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主要负责人：李振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保剑，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美红，女，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锦生，男，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洋生，男，196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凡凤英，女，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文，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栾坤，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男，196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书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经济开发区新港物流园16-14。法定代表人：贾书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该公司法务。原审被告：朱利霞，女，199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保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季栾坤、涟水书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书华公司）、原审被告朱利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6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深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季栾坤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行为作为免责事项时，只需要提示即可。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商业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项下对涉及本案的免责事项均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予以充分提醒。季栾坤辩称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没有事实根据。在商业保险单中，明确注明了“本车拖带审验合格的挂车时主挂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在本车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书华公司作为多年从事专门运输服务的企业，对于相关的免责事由是明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的，被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季栾坤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挂车，且其本身不具备驾驶牵引车的资格，明显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共同辩称，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及告知义务，保险条款上没有进行加粗加黑提示，与格式条款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季栾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书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朱利霞陈述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四原审被告赔偿四原审原告各项损失计332748.97元；2、四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樊某于1936年12月10日出生，四原审原告均系樊某子女。2019年7月23日13时13分许，朱利霞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涟水县涟高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苏235省道交叉路口处，在超车过程中，致樊某驾驶的同向行驶的电动自行车失控，后两电动自行车相撞，樊某向左侧倒地后，被季栾坤驾驶的同向行驶的苏Ｈ×××××-苏Ｈ×××××重型半挂货车压到，致樊某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朱利霞驾车逃逸，樊某经涟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共花医疗费1878.47元。季栾坤驾驶的苏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书华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5月，在人保深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与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2019年5月28日至2020年5月27日。苏Ｈ×××××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季栾坤，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9月，强制报废期至2018年9月1日，季栾坤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E，有效期至2020年10月26日。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处理认为，在该起事故中，朱利霞驾驶车辆超越前车时妨碍被超越的车辆行驶，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季栾坤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行驶，其违法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交警部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朱利霞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四原审原告因樊某死亡主张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62300.8元、医疗费1878.47元、丧葬费432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5000元，合计362475.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季栾坤已支付15000元。朱利霞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不表异议，认为丧葬费及处理事故费用过高，朱利霞已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季栾坤不同意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其他同朱利霞质证意见，书华公司同季栾坤质证意见，人保深圳公司同朱利霞质证意见,并认为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人保深圳公司承担无责赔付责任，即使法院重新划分事故责任，因季栾坤无证驾驶达到报废期限的挂车，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深圳公司也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深圳公司为此提供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季栾坤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拖带达到报废标准的挂车，且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情形，保险单上也作了特别提示，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和保险单等组成，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书华公司认为其在投保时，保险人并未提供上述条款，故对人保深圳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季栾坤认为人保深圳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四原审原告质证意见与季栾坤、书华公司的意见相同。人保深圳公司未对保险条款向投保人送达，以及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事实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朱利霞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超越受害人樊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时发生碰撞，致樊某倒地后，被季栾坤驾驶的机动车碾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朱利霞驾驶车辆超越前车时妨碍被超越的车辆行驶，季栾坤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行驶，均具有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违法行为，交警部门据此分析认为朱利霞的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季栾坤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符合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形成原因比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公安部颁发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也规定，“为逃避法律责任追究，当事人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的，如有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责任”，由此可见，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如果因当事人的逃逸行为导致事故经过无法查清、责任无法认定的，推定逃逸当事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如果能够查清事故经过，确定各方当事人过错情况下，在责任认定上，可以适当减轻逃逸当事人的责任，而并非只要发生逃逸即一概认定逃逸当事人承担事故的全部民事责任。因此，即使在事故发生后出现当事人逃逸的，如果能够查清事故经过、认定事故责任的，仍应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以及其过错行为在事故中的原因占比，认定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本起事故在能够查清事故经过、分清当事人责任的情况下，交警部门以朱利霞逃逸而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认定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以及过错与事故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樊某正常行驶，无违法之处，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对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朱利霞在超车时妨碍被超越车辆的正常行驶，导致樊某倒地后季栾坤驾驶的车辆碾压，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樊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负主要赔偿责任，季栾坤驾驶证驾不符车辆、驾驶已达报废期限挂车上路行驶，违反交通法律法规，是事故发生次要原因，对樊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负次要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季栾坤驾驶机动车致樊某受伤后死亡，季栾坤驾驶的苏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深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应当由人保深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依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季栾坤虽然驾驶证驾不符车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人保深圳公司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在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向季栾坤进行追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朱利霞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季栾坤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但因朱利霞驾驶的系非机动车，季栾坤驾驶的系机动车，故对交强险外的损失应当由朱利霞承担60%，季栾坤承担40%。季栾坤驾驶的主车挂靠在书华公司，书华公司依法应当对季栾坤的过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人保深圳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深圳公司虽然提供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主张对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以及没有取得运输许可、驾驶车辆应当检验合格等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但人保深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以及对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深圳公司以此要求免除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季栾坤承担责任的部分依法由人保深圳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各原审被告对四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62300.8元、医疗费1878.47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丧葬费，应当以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江苏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为86590元，故丧葬费应为43295元。四原审原告因樊某交通事故死亡，给其精神带来一定损害，但因朱利霞已经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可能因此承担相应刑事责任，朱利霞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但因季栾坤亦为共同侵权人，其未承担刑事责任，依法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季栾坤在事故中的过错以及四原审原告精神受损害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对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所需，酌定为3000元。上述损失，季栾坤承担部分应由人保深圳公司赔偿，其数额未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故季栾坤与书华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季栾坤垫付部分应从赔偿款中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因樊某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878.47元、死亡赔偿金262300.8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误工费3000元，合计330474.27元，由人保深圳公司赔偿199316.79元，朱利霞赔偿131157.4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此款由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领取315474.27元，季栾坤领取15000元。二、驳回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1元,由樊美红、樊锦生、樊洋生、凡凤英负担35元，人保深圳公司负担3773元，朱利霞负担2483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以及对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其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不予确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关于其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人保深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37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张兆宇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周 丹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