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蒙阴县水云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法定代表人：胡成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山东沂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环球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绍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垒，山东天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蒙阴县水云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环球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环球公司对水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环球公司支付。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本案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再161号判决确定的审判要旨：合同仅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没有公司加盖的公章，因此，合同相对方就要举证证明法定代表人签字是职务的行为，而非私人行为，合同相对方不能证明的，公司不承担责任。1.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胡成龙系水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成龙的签字行为是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水云公司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水云公司认为，胡成龙既是自然人，同时按环球公司的观点，其也是水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那么，环球公司必须证明胡成龙签字时是代表水云公司，而不是其私下签字。一审判决称从《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的内容判断，涉案工程和设备非胡成龙个人使用，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水云公司作为有限公司，没有涉案工程和设备的财务支出。实际上，为了保证法定代表人签字时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在我国，在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同时，往往要求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以保证二者的统一，防止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而本案证据表明合同确系胡成龙个人行为，与水云公司无关。2.根据约定即法定的合同原则，《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中只有胡成龙的签字，没有加盖公司印章。该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名并盖章、定金到账户后起生效。”。根据该约定，如果缺少水云公司盖章，那么环球公司就有义务证明胡成龙签字的行为是代表水云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不是私人行为。恰恰在本案中，环球公司的举证并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其就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二）涉案合同约定“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属无争议合同条款。1.《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名并盖章、定金到账户后起生效。”从该合同生效条款的约定可知，如果本案是水云公司为主体与环球公司签订合同，则只有在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加盖公章同时具备的条件下，该合同才生效。双方当事人该约定意思表示清楚，不存在歧义。2.因《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上仅有胡成龙签字而未加盖水云公司印章的情况下不具备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如果认定水云公司是合同主体，《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又合法有效，那么合同条款中约定的生效条件也是有效的，则案涉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其所附生效条件为水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合同才生效。而本案中，水云公司未在案涉合同上盖章，合同所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案涉《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未生效，本案就应根据未生效合同认定和判决，据此如果认定水云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那么一审判决就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环球公司起诉水云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认定水云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那么基于本案合同未生效，则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参考最高院审判指导案例依法改判。环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环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水云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环球公司设备款160000元，以120000元为基数，承担自2018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止；以40000元为基数，承担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2.依法判令水云公司立即赔偿环球公司律师费损失10900元；3.由水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9日，胡成龙（甲方）与环球公司（乙方）签订《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蒙阴县汤泉汗蒸项目，工程地点为临沂市蒙阴县，工程设备合同范围：按照甲方确定的汤泉汗蒸设备，并按甲方确认的图纸进行设备材料采购，现场施工，安装调试及壹年的保修服务，以及终身维护保养。合同第三条约定，工程造价810000元。第五条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的竣工验收报告通知书，三日内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双方一次性验收交认，验收完毕双方在工程设备验收确认单上签字或盖章确认。第七条约定，保修期限为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第八条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1、为担保本合同的履行，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定金，即170000元，乙方安排备货或生产。2、乙方将工程合同所需的汤泉汗蒸设备准备完毕拟发货时，乙方提前两日通知甲方，甲方派人到乙方库房按本合同所订设备配置明细单验收清单，此次付款按合同总金额的30%即240000元。3、所有设备安装完毕后甲方两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240000元，后乙方进行设备系统整体调试，调试完毕付款15%即120000元。4、留合同总金额5%即40000元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一年保修期届满后，五日内支付剩余保修金，为了甲乙方的友谊和长期合作以及设备正常保养服务，减少双方不必要的费用，乙方采用电话或者款项申请函形式通知甲方付款，甲方按照乙方指定银行账号或银行卡汇款，逾期每日按本合同总金额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十一条违约条款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全部直接和间接的损失。合同落款处，胡成龙在甲方处签字并捺印，环球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上述合同签订后，胡成龙于2017年12月11日支付了定金17万元，环球公司依约进行了供货和安装调试。2018年1月23日，胡成龙依约支付了第二期合同款24万元。2018年3月3日，环球公司与水云公司共同签署《山东环球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设备安装确认单》，载明：“机房洗浴设备、桑拿汗蒸设备、软化水设备已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等待调试。”2018年3月24日，环球公司与水云公司再次签署《山东环球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调试验收单》，载明：“桑拿、汗蒸洗浴设备已安装完毕，经调试一切正常，验收合格。”上述设备安装确认单和工程调试验收单中，水云公司均在“验收单位”一栏内加盖了公章，环球公司在“施工单位”处加盖了公章。2018年3月12日、3月16日，胡成龙分别转账支付20万元、4万元，付清了第三期合同款24万元。后未再支付剩余款项。水云公司的营业执照和企业变更情况档案显示，水云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1月8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起人为胡成龙；公司原名蒙阴县人人福超市有限公司，2018年2月11日更名为蒙阴县水云酒店有限公司。庭审中，水云公司自认其经营场所一直未发生过变更。另查明，2019年11月2日，环球公司与山东天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其与水云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环球公司已向山东天航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900元。以上事实，有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山东环球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设备安装确认单、山东环球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调试验收单、水云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变更情况表、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环球公司出具的收款明细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并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水云公司辩称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首先，水云公司系由蒙阴县人人福超市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仅是公司名称发生变更，而非公司主体变更，公司的法人主体资格始终存续，故水云公司辩称涉案合同签订时其主体不存在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其次，水云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胡成龙系股东发起人和法定代表人，故胡成龙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以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法律后果由公司承受。第三，从《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内容来看，涉案工程及设备并非用于胡成龙个人使用，而是用于水云公司对外经营使用，胡成龙签订合同的行为显然系职务行为。水云公司在设备安装确认单和工程调试验收单上“验收单位”处加盖公章的行为，亦可以证实涉案合同实际由水云公司履行，水云公司系合同相对方。第四，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虽然是通过胡成龙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付款行为足以否认水云公司的法人人格。综上，水云公司抗辩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虽然由胡成龙与环球公司签订，但应认定胡成龙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水云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应由水云公司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环球公司提交的设备安装确认单及工程调试验收单可以证实，环球公司已依约履行了相应义务，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3月24日经调试验收合格，一年质保期已届满，故水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16万元，环球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逾期付款，应每日按本合同总金额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过高，环球公司要求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但对此亦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3月24日验收合格，故水云公司应当自2018年3月25日起，以12万元为基数，向环球公司支付违约金。涉案设备于2019年3月24日质保期满，根据合同约定，水云公司应于保修期届满后五日内支付剩余质保金，故水云公司应当自2019年3月30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向环球公司支付违约金，环球公司要求自2019年4月1日起支付，未超出上述范围，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标准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关于环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在《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中已约定律师费应由违约方负担。环球公司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可以证实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律师费系环球公司因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属于实际损失的一部分，故对环球公司要求水云公司支付律师费109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水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环球公司工程款160000元；二、水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环球公司违约金（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95倍计算；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95倍计算）；三、水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环球公司律师费10900元；四、驳回环球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元，减半收取1860元，保全费1420元，均由水云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承揽合同关系主体问题。《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虽系胡成龙与环球公司签订，但胡成龙系水云公司法定代表人，水云公司在设备安装确认单和工程调试验收单上“验收单位”处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证实涉案合同实际由水云公司履行，胡成龙的行为仅系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水云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关于水云公司主张的合同未盖章不符合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名并盖章、定金到账户后起生效”的条件，故合同并未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环球公司所提交的设备安装确认单和工程调试验收单，足以认定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即使《汤泉汗蒸设备施工合同》未成立，双方业已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故本院对水云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水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上诉人蒙阴县水云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