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02民初1080号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某。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玉友、张衍辉，均为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济南历下天天向上歌城，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某。经营者：董兴凯，男，1983年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被告：董兴凯，身份信息同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令，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文化公司）与被告济南历下天天向上歌城（以下简称天天向上歌城）、董兴凯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焱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玉友、张衍辉、被告天天向上歌城、董兴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焱文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被告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96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604元，包括公证费用1400元、取证费204元、律师费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为《你给的温柔已不再有》、《勿忘我》、《亲亲爸妈》等作品（详见附件：《侵权歌曲清单》）的著作权人，对他人未经许可在卡拉OK等娱乐场所放映作品，有权提起诉讼。被告在未征得原告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将原告拥有著作权的作品复制保存在其服务器内并以卡拉OK方式向客户提供点播服务。被告未经许可复制原告拥有著作权的作品并进行营利性放映，侵犯了原告的放映权等权利，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于原告不能证明实际损失，同时亦不能证明被告的获利金额，故原告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被告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金额。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如所请，保护原告著作权不受侵犯，藉此鼓励文化繁荣与艺术创新。天天向上歌城与董兴凯辩称，一、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诉讼。原告与案外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集体管理协会管理。后，原告于2019年1月9日致函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表明自愿将上述协议中所涉全部著作权及利益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同日，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原告在加入集体管理协会的期间内，原告并不得行使其信托给集体管理的权利。二、国家版权局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定的程序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是针对卡拉OK经营者具有法律效力的义务性规范，答辩人履行后即可免责。卡拉OK行业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所规制的特定市场，作为使用者的最高注意义务即是按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定的程序就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与集体管理组织确定具体金额并支付使用费。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履行了该义务。按照条例25条规定，使用者依照规定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使用费后，即尽到审慎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使用作品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另外，条例第27条规定了使用者仅负有作品使用情况的提供义务，该使用情况显然包括非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权利人作品使用情况。因此，虽然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范围需要以权利人授权为限，但是针对著作权法无法有效行使权利的例外规则，使用者依照集体管理制度规定的使用费标准支付的使用费毫无疑问地涵盖其使用全部作品的对价。使用者一旦向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该使用费，将有理由拒绝任何其他个体权利人在集体管理领域对使用者议价费率的请求。当然，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也有转付使用费的制度功能，权利人的利益可以通过集体管理组织转付非会员使用费的方式得到填平。三、司法裁判应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酌定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基础，避免诉讼和传播在价值考量上的“双轨制”，从而产生卡拉OK行业版权秩序混乱的制度性后果。《最高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卡拉OK行业的使用费标准应为酌定赔偿额的基础。卡拉OK行业本身就具有使用曲库海量、使用者使用作品不确定、单曲价值低微而整体聚合价值高等属于无法有效行使权利的特征，所以采取集体管理方式通常采用的固定费率的使用费计费方式。按照该使用费标准，卡拉OK使用者平均每首歌曲的使用费最多也就人民币几元钱，这也符合一个单体的经营者使用作品的实际价值，并可依此计算出损失或者获利。如果按照被答辩人主张的每首歌曲千元以上的赔偿，不仅与答辩人使用作品的方式实际价值相差数以千倍，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诉讼和传播在财产价值考量上形成巨大落差的双轨制会给卡拉OK行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也伤害了通过正常传播获得集体管理收益的版权人的核心利益，引发行业乱局，与《著作权法》鼓励创作和传播立法初衷相悖。四、卡拉OK经营行业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规制的特定市场，本案应首先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制度规则，其它一般法作为补充性适用。卡拉OK领域历来纠纷不断，源于只提供播放作品环境和条件的卡拉OK场所无法掌握消费者对作品的选择，因此该行业对海量作品的使用存在刚需，获得他们侵权证据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加上他们自身诉讼和举证能力都很弱，司法裁判酌定的赔偿额又远远脱离作品的实际价值造成了诉讼和传播利益的双轨制，从而刺激了一些市场主体通过诉讼获取暴利的利益驱动，导致诉讼大军风起云涌，给卡拉OK行业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卡拉OK行业的上述特点，说明在这个领域中放映权、表演权这些小权利仅依靠著作权法的规则无法有效行使。作为解决上述问题的例外，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设计提供了唯一的解决方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作为著作权法补充性实施保障，它具有的实现著作权法本身无法完成的体系化减少交易成本、平衡权利人和使用者的双边利益、促进作品的传播和产业发展的多元制度功能。为了不使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设计在实践中落空，在卡拉OK这个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设计规制的特定市场，发生的著作权纠纷均应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制度规则进行规制。涉及到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之外的，或者《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没有规定或不能有效发挥作用的，则由其它一般法进行补充适用。答辩人认为，卡拉OK领域的著作权纠纷均是群体性案件，每一个个案都会产生制度性的后果，都会给后来相同的案件提供指引，引领整个市场的价值走向。而著作权与专利、商标权最大的不同在于著作权的价值在于传播，而其他知识产权保护的价值在于制止他人使用。因此，基于著作权诉讼和传播价值一致的考量，侵权损害的赔偿也应该基于传播价值来平衡诉讼价值，唯此才能获得制裁和后果的统一，实现不同法院判赔标准的统一，达到通过司法保护定分止争的作用而不是相反。因此，希望合议庭基于后果主义的价值考量，选择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设计的规则适用，从而倒推判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石焱文化公司提交的出版物《原创经典MTV》收录了包括《你还有多少老朋友》在内的169首音乐电视作品，含本案石焱文化公司主张的全部侵权作品。该出版物外包装注明出版方为太平洋影音公司，版权所有人为石焱文化公司。2019年8月29日，石焱文化公司申请安徽省毫州市亳州公证处公证人员来到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华强电子大世界4楼北区有“天天向上KTV”标志的经营场所对天天向上歌城的侵权行为进行公证，并出具了（2019）皖亳公证字第615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包间，按包间内点播屏提示，扫描屏幕上方二维码进行点播操作并对所点歌曲进行了播放，同时用自带手机对播放的画面及声音进行了拍摄，共点播涉案侵权作品120首（详见侵权歌曲清单），消费了204元。经核对,取证视频文件中涉案歌曲与石焱文化公司权属光盘中相应歌曲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方面内容一致。天天向上歌城对该公证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辩称石焱文化公司在涉案场所使用手机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进行点播即使用手机K米软件进行点歌，K米软件可以提供包括从QQ音乐、虾米音乐导入歌单方式进行点歌，从我的常唱中进行点播，也支持直接搜索歌曲、歌星进行点播，K米软件和点歌机是由两个独立的公司运营的，是完全不同的点歌系统，K米软件提供的音像作品与点歌机无关，涉案作品也未收录被告的点歌机内。石焱文化公司为主张合理费用，提交公证费发票及保全保险费发票，金额分别为1400元及300元。2019年1月9日，石焱文化公司与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将401首音乐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青咖公司，经核实涉案120首音乐作品不在其列。石焱文化公司曾于2013年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但于2019年1月9日将其与音集协之间协议所涉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文化公司退出音集协。另查明，天天向上歌城为个体工商户，经营方式为董兴凯个人经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石焱文化公司提供的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原创经典MTV》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石焱文化公司，该专辑为合法出版物。在天天向上歌城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石焱文化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天天向上歌城是否侵害石焱文化公司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天天向上歌城辩称，石焱文化公司在涉案场所使用的K米软件可以从QQ音乐、虾米音乐导入歌单，可以从我的常唱中进行点播，也支持直接搜索歌曲、歌星进行点播，K米软件提供的音像作品与点歌机无关。但本院认为，天天向上歌城辩称的事实仅阐述了点播方式的不同，石焱文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不论用何种点播方式，天天向上歌城均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经营场所的点播、播放设备向消费者公开再现涉诉120首音乐电视作品并取得收益,符合放映权内容，其行为侵害了石焱文化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故对石焱文化公司要求天天向上歌城停止侵权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石焱文化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石焱文化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天天向上歌城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被告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被控侵权作品的数量、流行程度、经营规模、主观过错及石焱文化公司提交支出合理费用开支的相关证据，结合支出合理费的实际情况，酌定天天向上歌城赔偿石焱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4400元。对石焱文化公司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董兴凯作为天天向上歌城的经营者，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历下天天向上歌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涉案120首音乐作品著作权行为，并从其曲库中删除前述歌曲或禁止放映前述歌曲；二、被告济南历下天天向上歌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4400元；三、被告董兴凯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0元，由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被告济南历下天天向上歌城、董兴凯负担390元；保全费1020元，由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70元；被告济南历下天天向上歌城、董兴凯负担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通过网上提交相关上诉材料，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谭树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张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