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667号原告：周某，女，200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理人：侯某（周某之母），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龙，北京知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雷，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被告：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楼****。法定代表人：梁汝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墨雪，女，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原告周某与被告王雷、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播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龙，被告王雷，被告微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墨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雷、微播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一切未经授权许可使用《性单恋患者》音频及视频的链接地址；2.判令王雷及微播公司在《法制日报》、搜狐网、新浪网、微播公司官方网站（www.douyin.com）和抖音APP端就涉案侵权行为向周某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声明刊登时间连续1个月；3.判令王雷、微播公司连带赔偿周某经济损失100000元、维权合理支出11580元（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580元）。庭审中，周某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周某系哔哩哔哩网站的知名原创UP主，在该网站用户名为“橘癫疯Oswald”。2019年1月4日，周某通过上述账号首次发表名为《有声网易云最丧评论1/我们生而为人，我们生而陌路》的原创配音视频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累积播放数高达49.8万次，具有较高知名度，周某在涉案作品的显著位置明确标明“未经作者授权，禁止转载”字样。2019年6月，周某发现在微播公司运营“抖音短视频”APP中，王雷未经授权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的音频，并配以画面，擅自改编制作了侵权视频，并通过微播公司的平台对外发布和传播。王雷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周某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因微播公司的APP设有音频分享功能，即其他用户可以使用该音频再次制作其他视频的功能，导致周某涉案作品相关的音频被其他50余人再次侵权使用。此外，周某发现侵权行为后，已于第一时间依照微播公司官方网站所公示的方式向其发送了侵权通知函，但截至具状之日，微播公司仍然没有履行相应的删除义务。王雷未经授权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已经构成直接侵权，微播公司未尽到平台审查责任，也未履行通知删除义务，同时其相关的分享机制都是导致侵权行为不断扩大的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王雷辩称：一、周某不享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周某提交的身份关系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橘癫疯Oswald”户名的实际使用人，也不能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创作者和发布者，周某不享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即使周某系涉案户名的实际使用人，涉案作品不属于周某的原创作品，周某不享有其所主张的作品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权利。涉案作品的发布者在作品的标题中明确表示，视频的文案均取自“网易云音乐”APP的用户评论，构成对涉案作品文案不是由发布者创作这一事实的自认。而且，早在涉案作品发布前，涉案作品的文案内容就已经在互联网平台上由不同用户发布，就涉案作品不具备原创性。三、周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或事实依据不足。王雷于2019年6月10日在“抖音短视频”APP发布与涉案作品有关的作品，但是在发布后24小时内已进行删除。王雷发布的作品是从“配音秀”APP中下载后截取的，并非直接从哔哩哔哩网站进行下载，王雷没有侵权的故意。王雷不是营利为目的在网络平台发布作品，即使周某经认定确系著作权人，被诉作品确系侵权作品，王雷也没有因侵权行为获得收益，且周某主张赔偿损失但未提供损失证据。微播公司辩称：一、周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涉案账号的注册者并非周某，且周某现在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涉案作品的背景音乐、配音文字享有著作权。二、周某主张侵权的短视频只有10秒，包含一句语音，该短视频与周某所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并无关联。三、微播公司系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未实施侵权行为。微播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未对被指侵权视频进行任何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其他设置榜单等行为，也未获取直接经济利益，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周某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于法无据，律师费无相关合同印证。五、在收到本案的诉讼材料后，微播公司在平台进行了查询，并未发现被诉侵权视频。六、如果王雷已经删除被诉侵权视频，平台上的其他用户也不能再用该视频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哔哩哔哩弹幕视频网的账号“橘癫疯Oswald”的实名注册信息显示真实姓名为“*博杰”，身份证号为“11……0”。该身份证号显示出来的部分信息与周某法定代理人侯某身份证号一致。户主为侯某的户口本显示，周某系侯某之女。侯某于2020年1月13日向本院提交名为《证言》的材料一份，载明：上述账号是由其女儿周某注册的，仅是使用了侯某的身份证做了实名认证，该账号一直由周某本人使用和维护，上传的所有作品也都是周某本人创作和录制的。上述账号于2019年1月4日发表了视频“有声网易云最丧评论/我们生而为人，我们生而陌路”。以上事实，有网页截图、《证言》、户口本等在案佐证。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2019年6月17日，“抖音短视频”APP的注册账号“绝地求生雷果果”发布了一条短视频“性单恋患者”。在该账号内有一条短视频记载有下列内容：2019年6月10日，雷果果制作了一条视频，是一条关于性单恋的内容，最初是自己配音了一段，后来很多人说有没有女生版的，果果就在配音秀里找了一段语音，结果就遭到了多人新号的辱骂以及攻击，该视频内容在第二天删除后，仍然对果果其他内容进行辱骂、造谣，包括对私密语言对家人进行威胁，配音的人是B站：橘癫疯。2019年6月21日，周某主张向微播公司邮箱发送了《著作权侵权通知函》，邮件中有周某的身份证照片及附件《著作权侵权通知函-抖音》文件、网易云最丧评论系列1。其中，《著作权侵权通知函》中载明：本人发现在贵公司“抖音”APP上，有人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本人的音频作品制作抖音视频。经查实，侵权人包括：1.抖音ID为“绝地求生雷果果”，抖音号为LGG8686886的用户……王雷为证明涉案作品并非周某创作、周某对于涉案作品不具有著作权，向本院提交多张网页截图，其中显示涉案作品中的文字在周某发布涉案作品之前即已经存在于网络之上，且涉案作品的标题中也表述文字摘取自网易云评论。2020年1月17日、19日，微播公司进行公证，证明周某主张侵权的视频已经删除。另外，微播公司对周某主张侵权视频及使用侵权视频的账号注册者的信息进行了披露。以上事实，有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9）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5764号、（202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016号及第01022号公证书，北京市国信公证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4791号、（2020）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0315号及第00343号公证书、网页截图等在案佐证。三、其他事实周某为证明维权合理支出，提交2019年9月27日周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周盛杰与北京知果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并提交2020年1月14日北京知果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张，金额10000元。另外，周某还提交了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于2019年6月26日出具的收费单一张，金额1580元。周某提交的涉案作品所在网页截图显示，截至截图时，涉案作品的点赞数3.5万、投硬币数为3.3万、收藏数为3.9万、转发数为9614次。庭审中，周某明确认可涉案作品的背景音乐并非其原创，且文案中有部分内容来自其对网络评论中的选取和编排。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收费单、网页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周某提供的哔哩哔哩弹幕视频网的账号“橘癫疯Oswald”发表涉案作品的情况、侯某出具的证明内容以及户口本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涉案作品系周某制作并发表。关于王雷主张涉案作品中的文字来源于网络且背景音乐亦不是其原创，周某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周某通过对网络中的评论进行选取、编排，添加了背景音乐，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配音创作了涉案作品，可以认定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王雷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四）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依据周某提供的公证书内容，可以看出王雷在其制作的视频中确实使用了涉案作品的背景音乐和配音内容，结合其在“绝地求生雷果果”账号中发表的内容，可以确认其知晓涉案作品来自于“B站：橘癫疯”，即周某的涉案账号。王雷未经周某同意，在其制作的被诉作品中使用了涉案作品的配音内容，并在其抖音账号内公开发表，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部分内容，侵犯了周某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保护作品完整权旨在保护作品不受歪曲，从而使作品及作者的声誉不遭受负面影响，本案中，被诉作品制作中使用了部分涉案作品的配音内容，从整体上未改变涉案作品表达的内容，未构成对涉案作品的歪曲，不影响涉案作品及作者的声誉，不构成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关于王雷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本案中，周某主张王雷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首先，关于赔礼道歉，王雷的行为已经侵犯周某的著作权，现周某要求王雷公开赔礼道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赔礼道歉方式，由本院根据侵权内容、侵权方式等予以酌定。其次，关于赔偿损失，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周某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或王雷的侵权收益，且双方未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故本院综合考虑王雷的主观过错、使用涉案作品的长度、发表及删除侵权作品的时间、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涉案作品的制作难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王雷赔偿周某经济损失2000元。周某还主张王雷赔偿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580元的合理支出，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收费单予以证明，但考虑到本案案情相对简单，只涉及一条侵权视频，且公证书同时公证了除本案侵权视频外的多条视频，故本院酌情确定王雷赔偿周某维权合理支出中律师费800元、公证费200元。关于微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周某认为微播公司未尽到平台审查责任、其相关的分享机制导致侵权行为不断扩大且未履行通知删除义务，主张微播公司应当对王雷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关于平台审查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其次，关于分享机制的设置问题，周某主张因微播公司的涉案APP设有音频分享功能，导致周某涉案作品相关的音频被其他50余人再次侵权使用。对此，本院认为，该种分享机制系微播公司针对平台上所有不特定用户提供的服务模式，并非针对涉案作品，且周某主张的其他侵权行为非本案审理的内容，是否构成侵权需要个案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微播公司的分享机制与扩大涉案作品被侵权的范围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周某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通知删除义务，根据微播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结合周某提交的公证书中王雷自认“该视频内容在第二天删除”的内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在微播公司收到周某通知时，侵权视频已经删除，周某主张微播公司未履行通知删除义务不成立。综上，本院认为，周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微播公司在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时存在过错，其要求微播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抖音短视频”APP的注册账号“绝地求生雷果果”（抖音号：LGG8686886）持续置顶登载致歉声明24小时，向原告周某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王雷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王雷负担）；二、被告王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某经济损失2000元；三、被告王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某维权支出1000元（其中律师费800元、公证费200元）；四、驳回原告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6元，由原告周某负担600元（已交纳），由被告王雷负担66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赵晓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