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八一七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捷，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飞，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鹏，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小燕，女，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福建华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福建华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任小燕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小燕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任小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任小燕人身损害，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医院存在诊疗过错的唯一证据就是闽乾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这份鉴定意见书不具备客观性、公正性，不能被采纳为本案证据。对此，人民医院曾在一审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人民医院在对任小燕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的金额认定存在错误之处：1.关于误工费，从任小燕提供的《收入证明》、《在职证明》可以看出，其主张**均每月收入为3200元，即使其误工期可以认定为90日，在不扣除病假工资的情形下，误工费的金额也只能是9600元（3200×3）以下，不可能是13090.5元。2.关于营养费，营养费按10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太高，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金额过高。4.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的问题。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不应当适用上海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而应适用福建省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任小燕的经常居住地是在福州，收入来源地也是在福州，因此，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福建省的相关标准。 任小燕辩称，一、闽乾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结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人民医院对任小燕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重大过错。二、一审法院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的金额认定应当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民医院赔偿任小燕各项损失共计88351.12元，其中：（1）返还医疗费：32086.09元；（2）误工费：2327.27元；（3）护理费：2637.7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交通费：500元；（6）营养费：20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诉讼过程中，任小燕增加诉讼请求：判决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84273.32元，其中（1）返还医疗费：32086.09元；（2）误工费：13090.5元；（3）护理费：8168.88；（4）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交通费：500元；（6）营养费：20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8）残疾赔偿金：544272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809864元；（10）鉴定费：9300元。（共计1538081.47元，按照90%责任比例计算为1538081.47×90%=138427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任小燕至人民医院就医，要求终止妊娠。同日，人民医院对任小燕初步诊断为“1.Ｇ12Ｐ1、孕11＋6周宫内妊娠；2。瘢痕子宫”。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5月14日期间，人民医院对任小燕行“米非司酮＋米索前列醇药物引产”。因任小燕于药物引产后未排出妊娠组织，人民医院于2019年5月15日对任小燕行钳刮术。因任小燕术后出现不适症状，人民医院于2019年5月15日对任小燕行“腹腔镜盆腔粘连松解术＋次全子宫切除术＋盆腔血肿清除术”。2015年5月25日，任小燕出院，出院诊断为：1、腹腔内出血；2、子宫破裂（子宫疤痕破裂）；3、失血性休克；4、早期人工流产（钳刮后出血）；5、子宫瘢痕处妊娠；6、瘢痕子宫。任小燕于人民医院处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32086.09元，其中统筹基金负担20241.04元，自己负担11845.05元。任小燕住址为“上海市金山区”，其于2005年5月17日生育有一子冯博文。冯博文的住址为“上海市金山区”。任明章与任小燕为父女关系，王炳芳与任小燕为母女关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任小燕于福州市务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10月25日，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或评定：1、人民医院对任小燕的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2、任小燕的伤残等级；3、任小燕的误工期、护理期以及营养期。2019年12月29日，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乾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鉴定意见如下：1、人民医院对任小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人民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与任小燕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其参与度为60%-90%；3、任小燕子宫次全切术后，构成七级伤残；4、任小燕的误工期9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 就任小燕诉请的各赔偿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做如下确认：1、关于医疗费32086.09元。人民医院提出应以任小燕自身承担的医疗费作为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任小燕至人民医院处就诊要求终止妊娠并支付医疗费32086.09元，其中由统筹基金支付20241.04元，任小燕自费11845.05元。故一审法院确认任小燕医疗费损失为11845.05元。2、关于误工费13090.5元。人民医院对任小燕所提供《工作证明》不予认可，亦不认可任小燕提出的误工费13090.5元的诉请。任小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工作与收入情况，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误工期间3200元／月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不予采信。任小燕于福州市工作，但无法举证其收入状况，故酌定参照福州市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80567元计算任小燕的误工费金额，确认任小燕误工期间的误工费为19865.84元（80567元／年÷365日×90日＝19865.84元）。任小燕主张误工费13090.5元，未超过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标准，予以支持。3、关于护理费8168.88元。人民医院提出护理费已包含于医疗费中，且任小燕未提供支出护理费的票据，故任小燕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Ｎｏ：02471009、40673517中列明住院期间护理费的收费项目，且任小燕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住院期间有护理费支出，人民医院提出护理费已包含于医疗费中可部分采信，认定任小燕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包含于医疗费中。结合福建乾信司法鉴定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任小燕的护理期为60日，任小燕出院后的护理费支出为必要支出，故任小燕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收入标准计算其护理费标准于法有据，剩余护理期为44日（60日-16日）。故一审法院确认任小燕的护理费为4988.88元（41385元／年÷365日×44日＝4988.88元）。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任小燕主张按照50元／日标准计算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共计8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5、关于交通费500元。人民医院提出任小燕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作为凭证，故任小燕关于支出交通费5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采信。6、关于营养费20000元。人民医院提出营养费计算标准过高，亦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任小燕的营养期为60日，可见任小燕术后仍需一定期间持续补充营养以恢复身体状况。鉴于任小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营养费支出，且人民医院对任小燕主张20000元营养费不予认可，又考虑到任小燕确有支出营养费的必要，故酌定以100元／日标准计算营养费，认定任小燕的营养费为6000元（100元／日×60日）。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人民医院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且该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任小燕因医疗事故造成七级伤残，确应获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过高，且人民医院对任小燕主张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8、关于残疾赔偿金544272元。人民医院提出本案诊疗行为发生地、任小燕的工作地、生活地以及经常居住地均位于福州，故不应当按照上海市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任小燕的《户口登记簿》与《常住人员登记卡》载明其住址为“上海市金山区”，其住所地位于上海市。故任小燕主张以2018年度上海市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为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544272元（68034元／年×20年×40%＝544272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9、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809864元。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冯博文的《户口登记簿》与《常住人员登记卡》表明其住所地位于上海市，故任小燕主张以2018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46015元为标准计算其生活费于法有据，但任小燕作为其未成年子女冯博文的抚养人，有权向人民医院请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但考虑到抚养义务系父母双方共同的义务，应当在计算后扣除案外人冯博文父亲所应负担的份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冯博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812元［46015元／年×（18-14）×40%÷2］。关于案外人任明章、王炳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任小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近亲属任明章、王炳芳无劳动能力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任小燕关于被扶养人任明章、王炳芳的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10、关于鉴定费9300元。伤情等级鉴定、医疗过错鉴定的费用是任小燕于医疗事故发生后主张权利的必要支出，任小燕亦提供鉴定费发票作为证据进行佐证，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任小燕因本案遭受各项损失共计为657108.43元（11845.05元＋13090.5元＋4988.88元＋800元＋6000元＋30000元＋544272元＋36812元＋9300元＝657108.4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小燕因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遭受人身损害，人民医院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及因果关系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人民医院认为闽乾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有误，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行钳刮术前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2019年5月12日复查子宫彩超，彩超图谱提示瘢痕处子宫肌层明显变薄，复阅2019年5月14日疑难病例讨论记录关于钳刮术禁忌症相关记录及相关病程记录中均未记载关于被鉴定人子宫瘢痕处子宫肌层厚度，被鉴定人剖宫产史及多次人工流产史……2019年5月12日……复查彩超，复阅该彩超图谱中图谱Img17、图谱Img18、图谱Img19可见妊娠囊与膀胱间子宫肌层明显变薄，子宫肌层由粘膜层向浆膜层凹陷，并见胎盘组织附着，应考虑瘢痕妊娠、胎盘植入诊断，必要时可行MRI确诊……根据中华医学会制定的《剖宫产瘢痕妊娠诊断与治疗共识（2016）》……医方应注重鉴别诊断”，认定“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诊疗过程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人民医院提出鉴定结论过于片面，其诊断行为不存在过错，不足以说明上述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且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机构资质，本次鉴定程序亦不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人民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闽乾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1、人民医院对任小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人民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与任小燕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其参与度为60%-90%”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定人民医院对任小燕因本案遭受的各项损失承担75%的责任。故人民医院应当赔偿任小燕各项损失492831.32元（657108.43元×75%=492831.32元），任小燕诉请中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任小燕492831.32元；二、驳回任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58元，由任小燕负担11114元，由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负担61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采纳作为本案证据的认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对于鉴定人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医疗活动进行分析判断后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案件证据予以采用。因此，人民医院应根据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人民医院对本案损失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但该鉴定意见系经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的，不存在鉴定机构不具备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人民医院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规定。 关于人民医院提出异议的本案损失认定问题。1.误工费，一审诉讼中，人民医院对任小燕提供的工作证明等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遂参照福州市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任小燕的误工费并无不当。2.营养费，结合任小燕的伤情、伤残程度以及鉴定意见评定的营养期，任小燕确需补充营养以促进身体康复，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6000元并无不当。3.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任小燕的户籍住址在上海市金山区，为上海市居民，其子冯博文的住所地位于上海市，故一审法院按照上海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任小燕的残疾赔偿金，按照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冯博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规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任小燕的伤残程度、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8元，由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