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36号原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彦，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林友威,执行董事。被告：上海湾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黄海滨,董事长。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大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诉被告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寓公司)、上海湾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湾寓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绿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董文彦、被告海寓公司、湾寓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钟到庭参加诉讼。当事人合意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海寓公司向绿地公司支付工程款4,07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湾寓公司对被告海寓公司尚欠绿地公司的工程款4,07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海寓公司因湾流国际斜土路项目装饰工程于2018年10月签订了《装饰工程合同》。该《合同》载明：由原告承办被告海寓公司在上海市茶陵北路XXX号湾流国际斜土路项目装饰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3个月内完成结算,结算完成后二个月支付至结算金额的60%,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第三、第四个半年末分别支付至结算金额的80%、100%。《合同》签订后,原告已依据合同完成装饰工程并通过被告的验收,双方认定该合同结算总造价为5,700,000元,被告海寓公司也已对外进行了招租、商业运营。被告海寓公司支付了2019年10月到期的工程款1,550,000元，2019年12月到期的工程款仅支付80,000元，尚余工程款4,07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收后,被告海寓公司仍未支付。2019年11月8日,原告与被告海寓公司、湾寓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陆军进行谈话,并据此得知：(1)就管理模式而言,子公司(即海寓公司)的款项支付由总公司(即湾寓公司)集体统一调配、统筹安排;(2)两被告经济遇到困境、员工工资已拖延数月未发放、无力支付房屋租金及水电费;(3)两被告拖欠高额工程款及向股东、银行的借款;(4)两被告全面亏损,出租率下滑、经营遇到巨大危机。此外,根据官网显示的开庭公告及诉讼、执行信息,两被告存在拖欠租金、工程款等情况,且已被列为“被执行人”原告认为，一方面,《合同法》第107条、第108条、第109条规定，在本案中,原告已依约完成合同内容,被告一理应依据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项,但被告海寓公司并未按期支付,构成违约。而根据被告海寓公司目前的违约情况、经营状况及资金调配模式,原告认为其已构成预期违约,若原告仍依合同约定的期限,主张未到期工程款项,则很有可能无法得到偿还,合法利益也将受到极大损害。故原告有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一并要求其提前履行未到期部分的工程款项。另一方面,《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海寓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其100%股东即被告湾寓公司,在不能提供其财务独立的审计报告前提下,理应对被告海寓公司欠付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海寓公司、湾寓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合同总价确认无异议；被告在2020年1月份支付了80,000元，另外200,000元款项要回去核实。诉请4,070,000元包含了合同明确约定未到期的债务，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提前支付。被告也提供的两个公司的审计报告，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逾期违约的条款要求尚未到期的债务提前到期，被告没有拒绝履行，在资金困难的情况下，被告还是调配了资金支付款项。从原告提供的备忘录来看，也是被告积极履行的意思表示。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逾期付款行为，都应有适当的容忍度，不是直接就可以使用逾期违约条款，被告不是根本违约。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已经丧失了偿还能力。长租公寓前期投入较大，靠出租来长期经营，不代表融资可证明没有偿还能力，不能改变履约能力的判断。另案的执行案件可能晚了几天，之后也解决了，不能证明被告履约能力有问题。经营遇到困难下，被告有能力在后续正常履约，也没有任何意思表示拒绝履约，未到期部分，原告的主张不能被支持。连带责任问题，被告海寓公司自主经营标的物业，经营过程中，被告湾寓公司不实际经营，是海寓公司自主经营。按照企业登记资料，两被告也是两个独立的企业，在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湾寓公司连带承担责任，应举证证明。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25日,绿地公司与海寓公司签订湾流国际斜土路项目装饰工程合同(合同编号HYGL-XXXXXX-XXX)，约定，承包范围为室内装饰工程，局部外立面调整、室内水电改造、弱电配管工作等建筑硬装修相关的内容，还包括对平行分包、加工厂供应商统筹管理，配合协调工作，具体承包内容详见图纸、工程量清单以及合同文件相关条款；工程造价为4,302,770.17元；暂定总价将根据施工图纸及变更签证按实际工作量并根据综合单价计算结算总价。4.1开工日期：2018年8月24日(开工日期以工程部签发开工今日为准)完工日期：2018年12月14日(完工日期以工程、运营部门签字接收日准)。4.3保修期：自本合同第4.4条约定的起始日期起两年,且不低于现行国家和地方法律法规规定的最低标准。保修期内所发生的维修保养以及更换质量问题产品等成有服务全部免费(非乙方产品及/或施工质量问题造成的除外)。4.4保修期的起始日期：为项目开业之日起,但不迟于竣工验收完成后6个月,“竣工日期”至“开业日期”期间的免费维修保养责任,由乙方负责。5.1本工程无预付款。5.2自合同签订至隐蔽工程验收完成支付至合同金额的30%,项目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完成结算,结算完成后二个月内支付至结算金额60%,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第三、第四个半年末分别支付至结算金额的80%和100%。5.3除非签订补充协议外,所有的签证变更在过程中不予支付工程款,结算完成后与结算款一并支付；附合同条件。同时，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发包安全管理协议书。合同签订前，该工程于2018年8月18日开工，于2019年3月2日办理竣工手续。2019年5月，原告填写结算申请书，内容为，根据编号HYGL-XXXXXX-XXX的合同约定，现我司已完成合同履约，主要完成工程量包括：1.室内装饰工程，2.局部外立面调整，3.室内水电改造。4.弱电配管工作等建筑硬装修相关的内容，现申请结算，上报结算金额：7,160,428.46元，结算依据见如下：1.工程竣工验收单，2.结算清单(需盖章)，3.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单、工程联系单、扣款/罚款记录等；2019年5月9日，甲方工程部、甲方合约部等负责人签字批注同意办理。2019年10月10日，绿地公司填写斜土路项目工程结算审核单，内容为，工程名称，斜土路项目装饰工程，甲方单位，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单位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价为4,302,770.17元，乙方报审造价为7,160,428.46元，我方审定造价为5,700,00元，绿地公司、海寓公司均在该结算审核单上盖章。后被告海寓公司出具关于斜土路项目装饰单位-上海绿地建设款项事宜备忘录，关于上海湾流国际青年社区斜土路项目(上海市徐汇区茶陵北路XXX号)，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着友好协商，……结算金额为5,700,000元(其中税前总价5,229,357.80元，税金9%为470,642.20元)，截止2020年1月14日，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50,000元，按照合同付款方法约定如下：a.隐蔽工程验收完成(2018年12月)，支付合同额30%为1,290,000元(已支付1,550,000元)，b.完成结算两个月(2019年12月)支付结算额20%，金额为1,870,000元(未支付)，c.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第三个半年(2020年9月)，支付结算额20%，金额为1,140,000元(尚未支付)，d.竣工验收合格后第四个半年末(2021年3月)，支付结算额20%，金额为1,140,000元(尚未支付)，双方到场公司：1、2020年1月17日前，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承诺支付上海绿地建设(具体)有限公司300,000元，……，该备忘录海寓公司盖章，绿地公司未盖章。之后，被告于2020年1月6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万元。另查明，海寓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30,000万元，股东为湾寓公司。2018年2月28日，海寓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数娱产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海寓公司承租上海市茶陵北路XXX号、X号及X弄X号XXX-XXX单元房屋，建筑面积3159.43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8年3月26日至2028年3月25日。2020年2月26日，海寓公司被列入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之经营异常名录中。2019年12月21日查询海寓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获知，湾寓公司的股权给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冻结。海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友威是湾寓公司的经理或董事。海寓公司、湾寓公司在2016年-2017年期间变更企业信息，法定代表人均为黄海滨、委托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同一人。就原告主张被告海寓公司已履约违约，经营出现履行困难，要求被告海寓公司提前一次性给付工程款，并要求湾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提供如下证据：1.2019年11月8日《录音文件》；拟证明，被告员工自认，子公司的钱款由总公司统筹安排，导致无法支付原告工程款；被2公司经营遇到困难，无法支付公司员工工资等，经营遇到危机；经质证，两被告表示，真实性无法确认，双方合作项目不止一个；录音回去核实，即使录音文件真实，无法得出原告需要证明目的，被告没有说无法履行，被告在积极履行合同，不存在巨大危机，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录音文件系视听资料，原告未进一步提供存储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且两被告提出异议，故不予认定。2.被告海寓公司、湾寓公司相关的被执行情况[海寓公司尚有2019年7月26日立案的(2019)京0105执28517号(执行标的27342)及2019年10月18日立案的(2019)沪0104执7240号(执行标的145,000)执行案件。湾寓公司尚有2019年11月14日立案的(2019)沪0115执26340号执行案件]，经质证，两被告表示，执行案件已经清理完毕。对此，提供2019年11月29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本院受理的江苏贝尔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申请执行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案件，即(2019)沪0104执7240号案件中被执行人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已履行该执行案件所涉及全部义务，案件已执行完毕结案]、2019年8月19日海寓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履行完毕说明(关于贵院受理的我司与北京新潮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27,341.60元，至此，我司已完全履行了(2019)京0105民初32065号法律文书)；经质证，原告认为，被告未出示原件，故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本院出具的结案通知书予以认定，被告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履行完毕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3.被告海寓公司之《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海寓公司的股东为湾寓公司；经质证，两被告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原告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对上述材料予以认定。对此，被告出示了海寓公司2018年审计报告、海寓公司2017年财务报表、湾寓公司2018年审计报告、湾寓公司2017年财务报表；经质证，原告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于2019年经营状况不好，而上述报告为2017年、2018年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本院采纳原告的质证意见，对上述材料不予认定。审理中，双方均要求自行和解，要求给予一个月的和解期，之后，被告未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也未积极提出付款计划，致使调解不成。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海寓公司是否应当立即给付全部工程余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虽然该条规定针对的是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不论绿地公司与海寓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还是双方为清算债权债务签订的结算单，均为有偿合同范畴，在合同法关于装饰装修合同和承揽合同均无专门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其次。诉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被告海寓公司已实际使用受益，至此除海寓公司应当履行的支付工程款义务外，双方基于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基本履行完毕，而在海寓公司己方合同权利已经基本实现的情况下，拖延付款，自结算单签订至绿地公司起诉时，未付到期价款金额179万元已超过结算总价款570万元的五分之一。且海寓公司有多起诉讼在本院，至于被告提供的其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履行完毕说明也不能当然推定海寓公司经营不存在困难，现被告海寓公司未进一步提供适当担保以保证绿地公司工程款请求权的实现的情况下，故原告要求被告海寓公司支付工程余款407万元之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湾寓公司是否应对海寓公司的作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负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举证义务，人格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是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湾寓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海寓公司的股东，虽然提供了海寓公司、湾寓公司2017年、2018年审计报告、财务报表，但审计报告尚不足以证明两公司财产独立，故原告要求湾寓公司对海寓公司的作为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余款4,070,000元；二、上海湾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60元，减半收取计19,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80元，由上海海寓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湾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汪俭蓉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金 雯书 记 员 金 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