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城，男，1989年9月18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晓燕，女，1960年5月10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石城，身份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一雷，男，197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委托代理人：张庆，安徽法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宇，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城、程晓燕因与被上诉人卢一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8日，卢一雷通过计大伟的银行账户向李四新转款1000000元；3月29日，卢一雷通过计大伟的银行账户再次向李四新转款1000000元。同日，卢一雷与李四新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李四新向卢一雷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3分。卢一雷与石城、程晓燕签订一份《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石城、程晓燕为李四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4月9日，卢一雷通过计大伟的银行账户向李四新转款500000元；同日，卢一雷与李四新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李四新向卢一雷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3分。卢一雷与石城、程晓燕签订一份《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石城、程晓燕为李四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界首法院作出（2018）皖1282刑初170号刑事判决，以李四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其中第27笔记载：“非法吸收被害人卢一雷870万元，归还本金320万元，利息120.38万元，造成卢一雷损失429.62万元。”李四新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9月11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卢一雷是否涉嫌高利转贷犯罪问题。法庭庭后向公安机关核实，界首市公安局已经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查结报告》，核查结论：卢一雷贷款去向清晰明了，未发现高利转贷行为，无犯罪嫌疑。 关于原告卢一雷是否涉嫌非法经营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 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本意见自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对于本意见施行前发生的非法放贷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法发〔2011〕155号）的规定办理”。本案放贷行为发生在该《意见》实施以前，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何伟光、张勇泉等非法经营案的批复》精神，在无立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本案不对其是否涉及非法经营罪进行评判。 关于原告卢一雷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民间借贷比较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未对“职业放贷人”的借款期限、借款次数、借款金额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若依据浙江省的“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评判本案，显示公允和偏颇。 关于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民间借贷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起诉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担保合同并不因构成犯罪而当然无效。对担保合同的效力审查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借款人李四新因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无证据证明卢一雷与李四新存在共同犯罪合意或卢一雷事先知道李四新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对此，担保合同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有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石城、程晓燕关于担保合同无效的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石城、程晓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李四新拖欠卢一雷借款25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计算，其中200万元、50万元分别自2016年6月29日、2016年6月9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驳回卢一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73元，由石城、程晓燕承担35393元，卢一雷承担180元。 宣判后，石城、程晓燕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涉案资金来源；二、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卢一雷职业放贷人身份；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担保合同效力；四、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卢一雷的诉讼请求。 石城、程晓燕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二审时石城、程晓燕提供了二组证据。证据一：卢一雷担任董事、法人、股东的相关公司经营异常。证明卢一雷自有资金系利润分红而来不客观真实。证据二安徽省高院（2019）皖民申304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是类案参考。 被上诉人卢一雷质证认为：1.太和县长江金属有限公司，是太和县的纳税大户，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该公司是因为民间纠纷在天眼上显示有法律诉讼，这都是企业正常的民事行为，不能证明该公司作为一个经济实体，从事营利活动，也不能证明卢一雷没有从该公司取得合法的收入，不能否认卢一雷从该公司取得合法收入的事实。2.天畅公司是从2018年5月14日成立的，企业从成立起，便具有市场经济主体资格，上诉人提供该份证据证明，该企业尚在建设中并未正式生产与事实不相符合，而且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的观点成立。3.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界首市鑫阳典当行这份证据是证明卢一雷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该公司获取正当的经营收入涉案的民间借贷资金系卢一雷的自有资金，同时也说明了贷款资金的来源，上诉人一方提供该组证据是证明鑫阳典当行放贷业务与我们这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是南辕北辙的。4.鑫阳典当行是一个市场经济主体，有正常的业务收入，他的合同纠纷，据我们所知是界首市鑫阳家庭农场起诉他人追索自己的货款，不能由此而认定，界首市鑫阳家庭农场从经营中存在重大问题，也不能证明卢一雷做该公司的投资人，从该公司获取经营收入的正当性。证据五同证据四证据的证明目的是也不能成立，他出的所谓的自由资金系利益分红来支付所有，事实不相符合，也没有证据能够进一步的印证。同时公安机关在2016年6月25日的调查中再明确指出，上诉人所谈到的从银行贷款并没有流向，并没有流向卢一雷的民间借贷资金，这一点反证了涉案的民间借贷资金是卢一雷自有的。对于证据二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2019皖民申3041号民事裁定书：第一，该裁定书所记载的当事人之间的案件与本案没有可比性。第二，上诉人提供这份证据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对于卢一雷的民间借贷资金来源进行审查，也与事实不相符合。一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进行了调取证据，因公安机关根据上诉人的控告进行了查实涉案的资金，资金来源清楚，不存在着高利转贷的情形，因此对这个案件中上诉人提供这些证据与本案的事实情况不相符合，也达不到它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卢一雷二审时向本院提供二组证据：证据一：卢一雷的任职公司的任职情况以及拥有股份情况。证明目的：卢一雷系有正当职业，非职业放贷人，非已民间借贷为业的放贷人员。卢一雷在太和县长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系拥有股权实为股权是26%，太和县长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是安徽省民营企业，纳税百强企业当中排名是第23位，卢一雷在这个天畅金属公司拥有股份是经理，天畅金属公司是上市公司。证据二：界首市人民法院2020皖12**民初369、370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判决书上面也明确认定卢一雷非职业放贷人。 石城、程晓燕质证认为：证据一：在卢一雷参与的企业中没有一个具备放贷资质的企业，因此即便他们提供这份证据能证明他是这些企业的，有高管、股东，也否认不了卢一雷的非法职业放贷行为和对其职业放贷人身份的认定。证据二：第二份情况不了解，不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双方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证据来源是天眼查，无法证明卢一雷从其担任董事、法人、股东的诸多公司中是否获得利润分红，无法证明卢一雷的实际合法收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是民事裁定书，并未对实体作出生效认定，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上诉人所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系生效判决，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资金来源问题，界首市公安局已经于2019年6月25日做出查结报告，认为卢一雷贷款资金去向清晰明了，未发现高利转贷行为，没有犯罪嫌疑。且石城、程晓燕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卢一雷涉案资金系高利转贷。关于卢一雷是否是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并未对“职业放贷人”的借款期限、借款次数、借款金额作出明确规定，原审法院未认定卢一雷为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同时已生效的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20皖12**民初369、370号民事判决书，亦没有认定卢一雷为职业放贷人。关于涉案担保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的借款人李四新因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合，从量变到质变，而单个借款行为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单个借款行为并不侵犯刑事法律规范，且担保关系发生卢一雷与石城、程晓燕之间，担保合同本身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有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卢一雷与李四新存在共同犯罪合意或卢一雷事先知道李四新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石城、程晓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为借款人提供担保将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关于查结报告未经质证的问题，虽然该查结报告未经当事人质证，但公安机关已就卢一雷涉嫌违法犯罪问题做出核查结论，关于涉案资金来源及卢一雷是否存在高利转贷问题已无须再次核查，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93元，由石城、程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汝 峰 审判员 叶志强 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杜思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