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82民初231号原告：张建明，男，1970年4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萍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告：马中亮，男，1973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琪，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野，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建成，男，1966年3月2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云龙，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培曦，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姚飞，男，1979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林，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祥元，男，1966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原告张建明与被告马中亮、王建成、姚飞、杨祥元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萍萍、纪烨，被告马中亮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琪、陆野，被告王建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云龙、成培曦，被告姚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林,被告杨祥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00万元及11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100万元从2014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00万元从2014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00万元从2014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王建成原系商业合作关系，在双方发生分歧并终止合作后，被告王建成制造原告与朝阳重型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桂明之间有不正当经济往来的虚假事实，通过时任泰州市高港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的被告姚飞及时任泰州市高港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教导员的被告杨祥元滥用公安机关职权，以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原告立案调查，并于2014年4月25日对原告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后被告姚飞提前将公安机关准备对原告变更羁押措施的决定告知了被告王建成，被告王建成遂与被告姚飞、杨祥元、马中亮合谋，指使被告马中亮至原告被监视居住的地点，以办理取保候审为由，强迫原告支付1100万元。2014年7月18日，原告通过其妻陆春妹的账户转账给被告马中亮100万元，并在被告马中亮的要求下出具了一张金额为900万元的借条。同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对原告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4年7月25日，原告又通过其妻陆春妹的账户转账给被告马中亮500万元；2014年8月2日，原告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给被告马中亮340万元，通过其妻陆春妹的账户转账给被告马中亮160万元，共计向马中亮的账户转账1100万元。2017年5月12日，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对原告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作出不起诉决定。原告认为，被告王建成因其个人签订合同造成损失后，与被告姚飞、杨祥元共同合谋，利用职务便利，对原告采取非法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在限制原告人身自由期间，合谋安排被告马中亮违规与原告沟通，逼迫原告交付1100万元。四被告共同实施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人身自由及财产权益，给原告造成了1000万元及1100万元的利息损失，故提出如上诉请。被告王建成辩称，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款项在2014年7月至8月间交付，原告主张侵权赔偿，应于2016年8月3日前提起诉讼。原告以2017年5月12日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其在付款当日已取保候审，不存在因人身自由受限而无法起诉的情形；2.原告与被告王建成曾经签订过《合作框架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原告负有技术不成功的赔偿义务，后双方确认项目未成功，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000万元是赔偿款，系原告承担项下的违约责任，故该1000万元及利息不是侵权损失；3.被告王建成未实施侵权行为。被告虽然构成了与公安干警滥用职权的共犯，但其只是利用公安机关职权作为手段，目的是向张建明追索合同赔偿以挽回自身的经济损失，而不是非法占有原告的财产，被告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不等同于侵权行为。被告马中亮是受到原告妻子的委托与被告王建成谈判赔偿数额，其行为不能视为被告王建成的侵权行为；4.原告支付1000万元系合同义务，并非侵权之债纠纷，本案无侵权行为、无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马中亮辩称，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对马中亮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被告马中亮与其他三名被告的滥用职权行为与原告向被告王建成支付1000万元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告马中亮已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2.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告王建成及其单位泰州诚达精工新材料有限公司认为原告基于股东合伙合同关系应当赔偿王建成或者公司的损失，同时原告也因履职不当给公司及王建成造成了损失，所以在原告被监视居住期间，被告马中亮与原告进行了协商，原告与被告王建成达成了赔偿1000万元的协议。后原告在取保候审期间自愿给付了1000万元，充分说明原告向王建成支付1000万元是基于赔偿合意而进行的自愿履行行为，并非基于本案四被告任何一方的强迫；3.被告马中亮收到原告的100万元的原因和事实，（2019）苏1282民初3344号不当得利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被告马中亮已将100万元返还给了原告，所以被告马中亮不应再为原告支付的100万元承担责任；4.如果原告要求返还1000万元，应提起撤销赔偿协议之诉或要求确认赔偿协议无效。被告姚飞辩称，1.姚飞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姚飞是履行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即使有侵权行为，也应启动国家赔偿程序，而不是民事赔偿程序；2.本案并无损害结果的发生，原告主张财产安全受到侵犯，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生效的判决认定王建成获得1000万元并不是没有基础法律关系的存在，原告与王建成存在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且原告在刑事案件中也认可1000万元是给王建成的赔偿款，只不过是在特殊环境中产生，不影响款项的性质；3.原告在前诉不当得利纠纷败诉后，又提起返还财产的诉讼，在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情况下，当事人与诉讼请求也相同，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4.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姚飞的诉讼请求。被告杨祥元辩称，我当时系高港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教导员，姚飞是分管经侦工作的副局长。王建成从未找我要求安排会见张建明，是姚飞打电话给我，让我安排会见的。我与王建成、马中亮、姚飞没有合谋行为，我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依法执行姚飞下达的工作命令，并没有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杨祥元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1日，原告与被告王建成签订了红土镍矿直接还原镍铁项目的《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王建成出资13000万元占股80%、乙方张建明出资2000万元加技术折价出资占股20%，以2000万元注册资本注册企业，股东根据工厂建设进度，分批注入资金；本项目是建立在乙方技术投入前提下建设的，同时由于本项目采用专用设备，无法转产利用，甲方要求乙方引入技术是合法可靠的。双方特别约定：若因技术原因本项目工艺失败（包括投资严重超支，超支最多不超过总投资的20%），乙方向甲方现金赔偿30%投资额（甲方总投资的30%）。2012年4月20日，原告以泰州诚达精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诚达公司）之名与朝阳重型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朝阳公司）订立了《红土镍矿直接还原设备合同书》，向朝阳公司购买烘干机等设备，合同价款（含安装、运输费用）9388万元（诚达公司印章系在公司成立后加盖）。2012年7月，法定代表人为张建明的上海又成实业有限公司、被告王建成等投资设立了诚达公司（2013年1月底，上海又成实业有限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了厦门新日精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王建成为该公司股东）。2012年8月6日，诚达公司与朝阳公司签订《红土镍矿直接还原设备辅机设备合同书》，合同价款4535万元。2013年10月30日，诚达公司起诉要求解除与朝阳公司订立的合同，判令朝阳公司返还报酬5000余万元等。诚达公司诉讼过程中发现朝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桂明曾向诚达公司原股东张建明汇款90余万元。2014年1月8日，王建成以郑桂明涉嫌合同诈骗、张建明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为由向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报案，该局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侦查，次日对张建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后王建成结识了时任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副局长的被告姚飞，希望公安机关帮其挽回经济损失。2014年7月15日，姚飞召集相关办案人员对张建明案进行通案，决定对张建明变更强制措施。同年7月18日上午，姚飞告知王建成即将为张建明办理取保候审手续，王建成当即提出在取保候审前让被告马中亮与张建明商谈赔偿事宜。当日中午，在姚飞的安排下，由时任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经侦大队教导员的被告杨祥元支开了看守辅警，让马中亮至监视居住点与张建明单独谈赔偿事宜，并建议张建明尽快与王建成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谅解，不要在赔偿数额上纠结。最终张建明同意赔偿王建成1000万元，马中亮另外要求给付其100万元的“活动费”。当日，张建明电话通知其妻陆春妹先支付了100万元给马中亮，并在卫生间出具了900万元的借条给马中亮，载明借到马中亮人民币900万元，于2014年8月5日前归还，落款2014年7月19日。当日下午，张建明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4年7月25日张建明之妻转账500万元给马中亮，8月2日张建明夫妇分别转账340万元、160万元给马中亮。马中亮于2014年9月2日前将1000万元通过他人转账给了王建成的女儿和妻妹。2015年7月18日，张建明被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解除取保候审。2016年11月26日被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5月9日，马中亮退回张建明之妻账户100万元。2017年5月12日，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张建明不起诉。另查明：郑桂明被监视居住期间，在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经侦大队办案人员安排下，多次与王建成及其亲属见面谈判赔偿事宜，最终郑桂明同意赔偿王建成2600万元。2014年8月8日，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泰中商初字第01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自愿达成解除合同、朝阳公司已交付的设备归诚达公司、返还诚达公司报酬款2600万元等的协议。次日，郑桂明被取保候审。朝阳公司于2018年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2019年6月13日，朝阳公司与泰州鑫都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鑫都公司，原诚达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载明：鑫都公司已收到朝阳公司支付的2600万元的返还报酬款及全部发票，放弃要求朝阳公司支付的全部逾期开票违约金，朝阳公司撤回再审申请等。又查明：王建成因涉嫌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11月30日被仪征市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5日被逮捕,2018年1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4日，王建成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犯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马中亮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11月24日被仪征市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2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4日，马中亮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姚飞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12月29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7年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2018年1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6月22日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杨祥元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12月29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7年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2018年1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6月25日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9年5月1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王建成、马中亮返还不当得利1000万元及1100万元的利息，本院作出（2019）苏128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合作框架协议、红土镍矿直接还原设备合同书、红土镍矿直接还原设备辅机设备合同书、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商初字第0154号民事调解书、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7）苏1081刑初192号、193号、423号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9）苏128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四被告对其各自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对四被告实施了滥用职权的行为这一事实以及原告向被告马中亮支付1100万元并通过马中亮向王建成支付1000万元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但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看，原告认为其向马中亮、王建成所付款项系四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然从各被告实施的行为来看，各被告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仅是导致原告与马中亮、王建成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原告向马中亮支付100万元“活动费”，向王建成支付1000万元“赔偿款”。原告向马中亮支付100万元，向王建成支付1000万元的结果不是四被告所实施的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的，系原告依据双方订立的合同履行合同的结果，至于说双方订立的合同效力如何，则是由合同法所调整，原告可依据与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四被告滥用职权的行为与原告向马中亮、王建成支付款项之间没有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四被告对原告的侵权责任不能成立，原告依据侵权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向各被告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亦当予以驳回。审理中，被告亦抗辩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向马中亮、王建成支付款项的最后时间是2014年8月2日，如原告所述，原告自始就知道上述款项不应当支付给两被告，实属迫于无奈，故原告在付款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即使以付款结束时间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现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在此后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向各被告主张权利，原告现向本院起诉向各被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建明要求被告王建成、马中亮、姚飞、杨祥元赔偿损失1000万元并承担11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80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正本，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9800元。审 判 长  刘汉江人民陪审员  何灿芬人民陪审员  刘泽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王丽君书 记 员  陆 琰附：本案援引法律条款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