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再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原公司名为山东富而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142号C座南楼200室。统一社会代码91370102746596111B。法定代表人：赵友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强，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莫江爱，女，195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王智泉，男，195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而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江爱、王智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强、被上诉人莫江爱、王智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而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査明事实，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626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该判决书第八页另查明中称“邹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也没有莫江爱、王智泉与涉案房产办理预售、网签、批押记等相关信息”实属错误，在庭审时我方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房地产抵押契约均已证实了该涉案房产在原邹平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了备案抵押手续，该买卖合同当中也加盖了邹平县房产管理局的备案印章，房地产抵押契约也加盖了邹平县房产交易监理所的公章，由可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莫江爱、王智泉未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预售、网签、抵押等手续，可见，富而通司与莫江爱、王智泉自始就缺乏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认识，两被上诉人具有较高的知识水平和对问题有较高的认识，且被上诉人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理应知道后果的发生，经庭审质证两被上诉人认可房屋买卖合同书、补充协议书、房地产抵押契约、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的签字系本人所签，而一审法院认为缺乏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实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査明事实，依据事实、法律、法规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被上诉人莫江爱、王智泉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仅仅是为了从银行贷款，富而通公司因资金紧张请求被上诉人及家属配合按揭贷款，承诺部分用于公司经营、部分用于偿还前期对被上诉人的借款，后期也是如约履行，银行按揭还款实际是由上诉人偿还，上诉人自2009年5月12日至2012年12月21日偿还了被上诉人部分借款本息133万元。二、本案符合假按揭贷款的特征，完全是形式上的合同，关键事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或相互矛盾。房屋坐落和抵押清单等合同主要内容居然都没有明确的约定。银行按揭自第一期起便由上诉人还款，且上诉人正常还款60多笔，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也可以说明其是实际用款人。同时期有多人帮助其顶名购房贷款，其内部统计资料明确记载是“顶名”性质。三、双方之间因缺乏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且自始无效。合同签订后直至本案诉讼之日，八年之久，上诉人未主张过要履行合同。被上诉人至今未接收房屋，甚至未曾见过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和收益。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主张属于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虚假陈述提起本案，目的是逃避债务，对抗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富而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购房预付款798893元、代偿款545400元、扣划保证金90523.38元及逾期违约金543350.7元，共计被告欠原告1978167.08元(注：以本金798839元，利息按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计算，自2009年4月23日至2017年3月31日，利息为462079.7元：以本金635923.38元自2015年6月26日至2017年3月31日，利息为812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富而通公司减少诉讼请求至1260972.7元。原审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4月23日，富而通公司与莫江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富而通公司将邹平县经济开发区国际商贸城第AB幢A1060-1号商品房一套出卖给莫江爱，总金额为壹佰伍拾肆万捌仟捌佰玖拾叁元整（￥1548893.00元）。首付金额为798893元，剩余75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6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原被告分别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盖章。合同签订后，被告未支付首付款798893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富而通公司与被告莫江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原被告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莫江爱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富而通公司首付款798893元，原告富而通要求被告支付该款项，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超过60日的，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莫江爱、王智泉应支付原告富而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09年4月24日至2017年2月27日）457925.47元。原告富而通公司替被告莫江爱、王智泉代偿的银行借款及扣划的保证金，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被告莫江爱、王智泉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权及质证权，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据此判决：一、被告莫江爱、王智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购房预付款79889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457925.47元，共计1256818.47元；二、驳回原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148元，由被告莫江爱、王智泉负担。莫江爱、王智泉提出一审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鲁1626民初740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审理程序错误，因为我们不知道富而通公司对我们提起民事诉讼，所以没有到邹平法院参加庭审，我们没有下落不明，邹平法院以公告送达程序错误；二、判决实体错误，2009年4月，富而通公司以高回报手段与我签订虚假购房合同，目的是以我（莫江爱）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并以担保人名义与银行签订了担保合同，违反合同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未履行，被申请人也从未提出过履行的意思，申请人至今未接收房屋。被申请人在本案中的主张属于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申请人虚假陈述提起本案，目的是逃避债务，已构成虚假诉讼罪，且情节严重。富而通公司再审辩称，一、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莫江爱、王智泉的再审请求。我方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我公司在起诉时，依据莫江爱、王智泉与我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所留地址进行了书写，而且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送达规定，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第92条的规定，（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平支行诉被告莫江爱、王智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即（2016）鲁1626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买卖合同、被告莫江爱、王智泉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均已证实了答辩人在起诉时的被告地址是完全正确的），因此不存在一审法院审理错误的问题。二、原审法院不存在判决实体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双方于2009年4月2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判令莫江爱、王智泉支付购房预付款和逾期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并不存在签订虚假购房合同的问题，被告莫江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于2009年5月12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平支行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契约（注：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地产抵押契约为证），而且从申诉人莫江爱、王智泉民事申诉状中可以看到对于合同的签字以及合同的事实没有任何的争议，所以说申诉人在申诉状声称我公司用虚假手段欺骗法院显然是不能成立的。综上，申诉人向贵院提交的申诉状违背事实，采取逃、避、躲，拒绝法院判决书的履行和拒不缴纳购房款项，显然侵犯了我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再审法院再审查明，本案原审错误适用公告送达方式给两被告（再审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致其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莫江爱、王智泉系夫妻关系，与富而通公司存在多笔借贷关系。2009年4月23日，富而通公司与莫江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富而通公司将邹平县经济开发区国际商贸城第AB幢A1060-1号商品房一套出卖给被告莫江爱，该商品房建筑面积为196.5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为150.06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46.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7880元，总金额为壹佰伍拾肆万捌仟捌佰玖拾叁元整（￥1548893.00元）。首付金额为798893元，剩余75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6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1%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购房合同签订后，莫爱江、王智泉一直未支付房屋首付款798893元，但为了办理按揭贷款，富而通公司于2009年3月23日、2009年4月29日出具编号为0001850和0001851，交款单位为莫江爱，收款单位为富而通公司，金额分别为20000元和778893元的收据两份。2009年5月12日，工商银行邹平支行与莫江爱、王智泉、富而通公司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莫江爱、王智泉向工商银行邹平支行借款75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邹平经济开发区会仙二路北侧国际商贸城AB幢A1060-1号房屋，期限为120个月，指定富而通公司的账户为收款账户，被告富而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09年5月13日，工商银行邹平支行将借款750000元转入富而通公司账户。自2009年6月至2014年7月，该银行贷款一直由富而通公司偿还贷款，莫爱江、王智泉未偿还该贷款。2016年1月7日，工商银行邹平支行将莫爱江、王智泉、富而通公司诉至本院，本院依法作出（2016）鲁1626民初1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富而通公司陈述已偿还借款545400元，工商银行邹平支行自富而通公司保证金账户扣收90523.38元。另查明，涉案房屋一直由富而通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王智泉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邹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也没有莫爱江、王智泉与涉案房产办理预售、网签、抵押登记等相关信息。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和性质问题。本案中，莫爱江、王智泉与富而通公司虽签订名义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但莫爱江、王智泉未交付房屋首付款（但富而通公司出具了虚假的首付款收据用以贷款），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一直由富而通公司偿还，房屋由富而通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王智泉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亦未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预售、网签、抵押等手续，可见，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王智泉自始就缺乏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一直未履行，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目的，并非进行房屋买卖而是富而通公司假借莫爱江、王智泉之名向银行借款融资，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富而通公司要求莫爱江、王智泉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共计1260972.7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理程序与实体均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鲁1626民初7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148元，由原审原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富尔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山东富尔通公司向法庭提交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邹平市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的判决，认定涉案房屋贷款合同有效成立，并支持了贷款银行追索余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原一审判决作为在后生效的判决与该判决相互矛盾，无法正确处理涉案争议的权利和义务，因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将与已经生效的担保合同相矛盾，因此恳请法院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莫江爱、王智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件审理时其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当时判决判的是莫江爱和王智泉是顶名贷款，实际还款是富而通公司还的，首付款也是富而通公司交的。本院认为，因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135号案件一审时，莫江爱、王智泉也未参加诉讼，本院将结合本案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综合认定本案案件事实。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山东富而通有限公司要求莫江爱、王智泉按照合同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山东富而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首先，诉讼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目的，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而是富而通公司假借莫爱江、王智泉之名向银行借款融资，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莫爱江、王智泉未支付房屋首付款，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一直由富而通公司实际偿还的事实清楚。其次，原审法院再审已查明，涉案房屋一直由富而通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王智泉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在邹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也没有莫爱江、王智泉与涉案房产办理预售、网签、抵押登记等相关信息。故，再审法院认定富而通公司与莫爱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判决驳回富而通公司要求莫江爱、王智泉按照合同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对于富尔通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有效成立，与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自相矛盾”。本院认为，富而通公司与莫江爱、王智泉故意作出虚假表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再以购房贷款名义，由莫江爱、王智泉作为借款人，富而通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工商银行邹平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套取银行贷款。虽然富而通公司与莫江爱、王智泉故意作出虚假表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且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为无效合同。但是富而通公司、莫江爱、王智泉与工商银行邹平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并非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从合同，因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与工商银行邹平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故富尔通公司提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8元，由上诉人山东富而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维华审判员  张魁海审判员  孙兴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