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21民初1596号 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一段543-557号。 负责人：赵敏谦，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燕，女，该银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璨，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济铭，男，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告：卓小惠，女，199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牟春，女，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告：邱正昌，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告中国邮政储蓄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与被告刘济铭、卓小惠、牟春、邱正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被告刘济铭涉嫌刑事犯罪，本院裁定中止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燕、陈璨，被告刘济铭、牟春、邱正昌、被告卓小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济铭、卓小惠清偿贷款本金496704元，贷款利息、复利及罚息共计53275.29元（利息、复利及罚息系从2018年4月6日计算至2019年3月1日，实际支付金额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2.判令牟春、邱正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刘济铭、卓小惠系夫妻关系。二人因购饲料及仔牛、修牛栏向原告申请贷款额度50万元。2016年4月22日，原告与刘济铭、卓小惠签订《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向刘济铭、卓小惠提供授信额度50万元，申请支用额度时，刘济铭、卓小惠应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额度借款支用申请单》，经原告审核同意并经刘济铭、卓小惠确认后，原告按约定发放贷款。借款金额、期限、用途、利率、还款方式等按合同约定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额度借款支用审批单》中约定内容确定。同日，被告牟春、邱正昌分别与原告签订《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刘济铭、卓小惠提供金额为主合同项下50万元及其利息之和的最高额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刘济铭、卓小惠于2016年4月22日向原告提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额度借款支用申请单》，向原告申请支用50万元，经原告审核并经刘济铭、卓小惠确认，原告于2016年4月22日向刘济铭开立在本行的银行账户放款50万元。后刘济铭、卓小惠按合同约定归还了该笔借款，并于2017年4月27日再次向原告申请支用借款额度50万元，经原告审核并经刘济铭、卓小惠确认，原告借款50万元给二被告，期限12个月，利率按年利率7.395%计算，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到期还本。2017年4月28日，原告向刘济铭开立在本行的银行账户放款50万元。2017年10月，被告开始出现逾期归还贷款利息的情况，其后，被告也未按约定归还贷款本金。鉴于被告违约行为，特诉至法院。 刘济铭辩称，贷款金额是属实的，但刘济铭没有使用该笔贷款，刑事案件里也是审理了的，刘济铭一直和银行工作人员都有联系，主犯和其他人员也是被抓了的。 卓小惠辩称，第一，对原告诉状中第一段第二页第8.9.10行诉称的内容予以确认；第二，本案因为涉及到刑事犯罪，已经由金堂县法院作出了2019-9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判决书第9项对于案涉贷款的退赔问题作出了较为明确的处理。现原告又因本案提出民事诉讼，应不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第三，2019-98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与卓小惠当时所面临的实际情况基本一致，被告卓小惠从未参与实施骗取原告贷款的犯罪行为；有且只有一次的签字，卓小惠已经确认，但该笔款项已经予以归还；对于后期他人通过伪造结婚证、户口簿签字等犯罪行为，卓小惠均不知情，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后，卓小惠与本案刘济铭自始不为夫妻关系，原告所主张的夫妻关系均不属实；结婚证、户口簿系伪造；因此卓小惠不应当对刘济铭后期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牟春辩称，当时是蒋鸿健喊牟春签的，说的是买意外伤残险。牟春不认识蒋鸿健，是牟春老公张德祥（音）说给牟春买意外保险喊牟春签的；在2.5横道加油站对面的平安保险大厅那里签字的；牟春跟邱正昌一起去的，当时大家互相都不认识；牟春一直以为是买保险，后来银行打电话才知道是担保。 邱正昌辩称，当时是牟春的老公开车把邱正昌和牟春拉到2.5横道那里，在车子上签的字，在3横道邮政局拍了张照就走了；邱正昌不认识字，都不晓得签的啥子字；当时张德祥给邱正昌说签个字得200元钱，邱正昌就把字签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济铭与卓小惠不是夫妻关系。2016年4月11日，刘济铭、卓小惠（作为刘济铭的配偶）在一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额度业务申请审批表上签字；同日，牟春和邱正昌作为保证人在上述申请审批表上签字，该申请审批表上载明申请额度为50万元等。2016年4月22日，刘济铭、卓小惠在一份《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额度》（下称借款合同）上签字，“贷款人（甲方）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借款人（乙方）刘济铭”，卓小惠在该合同最后一页“乙方配偶作为共同借款人”处签名；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部分通用条款第二部分专属条款第二条授信额度金额为50万元。第三条额度存续期最长为36个月，自额度生效日起算；额度存续期内的前24个月为额度支用期，借款人可以申请支用借款，额度内单笔支用借款最长期限为12个月；额度项下借款的到期日不得超过额度存续期到期日。 2016年4月22日，牟春、邱正昌（合同中称“乙方”）分别在“甲方”为原告的《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额度》（下称保证合同）上签字，合同主要内容：乙方愿意提供金额为50万元及其利息之和的最高额担保。本合同项下担保债权确定的期间为2016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2日。保证范围：债务人在主合同额度存续期内在主合同项下各项债务本金及利息（包括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贷款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贷款人垫付的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信用证项下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贷款人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的100%。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2016年4月22日，原告向刘济铭的账户发放贷款50万元，该笔贷款已归还。2017年4月27日，刘济铭向原告申请贷款50万元。2017年4月28日，原告向刘济铭的账户发放贷款50万元，借款用途为修建牛栏及化粪池，借款期限为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8日，年利率为7.395%，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期间，已归还利息和罚息共计25996.94元，2018年2月6日归还本金3296元，尚欠本金496704元。剩余金额经原告催收无果。 另查明，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张轩、谢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川0121刑初93号刑事判决书，该案查明和认定：2015年底至2017年底期间，被告人张轩、谢熠在担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堂支行的信贷员期间，未对蒋鸿健伙同他人（均另案处理）提交的办理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所需的相关资料按照正当工作程序的规定进行审查，即违法为蒋鸿健办理贷款共计9笔，贷款金额总计440万元。张轩、谢熠作为银行的工作人员，在其所从事的办理信贷业务工作当中，未尽到对他人所提交的申请贷款资料的严格审查义务，未对他人的经营地点、收入状况、保证人情况等关键资料的真实性加以核实，即向他人发放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 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蒋鸿建、张良、梁恒奇、黄基云、张小东、王**军、赖道润、刘济铭犯贷款诈骗罪，本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川0121刑初98号刑事判决书，该案查明：2015年至2017年，被告人蒋鸿健提供虚假的结婚证、户口本、土地流转合同、收入证明等材料，指使被告人张良、梁恒奇、张小东、赖道润、刘济铭、黄基云、王**军等人利用其所提供的虚假材料、编造的虚假项目，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堂分行进行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其中张良、梁恒奇、张小东、赖道润、刘济铭、王**军分别以个人名义骗取银行贷款人民币50万元，黄基云骗取银行贷款人民币40万元，其余两人贷款50万元，共计9笔，贷款金额总计人民币440万元，均为蒋鸿健实际使用，现该9笔贷款均逾期未归还，被告人蒋鸿健、张良、梁恒奇、张小东、赖道润、刘济铭、王**军、黄基云均无力偿还所贷款项。该案认定：蒋鸿健伪造结婚证、户口本、土地流转合同、收入证明等虚假材料，指使被告人张良、梁恒奇、张小东、赖道润、刘济铭、王**军、黄基云等人以其提供的虚假材料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堂县支行以欺骗手段取得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所贷款项现均已逾期，且被告人均无经济能力偿还所贷款项本金，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八名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骗取贷款罪。该判决书第九项判决：责令被告人蒋鸿健继续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440万元，被告人张小东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张良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梁恒奇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王**军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赖道润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刘济铭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黄基云连带退赔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结婚证复印件、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额度业务申请审批表、小额贷款贷款额度借款合同、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额度借款支用单、个人贷款（手工）借据、保全系统截图、还款明细、（2019）川0121刑初93、98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1.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刘济铭是否应归还借款本息？数额如何确定？2.卓小惠是否应共同归还借款本息？3.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保证人牟春和邱正昌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评述如下： 1.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刘济铭是否应归还借款本息?数额如何确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刘济铭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存在犯罪行为，已经生效的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0121刑初9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和认定。案外人蒋鸿建伪造结婚证、户口本、土地流转合同、收入证明等虚假材料，指使被告刘济铭以其提供的虚假材料在原告以欺骗手段取得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所贷款项现均已逾期，且蒋鸿建和刘济铭均无经济能力偿还所贷款项本金，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刘济铭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贷款所涉及的犯罪行为足以证明蒋鸿建和刘济铭构成以“签订《借款合同》”这一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银行贷款”之非法目的。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工作人员张轩、谢熠系贷款的具体经办人，张轩、谢熠二人在办理刘济铭贷款过程中，没有对借款人所提交的申请贷款资料的严格审查义务，未对借款人的经营地点、收入状况、保证人情况等关键资料的真实性加以核实，违反了国家规定而发放了贷款50万元，数额巨大，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张轩、谢熠的行为属于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的职务行为，在张轩、谢熠二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情况下，足可以认定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并因此导致非法目的的实现，因此，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明显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借款人和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签订的《家庭农场（专业大户）贷款额度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刑事案件已经判决刘济铭承担连带退赔责任，因此，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要求刘济铭承担归还本息的责任，应不予支持。 2.卓小惠是否应共同归还借款本息？卓小惠虽然在《借款合同》“乙方配偶作为共同借款人”处签名，其并非借款人真实配偶，从原告举示的借款申请审批表、支用单、借款合同等证据看，标明的借款人只有刘济铭一人，且合同上的“乙方配偶作为共同借款人”作为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的内容并未有足以引起卓小惠注意的提示，因此，邮储银行金堂县支行主张卓小惠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3.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保证人牟春和邱正昌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的《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案涉《保证合同》为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原告主张保证合同独立主合同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保证人牟春和邱正昌均对在保证合同上签名不持异议，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保证人牟春和邱正昌应当承担的责任为不应超过借款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原告的损失为借款本金及借款本金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该损失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贷款发放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应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和罚息25996.94元）。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牟春、邱正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损失的三分之一【损失为本金496704元及利息之和；利息计算：2018年2月5日前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6日起以本金4967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应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和罚息25996.94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堂县支行负担6200元，被告牟春、邱正昌负担3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玉红 人民陪审员  汤昌达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明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