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吓英，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本，北京乾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招财，男，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洪，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吓英因与被上诉人施招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吓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施招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施招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李吓英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的30万元收条，系以现金在另案中施招财代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广西分公司）退还的保证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笔30万元款项实际上系施招财原先用来偿还李吓英的借款，即一审答辩所述的“12月13日、12月18日、2014年1月27日陆续还了本人100万元款项，本人就把原来的2张合计100万元的借条还给他了”，又由于施招财欠付四冶广西分公司相关款项，在四冶广西分公司要求李吓英应先确认原先施招财转账的30万系归还保证金的前提下，四冶广西分公司才能归还另外的200万保证金。李吓英为了拿回其在四冶广西分公司总额高达400万元的保证金，只能作出妥协确认该30万转账系施招财代四冶广西分公司退给的保证金，李吓英与施招财之间的借款另外再算，才会有另案中李吓英事后补签的2014年1月27日的收据，该收据是对应本案的30万转账。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李吓英已举证证明其与施招财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先有施招财一方多次、主动地给付行为，才有李吓英账户上的入款记录，施招财使自己财产频繁发生变动必然基于某一法律关系，现其要求恢复利益变动前的状态，施招财应承担给付原因不存在或丧失等证明责任。鉴于此，只要收款人李吓英对其主张的替代性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即为借款关系）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陈述和证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证明责任就仍应归于施招财。而施招财向李吓英转账的100万元中2014年1月27日转账的30万元显示是对应另案中施招财代四冶广西分公司归还的保证金，另外的2013年12月13日转账的40万元、2013年12月18日转账的30万元系归还欠付李吓英的借款。李吓英举证的相关证据至少表明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但一审法院却简单粗暴地以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标准对本案的举证责任进行了倒置，对李吓英为了否认施招财不当得利请求权而主张的法律关系提出了过高的证明要求。三、施招财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李吓英返还已还借款，不仅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背了不当得利制度设立的初衷。施招财为了达到将已偿还李吓英借款的款项作为四冶广西分公司退还的保证金的目的，以抵销其与四冶广西分公司存在的债权债务，便将还款情况生搬硬套，企图扰乱正常的法律关系，李吓英对此即提出该100万元转账系归还施招财返还的借款的抗辩，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妥善处理。于此情况，在还款本身系基于双方借贷关系的情形下，施招财利用还款后收回借条的便利，在另案中主张款项系归还保证金无果后，就选择以不当得利来起诉李吓英，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的立法本意，以及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四、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应自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作出之日起算，于法无据。施招财在款项未经确认为四冶广西分公司退还保证金时，就应当知道所谓的“不当得利”事实，对2014年1月27日转账的30万元之外的70万元款项，施招财在30万收据出具时（2014年12月底）即应明知所谓“不当得利”事实并起算诉讼时效。五、即便构成不当得利，鉴于李吓英并非恶意占有讼争款项，故利息的起算点应为施招财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不应当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自2014年3月1日起算。 施招财辩称，一、施招财在原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与李吓英之间仅存在一笔借款，即2013年9月29日向李吓英借款50万元，李吓英通过银行转账至施招财银行卡内，施招财于2015年2月16日已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李吓英，除此之外，施招财与李吓英再没有其他借贷关系。李吓英主张在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20日通过现金给付施招财借款各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李吓英于2013年8月7日支付保证金320万元给四冶广西分公司是通过银行转账完成的，但其在一审答辩时称2013年8月6日给施招财的是现金，且这50万元现金中有向陈友龙借的现金35万元，自己只有15万元现金，显然不符常理，在李吓英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其辩称支付给施招财的50万元现金是通过合伙人陈友龙凑齐的，相互矛盾。同时李吓英在一审时辩称这100万元施招财拿去送领导，为了项目早点进场，在李吓英于2013年8月5日和8月7日汇完保证金400万元给四冶广西分公司后，没有必要为了拿下案涉项目或是为了早点进场，在2013年8月6日和8月20日再给施招财100万元现金去找关系，这也不符合常理。二、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8）桂01民终6910号《民事判决书》对四冶广西分公司提出400万元保证金已全部返还给李吓英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四冶广西分公司已向李吓英返还了保证金300万元，还需再向李吓英返还保证金100万元。李吓英否认收到四冶广西分公司指示施招财通过其银行转账的100万元代为退还的保证金，主张是施招财偿还其个人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施招财于2013年9月29日向李吓英借款50万元已经于2015年2月16日提供银行汇款还清，不存在其他的借款关系，李吓英收取施招财上述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三、（2018）桂01民终6910号《民事判决书》对四冶广西分公司提出100万元保证金已由施招财代为返还给李吓英的主张不予采信后，李吓英收取施招财给付的保证金100万元没有依据，也致使施招财权益受损，施招财及时起诉主张权益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施招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吓英立即归还不当得利款10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吓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5日，李吓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四冶广西分公司转入“合同保证金”80万元。2013年8月7日，李吓英再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四冶广西分公司转入“工程保证金”320万元。2013年9月29日，施招财向李吓英借款50万元，并出具一张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承诺于2013年10月15日前归还。四冶广西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2016年10月18日两次分别退还李吓英保证金200万元、70万元，施招财2014年1月27日代四冶广西分公司退还李吓英保证金30万元，以上三笔李吓英均出具收据。2013年12月13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7日施招财分别向李吓英转账40万元、30万元、30万元。2015年2月16日施招财向李吓英转账50万元以偿还2013年9月29日的借款。 另查明，2019年9月9日施招财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李吓英价值128万元财产，缴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施招财向李吓英所汇的100万元是否系施招财的还款及2014年1月27日施招财是否有现金形式退还李吓英保证金3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吓英主张100万元系还款，应对与施招财间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另李吓英2013年8月5日的保证金80万及2013年8月7日的保证金320万元均是通过转账完成，李吓英主张2013年8月6日借款系现金给付50万元，李吓英在账户资金充裕情况下，给付施招财的款项却是现金，也未对该行为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一审法院对李吓英主张的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20日施招财借款共计100万元不予采信。对于2014年1月27日施招财是否有现金形式退还李吓英30万元款项的问题，李吓英在庭审中承认当日仅收到施招财转账的30万并出具收据，但该陈述与其答辩意见“12月13日、12月18日、2014年1月27日陆续还了本人100万元款项，本人就把原来2张合计100万元借条还给他”明显矛盾，因此2014年1月27日如未收到一笔30万元款项，李吓英不可能既出具收条，又“返还借条”，因此对李吓英该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本案不当得利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施招财向李吓英支付100万元,符合上述前三个要件。至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在前述李吓英抗辩系偿还借款未能成立的情况下，应对占有款项的法律事由另作出合理说明。反之，一审法院认可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 3.对于资金占有使用费计算标准问题。施招财主张自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一审法院对施招财的主张予以支持。 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施招财之前均主张100万元系代四冶广西分公司支付保证金，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中院判决不认可保证金性质后，才认为100万元款项无支付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此时方知不当得利行为，即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李吓英主张施招财诉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李吓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施招财100万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吓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7日，李吓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分别向四冶广西分公司转入“合同保证金”80万元、“工程保证金”320万元。2013年9月29日，施招财向李吓英借款50万元，并出具一张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承诺于2013年10月15日前归还。四冶广西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2016年10月18日两次分别退还李吓英保证金200万元、70万元，施招财2014年1月27日代四冶广西分公司退还李吓英保证金30万元，以上三笔李吓英均出具收据。2013年12月13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7日施招财分别向李吓英转账40万元、30万元、30万元。2015年2月16日施招财向李吓英转账50万元以偿还2013年9月29日的借款。（2018）桂01民终6910号《民事判决书》对四冶广西分公司提出100万元保证金已由施招财代为返还给了李吓英，即：2013年12月13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7日施招财代四冶广西分公司分别向李吓英转账的40万元、30万元、3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李吓英主张施招财的转账属于偿还借款,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吓英、施招财存在借款事实的证据,且施招财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李吓英主张的100万元系偿还李吓英借款的事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亦已进行了充分的阐述,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本院对施招财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吓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5元，由李吓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