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凤英，女，汉族，1960年4月20日出生，住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建榕，男，汉族，1958年11月17日出生，住桂林市秀峰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培文，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锴，男，汉族，1986年12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义马市，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95156部队服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军，男，汉族，1959年7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义马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兰，女，汉族，1959年3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义马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迪斐，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燕琴，女，汉族，1985年9月9日出生，住广西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涛，系李燕琴丈夫。 原审被告：秦凤香，女，汉族，1953年9月9日出生，住桂林市秀峰区。 原审被告：秦凤榕，男，汉族，1955年4月15日出生，住桂林市象山区。 原审被告：秦建华，男，汉族，1962年12月6日出生，住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吕凤英、秦建榕因与被上诉人陈锴、李克军、张孝兰，原审被告李燕琴、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凤英、秦建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案房产为上诉人秦建榕及秦建华、秦凤香、秦凤榕共同所有，为上述四人的父母遗产，未进行遗产分配，该房产暂交上诉人秦建榕代管，收入分配给秦建华（残疾人）生活之用，上诉人吕凤英为上诉人秦建榕之妻，临时帮助上诉人秦建榕处理该房产的出租事宜。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秦建榕、吕凤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如果出租房产一方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房产所有人及管理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本案上诉人吕凤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吕凤英作为上诉人秦建榕之妻，因丈夫身体原因，临时帮助其处理该房产的出租事宜，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与被害人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吕凤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如果本案涉案出租房产一方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做为该房产中介一方也应对此事故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为作为房产中介，对所介绍出租房产的情况未充分了解房产安全状况及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发生所介绍的出租房的安全责任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作出其不承担法律责任，是认定本案事实有误。4、本案中合同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陈锴，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房产中介出租该房产时，己向其介绍房产附属设施的安全使用注意事项，详细介绍附属设施的使用方法等，但被上诉人陈锴将房产交给第三方使用时，未向其说明，未做到安全提醒、注意事项义务，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5、受害人李某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的人，对使用房产附属设施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结果，而未预见，且被害人李某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借用第三人租赁的房屋使用，其在借用出租房使用过程中，违反安全操作方法，没有尽到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保障注意事项，在使用过程中，没有将排气扇开启，没有打开通风设施，紧闭门窗，其存在重大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法律责任。6、一审法院对上述本案法律事实认定错误，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认为其在出租房屋时己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任何法律责任；被害人李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且不是本次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是借用第三方出租房使用，因自身过错行为引发本次事故，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事故的主要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陈锴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安全提醒保障注意义务，且是合同当事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本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锴、李克军、张孝兰辩称，上诉人吕凤英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租人，其配备的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安全标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该房屋属于秦凤香、秦凤榕、秦建榕、秦建华的共同财产，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交由上诉人吕凤英出租该房屋时，没有尽到保障该出租房屋及配套设施的安全以及排除安全隐患和防止危险发生的法定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李燕琴作为该出租房屋的中介应当确保其介绍的房屋及配套设施的安全，但其推荐的房屋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李燕琴辩称，签订租赁合同后，中介服务已经完成，中介与合同不存在关系，此后，出租房内的设施以及相关的安全问题由房东与承租方协商约定。承租人自行在网络上寻找到涉案房屋，对该房屋的情况应当有所了解，中介只是带承租人查看房屋的具体状况。承租人租赁涉案房屋达半年之久，超过了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承租人有足够的时间与房东协商解决房屋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要求李燕琴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未对一审判决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提出意见。 被上诉人陈锴、李克军、张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95038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98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李某，女，1985年6月20日出生，生前系河南开祥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系原告陈锴妻子，与原告李克军、张孝兰系父母子女关系。位于桂林市象山区，登记房产所有权人为秦如桂（已故）。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榕、秦建华系秦如桂的子女，被告秦建榕与吕凤英系夫妻关系。上述房产未发生法定继承。从2016年起，该房屋由秦建榕、吕凤英夫妻二人管理，作为出租使用。 李某与原告陈锴婚后，因“原发不孕三年”，原告陈锴获批部队2019年度不孕不育常态化免费诊疗，2019年5月4日起，李某在位于桂林的解放军第九二四医院（原181医院）生殖中心诊疗。为安排李某的住宿，原告通过网络平台了解到上述桂林市象山区房屋租赁信息，经由从事房产中介业务的被告李燕琴带领原告看房后，原告陈锴决定承租。被告李燕琴在征得被告吕凤英同意后，于2019年5月10日，代理被告吕凤英与原告陈锴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租期从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每月租金1100元；押金2200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李燕琴收取原告陈锴中介费550元，原告所交租金及押金3300元由李燕琴转给吕凤英。李某在该房屋居住后，原告直接向被告吕凤英支付房屋租金。上述租赁合同到期后，李某仍继续租住该房屋。 李某居住该房屋期间，大部分时间为其一人居住，原告陈锴在南宁市工作，二人微信保持联系。2019年11月1日下午6时许，原告陈锴与李某失去联系，11月2日，原告陈锴从南宁赶来，进入上述房屋后，发现李某在洗浴过程中死于卫生间内。原告陈锴随即报警，桂林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象山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对现场进行了勘查。2019年11月17日，桂林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象山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作出《关于“2019.11.2”桂林市福旺路10号201室李某煤气中毒的情况说明》，其中记载（摘要）：现场勘查情况：中心现场位于象山区，为1房1厅1厨1卫结构住房。大门朝南开，进门是客厅，客厅东侧是卧室；客厅西侧是厨房和卫生间，厨房北侧是卫生间。厨房：厨房门为1道木门，门锁被破坏；靠南墙是洗手池；靠西墙是灶台，灶台排风扇排风口呈打开状，未通电，灶台下方是煤气罐，煤气罐阀门呈关闭状（经询问，系报案人陈锴进屋后发现厨房门反锁，于是把厨房门撞开，打开排风扇排风口，并关闭煤气罐阀门）；靠东墙摆有1台洗衣机，洗衣机上方墙壁挂有1台热水器。卫生间：西墙上排风扇呈打开状；北墙上连接燃气热水器的水龙头开关呈关闭状；死者李某赤身坐于卫生间地面上（经询问，系报案人陈锴把连接燃气热水器的水龙头关闭）。分析意见：经法医检验，死者李某无明显机械性损伤，结合尸表状况、现场勘查、现场访问等情况，排除他杀，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尸表征象。 经一审法院到事故现场调查，从房屋结构及设施上观察，客厅通向厨房为1道木门，进入厨房后才能进入卫生间，厨房与卫生间之间没有安装门，只安装了塑料帘，厨房与卫生间总面积不超过6平方米，如果将客厅与厨房间的木门关上，厨房与卫生间整体则形成一个相对独立且密闭的空间。厨房内安装了无油烟灶台，灶台前有两扇油烟排气扇，事故发生时该排气扇处于关闭状态；卫生间内有一扇气窗，已用木板封死，木板上安装一扇排气扇，原告称事故发生时该排气扇处于工作状态。厨房靠近卫生间墙壁上安装一台“Meide/美的”牌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属假冒品牌产品。该燃气热水器系被告秦建榕安装。该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放废气管道通向室外，热水器工作时将燃烧的废气直接排放在厨房室内。另查明，原告未提供已发生交通费和住宿费证据，原告李克明、张孝兰未提供二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桂林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象山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作出《关于“2019.11.2”桂林市福旺路10号201室李某煤气中毒的情况说明》证据可证实，受害人李某系在涉案出租房屋卫生间内使用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洗浴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关于导致李某死亡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秦建榕、吕凤英夫妻二人系涉案房屋的管理人，同时也是将涉案房屋提供给原告陈锴供妻子李某使用的出租人，其二人应负有在一定范围内保障承租人对租赁房屋及室内配套设施使用安全的义务。被告秦建榕在涉案房屋厨房内安装非正规生产和销售的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且未加装排放废气管道，原国家轻工局、国内贸易局于1999年颁布的《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中明确说明：“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燃烧时所需的氧气取自于室内，燃烧后的废气亦排放在室内，由于其产品结构及使用条件的局限性，使用者如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伤亡事故”，同时规定从2000年起禁止生产和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而本案事故正是由于李某在使用该燃气热水器时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所以被告秦建榕、吕凤英作为房屋管理人和出租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受害者李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出租房屋内居住已有近半年时间，应对房屋环境及设施安全使用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事故发生当时，李某因私密原因将厨房与客厅之间的木门反锁，仅有卫生间内排气扇处于通风工作状态，但忽视了在这种情况下，在厨房与卫生间狭小空间内，使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极易导致室内空气中一氧化碳浓度增加，氧气含量减少，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伤亡事故。所以，受害人李某本人对损害的发生亦负有相应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双方过错责任相当，被告秦建榕、吕凤英应对导致李某死亡的人身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不是涉案房屋的管理人和出租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燕琴是在原告寻租以及与被告吕凤英订立租赁合同过程中起到中介作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李燕琴的中介工作即完成，被告李燕琴的中介行为与李某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被告秦建榕、吕凤英应向原告陈锴、李克军、张孝兰赔偿死亡赔偿金324360元（根据广西2018年度统计数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20年×50%）、丧葬费18387元（职工月平均工资6129×6个月×50%）。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对于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及交通费，并未提供李克明、张孝兰二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也未提供已发生交通费的证据，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事故的发生，受害人李某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原告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适用本案情形，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建榕、吕凤英赔偿原告陈锴、李克军、张孝兰死亡赔偿金324360元、丧葬费18387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30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6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秦建榕、吕凤英承担5826元，原告自行承担58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李某在涉案出租房屋卫生间内使用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洗浴时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租人、管理人，有保障房屋设施安全的义务，特别是上诉人在其提供的房屋中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更应当对使用人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室内安装燃气热水器，必须安装排烟管道，并保持室内良好的通风条件，这是在室内安装燃气热水器的基本要求。如果没有良好的通风条件，有可能造成使用人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本案中，上诉人在涉案房屋厨房内安装非正规生产和销售的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且未加装排放废气管道，从而导致使用人李某在使用燃气热水器后，发生了李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故。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且上诉人的过错与导致李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对因此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且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在使用过程中应当具备相应的注意义务，保障安全。但，李某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李某的责任相当，上诉人对李某死亡的人身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不是涉案房屋的管理人和出租人，即使原审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或者受益人，但与造成李某死亡的原因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在本案中原审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秦凤香、秦凤榕、秦建华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被告李燕琴是在被上诉人陈锴与上诉人吕凤英订立租赁合同过程中起中介作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李燕琴的中介工作即完成，李燕琴作为中介人，无法定的保障出租房安全的义务。原审被告李燕琴的中介行为与李某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李燕琴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亦无不当。被上诉人陈锴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人确定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该房屋实际系由被上诉人陈锴及其妻子即受害人李某共同使用。本次事故发生在受害人李某单独居住并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的过程中，受害人李某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死亡，与被上诉人陈锴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陈锴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上诉人吕凤英、秦建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1元，由上诉人吕凤英、秦建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徐 刚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