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修海，男，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山东省高密市，现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朝丽，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宝春，女，195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明，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修海因与被上诉人杜宝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修海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5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杜宝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1.赵修海与杜宝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赵修海虽曾向杜宝春提出借款请求并为其书写借据，但杜宝春从未向赵修海交付款项，赵修海也从未实际收取来自杜宝春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合同以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赵修海虽已书写借据，但因杜宝春一直未交付款项，故涉案借款合同自始未成立生效。2.杜宝春主张向赵修海出借款项共计97万元，且均系现金，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有悖常理。本案中，杜宝春向一审法院主张其自2004年底至2012年共向上诉人出借本金三笔，分别为30万元、50万元、17万元，共计97万元，却仅向法院提供借据一份。一审法院本应根据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民间借贷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来确认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一审法院疏于审查证据、也没有慎重调查案件事实，从而草率判定双方借贷事实的发生，明显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赵修海与杜宝春口头约定借款合同，但双方对借款利率没有任何约定，杜宝春主张偿付利息9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杜宝春主张其借款利率先为2%，后改为1.5%，仅有杜宝春单方陈述，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赵修海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未严谨审查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将杜宝春主张的93万元利息予以确认，完全违背事实与法律。4.杜宝春在一审中主张借款本金数额为97万元，利息为9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总额为19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杜宝春主张利息为93万元，本已经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定已是错误，将当事人主张的利息认定为借款，并按本金进行重复计算利息更是错上加错。 杜宝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赵修海上诉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赵修海向杜宝春出具的借条内容明确，具备借款数额、借款日期、借款人、出借人等基本要素，赵修海对于借条真实性并无异议，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2.杜宝春自2000年前后从事个体经营，积累了较多的经济财富，从杜宝春一审中提交的银行卡流水中，有135万余元的取现交易记录，足以说明杜宝春具有向赵修海出借现金97万元的经济能力，结合借条中明确的表述为“借到现金”，说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交付方式为现金。3.借款发生时，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2%，赵修海未偿还，至2016年8月10日，双方经过对账结算，赵修海向杜宝春出具了案涉借条，并将之前出具的三份借条销毁作废，因赵修海不能按约定偿还利息，双方协商后口头约定将月利率2%降为月利率1.5%，口头约定利息的方式亦受法律保护。结合杜宝春提供的谈话录音，赵修海及其妻子对于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利息特别说到“利息别加了，那年（2016年8月10日出具借条时）你就说利息别要了”，因此，赵修海对于借款的事实、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事实、曾还款40万元的事实均是认可的，现杜宝春持有借条原件，提交了具有出借款项经济能力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 杜宝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修海偿还杜宝春借款97万元，截止到2016年8月10日的利息93万元，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赵修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宝春与赵修海多次发生借贷关系，赵修海多次向杜宝春借款。2016年8月10日，赵修海为杜宝春出具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现金壹佰玖拾万元正￥1900000.00元，还款日期三个月借款人赵修海2016年8月10号”。赵修海为杜宝春出具借条后未依约还款。2017年11月23日，赵修海向杜宝春转账付款40万元，后未向杜宝春还款付息，杜宝春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杜宝春、赵修海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杜宝春向赵修海出借资金，赵修海理应依约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赵修海于2016年8月10日为杜宝春出具的借据并未约定借款利率，杜宝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赵修海于2017年11月23日向杜宝春支付的4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的借款本金，赵修海支付该款项后尚欠杜宝春借款150万元。因赵修海未依约向杜宝春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逾期后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赵修海未依法进行答辩并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辩解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修海偿付杜宝春借款1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赵修海按年利率6%向杜宝春支付借款利息，其中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11月22日以190万元为基数，2017年11月23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随借款本金清偿；三、驳回杜宝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0元，减半收取10950元，由杜宝春负担1800元，赵修海负担9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杜宝春提交了杜宝春及其女儿到赵修海处催要案涉借款的录音一份，证明在该录音中赵修海及其现任妻子对于借款并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均无异议，赵修海陈述偿还了杜宝春40万元以及后续如何偿还的问题，该录音与借条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杜宝春的主张。 赵修海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中女子的身份是否为赵修海之妻无法确认，赵修海主张该女子应为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在录音中杜宝春承诺利息不要了，赵修海并未明确认可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借款过程、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情况，对该录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赵修海主张2017年向杜宝春转账40万元的是其前妻，但是二人已于2018年11月6日离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杜宝春与赵修海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二、利息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首先，案涉借条系赵修海本人出具，其上明确记载了“今借到现金”的字样，相较于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作为书证的借条显然具有更高的证明力，更能证明相关的案件事实；其次，案涉借条系2016年8月10日出具，根据赵修海的抗辩主张其虽然出具借条，但是杜宝春未实际交付款项，但在2017年赵修海之妻向杜宝春转账40万元，杜宝春提交的谈话录音中赵修海亦认可该40万元系偿还的利息，并表示愿意每年偿还一部分，则其在借条出具后未收到约定借款的情况下，却向杜宝春还款，明显不合乎常理；再次，赵修海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向他人出具“借到现金”的借条将会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若其抗辩主张属实，则出具借条后，既不催促交付借款，亦不索回借条，而是听任杜宝春持有借款条直至本案诉讼，更加不合乎常理。据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杜宝春与赵修海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杜宝春在一审中已明确其实际出借本金数额为97万元，其余93万元系利息，且利息是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故该93万元不应再次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8月10日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杜宝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1.5分，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赵修海亦不予认可，故杜宝春要求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照月息1.5分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赵修海之妻向杜宝春转账4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案涉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对于已偿还款项40万元的性质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赵修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 二、赵修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杜宝春借款97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9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赵修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杜宝春2016年8月1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53万元； 四、驳回杜宝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减半收取10950元，由杜宝春负担2305元，赵修海负担8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杜宝春负担7738元，赵修海负担141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