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玲，女，1975年9月6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珊，系上诉人的姐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开屏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城49区五巷8号（办公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1604451X。法定代表人：金稳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观资，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玲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开屏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开屏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观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玲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0391民初923号判决,改判支持张玉玲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开屏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开屏公司可以直接从分红款中扣除管理费错误。1.张玉玲作为股东,依法享有请求公司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配股利的权利,开屏公司任意克扣张玉玲管理费的行为,严重侵犯了股东的权利。2.开屏公司在未出示相关有权部门出具的合法文件的情况下,也没有取得张玉玲的同意,擅自以“管理费”的名义变相克扣张玉玲应得的分红款,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3.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为张玉玲所有,案涉房产也一直由张玉玲自行管理使用,张玉玲拥有无可争辩的完全的物权,受法律保护,取得分红,是张玉玲应得的用益物权,开屏公司肆意克扣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张玉玲的物权。4.开屏公司对所有的本村居民均不收取管理费,当然也无权收取张玉玲的管理费。开屏公司如果要收取相关管理费应当向实际承租人即使用人收取,而不是向张玉玲收取,只有在开屏公司无法收取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由张玉玲协助其收取,而且应该有相关法律规定或经过双方约定,而不能由开屏公司任意克扣。5.开屏公司每年都会按照张玉玲占有的份额向张玉玲分红,即便收取管理费系合乎规范的,开屏公司也仅能收取部分而不是9年管理费,超过时效部分开屏公司无权主张。6.根据开屏公司提供的合同第三条：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有限公司和新安街道翻身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物业管理合同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并实施,而实际实施的时间不可能早于这个时间,此时开屏公司才取得对案涉物业的管理权,而开屏公司居然在非法收取2009年的物业管理费，明显矛盾。7.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资质证书，说明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才取得物业服务企业的资质证书,开屏公司不可能收取2009年1月的管理费，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错误。开屏公司辩称：一、从法律依据上，开屏公司有权收取张玉玲的物业管理费，开屏公司有权对张玉玲进行管理。新安街道翻身社区居民委员会对社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同时根据2020年《深圳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开屏公司有权在辖区对物业收取物业管理费，按照《宝安区推广物业管理暂时颁办法》，开屏公司依法可以对辖区内收取物业管理费并管理辖区的情况，按照法定标准向股东和业主收取物业管理费。开屏公司收取管理费是有依据的，开屏公司提供了物业管理合同、物业管理委托书证明开屏公司有权对辖区物业进行管理和收取管理费。二、双方形成了物业管理合同，张玉玲应当支付物业管理费。从消费者的角度，张玉玲是物业的权益方，应当由其支付管理费，其在一审中主张租户已交付物业管理费，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物业人经常会发生变更，我方是无法掌握的，我方也是向张玉玲寄了物业权利的说明，收取物业管理费。三、开屏公司有权从分红款扣除物业管理费，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所在，只有整理了本案的争议焦点，才能梳理本案的争议所在。同时也由此证明一审法院和本案归纳的争议是正确的。若开屏公司不能扣除上诉人的物业管理费，会形成诉累，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玉玲的上诉请求。张玉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开屏公司立即向张玉玲支付2018年的分红款人民币6,490元及利息28.23元（以本金人民币6,49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3月12日）；以上合计人民币6,518.23元。2.由开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玉玲系开屏公司股东。2018年2月，开屏公司给每位成员下发了《2017年开屏股份合作公司年终股份分配通知单》，该通知单中明确记载着张玉玲的分红款为人民币7万元，开屏公司向张玉玲实际发放分红款为人民币6,3510元。2.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取得物业服务企业资质证书；2010年6月28日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翻身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合同》，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翻身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对深圳市宝安区宝城49区、开屏花园等开屏村辖区内实行专业化、一体化的物业管理，服务期限自2010年6月28日开始，终止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或因政策调整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开屏公司为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股东，属于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下属二级股份合作公司，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于2010年6月28日委托开屏公司对深圳市宝安区宝城49区、开屏花园等开屏村辖区内进行物业管理。3.张玉玲所有的房屋位于深圳市××宝城××新村××（××区××），房屋面积90平方米。属于开屏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管理的宝城49区、开屏花园范围内。4.张玉玲确认，2009年至2017年，张玉玲房屋物业管理费为人民币6,490元，其本人未缴纳，但认为其房屋租赁给第三人使用，第三人有可能已缴管理费。5.开屏公司确认，扣减的张玉玲分红款人民币6,490元，为张玉玲2009年至2017年的房屋物业管理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张玉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法律适用，由于本案被告住所地在深圳市，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本案张玉玲以开屏公司未付分红款为由提起诉讼，但双方对于2017年应付分红款人民币7万元并无争议，本案并非公司法上的公司盈余分配，而是开屏公司是否有权直接从张玉玲的分红款中扣除拖欠管理费？对此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张玉玲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开屏公司可以直接从张玉玲的分红款中扣除拖欠的管理费。理由如下：一、张玉玲和开屏公司之间存在物业管理合同关系。张玉玲作为涉案被管理房屋的所有者，开屏公司作为涉案被管理房屋的物业服务者，双方成立事实上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服务者开屏公司有义务提供物业服务，有权利向房屋所有者张玉玲收取相关费用。开屏公司认为张玉玲作为开屏公司的股东，和开屏公司之间不是单纯的民事关系，法院不应对此纠纷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而是审理物业管理合同关系是否存在，开屏公司直接扣减张玉玲应得费用是否合理，上述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我国法律关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规定，双方之间为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纠纷有权进行审理。二、张玉玲未缴纳管理费。本案中，张玉玲确认自己从2009年到2017年没有向开屏公司缴纳过管理费，也确认2009年至2017年物业管理费金额为人民币6,490元，但认为自己的房屋租赁给他人，租户缴纳了管理费，开屏公司从分红中扣除该费用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张玉玲作为房主，作为合同相对人，是法定的缴纳管理费义务主体，不论是主张是其本人缴纳，还是房屋承租人缴纳，张玉玲对该主张事实均有举证责任，而非由开屏公司来进行证明。本案中张玉玲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承租人缴纳过管理费，应当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张玉玲不履行到期合同义务，开屏公司可以在应付张玉玲的款项中直接予以抵扣。张玉玲作为开屏公司的股东，享有分红权，开屏公司有义务按照约定向张玉玲支付分红款。同时，开屏公司作为张玉玲房屋物业管理者，有权向张玉玲收取物业管理费用，现张玉玲未缴纳2009年至2017年物业管理费，开屏公司从应付张玉玲的分红款中对该笔费用直接予以扣除，该行为针对的是处于开屏公司合法占有状态下的张玉玲合法财产，且没有超过开屏公司拖欠物业管理费的金额，该行为并无不当。故，对于张玉玲要求开屏公司返还其被扣除的分红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玉玲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张玉玲提交了（2020）粤03民终1617号和（2020）粤03民终1618号。开屏公司提交了证明、股东会决议、《关于确定公司年度预算结算方案及物业管理费扣划处理办法的议案》，拟证明其受翻身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委托，对辖区物业进行物业管理，收取物业管理费并自治管理。开屏公司对扣除物业管理费进行了表决，有权扣除管理费。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开屏公司自认关于物业服务的收费标准，双方没有约定。本院认为，本案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双方对张玉玲2017年应付分红款人民币7万元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开屏公司是否有权在该分红款中直接扣除其所称的张玉玲应向其支付的2009年至2017年期间物业管理费人民币6,49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依照该法律条文内容并结合本案案情，本院作如下评述：第一，依照《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物业服务合同系要式合同，须以书面的方式订立，本案中，开屏公司并未提交其与相关有权组织就涉案物业直接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开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物业管理合同》、《物业管理委托书》等证据，即使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根据其内容显示，翻身社区居委会曾与深圳市新安翻身股份合作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合同，但该公司又将涉案物业服务事宜委托给开屏公司，其行为本身也涉嫌违反《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故开屏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与张玉玲之间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第二，即使双方存在事实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开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有权组织就物业管理事项、服务质量、双方权利义务，特别是服务费用的收取标准、收取时间、违约责任等方面进行约定，故开屏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因物业服务而产生的债务的数额及到期时间等事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抵销要件。因此，开屏公司关于其有权在涉案分红款中直接扣除其所称的物业服务费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本院根据诉争焦点，在本案中仅审查开屏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而非从实质上认定开屏公司是否有权向相关民事主体收取物业服务费，故开屏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相关权利。综上，张玉玲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923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市开屏股份合作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玉玲2017年度分红款人民币6,49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6,4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深圳市开屏股份合作公司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深圳市开屏股份合作公司承担，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张玉玲。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乐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海锚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李静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业主委员会应当与业主大会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订立书面的物业服务合同。物业服务合同应当对物业管理事项、服务质量、服务费用、双方的权利义务、专项维修资金的管理与使用、物业管理用房、合同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第三十九条物业服务企业可以将物业管理区域内的专项服务业务委托给专业性服务企业，但不得将该区域内的全部物业管理一并委托给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