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18637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独山工业区52号4幢。 法定代表人：姜黎明，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浙江光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永宁县胜利乡金沙渠二期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月明，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亚楠，宁夏七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黎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唐明公司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唐明公司提出上诉，二审于2020年2月1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唐明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审查后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于2020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唐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亚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黎公司起诉称：2018年11月，华黎公司至唐明公司处进行了对唐明公司设备搬迁及安装工程的考察和洽商。2018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华黎公司承揽位于唐明公司所在地的1500升*3德国伍德公司生产的超临界萃取设备搬迁及安装工程，合同总价为52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唐明公司向华黎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1560000元。合同同时双对双方付款，履行期限，违约责任及其他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唐明公司仅于2018年12月3日向华黎公司支付50万元预付款，华黎公司即开始着手实施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宜，并完成了部分前期工作，但唐明公司仍未依约足额支付预付款。为此，华黎公司诉来本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2.唐明公司支付华黎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500000元；3.唐明公司赔偿华黎公司差旅费损失3293元，人工费损失2759元；4.唐明公司赔偿华黎公司损失106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唐明公司承担。 唐明公司答辩称：1.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虽已签订，但并未生效。合同明确约定唐明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1560000元预付款后，合同即生效，现唐明公司仅支付50万元，故合同未生效。2.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的解除原因主要在华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步骤积极准备搬迁拆除工作，虽唐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预付款，但华黎公司在已收取唐明公司50万元款项后，仍然拒不按合同约定期限节点履行搬迁准备工作，拒绝配合宁夏永宁县人民政府水源地保护针对唐明公司厂区的搬迁工作，是造成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3.华黎公司在收取50万元后，无任何工作内容，并未因此产生实际损失，其损失不应支付。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华黎公司的诉讼请求。 唐明公司反诉称：应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政府关于做好水源地保护区建设项目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因唐明公司厂址处于水源地保护区，需搬迁新址，故2018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由华黎公司承揽唐明公司的超临界萃取设备搬迁及安装工程，合同总价为520万元，合同同时对双方付款、履行期限、违约责任及其他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唐明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间内先行打款50万元，要求华黎公司提供相应搬迁计划、方案，以及派工作人员勘查现场配合政府部门搬迁工作，华黎公司均回复无法进场，无法配合。 2018年12月17日，永宁县发改委下文通知唐明公司强行介入拆迁工作，并于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拆迁。2018年12月20日，永宁县常委联合发改委派员在唐明公司厂址就搬迁相关事宜再次开会部署任务，当日应各领导要求，唐明公司再次电话华黎公司，要求派员参与拆迁工作，华黎公司仍表达不愿履约甚至有推卸责任的表述。 唐明公司认为，华黎公司已无履约意向，属根本违约，故唐明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向华黎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函，根据合同法规定，唐明公司有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间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已于2019年1月2日解除；2.华黎公司返还唐明公司已支付的50万元合同价款；3.反诉费用由华黎公司承担。 华黎公司针对唐明公司的反诉答辩称：1.唐明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是唐明公司违约。华黎公司没有收到唐明公司要求提供搬迁计划，协助配合政府部门的拆迁工作，也没有回复，唐明公司反诉状陈述都不符合事实。依照合同约定，华黎公司也无该义务，华黎公司只要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就可以了。2.唐明公司陈述2018年12月20日永宁县常委在唐明公司处开会唐明公司联系了华黎公司，本案现有的证据跟唐明公司陈述的是不相符的。华黎公司没有表达不愿意履约，实际情况是唐明公司违约不付款，考虑到双方的合同关系，华黎公司还是派工作人员在2018年12月13日至19日期间去唐明公司进行工作交流，20日回杭绘制图纸，12月21日又去了唐明公司，不存在唐明公司说的华黎公司不愿履约的情况。3.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是唐明公司的违约不付款行为，造成了合同迟延履行，华黎公司考虑到合同关系，仍然在履行合同。正常情况下合同履行的第一阶段是30-40天，第二阶段的是170-180天，本案政府介入的时候华黎公司正在唐明公司处履行合同，距离第一阶段的结束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一半。所以整个过程反映下来都是唐明公司违约，直至最后唐明公司通知华黎公司解除合同，12月21日口头通知解除，12月30日发了书面解除的通知，所以都是唐明公司违约，唐明公司的反诉不能成立。 华黎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1份，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设备搬迁及安装的承揽合同关系及相关权利义务约定的事实； 2.杭州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收款1份，用以证明唐明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向华黎公司支付50万元预付款的事实； 3.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2份，用以证明2018年11月，华黎公司至唐明公司处进行了对唐明公司超临界萃取设备搬迁及安装工程的考察和洽商，花费差旅费750元的事实； 4.出差差旅费报销单及车票5份，用以证明2018年12月13日至20日，华黎公司至唐明公司处开始着手实施合同相关事宜，完成了部分前期工作，为此支出差旅费3293元的事实； 5.劳动合同1份，用以证明华黎公司为履行合同支出人工费2759元的事实； 6.测绘图及照片8份（打印件），用以证明华黎公司完成了部分前期工作的事实； 7.微信聊天记录1组（打印件），用以证明唐明公司违约的事实。 唐明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2018年11月30日，双方就唐明公司厂区内的超临界萃取设备拆装签订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的事实； 2.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凭证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唐明公司委托李进生（李进生为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附件中标注的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12月3日向华黎公司支付50万元，唐明公司已履行部分款项付款义务的事实； 3.通知1份，用以证明2018年12月17日永宁县发展和改革局向唐明公司下发关于强行拆除唐明公司萃取车间和设备的通知，华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搬迁前的准备工作，已导致唐明公司搬迁任务迟延的事实； 4.会议纪要、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唐明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就公司超临萃取设备搬迁举行会议，参会人员除唐明公司单位人员外还有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会议现场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与华黎公司电话沟通进场时间，华黎公司答复无法确定何时进场；证明证实会议纪要真实，合法的事实； 5.解除合同通知函、顺丰速运快件信息单、照片，顺丰速运APP截图各1份，用以证明2018年12月31日唐明公司向华黎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函，通知华黎公司由于其无法进场，政府已进行强拆，故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并要求华黎公司返还已支付的50万预付款的事实。 对华黎公司提供的证据，唐明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无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但认为是缔结合同过程中必要的成本开支，不是解除合同的损失；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显示2019年12月13日钟日添往返杭州、银川，并未能显示该机票与履行本案合同相关；结合钟日添的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该人员是华黎公司的员工，不能证实华黎公司支出了人工费2759元；证据6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照片为合同缔约初期华黎公司到唐明公司处所拍摄，而非合同缔结之后华黎公司为履行合同内容所拍摄；测绘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7，对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时间和人员都不对。本院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对唐明公司提供的证据，华黎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4，对会议纪要、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记录的内容不符合事实；证据5，确实收到了通知函，但对其内容不认可。本院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如下：2018年11月30日，唐明公司（甲方）与华黎公司（乙方）签订《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由华黎公司对唐明公司1500升×3德国伍德公司生产的超临界萃取设备搬迁及安装；2.合同总价520万元；3.第一级段完成时间30-40天，拆除原设备，就地做打包封存；第二级段完成时间170-180天，按新厂房要求重新对原设备进行安装、调试；4.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支付150万元作为预付款，第二级段各设备部件就位后，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56万元；第二级段操作平台、机架等安装完毕后，开始安装管道时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04万元……；5.违约责任：如甲方延迟支付进度款，按每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累计超过15天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6.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7.合同附件中约定了设备拆除、安装、升级进度计划，主要内容“按用户的要求，分二级段进行：第一级段：时间：30-40天，拆除原设备，就地做打包封存。①原设备进行布局测绘；对管道、阀门、仪器仪表及电气线路做标色记录：10-15天。②各容器、泵、阀门、管道、仪器仪表及电气线路、机架等部件拆除：20-25天。③对拆除后的设备部件就地做好标色并打包封存：20-25天。……” 合同签订后，唐明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向华黎公司支付50万元工程款。 2018年12月13日至19日期间，华黎公司派员工前往唐明公司进行搬迁工作。 唐明公司与华黎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10日唐明公司问华黎公司人员哪天过来，华黎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将其三名员工的机票信息发送给唐明公司，唐明公司回复收到。同年12月26日华黎公司向唐明公司发微信称“李总：自我们合同签订后，我们都在安合同进行，你说因为政府原因不能实施，导致拖延至今，我想问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唐明公司回复称“姜总，合同签订后，你告诉我，你公司的人员从廊坊没有撤回，所以不能及时进场拆除，导致政府下通知要求强拆。所以合同没法履行。这样吧，我在路上，回去后，让公司出一份文字的材料发给你。” 2018年12月31日，唐明公司向华黎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函》一份，主要载明“……由于进场延误，2018年12月17日，永宁县发展和改革局给我公司发通知，强行拆除我公司萃取车间和设备。当时我公司联系姜总，姜总告知无法进场。直到，12月20日，政府组织相关人员进场强行拆除了设备。最终，贵我公司签订的合同未能履行。特此通知贵我双方签订的《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予以解除。……”华黎公司于2019年1月3日收到。 另查明，华黎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派工作人员在2018年12月13日至19日期间去唐明公司进行工作交流，20日回杭绘制图纸，12月21日又去了唐明公司。 本院认为，1.关于合同是否生效。合同第3.1条中约定唐明公司支付156万元预付款后合同即生效，唐明公司仅支付了50万元，但据此并不能认定合同未生效，因为双方在第十五条合同生效的条款中明确了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且在华黎公司收到50万元后亦派人员前往唐明公司处理搬迁事宜，双方间实际已在履行合同，唐明公司未全额支付预付款的行为仅是其单方违约行为，并不影响合同的生效。 2.关于合同的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华黎公司于2019年1月3日收到唐明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故合同从收到之日起解除。 3.关于违约责任。首先，唐明公司未按约全额支付预付款构成违约。其次，根据合同约定，华黎公司应于合同生效后30天至40天的时间内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即最长时间应截至2019年1月9日。而根据唐明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函》载明，在2018年12月20日其已被相关部门强行拆除了设备，唐明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通知华黎公司解除合同，故并非华黎公司违约。 4.关于双方的诉讼请求。本诉部分：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已于2019年1月3日解除，故本院不予支持。第二项诉讼请求，唐明公司违约是事实，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华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38万元。第三、四项诉讼请求，因华黎公司已主张了违约金，且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损失大于38万元，故本院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第一项反诉请求，因双方均确认合同于2019年1月3日收到，故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收到的时间，唐明公司要求确认解除的时间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第二项反诉请求，因合同解除，双方应各自返还，华黎公司虽派人员前往唐明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已完成的进度及工作量，故对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与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设备搬迁及安装合同》已解除； 二、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赔偿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违约金380000元； 三、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返还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预付款500000元； 四、以上第二、三项相抵，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120000元； 五、驳回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4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由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负担10347元。 宁夏唐明超临界萃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华黎泵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王国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