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2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北新化西路78号。 法定代表人：秦兆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作凤，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秀，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燕华，女，195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桂利，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电公司”）与被上诉人胡燕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6月29日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桂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秀，被上诉人胡燕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桂利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328000元、律师费58000元、商誉损失1000000元；3、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与涉案的借款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在聘请专业律师代理诉讼的情形下，把不是借款合同相对人的上诉人列为被告，主观具有过错，实际是滥用诉权、恶意诉讼；2、一审没有确认吴小兰挂靠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项目名称，也没有确认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尚未支付的属于实际施工人吴小兰的工程款具体金额；3、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因被冻结工程款，被迫借高利息的民间借款支付民工工资的事实；4、一家公司被告至法院并被冻结工程款，必然影响商誉，这点无需举证；5、因被上诉人故意把上诉人列为被告，导致上诉人聘请律师，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胡燕华辩称，1、上诉人主张其恶意诉讼和保全过错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上诉人不承担涉案案件的民事责任，但不能认定其申请财产保全有过错。吴小兰挂靠桂电公司，以桂电公司名义与广西电网签订涉案工程合同，广西电网向桂电公司拨付工程款后，由桂电公司直接拨付给吴小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李德智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主张的李德智案件与本案无关。其申请冻结桂电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实际是吴小兰的；2、上诉人主张的328000元利息损失，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上诉人与其法定代表人都因其他案件被法院限制高消费，其商誉损失不是本案造成的；3、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并非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 桂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328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58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商誉损失100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诉讼保全保证保险费；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胡燕华以吴小兰、周荣伟、桂电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吴小兰、周荣伟、桂电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50000元及利息。2018年4月4日，胡燕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要求保全吴小兰、周荣伟名下存款及桂电公司在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工程款1500000元，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桂1023民初62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桂电公司在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的工程款1500000元。同时送达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协助执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3日对该案作出（2018）桂102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吴小兰、周荣伟向原告胡燕华返还借款79.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其中以74.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起，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被告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在其与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胡燕华其他诉讼请求。桂电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百色中级人民法院，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桂10民终20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平果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原告桂电公司认为被告胡燕华提起（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属于恶意诉讼，其申请的诉讼财产保全，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失，遂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诉前和诉中，原告均没有申请诉讼保全，没有产生诉讼保全保证保险费和诉讼保全费。 一审另查明，在（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庭审中，桂电公司、案外人吴小兰均表示两者是挂靠关系。吴小兰曾于2017年至2018年间挂靠桂电公司承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的工程，（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诉讼财产保全时，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尚有部分工程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申请人防止对方当事人在案件裁判前处分用以执行的财产或者有争议标的物、保障生效裁判得以执行的合法权利。在诉讼过程中，存在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依法申请人民法院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但是财产保全权利亦不可滥用，保全申请存在错误的,申请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法律后果。因此，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告胡燕华是否存在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问题；二是原告桂电公司是否因财产保全错误受到损失和损失的项目及数额的问题；三是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的58000元律师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首先，胡燕华与桂电公司及案外人吴小兰、周荣伟在（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胡燕华作为原告，是主张权利的一方，其提供了案外人吴小兰挂靠桂电公司承建工程的相关证据，吴小兰和桂电公司亦在庭审中认可了双方的挂靠关系，吴小兰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桂电公司名下的涉案工程款存在实为吴小兰的工程款的可能性，胡燕华据此申请保全的标的与案件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吴小兰、桂电公司作为被告，是履行义务的一方，胡燕华认为存在因桂电公司的行为或其他原因使得该案判决难以执行或造成其其他损害的可能性，而行使保全权利，在申请财产保全之时具有权利正当性,符合法律规定，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其次，从胡燕华申请保全的范围上看，胡燕华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为借款本金8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5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胡燕华申请保全桂电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1500000元，可见，胡燕华申请财产保全数额与其诉讼请求数额相当，其目的是为了保证裁判的执行，因诉讼保全时，该案尚未审结，虽然该案终审判决确定的标的与财产保全的标的额不一致，亦不影响财产保全的合法性和适当性。再次，从保全方式上看，财产保全依法可以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胡燕华请求保全桂电公司的财产，采取的是冻结的方式，在财产保全期间申请人亦未提出增加标的额或改变保全措施等有损于保全行为或增加被申请人负担的行为，尽到了审慎对待保全行为的义务。另外，诉中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采取的一种预防执行的合法措施，对方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不影响财产保全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因此，尽管该案终审判决确定桂电公司不承担该案民事责任，亦不能成为认定胡燕华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的依据。同时，桂电公司亦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实胡燕华在（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中申请财产全存在错误的其他情形。依前所述，胡燕华在（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错误。原告主张被告胡燕华存在恶意诉讼和保全过错行为，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原告桂电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328000元和商誉损失1000000元的问题。原告主张的利息是依据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借贷合同》计算所得，并非保全标的直接产生的利息损失。桂电公司将自身的资质出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案外人吴小兰，吴小兰以桂电公司的名义实施工程建设活动，桂电公司的行为不仅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且也将其自身置于诉讼风险之中，原告陈述的商誉受损不排除是其自身行为带来的风险，而原告主张的商誉损失数额亦是自身估算所得而非实际损失数额，况且原告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实胡燕华的申请保全存在错误，亦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利息、商誉损失确与保全错误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商誉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对于原告主张的（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律师费58000元的问题。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有权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原告委托律师代为行使诉讼行为，是其与律师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被告不是委托合同的相对人，且原告亦未举出证据证实双方对（2018）桂1023民初621号案产生的律师费用的承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原告委托律师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原告主张的保全费、保全保险费、诉讼费的问题。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费，以及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当事人申请保全措施的，应当交纳申请费。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原告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存在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情形，被告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原告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受理费的不利后果。对于保全费和保全保险费，因原告并没有申请诉讼保全，并未实际产生保全费和保险费，故当事人无需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274元，由原告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胡燕华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企查查企业信息查询。证明上诉人作为被告涉及48个案件，其被法院列入失信人名单，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事实；证据二、工程施工申请表、结算款申请明细表、竣工验收报告。证明那桐新加坡工程的其中四个工程的结算申请都是上诉人向广西电网公司申请的，没有李铁山、李德智等人去申请的事实。 桂电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说其涉及其他案件就说明本案对其没有造成损失；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 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胡燕华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328000元、律师费58000元和商誉损失1000000元。 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在于确保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但财产保全权利亦不可滥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胡燕华以吴小兰、周荣伟、上诉人桂电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并在该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桂电公司在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供电局的工程款1500000元。从（2018）桂10民终2086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吴小兰系以个人名义向胡燕华借款，涉案借款合同上无桂电公司的签章，桂电公司也不是借款的担保人，且借款转入吴小兰的个人账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桂电公司不是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人，胡燕华与吴小兰、周荣伟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桂电公司无关。吴小兰和桂电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桂电公司名下的工程款是否系吴小兰的工程款，与胡燕华与吴小兰、周荣伟之间的借款纠纷并无关联，胡燕华在上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将桂电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冻结款项，属滥用诉权，存在过错。桂电公司因此资金被冻结，客观上资金流动被限制，必然造成一定的经济利益损失。因此，胡燕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与桂电公司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胡燕华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认桂电公司的经济损失为冻结款项所产生的利息，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诉讼保全时间自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4月24日止。则桂电公司的利息损失以冻结款项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4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诉人桂电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应以其在此期间向他人借款的利息为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主张利息损失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主张利息损失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在双方当事人对律师费的支付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是为增强诉讼能力而自行聘请，案件并非必须聘请律师才能主张相应民事权利，律师费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律师费属于诉讼成本支出，并不属于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律师费5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商誉损失100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商誉受损以及商誉损害的程度和金额，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驳回上诉人桂电公司赔偿律师费58000元、商誉损失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正确，但对上诉人赔偿财产保全损失的请求全部驳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 2、被上诉人胡燕华赔偿上诉人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500000元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1日至2019年4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3、驳回上诉人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74元，由上诉人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74元，被上诉人胡燕华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74元，由上诉人广西桂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74元，被上诉人胡燕华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 除 审 判 员  张力夫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胡芯瑜 书 记 员  陈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