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百加一喷绘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大南坑石场路2号A栋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795523605N。法定代表人：章洪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芷茵，广东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康，广东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泰威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高技路276弄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345499083。法定代表人：胡御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能，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百加一喷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加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泰威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疫情影响，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加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泰威公司向百加一公司交付6台喷印机（价值为4704000元），并支付迟延交付6台喷印机的利息损失（以4704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48%自2017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6台喷印机止）；驳回泰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泰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泰威公司仅向百加一公司交付喷印机4台，尚有6台未交付。泰威公司称其将3台喷印机交付给广州市速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讯公司），速讯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与百加一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泰威公司如果主张其已经交付10台喷印机，应当由泰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融资租赁合同》第8.4条约定，如卖方迟延交付或者未交付租赁物，百加一公司应按照《三方协议》的规定直接向卖方主张权利，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且根据第16条约定，百加一公司若不按合同规定支付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据于此，百加一公司在未收到10台设备的情况下，仍按10台设备的租金向浙江远中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中公司）支付。一审认为百加一公司按合同约定金额支付月租金的行为异常，此推断毫无逻辑。3.2019年4月2日《协议》约定2台设备作价50万元，《补充协议》约定：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5万元，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5万元，是对50万元中10万元支付时间的变更，并非总价款为60万元。事实上，4台设备均运回上海，泰威公司未将其中2台设备交付百加一公司，故百加一公司无须承担上述2台设备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泰威公司辩称，10台喷印机均已交付，系发货给速讯公司交付给百加一公司的，因为速讯公司与百加一公司为关联企业。10台设备的款项均已支付，百加一公司也是按照10台设备支付租金，泰威公司也没有收到百加一公司未收到设备的异议。百加一公司已经退还给泰威公司5台喷印机，分别为3台和2台。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加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泰威公司向百加一公司交付6台喷印机（价值为4704000元）；二、泰威公司向百加一公司支付迟延交付6台喷印机的利息损失（以470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48%的标准，自2017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泰威公司负担。泰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百加一公司支付拖欠货款60万元；二、百加一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百加一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7日，远中公司与百加一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百加一公司选择购买泰威公司的TS5000HS喷印机10台，价格为7840000元，租期为24期，首期款为2840000元，2017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百加一公司向远中公司每月支付236537元，合计5676888元（其中本金5000000元），百加一公司如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或其他款项的，应就逾期金额按每日千分之一向远中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远中公司有权要求其立即付清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等，同时按剩余租金的10%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同日，远中公司与百加一公司、泰威公司签订《三方购买协议》及《回购协议》各一份，约定在租赁期限内，百加一公司连续三次逾期支付租金或者累计逾期90天支付租金，泰威公司应依照约定向远中公司支付租赁物回购价款后，租赁物所有权转归泰威公司所有的一种租赁物处置行为。泰威公司在收到远中公司发出的《回购通知》后，将租赁物回购价款支付至远中公司账户，即有权到租赁物所在地取回租赁物等内容。2017年4月19日百加一公司向泰威公司汇款284元，2017年4月24日，远中公司向泰威公司汇款5000000元。2018年9月12日，远中公司向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浙0411民初4346号，远中公司称，远中公司按照百加一公司的指定购买了泰威公司生产的喷印机10台，购买之后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给百加一公司使用，租金为每月236537元。但百加一公司仅支付了2018年2月前的租金，之后租金从未支付，且经远中公司催讨未果。故远中公司起诉要求判令百加一公司立即支付租金3311518元，并支付违约金331151.8元，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25000元；泰威公司支付设备回购款3311518元，并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及要求其他案外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内容。在上述案件中，百加一公司答辩称，远中公司起诉的内容是对的，所欠租金也是对的，愿意补偿一些损失给远中公司。泰威公司答辩称，愿意继续承担回购责任。2018年9月28日，经法院调解，各方达成如下协议：1.百加一公司欠远中公司租金及损失1990361元，于2018年9月30日前付款1009611元，同年10月19日前付款980750元；2.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2018年10月起继续履行；3.若百加一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付款义务，远中公司可自逾期付款之日起对剩余欠款全额申请执行，同时赔偿违约金300000元；4.若百加一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泰威公司按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回购协议履行回购义务。案件受理费由远中公司负担。泰威公司陆续向远中公司支付1235713元。后远中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泰威公司另于2019年3月27日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转账1030000元，于2019年4月3日转账484815.41元，合计1514815.41元。2019年7月11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就该执行案件出具结案通知书，表明已全部执行完毕。2018年9月22日，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调解前几日，泰威公司与百加一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百加一公司退回原融资租赁合同中3台泰威TS500HS设备，3台设备作价1730000元；2.百加一公司承诺在2018年9月25日支付790759元给远中公司，泰威公司负责与远中公司协调，并要求其解除对百加一公司的诉讼；3.泰威公司向远中公司支付865000元，至此双方共计支付1655759元，即付清截止到2018年9月23日的所有逾期融资款本金及利息；4.从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4月23日共七期的融资租赁款百加一公司向远中公司开具发票112966元每月，泰威公司向远中公司支付每期123571元（共七期）等内容。2019年4月2日，即泰威公司支付履行款前一日，泰威公司与百加一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泰威公司支付百加一公司所欠付的融资租赁款1514815.41元给远中公司；2.泰威公司拥有百加一公司所在地4台泰威打印设备的所有权和支配权（TS5000HX3台，TS3020X1台）；3.百加一公司向泰威公司购买该4台设备中的2台TS5000H（5米UV打印机），另外1台TS500H和1台TS3020由泰威公司运回上海；4.百加一公司在2019年4月5日前向泰威公司支付500000元等内容。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就上述协议未尽事宜作出补充条款如下：在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泰威公司50000元，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泰威公司将在百加一公司支付完以上所有货款后将两台TS5000H的终身密码给予百加一公司，至此该两台设备所有权转至百加一公司。协议签订之后的第二天，泰威公司向远中公司支付484815.41元，加上2019年3月份合计支付1514815.41元。后泰威公司运回2台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泰威公司是否已将所有的喷印机交付给百加一公司；二、百加一公司是否需要支付泰威公司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百加一公司对泰威公司提供的运输单、发货记录等证据不予认可，但是纵观本案的证据可知，泰威公司是将10台喷印机都交付给百加一公司的。（2018）浙0411民初4346号案件中，远中公司诉称其按照百加一公司的指定购买了泰威公司生产的喷印机10台，购买之后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给百加一公司使用，租金为每月236537元。百加一公司按上述租金支付至2018年2月，之后租金未支付遂成讼。百加一公司在答辩时认可远中公司诉称的内容及对所欠租金事实予以认可。该月租金236537元，与百加一公司和远中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10台喷印机月租金的约定一致。基于上述事实，认定泰威公司已将10台喷印机交付给百加一公司，否则百加一公司不会按照10台喷印机的标准向出租人支付月租金，且在出租人向其追讨10台喷印机剩余租金时未提异议。综上，认定泰威公司已将案涉所有的喷印机交付至百加一公司，故对百加一公司诉请的要求泰威公司向其交付喷印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迟延交付的利息损失当然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百加一公司与泰威公司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两份协议约定，泰威公司支付百加一公司欠付的1514815.41元给租赁公司，泰威公司享有百加一公司所在地的4台泰威打印设备的所有权和支配权，百加一公司向泰威公司购买该4台设备中的2台，另外两台运回上海，百加一公司于2019年4月5日前向泰威公司支付500000元，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50000元，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泰威公司在百加一公司支付完以上所有货款后将两台设备终身密码给百加一公司，至此该设备所有权转移至百加一公司。泰威公司随即运回了2台设备。百加一公司认为泰威公司已将4台设备均运回上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百加一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百加一公司应向泰威公司支付600000元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应从逾期之日开始计算，泰威公司要求均按照2019年4月6日起开始计算，缺乏依据，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百加一公司认为系500000元而非600000元，与合同载明的内容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作证，故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百加一公司的本诉请求；二、百加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威公司支付货款6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6日开始；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开始；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三、驳回泰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2216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均由百加一公司负担。百加一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速讯公司与百加一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一份，证明百加一公司向速讯公司购买3台喷印机，2018年9月22日协议中作价给泰威公司的3台设备，是该份买卖合同中的3台设备。2.（2019）粤0104民初11290-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速讯公司因买卖合同事宜被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起诉，现已达成和解，案件已经撤诉，百加一公司已经付清该买卖合同的款项。3.章洪斌、百加一公司转给广州韵色喷绘设计有限公司、孙修兵的付款记录，广州韵色喷绘设计有限公司、百加一公司、章洪斌转给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付款记录，证明百加一公司向速讯公司购买的3台喷印机，百加一公司已经按约支付租金给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2018年9月22日协议中作价给泰威公司的3台设备就是该份买卖合同中的3台设备。泰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百加一公司作价给泰威公司的3台设备就是该份买卖合同中的3台设备。证据3属于百加一公司与其关联企业之间的内部转账，如果这些款项用于购买百加一公司所说的3台设备，则只需直接支付给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即可，没有必要形成这样混乱的财务账，且总金额与百加一公司所说的买卖合同也对不上。这些汇款记录无论是否用于购买百加一公司所说的3台设备，均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百加一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系与案外主体发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百加一公司称其向速讯公司购买的3台设备，也无从判断与2018年9月22日协议中提及的3台设备具有对应性。对百加一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不予认定，关于泰威公司有无交付10台喷印机的问题，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泰威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百加一公司与远中公司、泰威公司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由远中公司根据百加一公司的指定向泰威公司购买10台喷印机，出租给百加一公司使用，由百加一公司向远中公司支付租金。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10台喷印机有无实际交付。泰威公司称，10台喷印机均发往速讯公司，由速讯公司向百加一公司交付及安装。百加一公司则称，其仅收到4台喷印机，另外6台设备至今未收到。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泰威公司未能提交直接向百加一公司交付10台设备的证据，但是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涉案的10台设备均已交付，理由如下：第一，《三方购买协议》约定，租赁物于付款后10个工作日全部交付给百加一公司。百加一公司自2017年5月至2018年2月完全按照10台设备的租金向远中公司支付，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百加一公司曾提出租赁物未收到的异议或者催讨。第二，在百加一公司欠付租金后，远中公司起诉的（2018）浙0411民初4346号案件中，远中公司称其按照百加一公司的指定购买了泰威公司生产的喷印机10台，购买之后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给百加一公司使用，要求百加一公司支付所欠租金并支付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百加一公司对远中公司的起诉主张均予认可。如果按照百加一公司的说法，其未收到10台喷印机的话，相当于对方违约，百加一公司之前按照10台设备支付租金，反而是多付了租金，那么百加一公司在此案中不提任何异议，还认可对方的诉请，明显有悖常理。第三，百加一公司欠付租金后，于2018年9月22日与泰威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退回原融资租赁合同中的3台泰威设备；于2019年4月2日与泰威公司签订协议，将4台设备作价给泰威公司抵债。仅从这两份协议来看，百加一公司至少已经持有7台设备，其称仅收到4台设备的说法不成立。百加一公司又称2018年9月22日协议中的设备是其另行向速讯公司购买的，但是该协议中明确提到“退回原融资租赁合同中的3台泰威设备”，显然系指双方合同中的标的物，故对百加一公司的这一说法不予采信。第四，2019年4月2日协议中约定4台设备折价给泰威公司抵债，其中2台退回泰威公司，2台由百加一公司出资再买回。如果之前的10台设备尚未全部交付，4台抵债的设备与泰威公司尚未交付的设备直接相抵即可，根本没有必要将持有的设备退回泰威公司，也没有必要再另行出资买回抵债的设备。综上分析，从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后期纠纷处理方式可以判断，泰威公司已经将10台喷印机交付给百加一公司。至于百加一公司买回的2台抵债设备，本身系百加一公司持有，并未运回上海，百加一公司称泰威公司未交付这2台设备，其说法不成立。关于买回这2台设备的款项，2019年4月2日协议中约定“2019年4月5日前支付50万元”，补充协议中约定“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5万元，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5万元，泰威公司将在百加一公司支付完以上所有货款后将两台TS5000H终身密码给予百加一公司”。补充协议中的两笔5万元，与之前协议中的50万元，表述上属于并列关系。如果系改变之前50万元的付款期限，应当有明确的指向性，而补充协议并未提及之前的50万元；再者，如果改变了其中10万元的付款期限，那么其余40万元的付款期限是否变动，自然也应当有相应的表述。补充协议中提到的是对之前协议未尽事宜的补充，并没有变更付款期限的意思表示。最后一条中写到“支付完以上所有货款”，基于一般理解，以上货款应当不止一笔，故一审认定百加一公司应当支付50万元、5万元、5万元三笔款项，对协议的理解是正确的。综上，百加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3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百加一喷绘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褚 翔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冯 静书 记 员 沈 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