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红锦大道611号B幢2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65939490F。 法定代表人：王正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渟渟，重庆大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路顺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百花井环城路和宿州路交口西南角北门街10幢4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756268254。 法定代表人:束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迎春，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路顺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路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路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路顺公司提交的2016年11月26日至2017年11月12日期间的送货单共计120张，货款金额为715143元，而金渝公司于2016年至2018年已经累计支付640000元，故路顺公司主张的欠付金额并不属实。该结算单系路顺公司串通项目部人员办理的虚假结算，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且路顺公司持有全部的供货单，却没有按照结算单上显示的供货总量举证证明结算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故而金渝公司有理由相信120张供货单即是全部供货量。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供货及欠付事实，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杨林、刘斌在本案中的行为系对金渝公司实体权利的支配，但路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两人有代表金渝公司办理结算以及承诺付款的授权文件。杨林虽然是金渝公司员工，但其仅仅是对项目现场进行管理，并无办理结算的职务权限。刘斌是金渝公司安徽子公司的员工，更加不能代表金渝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人代表金渝公司进行结算和承诺系法律适用错误；3.案涉项目部印章只能用于加盖业主和金渝公司之间的工程资料，且该印章上明显有“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案涉单据使用该印章具有明显的权利瑕疵；4.完整版的结算单上载有“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如在结算期内有部分材料款到账，则按比例分配到各供货商账户）”。路顺公司在该部分约定处按手印予以确认。故即便路顺公司主张的债权成立，也因案涉项目没有完成与业主的审计结算而没有达到付款条件，属于未到期债权，不应得到支持。 路顺公司辩称，一、根据行业交易规则，支付货款时收回相应等值的送货单据。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路顺公司累计向金渝公司供货价值1355143元。64万元付款对应的送货单，金渝公司在付款时已收回，另该款项的支付仅为部分支付，且该笔款项支付均发生在办理结算之前。二、支付货款时收回相应等值的送货单据，若收回送货单据时不能及时付款，双方办理结算或出具欠条等，明确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也是符合该行业的交易规则。2019年1月24日，路顺公司带着120张合计价值715143元送货单，要求金渝公司付款时，金渝公司不能当时付款，于是收回送货单据的同时与路顺公司办理未付款结算，明确债权债务。因此，金渝公司一审提交的120张合计价值715143元送货单为金渝公司未付款的单据，并非路顺公司送货的全部单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结算单”也明确记载合价1355143元，已付金额64万元，未付金额715143元，其中未付金额715143元与金渝公司一审提交的120张合计价值715143元均能相互印证。至于金渝公司声称项目部人员与路顺公司办理虚假结算，显然是为了想逃避付款义务而恶意臆造，且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省外的建筑企业在项目地设立分公司或子公司负责项目事务管理，在建筑行业比较常见。办理结算及沟通支付货款事宜均是在金渝公司项目部及由“杨林”“刘斌”负责处理，且办理结算及所做的承诺有金渝公司项目部签章；鉴于金渝公司在一审庭审及其他多个案件中均认可“杨林”“刘斌”员工身份，路顺公司有理由相信杨林、刘斌有权处理涉案项目的相关事宜，办理结算及所做出的承诺，系履行职务行为；关于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金渝公司理应按照承诺的时间支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虽然项目部印章刻有“经济合同无效”字样，但该限制性约束仅为金渝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第三人。四、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1.虽然结算单有备注条款，但该结算单是金渝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在办理结算时，并未与路顺公司协商；同时，金渝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路顺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鉴于备注条款中的付款时间存在不确定性，显然违背了路顺公司与金渝公司办理结算及要求付款的本意，因存在这些情形，才出现2019年2月1日路顺公司要求金渝公司付款时，负责处理涉案项目事务的杨林、刘斌裁去“备注条款”的部分，并手写“该材料结算未付款余额658143已确认，本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本公司自愿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承担违约责任”的承诺及项目签章，对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责任进行明确。2.办理结算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杨林、刘斌作出承诺的时间为2019年2月1日，按照时间顺序，承诺付款时间显然是对“备注条款”中的付款时间变更。3.即使对备注条款中付款时间及承诺中付款时存在不同理解，根据合同法第41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也应当采用承诺书中所明确的付款时间。4.即使结算单备注条款有效，但备注条款中“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关于付款时间显然存在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161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办理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其支付货款条件也已成就。 路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金渝公司向路顺公司支付黄沙货款人民币658143元;2.请求依法判令金渝公司向路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2102元（以65814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的4倍暂时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及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金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渝公司为建设建材一厂一地块项目需要，向路顺公司采购黄沙。2019年1月24日，路顺公司与金渝公司就供货进行对账，形成《材料结算单》一式两份，载明：材料名称为黄沙；供货单位为合肥路顺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合价1355143元，已付金额64万元，未付金额715143元，按658143元确认；备注为本结算单经双方签字认可即生效，供货方在与财务审核后，须交回所有原始供货单，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如在结算期内有部分材料款到账，则按比例分配到各供货商账户）。金渝公司员工杨林、路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束俊在该《材料结算单》上签名，路顺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公司公章。2019年2月1日，路顺公司与金渝公司就供货再次进行对账，形成《材料结算单》一份，载明：材料名称为黄沙；供货单位为合肥路顺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合价1355143元，已付金额64万元，未付金额715143元，按658143元确认。金渝公司安徽分公司员工刘斌在该《材料结算单》上手写：“承诺：该材料款结算未付余款65814300元已确认，本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全部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承诺付款，本公司自愿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承担违约责任”，刘斌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并写明公民身份号码，刘斌手写文字内容及其签名处加盖有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庐阳区建材一厂工投地块复建点地块施工项目专用章。之后，金渝公司未按承诺时间支付货款，路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庭审中，路顺公司陈述，2019年1月24日《材料结算单》为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2019年2月1日双方重新对账时金渝公司项目部人员将其持有的一份结算单撕掉一半进行了书写和盖章，形成2019年2月1日《材料结算单》。金渝公司陈述，杨林是该公司派到案涉项目上去的，刘斌是该公司安徽分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路顺公司、金渝公司虽未能提供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提交的送货单、结算单等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路顺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金渝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双方在2019年1月24日、2019年2月1日两次对账，均对金渝公司下欠货款658143元进行了确认。杨林系金渝公司员工，刘斌为金渝公司安徽分公司员工，刘斌在2019年2月1日对账时对下欠货款金额再次确认、并承诺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责任，并加盖项目专用章，其行为使路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办理结算及所做出的承诺，系履行职务行为，关于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责任的承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超过法律法规所保护的范围，应依法予以确认。现路顺公司向金渝公司主张支付货款658143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定期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于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依法应予以调整。金渝公司的各项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金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路顺公司支付货款65814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581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从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路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91元，由金渝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路顺公司与金渝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通过双方之间的结算单及金渝公司已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在路顺公司与金渝公司之间就案涉项目的黄沙供应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案涉结算单有金渝公司员工杨林签字确认尚欠货款按658143元确认。虽该结算单原本载明“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但金渝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员工刘斌于2019年2月1日在该结算单上手写承诺：再次确认尚欠658143元货款，并承诺于2019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如未按该承诺付款，自愿按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承担违约责任。在承诺处亦加盖了金渝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印章。虽项目部印章虽刻有经济合同无效，但加盖此印章的行为显然能够证明，刘斌在书写承诺时是以金渝公司项目部名义，且刘斌确属其安徽分公司员工，在项目上工作。故对路顺公司来说，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斌有权代表金渝公司项目部就欠付货款作出承诺，该后果应由金渝公司承担。金渝公司虽主张案涉结算单载明欠付款数额并不属实，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2元，由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