录音内容，结合双方均认可的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条中记载的欠款1454438元（含利息）的事实是存在的，故王志永主张的借款已经还清及其系出于重大误解出具的借条，依据不足，理由亦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并确认该借条具有证明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王志永向杨青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杨青山现金壹佰肆拾伍万肆仟肆佰叁拾捌元正（￥1454438元）整。2016年2月29号还清。王志永”。该款到期后，王志永偿还借款408000元；余款1046438元，虽经催要，王志永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的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王志永与案外人杨光亮存在借贷关系，并根据杨光亮的意思表示，向杨青山出具了借款1454438元的借条，杨青山亦予以接受，上述情形具备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应认定系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债权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王志永虽对借条证明的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或足以反驳，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志永应按“借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未按约定履行，应承担清偿和违约责任。杨青山主张王志永已向其还款408000元，王志永对此亦予以认可，法院据此确认涉案债权的余额为1046438云（1454438元-408000元），王志永应向杨青山清偿上述款项。杨青山主张借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1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借条中的1454438元包含了利息，王志永虽主张借条中的数额系高息和利滚利（超过年利率24%）组成，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对双方利息计算标准虽无法确定，但根据全案证据，结合民间借贷惯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为避免利息的计算超过国家规定的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故对杨青山的该项利息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杨青山要求王中梅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志永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根据杨青山的陈述，借款系用于了工程项目；同时，借款数额远远超过夫妻日常生活需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王中梅对案涉债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杨青山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志永偿还原告杨青山款项10464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1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志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所诉债务是否真实、有效以及有无结清。王志永本次二审中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中的抗辩理由并无不同，也正如一审判决的分析，王志永的抗辩理由并不能成立。现有证据下，王志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8元，由王志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