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5民终2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滑县环城路东段路南。法定代表人：郭振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延顶、邵泽华（实习），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开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光华路办事处聂村德隆街永泰小区101排22号。法定代表人：张海发，因犯集资诈骗罪现服刑于河南省监狱。上诉人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开盛置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6民初179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6民初1796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本案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认为“本案民事合同纠纷所涉及的刑事犯罪案件尚未处理完毕”,因此上诉人需要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后再行主张民事权利”的观点不成立。1、关于开盛公司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安中刑二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但判决并未明确开盛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的730万元转让价款属于赃款,只是在刑事审判部门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说明中称“该730万元属于涉案赃款。”尽管如此，《厂区转让协议》中转让的标的物并没有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赃物”，所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的资产并不在被追缴之列，因此内黄县人民法院追缴赃款与上诉人本次诉讼并不冲突。2、内黄县人民法院查封上述资产之目的，是为了限制其权属变更从而防止上诉人恶意转移资产。但是需要注意,上诉人本次诉讼请求并不涉及上述资产的权属变更，仅仅是要求解除协议进而让开盛公司返还资产,从而实现“所有权主体”与“占有权主体”统一。所以内黄县人民法院对标的物的查封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换句话说就是本案审理并不会导致查封目的落空。更进一步讲,即便内黄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拍卖、处置标的物从而追回730万元赃款，那么上诉人本次提起的诉讼也丝毫不会影响、不会阻碍拍卖程序的实施。3、必须要看到的是，上诉人提起的本次诉讼，不仅不会对内黄县人民法院的查封造成妨害，反倒有利于实现其查封目的。因为当前被查封资产的“所有权主体”与“占有权主体”不一致,查封这样的资产并限制其权属转移本身效果就大打折扣，倘若将来再进行强制拍卖并向竞得人移交，其中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鉴于以上三点，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必须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后”再主张民事权利的观点，明显是没有厘清刑事追赃与本案诉求之间的事实关联关系，所以错误。二、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1、上述规定第十一条的内容是:“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但是，本案上诉人是基于《厂区转让协议》提起的解除合同、返还标的物之诉,而该协议从签订到履行，均与被上诉人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属于不同事实、不同法律关系,况且上诉人也不是其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出资人、受害人、报案人，第十一条同时规定，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需要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暂不说开盛公司非法集资案件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已履行完毕法定职责不再参与该案,即便还在参与,在上诉人不是其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出资人、受害人、报案人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也绝对不会接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厂区转让这一民事合同纠纷的案件材料。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因此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没有法律依据。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第一款第（2）项也规定,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第二款规定，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第129条【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案件的程序处理】第二款中再次明确规定:当事人因租赁、买卖、金融借款等与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无关的民事纠纷,请求上述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这两条规定，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显然也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意见相悖。3、据前所述，内黄县人民法院追缴赃款与上诉人本次诉讼并不冲突，本案不需要以内黄县人民法院的刑事追赃结果为依据。对于这种情况,《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30条明确规定“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4、退一步讲，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标的物被内黄县人民法院查封，将来有可能被拍卖处置给第三人，从而导致上诉人要求返还标的物诉求在法律上不可能实现，也就说本案需要以内黄县人民法院的刑事追赃结果为依据,那么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裁定“中止诉讼”,而不是“驳回起诉”,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的需要“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形。根据以上四点，一审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驳回起诉，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730万元是正常交易款项，不能被视为赃款追缴。远大公司、开盛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厂区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协议合法、有效。开盛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部分价款730万元属于履行合同义务,由于货币属于一般种类物，远大公司作为出卖方没有责任、更没有能力对货币来源进行调查落实。根据以上事实，远大公司取得730万元时并不明知是开盛公司非法集资的款项,同时是通过转让厂区土地和建筑物取得的，并非无偿取得。所以,该730万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4]16号)第五条第二款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不能作为赃款予以追缴。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13号)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远大公司收取该730万元显然属于善意取得，被追缴当然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予支持。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厂区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依据《厂区转让协议》所占有的商业土地1.83亩、工业土地17.89亩及地上附属物临南环路门面房三层上下15间、院内两层楼上下34间、钢结构加工车间一座；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占用上述标的物期间的损失暂计10万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依据《厂区转让协议》，从被告河南省开盛置业有限公司取得的转让款730万元，系被告河南省开盛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海发集资诈骗所得，生效刑事判决书已认定为赃款并强制追缴，现该730万元原告未能全部退还，且《厂区转让协议》所涉及的转让标的物土地、房屋仍被生效刑事判决书的执行机关内黄县人民法院查封，本案民事合同纠纷所涉及的刑事犯罪案件尚未处理完毕，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厂区转让协议》、返还标的物土地房屋、赔偿损失的民事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其可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后，再行主张民事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800元，退还原告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民事合同纠纷所涉及的刑事犯罪案件尚未处理完毕，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滑县远大轻钢结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裁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海雷审判员  巩志芳审判员  李瑞增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赵艳书记员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