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英，女，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秀明，女，198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山东尚耕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令（系被上诉人之夫），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原审被告：聊城市圣亚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嘉明经济开发区香江加工二区。 法定代表人：袁林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玉英因与被上诉人薛秀明，原审被告聊城市圣亚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亚塑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玉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被上诉人薛秀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赵令，原审被告圣亚塑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英上诉请求：一、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02民初1001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薛秀明的一审诉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是否享有欠条中所载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持有欠条就是欠条的权利人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楚，存在事实错误。一、第一个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真实的事实是2015年4月25日，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买卖合同关系。以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述及当庭提交的现金日记账本2015年记账明细显示，被上诉人的主要证明目的是证实2015年4月25日存在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的交易，但其证据明显不具有证明力，该两份证据一个是被上诉人的陈述，一个是被上诉人个人书写的账本，均不具有客观性，没有证明力。退一步讲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和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25日以前和之后从未购买过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产品，说明被上诉人根本不需要该种产品，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未显示其与该产品有任何的关联性，汇款证据显示2015年4月25日，被上诉人本人或其家属曾向上诉人及其家人汇款40000元，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记账明细记载，在该日，被上诉人共计购货价款为66362元，那么被上诉人完全有义务提供剩余26362元(66362一40000)货款的汇款记录，才能使其陈述，账本记载，汇款记录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其陈述和账本记载真实，被上诉人至今仍然拖欠上诉人26632元货款未付，现在，在被上诉人不认可拖欠26632元货款的情况下，能够证实2015年4月25日存在该笔交易的 所有相关证据相互矛盾，无法印证，根本无法证实在该日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过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产品，那么被上诉人持有2016年6月29日王玉英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就不存在事实基础。综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直接指向2015年4月25日双方存在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买卖的证据就是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记账明细，没有其他证据，该证据为被上诉人个人书写，视为和被上诉人陈述一样没有什么证明力，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错误。二、第二个事实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持有欠条就享有欠条权利。被上诉人所述的欠条是退换货关系，严重违背了基本的正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无视市场交易常识，判决返还，同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一，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产品是塑料颗粒，外包装为塑料编织袋，该产品极易被氧化，按被上诉人所述，该宗产品于2015年4月25日购买，2016年6月29日是去上诉人处退货，期间经过了14个月的时间，无论是外包装还是内产品已经严重变质，在产品已经出卖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经过14个月的时间再给他退货，况且按被上诉人陈述，是当时价格低，先存放到上诉人处，等价格回升了再来退钱，这种陈述更是天方夜谭，无中生有，上诉人所在的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同样以营利无目的，即使退货也只可能按最低价格退还，不可能为了让被上诉人获利而让自己亏损，这种退换货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第二，据被上诉人陈述及提交的2016年6月29日刘玉平向王玉英账户转账的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在2016年6月29日当天从上诉人处购买货物，既然被上诉人去退换货，还又去购买新货，那就算存在 购货和换货关系，将旧货退掉折价直接支付新货货款才是顺理成章，何必又要多此一举，还要支付4万元货款，还要占用上诉人处的地方存放货物，还得让上诉人亏损，无论从哪里个方面，都严重违背了人人皆知的基本交易习惯和常识，第三，本案涉及了三次起诉，本次起诉为被上诉人第三次起诉，在第一次起诉中，上诉人方已经证实了一个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条是向案外人李某出具的，出具的基础是确实拖欠李某52件货物，而非被上诉人臆造的退换货。因为李某将欠条遗失，至于怎么到达被上诉人手中不得而知，在李某已经得到拖欠的货物后，欠条中所载的债务已经消灭。第四，被上诉人称是将52件货物送至上诉人处，该52件货物并非是易携带物，应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已经将52件货物送达至上诉人经营场所的相关证据。另外，上诉人在第二次起诉中撤回起诉的理由是证据不足，收集新的证据，纵观被上诉人在第二次起诉中提交的证据和本案提交的证 据完全一致，没有提交其他的新证据，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又提起本案的起诉，当事人相同，诉求相同，证据相同，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该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裁判原则，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被上诉人并非欠条的合法持有者，也不享有相关的欠条权利，持有欠条仅仅是表象，只是我们显而易见的法律事实，但并不是真正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效力及其客观性真实性和关联性进行认真审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薛秀明答辩称，一、诉争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一，答辩人主张2015年4月25日购进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3.5吨，2016年6月29日退回52件，已提交转账记录，证明在前述两日诉争双方之间存在交易行为，且答辩人持有被答辩人于2016年6月29日出具的欠条原件，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现金日记帐本虽系答辩人单方制作，但账本载明的内容与诉争双方之间转款记录大致对应，结合账本形成时间，可以证明账本记载内容的真实性。第三，答辩人提交现金日记账本仅是还原案件客观事实，因部分货款系现金支付，答辩人确实无法提供全部付款凭证，但诉争双方之间，一直是先付款再发货，被答辩人从不除货，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欠付货款应提交证据，而不是仅凭主观臆断。退一步讲，答辩人持有欠条，并有欠条出具之日与被答辩人的交易流水，如答辩人意图虚构事实，完全可以解释为2016年6月29日购买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被答辩人未交付货物。此外，按照被答辩人认为的未提交转账记录就是欠付货款的逻辑，被答辩人也应证明已交付与答辩人转账金额相对应的货物，否则应该返还答辩人款项。二、答辩人持有的欠条虽未载明债权人，但答辩人所举证据均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各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证明答辩人的债权人身份。第一，被答辩人对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答辩人的现金日记帐、支付宝转账记录，答辩人母亲、弟弟代付货款的转账记录，与被答辩人女儿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答辩人主张。而根据市场交易习惯，结合诉争双方多年的合作关系，答辩人将部分产品退回暂存，待今后使用时领取或价格回升折价换取其他产品，亦符合常理。第二，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系塑料颗粒并无强制性保质期要求，而诉争产品外包装系覆膜袋，在农村用这种袋子存储粮食也可反复使用3-5年时间，更何况诉争产品仅是静态保存。第三，案外人李某已明确否认案涉欠条是其所有，被答辩人再称欠条系李某所有，毫无意义。被告出具欠条的行为，已足以证明答辩人将案涉货物交还的事实。第四，答辩人退回诉争产品时，原意是折价换货，但是当时的价格与购买时价格差额较大，答辩人又是小本经营，而双方已合作多年，答辩人对被答辩人非常信任，认为有欠条错不了事，才导致发生本案争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答辩人撤诉后再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未经人民法院实体处理，也不存在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基础。综上，一审判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圣亚塑料公司陈述意见称，同上诉人的理由，要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 薛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给付原告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52件（价值1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圣亚塑料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塑料原料及制品销售，该公司股东为其法定代表人袁林林及被告王玉英，王玉英出资比例为73%，二人系婆媳关系。原告薛秀明与被告圣亚塑料公司存在长期购销业务。2015年4月25日，原告以每吨10100元的价格向被告圣亚塑料公司购买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3.5吨（每吨40件），并支付部分货款30000元，2016年6月29日，原告将该宗货物的52件退货，被告王玉英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6098=52件2016年6月29日王玉英”。后原告多次找被告方协商返还未果，原告诉至本院，提起本诉。另查明，原告所付款项均汇入王玉英之女支美宝个人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与原告与被告圣亚塑料公司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被告王玉英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将原告退回的部分货物收回，并出具欠条，系其个人行为，应依法承担返还义务。原告作为欠条的持有人向被告主张给付所欠货物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该欠条系为案外人李某所出具，证据不足，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王玉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薛秀明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1.3吨，计52件。二、驳回原告薛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王玉英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上诉人持有的涉案欠据系其为李某所出具的。李某陈述涉案欠据系上诉人王玉英为其本人所出具的，因保管不善而丢失。上诉人对李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证言真实可靠，能够证实欠条的真实来源系给李某出具，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对证人李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第一，证人不能提供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在2016年6月29日其与上诉人存在真实交易。第二，上诉人也不能提交李某所称的证明条。第三，即便证人所述属实，按证人所说其欠条丢失于7月2日至7月5日之间，其住所地在梁水镇，被上诉人居住地在东阿县，双方的居住点没有任何交集，即便是真的丢失，也不可能是被上诉人所捡到。第四，该证人证言与2019年3月8日其所作出的证言相互矛盾，证人自称时间太久记不清，按照常识理解其在2019年的记忆更接近案件发生时间应当更为精准，故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被告圣亚塑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同上诉人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审理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被上诉人涉案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二、被上诉人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处持有上诉人王玉英所出具的涉案欠据，王玉英虽否认该欠据系为被上诉人所出具，并提供了证人李某的证言，但证人李某在本案二审中的证言内容与其在（2019）鲁1502民初1095号案件中所作证言的内容相互矛盾，对其证言内容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涉案欠据所载明的6098低压聚乙烯树脂，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被上诉人撤回起诉后又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上诉人王玉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玉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董慧 书记员谢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