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仁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南山路252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骆泳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霞，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彬，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明波，男，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昆城，福建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福建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远文杰，男，197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现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贾永会，女，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厦门仁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鹏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明波、原审被告远文杰、贾永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1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鹏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任明波对仁鹏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仁鹏劳务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第二项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仁鹏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第一，一审判决第二项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作为判决依据，是将仁鹏劳务公司作为该款所称的“工程总承包企业”。但是依据司法解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工程总承包企业应对劳务分包企业工资支付进行监督……”，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等条款中所称“工程总承包企业”对立于“劳务分包企业”、“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等，故第十二条所称的“工程总承包企业”应作为同义理解，一审判决书将仁鹏劳务公司作为该条款所称“工程总承包企业”实际扩大了其涵盖范围，甚至有类推适用条款的嫌疑，明显不合理。第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引用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所适用的对象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但是综合整个案件可知，任明波是和远文杰、陈荣波存在雇佣劳动关系，与仁鹏劳务公司无关，且仁鹏劳务公司对任明波是否在项目做事并不知情。故一审判决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亦无事实依据，适用该办法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第二项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二、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仁鹏劳务公司与远文杰之间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的客观事实，判决仁鹏劳务公司继续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等等建设工程领域有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法条，其主旨思想都是以被诉主体实际拖欠工程款为责任范围，但是一审判决书第五页“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后的第二点、第三点都涉及仁鹏劳务公司与远文杰工程结算的证据及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仅未予确认，还认为与案件无关，直接判决仁鹏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完全违背了上述条款的主旨思想，不公正不客观。 三、任明波已通过签字捺印确认其每月收取的工资，且工资合计已超过其诉讼请求，任明波要求继续支付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任明波2018年1月份至2018年8月份签字捺印确认的工资数额领取工资表仁鹏劳务公司已经于一审证据中提交，任明波自2018年以来收到的款项已达69720元，任明波所有工程的劳务款已收到，任明波已经全部结清领取了其工资数额，不存在拖欠工资的客观事实，任明波的诉讼请求应予以全部驳回。任明波确认其向远文杰借支51500元，证明任明波与远文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假使二者有经济往来纠纷，也是二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仁鹏劳务公司无关。 任明波答辩称，仁鹏劳务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理由：任明波提交的结算单等与其陈述互相印证，可以认定其与远文杰、陈荣波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远文杰、陈荣波未依约支付劳务报酬，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荣波去世后，贾永会作为其配偶，应对陈荣波在世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贾永会亦在结算单中确认尚欠任明波劳务报酬26583元。贾永会辩称其系以见证人的名义在结算单上签名，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其选择在结算单上签名，并且在其签名之前并没有任何备注，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又，劳社部发［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仁鹏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远文杰，任明波请求仁鹏劳务公司对远文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远文杰、贾永会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仁鹏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远文杰、贾永会共同支付任明波劳务报酬26583元；判令仁鹏劳务公司、远文杰、贾永会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仁鹏劳务公司承包了厦门创业园同安孵化基地项目模板及支架劳务工作，并将其中木工部分转包给远文杰。远文杰与陈荣波合伙进行施工，并由远文杰作为木工班组长与仁鹏劳务公司进行结算。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10月24日，任明波受远文杰、陈荣波的雇佣，在上述工地上从事木工工作。2018年11月，陈荣波去世。 2019年1月28日，任明波与远文杰就工资支付存在争议。双方到厦门市同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寻求行政调解，经调查协调，远文杰和陈荣波合伙雇佣任明波去厦门创业园同安孵化基地工程做工，但由于刨工亏损无力支付，且远文杰合伙人陈荣波出示身亡，就任明波的工资支付存在争议，遂终止调解。 2019年1月29日，远文杰作为木工班组长向任明波确认“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10月24日同安工业园区孵化基地二期工地木工组共计下余26583元。”其中26583元为劳务报酬96666元加上垫付的餐费3617元以及房租2800元，再减去任明波借支的51500元以及仁鹏劳务公司转账的25000元剩余的款项（96666+3617+2800-51500-25000=26583）。陈荣波的配偶贾永会亦在结算单上签名。 之后，远文杰等未再支付任明波劳务报酬，任明波遂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任明波提交的结算单等与其陈述互相印证，可以认定其与远文杰、陈荣波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远文杰、陈荣波未依约支付劳务报酬，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荣波去世后，贾永会作为其配偶，应对陈荣波在世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贾永会亦在结算单中确认尚欠任明波劳务报酬26583元。贾永会辩称其系以见证人的名义在结算单上签名，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其选择在结算单上签名，并且在其签名之前并没有任何备注，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对贾永会的抗辩不予采纳。 又，劳社部发[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仁鹏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远文杰，任明波请求仁鹏劳务公司对远文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至于仁鹏劳务公司是否与远文杰结清工程款项系其与远文杰内部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处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远文杰、贾永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明波劳务报酬26583元。二、仁鹏劳务公司对远文杰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对任明波与远文杰、陈荣波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争议，远文杰、陈荣波依法应向任明波支付劳务报酬。陈荣波去世后，陈荣波配偶贾永会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贾永会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尚欠任明波劳务报酬26583元，任明波诉求由贾永会与远文杰共同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仁鹏劳务公司提出其不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企业，一审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认定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查明仁鹏劳务公司承包了厦门创业园同安孵化基地项目模板及支架劳务工作并将其中木工部分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远文杰。《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的规定是为了规范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后对拖欠工资的清偿责任问题，且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仁鹏劳务公司作为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直接用工单位，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也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就拖欠任明波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仁鹏劳务公司以其与远文杰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及任明波已领取足额劳务报酬为由提出其不需要对欠付任明波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七条“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仁鹏劳务公司本应向任明波直接发放工资，但其仅提供了具有任明波签名的工资表，并未能提供其向任明波实际发放工资的相关支付凭证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任明波主张工资表仅是应远文杰等人的要求签署并非按实际领取工资数额签署，远文杰对此亦予认可且与任明波就欠付劳务报酬进行了书面结算。因此，任明波的有关其被欠付劳务报酬26583元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不属于依法发包工程的业主或总承包企业拖欠工程款而导致的欠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仁鹏劳务公司与远文杰之间工程款是否结清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 综上，仁鹏劳务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厦门仁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