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胜刚，男，汉族，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忠义，昌邑市昌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国，男，汉族，1995年8月20日出生，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国友，山东勋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胜刚与被上诉人王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胜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胜刚一审提交的王强国书写的借条及收到条，足以证明王强国于2017年12月30日、12月31日向陈胜刚分两次借款30000元、20000元计50000元，该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王强国同时出具了收到条。王强国在第二次庭审时才承认系其书写的借条及收到条，说明其存在不诚信之处。1、王强国在一审中提交的9份书证，均不是出具给陈胜刚的，与陈胜刚无关，亦无法确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按照常理该些借据原件应该在债权人手中，不应在债务人手中，即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王强国向案外人借过款，不能因此认定陈胜刚与王强国不存在借贷关系，从而不支持陈胜刚的诉求。2、王强国提交的与“辉”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与陈胜刚没有关联，与本案亦无关。王强国主张曾向昌邑都昌派出所报案，从内容看，其举报的系案外人，不是陈胜刚，且昌邑市公安局接报案回执单已经对该报案作出结论：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并未确认其报案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陈胜刚证据真实充分，王强国的证据未确定是否真实，且与陈胜刚无任何关系的情况下，未支持王强国的合理合法诉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而本案情况完全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机械套用上述法条，曲解立法本意，一审法院的存疑，不能作为驳回陈胜刚诉求的依据。 王强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胜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王强国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强国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30日，王强国向陈胜刚借款3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向陈胜刚借款20000元，分别约定于2018年1月23日、24日偿还，但王强国一直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诉讼中，陈胜刚共提供两份书证。第一份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王强国书写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现金30000.00元整（叁万元整），于2018年1月23日前还清无任何利息，到期未还移交昌邑市人民法院，3707861995××××××××，借款人王强国，手机号131××××6293,137××××7644,2017.12.30”。在该Ａ4纸的下半部分，王强国书写的内容为，“收到条，收到现金30000.00元整（叁万元整），收到人王强国”，未写时间。 陈胜刚所举第二份书证，王强国书写的内容为，“借条，今借现金20000.00元整（贰万元整），于2018年1月24日还清。借款人王强国，3707861995××××××××,131××××6293”。在该Ａ4纸的下半部分，王强国书写的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现金20000.00元（贰万元整），王强国”，该书证中的“借条”、“收到条”均未注明时间。 陈胜刚以上两份书证主张：王强国于2017年12月30日向陈胜刚借款30000元，约定2018年1月23日还清，于2017年12月31日借款20000元，约定2018年1月24日前还清。 王强国质证称：陈胜刚提供的第二份借条和收到条均未书写落款时间，第一份借条特别注明无任何利息，均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有违常理。陈胜刚所主张的该50000元是典型的套路贷，根本没有实际发生。 2、诉讼中，王强国提供以下9份书证，内容分别为：①“借款合同，甲方（空），乙方王强国，乙方因缺钱向甲方借款人民币现金（大写）伍仟元整（￥5000.00）。乙方定于2017年5月19日还清。若到期不能归还，甲方按每月10%滞纳金向乙方收取。乙方王强国，电话157××××5661，身份证号3707861995××××××××，家庭现住址山东省昌邑市，借款日期2017年4月19日，借款地点昌邑”。在该Ａ4纸的下半部分，内容为，“乙方确认，我一语（已于）借款当日收到甲方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借款（大写）伍仟元整，逾期按每天10%加收滞纳金，乙方签名王强国，2017年4月19日”。 ②“收到条，今收到现金5000（伍仟元整），3707861995××××××××,2017.4.19，王强国”。 ③时间为2017年7月7日的“借款合同”和“乙方确认”书一份，与2017年4月19日书证均为格式一致的打印件，借款金额为15000元，定于2017年8月6日还清。其他内容与2017年4月19日书证相同。 ④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的“借款合同”和“乙方确认”书一份，与2017年4月19日、7月7日均为格式一致的打印件，借款金额为20000元，定于2017年9月28日还清。其他内容与2017年4月19日、7月7日书证相同。 ⑤“借条，今借魏青海现金10000.00元整（壹万元整），王强国2017.9.29”。在该纸张的下半部分，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现金10000.00元（壹万元整），王强国，2017.9.29”。 ⑥“借条，今借（空格）现金7500.00元（柒仟伍佰元整），经双方共同约定日利息为3分，借款人王强国，身份证3707861995××××××××,2017年10月31日”。在该Ａ4纸的下半部分，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空格）现金7500.00元（柒仟伍佰元整），收到人王强国，2017年10月31日”。该书证内容已涂划。在该Ａ4纸的反面，内容为“王强国担宝（保）以（已）清，所担宝（保）费用已清，与（如）后在（再）有与王强国无关，2017年10.31担宝（保）事，156××××7669，李涛”。 ⑦“借条，本人王强国今借李栋现金12000.00元（壹万贰仟元整），于2017年12月1日归还。借款人王强国，2017年11月1日，身份证号及手机号”。该书证系撕毁后又粘贴在一起。 ⑧“借条，今借魏青海现金壹万元正（10000.00元），姓名王强国，2017.12.6”。纸张下半部分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魏青海现金壹万元整（10000.00元），姓名王强国，2017.12.6”。 ⑨“借条，今借李栋现金10000.00（壹万元整），于2018年1月24日还清，姓名王强国，身份证号2017.12.24”。在该A4纸的下半部分，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10000.00元（壹万元整），姓名王强国，身份证号，2017.12.24”。 王强国以上述证据主张，陈胜刚套路贷团伙多次骗取王强国亲属的款项，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借条没有拿回来。 陈胜刚质证称，从证据上看所谓借款有一部分明确写的是借魏青海、李栋的钱，与本案无关，与陈胜刚无关，其不清楚。 3、王强国另提供其与“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辉”称，“你那5万我给你还上了，顶着我白给你1万4。大过年的，别弄些事。明年我结婚不想净些事事”。 王强国主张，是在王强国父母向都昌派出所报警后，毛兴辉发给王强国的，毛兴辉称“你那五万元我给你还上，顶着我还跟你一万四”，由此证实王强国根本没有借陈胜刚款项，否则毛兴辉根本没有必要说这些话，这是因为陈胜刚和毛兴辉等人因为害怕才编造了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胜刚和毛兴辉是一伙的，根本不存在借款事实。 陈胜刚质证称，该微信记录与陈胜刚无关，其不清楚所谓的“辉”和王强国是否有借贷关系。 4、王强国庭后提交“昌邑市公安局接报案回执单”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昌公（刑）接回字【2018】第45号，王美玲，你于2019年10月15日向我单位报称的王强国被套路贷案件，我单位已登记完毕，现作出以下处理：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请向其他主管机关报案。 5、庭审中，陈胜刚、王强国还有以下表述： 陈胜刚主张，其跟王强国是朋友关系，王强国是其朋友的朋友，2016年开始其在昌邑开网吧，通过其朋友毛兴辉认识了王强国，是一般认识的朋友，不算好朋友。（借钱时）王强国说是借20天接着还，因为时间短给其买点烟，少给其点钱，没有说具体多少钱，说他家是种姜的，出了姜之后接着还了。当时找其借钱，说是家里有点急事。王强国就这么写的（无出借人人姓名的借据），其自己写的。第一天借30000元是在陈胜刚家里借的，第二天下午给陈胜刚打电话，说是在全福元时尚街卖衣服，其开车过去，又借了其20000元。陈胜刚自己开网吧，其家里开了厂子，（所以）有这些钱。（借钱时）王强国要求要现金，给的现金，其有一部分是从厂里拿的，一部分是网吧里收的现金。王强国所称的都昌派出所传唤等事实均不存在。陈胜刚不认识魏青海、李栋等人，其只认识毛兴辉。王强国陈述全是虚假的。 王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1、王强国与陈胜刚直接不认识，王强国也没给陈胜刚打过电话，陈胜刚也没有把任何款项交付给王强国。本案相关事实是，2017年元旦前一两天的一个下午，毛兴辉将王强国从家中约出来，直接开车将王强国拉到城里交通街南一个小区中的一处住宅内，当时住宅内有四五个小青年，王强国进去后这些人让王强国坐在阳台上一个小圆桌旁，其中一个人站在王强国身后，一个人站在王强国面前，还有一个人坐在王强国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命令王强国书写借条，王强国因为害怕不敢不写，写完之后他们把借条收走，拿出了一万多元钱来，具体数额王强国不清楚，但这些钱没有给王强国，而是被毛兴辉全部拿走，王强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借条和收到条是王强国写的，但是没有交付任何款项。2、王强国及其母亲了解的情况是，陈胜刚、毛兴辉、魏青海等多人组成一个团伙，自2017年初多次让王强国书写借条，但大部分没有实际交付借款，然后他们轮番到王强国家中进行滋扰，王强国因胆小怕事不敢面对，其家人为了息事宁人多次被迫向王强国等人给付款项，达十万余元，2018年陈胜刚等人又到王强国家中索要款项，声称要给王强国家门口放上花圈，双方发生争执，后昌邑市公安局都昌派出所将双方传唤，均作了询问笔录。通过以上事实，说明陈胜刚等人根本没有向王强国实际交付款项，只是持陈胜刚书写的借条向王强国亲属慌称存在借款事实，多次骗取巨额款项，其行为涉嫌诈骗、寻衅滋事等犯罪，符合套路贷的行为特征。3、王强国并不认识陈胜刚，双方既非亲属又非朋友，并不存在大额现金借款的基本事实。之所以陈胜刚持有王强国书写的借据，是因为在以陈胜刚为首的专门从事“套路贷”团伙的胁迫下，王强国被迫按照陈胜刚说的写了二份借据。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陈胜刚主张借给王强国的50000元现金，但并未实际交付履行，该合同至今未生效。陈胜刚没有正当职业，其主张50000元借款是自有资金，现金支付，但没有提供资金的来源及自有财产变动情况等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借款的交付证明。借款数额较大，陈胜刚不可能在自家存放这么多的现金，也不可能现金交付，况且，陈胜刚所主张的其于2017年12月30日借给王强国30000元后，在王强国没有偿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又于第二天再次借给王强国20000元，明显违背常理，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系虚假事实。 6、本案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同日，陈胜刚还另案起诉了翟小杰，案号为（2019）鲁0786民初2818号。 以上事实，有陈胜刚提供的借条、收到条，王强国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收到条、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昌邑市公安局接报案回执单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陈胜刚提交的债权凭证表达内容是，王强国分别借款30000元、20000元，并已收到该款项。王强国提出“套路贷”抗辩意见，并提供证据11份（包括欠据等9份），主张陈胜刚与毛兴辉、李栋、魏青海系“套路贷团伙”，陈胜刚诉求的50000元未向王强国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王强国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为此，对于陈胜刚、王强国争议的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是否属于“套路贷”的问题，应结合本案证据及陈述，对双方主张的事实进行综合认定，以确定陈胜刚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中，王强国提供的9份欠款证据，时间自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12月24日，数额均不大，为5000元至20000元，其中三份借款合同均未填写出借人名称，内容上未体现与陈胜刚的联系。王强国主张陈胜刚与毛兴辉、李栋、魏青海系“套路贷团伙”，未提供证实陈胜刚与李栋、魏青海之间关系的关联性证据，“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昌邑市公安局接报案回执单，亦无法有效证明本案涉50000元系陈胜刚与李栋、魏青海、毛兴辉的“套路贷”所形成，但结合王强国陈述，应该引起对本案“借贷关系”的以下合理怀疑： 第一、陈胜刚提交的借条、收到条各两份，其中只有30000元借条中注明了借款时间，其它均未注明时间，均未写明出借人名称，与通常的民间借贷欠据书写习惯和形式不符。在欠据中，记载了王强国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及“到期未还移交昌邑市人民法院”的内容，显示双方并不信任，与陈胜刚关于“与王强国系一般朋友关系”的主张相矛盾，即在本案中，陈胜刚主张的借款时间、出借人、双方关系、债务形成、借款交付等均存在可疑之处。 第二、陈胜刚提交的借条、收到条内容及形式与王强国提交的其他9份欠款证据在形式和内容上具有类同，结合陈胜刚在本案中的陈述和抗辩理由，本案借款形成的原因存疑，符合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特征。 第三、本案与本院受理的陈胜刚起诉其他人员的民间借贷案件从证据形式和内容上均有相类之处，陈胜刚符合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的特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根据以上规定，陈胜刚在本案中的举证和陈述存在多个疑点，应当认为王强国已经对其主张履行了必要的举证义务，陈胜刚对其诉求主张，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在陈胜刚未提供充分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陈胜刚可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另行主张。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胜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陈胜刚承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陈胜刚所主张的本案借贷事实存疑之处，因陈胜刚在二审中既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即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胜刚与王强国形成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对陈胜刚要求王强国返还借款的诉求不予支持。陈胜刚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胜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胜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