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蛟龙港双流园区海滨广场5号楼802室。 负责人：刘庆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鲁岗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大道1599号附9号。 法定代表人：汪映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巧，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天翊，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威特龙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被上诉人威特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巧、舒天翊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及第四项；2.依法改判：将原判第一项改判为由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特龙公司支付工程款1164381.6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1164381.6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将原判第二项改判为河北建设公司在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将原判第四项改判为威特龙公司向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18000元；3.威特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威特龙公司工程款金额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结算价为11518958.89元”属认定事实错误，该价款不是合同结算价，而是合同约定的暂定价。根据合同约定“最终合同总价以上述固定总价合同款加（减）上业主确认的变更、洽商款在内的总价为准”即以业主确认的总价为准，而业主确认的案涉工程总价为11513260.72元（10989999.73元【业主最终审定合同内金额】+523260.99元【业主审定签证增项金额】，因此合同结算价应为10937597.68元（11513260.72元×95%=10937597.68元），工程总价款应当为10937597.68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12042219.88元；2.一审法院认为“……下欠工程款2269003.88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0937597.68元，威特龙公司已领取了9773216元，故下欠工程款仅为1164381.68元；3.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约定合同采取固定总价，虽然注明以业主确认的变更、洽商内的总价为准，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业主确认的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提交了包含案涉消防工程专业施工合同内审定总金额10989999.73元及签证增项523260.99元的《竣工结算总价》，并加盖有业主中交（巴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威特龙公司一审中对该《竣工结算总价》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只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且威特龙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签证增项523260.99元的证据系由《竣工结算总价》复印得来，故威特龙公司对业主方就案涉工程的最终审定金额是知情的，是认可的；4.涉案工程造价结算应以业主（建设方）审定金额为依据，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二条、第八条对此都有约定。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2125219.88元仅为暂定总价款。比如：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9.11.2条明确表示“……承包方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为合同暂定总价款的0.3‰—0.5‰……。”涉案合同工程计价实为固定单价合同而非固定总价合同，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35.5条、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八条可以看出，本案合同实为固定单价合同，总包合同即中交（巴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与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中交王府景项目3期29#集中商业总承包施工合同》明确约定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及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并且由于业主系由100%国有资金注册成立，业主投资开发涉案工程项目属于国有资金投资建设的项目，根据《2013年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第3.1.1条规定，总包合同必须且只能采取工程量清单计价的固定单价合同；5.即使仅凭“固定总价合同”字面理解，涉案工程造价结算亦应以业主（建设方）审定金额为依据。本案固定总价为开口固定总价而非闭口固定总价，如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二条。即使是固定总价，但遇有工程减项、减量工作，亦应在最终结算总价中进行相应扣除，如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30.2.1条。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威特龙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减项、减量工作，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合计为1135220.21元（其中：消防水泵房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为36117.88元，消火栓系统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为439387.97元，自动喷淋系统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为367013.44元，气体灭火系统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为4786.21元，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为228387.59元，防排烟系统净减项减量工程价款为59527.12元），该金额按约定应在合同总价款中扣除。综上，涉案工程造价结算应以业主（建设方）审定金额为准；6.《进度款付款协议》未生效，对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消防工程进度款付款的合意，该进度款付款协议仅加盖有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公司公章的效力，不能代表公司的意志。该协议含有合同外检测费187000元工程变更事项，根据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33.5条、第30.10.1条该协议上没有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书面授权具有确认资格人员的签署确认未生效，可以看出相对方不具有善意。另外，协议中所列187000元检测费既无原始凭证又无相关人员签名，并且根据承包合同约定，与涉案工程有关的所有检测费用均应由威特龙公司承担。即使（假设）《进度款支付协议》有效，根据《承包合同》《进度款支付协议》《回函》，均既无法证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认可合同的固定总价（11518958.89元）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也无法认定“合同结算价为11518958.89元”这一事实。同时合同明确约定业主方审定之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与威特龙公司双方根据资料结算。河北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没有拿到业主方审定的结算书，直到2020年4月1日业主才寄过来，4月2日才收到。（二）在威特龙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方面，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结算事实从未发生，一审中也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曾经办理过结算，直到今日仍未办理结算，进度款付款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依据进度款付款协议，也不能确定对其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以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涉案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根据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31.5.2条，进度款按工程量的70%结算，而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已支付款项比例至少高达89.4%(9773216÷10937597.68≈89.4%)，故进度款已超付。威特龙公司起诉时，业主审定金额尚未向河北建设公司送达，双方尚未就涉案工程办理最终结算，根据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36.4.2条应先办理竣工结算并签订工程结算书，再根据结算书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并且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在业主向河北建设公司支付涉案工程相应款项后，扣除5%管理费及其他应扣款后，再向威特龙公司支付，业主目前尚未支付涉案工程相应剩余款项。因本案诉讼前双方仍未办理结算，且未办理结算的原因不在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一方，故质保金的具体数额尚未确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给付时间错误。（三）在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反诉威特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方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至2016年2月2日消防验收时，威特龙公司工期逾期已达218天，根据承包合同通用条款26.2.2条，威特龙公司应支付违约金218000元，该款应直接从工程款扣除。根据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34.2条，威特龙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工期索赔或要求工期顺延，故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本案中即使存在增项工程及方案变更等因素也均不能导致工期顺延的结果，不能免除工期违约责任。《工作联系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内容系单方描述或陈述，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函虽有签字，也仅能表明收到该函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认可或同意该函中所列事实，该函上签字人员并没有相应单位的授权，也没有相应的职权。《中交·王府景三期工程监理例会会议纪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证据上没有龚波的签字。即使依据2015年10月和12月的两份函件，也不能认定延误工期的责任不应当由威特龙公司承担的辩称事实成立。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两份函件仅仅表明该情形发生于2015年10月或12月的某一天或某几天，该短暂时间发生的事实不能延展扩及或覆盖自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2月2日218天期间的所有事实，并且函件中的事实不能认定系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原因造成。根据进度付款协议第五条可以看出于2017年4月24日，3期高层仍未完成施工，3期高层未满足正常施工要求的原因在于威特龙公司，截至2017年4月24日止，3期29#商业仍在承包人威特龙公司一方控制之中，尚未移交业主，因此延误工期的责任不应当由威特龙公司承担不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依法认定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或不当。应付多少工程款及何时支付均取决于第三人中交公司就涉案工程款的最终结算审定金额及第三人中交公司实际向河北建设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金额情况，故第三人中交公司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在本案诉讼前第三人对涉案工程价款最终结算审定金额尚未送达，一审法院以第三人不是案涉合同主体，与本案没有关联为由要求撤回追加申请错误。一审法院亦可以依职权依法追加中交公司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予以追加，最终导致本案部分主要或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故一审程序存在违法或不当。 威特龙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采取固定总价作为双方结算依据认定事实清楚，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以固定合同总价12125219.88元加上业主确认增项签证工程价款，作为诉争项目的工程结算价款。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签订的《中交王府景3期商业消防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消防工程）》中明确约定“本合同采取固定总价合同”，且约定了“固定总价合同（包含但不限于材料……）不作任何调整。合同固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2125219.88元，最终合同总价以上述固定总价合同款加（减）上业主确认的变更、洽商款在内的总价为准”。《合同协议书》是效力优先级最高的合同文件，当《承包合同》对于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约定不一致的，应当以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为准。2017年4月24日《中交·王府景3期29#商业消防工程进度款付款协议》和2017年9月26日《关于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催款函的回函》，均确认了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为合同固定总价加上增项签证款项,虽然《付款协议》加盖的是中交王府景三期二标段项目章（以下简称“项目章”），但在庭审中河北建设公司、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律师确认了在诉争的项目管理过程中使用了项目章。同时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在《回函》中再次回应了《付款协议》中约定的内容，证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确认了《付款协议》的效力。因此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按《承包合同》约定以固定总价款12125219.88元为计算基础。具体计算方式如下：合同固定总价12125219.88元×95%+增项签证523260.99元=12042219.88元。2.《承包合同》的专用条件及《付款协议》均约定了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逾期未付款项应按合同总额月利率3%向威特龙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为利率标准，以1907737.3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以2269003.8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计算标准虽然偏低，但威特龙公司接受判决。3.案涉工程延期完工的主要原因不得归责于威特龙公司，因此威特龙公司不应向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支付其反诉的延期完工的违约金，威特龙公司向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业主、监理提交的《工作联系函》中多次明确提到，在入场后，工地存在大量阻碍消防施工的问题，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业主方、监理方均进行了签收确认。其次，除《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外，本项目还存在大量的增项工程，为完成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要求的增项工程，工期也应当进行顺延。最后，从《付款协议》和《回函》可知，双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的协商过程中，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对于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并未提出异议，也从未要求威特龙公司支付延期竣工的违约金，由此可见，延期竣工系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清楚并许可的。 威特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共同向威特龙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3278311.08元；2.判令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向威特龙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353896.53元（暂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实际计算至债务偿清之日止，计算方式参考附件）；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承担。 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判令威特龙公司向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18000元（1000元／天*218天，自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2月2日累计天数为218天）；2.请求判令威特龙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威特龙公司（承包方）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发包方）签订《中交王府景3期商业消防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消防工程）》，约定：l.中交王府景消防工程项目（三期商业集中29#楼）；2.承包工程地点巴中市巴州区，建筑面积8.5万㎡；3.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的消防工程（具体范围以发包方确认的工程量清单及蓝图为准）、施工、调试及消防专项验收，包含但不限于火灾自动报警及消防联动系统、消防水泵房等；4.本合同采取固定总价合同，合同固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2125219元，最终合同总价以上述固定总价合同款加（减）上业主确认的变更、洽商款在内的总价为准，发包方按合同总价收取承包方管理费及配合费5%；6.开工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7.发包方收到承包方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7日内组织预检，预检内容包括工程实体验收、质量保证资料及质量评定资料的检查……发包方将质量保证资料、质量评定资料、观感评定表和综合评定表一起报送监理单位，由发包方负责组织竣工验收，并向工程所在地政府质量监督部门申请竣工核验；8.承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经发包方确认28日内，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合同价款及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并按照结算书的约定各自履行相应的义务；9.工程质保金为合同结算价的5%，保修期为24个月；10.违约责任，承包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工期目标应承担违约责任，承包工程验收等级如低于承包合同约定的质量等级，发包方有权扣除竣工结算额的l‰作为违约金，发包方有权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承包方必须立即于30日内按合同要求整改并全额承担整改费用，并且承包方按日支付发包方1000元违约金，延误工期达30天以上的，发包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承包方应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威特龙公司开始履行合同并进行消防工程施工。工程于2016年2月2日，双方进行了验收。审理中，威特龙公司对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反诉迟延完工，提供两份工作联系函，2015年10月25日和12月5日发出，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和监理公司进行了签收，载明：因地下室排堵、防火安装速度太慢等原因影响工程进度。巴中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6年2月2日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巴公消验字【2016】第0008号）》，载明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2017年4月24日，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订立《中交王府景3期29#商业消防工程进度款付款协议》（以下简称《付款协议》），约定：1.工程款为固定总价合同，约定合同固定总价款为12125219.88元，发包方收取5%的管理费，故合同总价为11518958.89元，质保期为24个月，质保期从2016年2月2日起算，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发包方一次性无息全额返还质保金给承包方。2.工程款支付，按照业主支付给发包方的进度款80%支付比例。3.消防专业检测验收费用，合同范围内的消防检测验收费用由承包方负责，合同范围外的消防检测验收费用由相关专业承担，……发包方需要向承包方支付消防检测验收费用187000元（其中防火门60000元）。4.发包方使用承包方的材料在结算中按实际采购价格进行结算等。5.如果发包方未在合同约定时间没有向承包支付各类款项。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和河北建设公司对前述协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公司没与威特龙公司签订此协议，并对印章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部印章与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不一致。 2017年9月26日，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向威特龙公司回函。载明，我公司已于2017年9月22日收到贵司的催款函，我公司与贵司合同约定总价12125219.88元。合同中约定我公司收取5%管理费，因此扣除管理费后的合同总价为11518958.89元。工程完工后根据约定的比例应付80%进度款，即9212176.11元，截止2017年4月24日，我司已支付8743404元，剩余471772.11元未付。另因消防检测费用187000元由贵司垫支，综上两项合计658772.11元。我公司承建工程因综合单价偏低，与业主方未能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导致业主拨款滞后，因此资金紧张。2017年9月16日，我司已与业主办理完一审结算，最终结算正在办理中，特此向贵司给予解释，待最终结算出具数据后，我公司将及时支付，承诺收到业主拨款后在2017年12月31日将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审理中，该回函系复印件，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和河北建设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 一审审理中，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和河北建设公司提供河北建设公司与中交公司确认的《竣工结算总价》，载明消防工程专业施工总价金额为10989999.73元。还提供了扣款通知书6份，载明因三期项目部派人员，机械打扫卫生、清理垃圾等事项，合计扣款28960元。没有威特龙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该公司予以否认。一审审理中，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均确认设计变更所产生的增加工程项目金额为523260.99元。威特龙公司已经领取工程金额为9773216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认定有效。威特龙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有权向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主张合同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威特龙公司的工程价款金额的确定；二是否应当承担资金利息以及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三是威特龙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是关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威特龙公司工程款金额的问题。《承包合同》约定合同工程采取固定总价，虽然注明以业主确认的变更、洽谈内的总价为准，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业主确认的金额。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主张按照业主与河北建设公司审计的结论为准，但与和合同约定不符，威特龙公司对审计金额提出异议，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威特龙公司提交的《付款协议》，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提出异议，否认公司向威特龙公司订立付款协议，同时对协议上的印章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与公司刻制的项目部印章不一致。根据证据规则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该协议予以采信，其协议内容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出具的“回函”虽然系复印件，但是载明的内容与前述付款协议一致，结合前述证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此，根据《承包合同》《付款协议》《回函》，均证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认可合同的固定总价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合同约定威特龙公司应承担5%的管理费，系双方约定，应予以扣减。合同结算价为11518958.89元。合同外还有设计变更的增加项，双方确认金额为523260.99元。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威特龙公司工程款为12042219.88元。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提出代扣代支28960元，根据提供的证据没有威特龙公司的签字确认，亦不能证明该费用系威特龙公司必然支出的费用，故本案不予扣减应付工程款。虽然应付工程款中包含3%的质保金，但现在质保期已满，故威特龙公司有权主张全部的工程款。威特龙公司已经领取的9773216元，下欠工程款2269003.88元。 关于威特龙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合同约定承包人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经发包方确认后28日内，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合同价款及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双方应签署达成一致的工程结算书，并按照结算的约定各自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2月2日双方确认竣工验收。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所签订工程进度款付款协议，虽然是对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但是订立该协议时威特龙公司已经完成所有施工任务，且进度款的付款时间超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既然双方在结算后，才订立进度款付款协议，其后双方又未对其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另行约定，本案酌定以进度款付款协议确定的付款时间作为双方所有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节点。因此威特龙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以付款协议确定的时间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依法予以支持。但是质保金的给付时间应当在2019年2月2日，故质保金的资金利息起算时间为2019年2月3日。关于资金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付款协议》约定发包方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向承包方支付各类款项，承包方将按照利率3%收取利息。系双方对迟延付款资金利息的约定，但合同双方对利率3%发生争议，一方认为系月利率，一方认为是年利率，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正。一审法院认为该利率的约定不明，威特龙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3%计算资金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利率标准。本案中质保金的金额应当为应付工程款3%，折算金额为361266.57元。故此，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以1907737.3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以2269003.8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威特龙公司主张保全费，已由保全裁定书裁定由威特龙公司负担，故对威特龙公司的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反诉威特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确认的竣工验收时间，威特龙公司的确存在迟延履行合同的事实。威特龙公司辩称延误工期系因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施工进度迟缓导致，并提供2015年10月和12月的两份函件，明确载明施工原因影响施工进度，河北建设公司的人员签收，应当认定辩称事实成立，故延误工期的责任不应当由威特龙公司承担，故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主张的违约事实不成立，故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河北建设公司应当在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财产不能清偿债务时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特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269003.8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1907737.3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以2269003.8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由河北建设公司在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威特龙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865元，由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负担24952元，威特龙公司负担189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85元由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份证据：《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工程竣工结算书》，证明中交公司与河北建设公司就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楼整体工程办理了竣工结算，其中涉及本案消防工程的全部结算金额为11513260.72元（消防工程10989999.73元+523260.99元【签证增项金额】），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案涉消防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为10937597.68元（11513260.72*95%=10937597.68元）的事实。补充证明威特龙公司于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有关签证52万余元的材料全部来源于该结算书的事实。第二份证据：《顺丰速运（快递单）》，证明中交公司于2020年4月1日才将《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工程竣工结算书》寄给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事实。第三份证据：光盘一张，证明直到2020年4月上旬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才收到中交公司于2020年4月1日邮寄的《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工程竣工结算书》的事实。三份证据证明：1.案涉消防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应为10937597.68元的事实；2.在收到《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工程竣工结算书》前，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与威特龙公司无法办理案涉消防工程的结算，就案涉消防工程结算前，威特龙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威特龙公司质证如下：对第一份证据三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2条双方所约定的最终合同总价12125219.88元加（减）业主确认的变更洽商款总价为准，对于该条款的理解，该份证据对本案有关联性的数据仅为业主确认变更洽商款也就是双方确认的523260.99元，并非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所称双方的结算价格按照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与业主方结算的价款为准，是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而产生的不同的结算价款。对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补充的证明目的威特龙公司予以确认。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关联性；通过一审判决可知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取得了与发包人中交公司的结算书，而现以2020年4月1日顺丰速运快递单证明其在该日期收到此份结算书并要求以该日期作为应付款日期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对第三份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对威特龙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回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的确定，二是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关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的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中交王府景3期商业消防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消防工程）》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二项约定：“本合同采取固定总价合同。1.固定总价合同（包含但不限于……）不作任何调整。合同固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2125219.88元，最终合同总价以上述固定总价合同款加（减）上业主确认的变更、洽商款在内的总价为准。2.发包方按合同总价收取承包方管理费及配合费5%。”可以看出，案涉工程计价方式明确约定为固定总价，且根据合同约定该《合同协议书》相比合同专用条款、通用条款具有较先的优先解释顺位，因此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为固定单价合同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的合同价款应为合同固定总价12125219.88元，且该固定合同总价在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与威特龙公司达成的《付款协议》及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向威特龙公司出具的《回函》中均予以确认。同时，虽增加工程价款的数额523260.99元来源于河北建设公司与业主方的《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工程竣工结算书》，但威特龙公司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因此，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应付工程价款的数额为：（12125219.88元+523260.99元）*95%=12016056.83元，减去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9773216元，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欠付工程款为2242840.83元，根据合同约定，增项工程523260.99元亦应当计取5%的管理费和配合费，一审法院未扣减，本院予以纠正。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提交的其与业主方的《中交·王府景三期29#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工程竣工结算书》，该结算书中业主方虽进行了审减，但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无证据证实审减部分即就是威特龙公司应当完成而未完成的工程，且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认可河北建设公司与业主所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方式跟案涉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与威特龙公司所签订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不同，即使存在减量减项，亦无法直接进行扣减。且案涉工程于2016年2月2日消防验收合格，而2017年4月24日双方达成的《付款协议》以及2017年9月26日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给威特龙公司《回函》中均未载明威特龙公司存在未完工程量。因此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公司认为合同结算价应为10937597.68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的确定，根据双方合同第30.8条约定，承包方的最终付款在发包方确认并支付最终付款后28日内，发包方将按照最终确认的金额，将承包工程的最终款项支付给承包方。但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2月2日竣工验收合格，威特龙公司应当收取的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本已固定，且双方签订《付款协议》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未按约定进行付款，违反了诚实信用，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从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应付款项的资金利息予以确认。该《付款协议》同时约定，质保期从2016年2月2日起算，质保期为24个月，因此，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当为2018年2月2日，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2月3日，一审认定质保期起算时间为2019年2月3日不当，但威特龙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对质保金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可。 关于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反诉的工期延误损失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2015年10月15日与2015年12月5日威特龙公司发出的两份工作联系函中，有总承包单位、监理单位人员签字确认，总承包单位、监理单位在收到该联系函时并未对联系函中载明的事项以及工程进度提出异议，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同时因案涉工程存在增项工程，所以威特龙公司认为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不归责于威特龙公司的抗辩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建设公司、河北建设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由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将“由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支付工程款2269003.8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1907737.3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以2269003.8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变更为：“由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支付工程款2242840.8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882359.13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以2242840.83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付金额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65元，由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强 审 判 员 黎明 审 判 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毛粒 书 记 员 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