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法定代理人：蒋某（系陈某1母亲），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民，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思佳，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8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理法，浙江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葵，浙江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3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密特，浙江联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孙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某1按法定继承继承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弄××号××室和宁波市××路××号××〉房产各三分之一份额，陈某2协助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依法分割分配被继承人陈硕的住房公积金、银行存款、汽车等遗产及相应的抚恤金（在优先支付陈某1264000元抚养费后再进行分割分配）。事实和理由：1.本案遗嘱的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见证人不适格。本案被继承人陈硕所订立的代书遗嘱，并非代书人陈某3心在被继承人口述遗嘱内容时的当场记录，而是代书人陈某3心到医院外由某打印店老板娘代书打印而成，期间无被继承人口述时的谈话录音、录像等资料佐证，亦无其他见证人在场。陈某3心未将起草后的遗嘱文稿交立遗嘱人过目，且其前后陈述不一，不足采信。另一见证人王某未见证遗嘱打印的全过程，且其系文盲，不能对遗嘱内容是否符合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判断，故其亦不具备见证人资格。综上，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时空一致性的要求，且见证人不具有继承法意义上的见证人资格，遗嘱形成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遗嘱当属无效。2.遗嘱的实质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被继承人陈硕立遗嘱时身体状态极差，多个指标超过正常值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在这种情况下，被继承人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意思表达，立遗嘱人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3.遗嘱上“陈硕”签字与陈硕本人签字存在显著差异，该签字并非被继承人陈硕所签。陈某1二审再次提出笔迹鉴定申请。4.被继承人陈硕名下除房产外的其他财产，还应先支付陈某1到22周岁时止的抚养费264000元。此系陈硕和陈某1母亲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该约定应视为被继承人陈硕的一项长期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故该债务应优先偿付。 被上诉人陈某2辩称：第一，本案的遗嘱是真实意思表示。遗嘱是由陈硕的妹妹陈某3心以及助工王某共同见证，内容合法，形式符合要求。陈某1提出的意见是其单方面的臆断，不符合事实。第二，陈某1要求优先支付抚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抚养费支付是基于被继承人的生存为前提，本案是继承纠纷，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某辩称：第一，孙某在儿子陈硕立遗嘱后，经女儿陈某3心及妹妹孙金萍告知，已知道陈硕生前确有遗嘱，其认为遗嘱是陈硕的真实意思表示，愿意按遗嘱处理涉及财产。第二，陈某1抚养费的请求超越一审诉请，陈某1还有母亲抚养，陈硕亦留有遗产可供继承。孙某也考虑在保证孙女健康成长的基础上，依法分割法定继承部分遗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某1享有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弄××号××室××宁波市海曙区××路××号××〉房产各三分之一份额，陈某2协助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手续；2.陈某2支付陈某1全部遗产分割款约50万元（按照公积金、抚恤金、银行存款、汽车等的三分之一份额计算，以实际查明财产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孙某、陈某2、陈某1分别为被继承人陈硕的母亲、大女儿、小女儿，陈硕父亲先于陈硕死亡。2018年1月22日，陈硕因患结肠癌医治无效死亡。陈硕死亡后留有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弄××号××室（权证号：××）、宁波市海曙区××路××号××〉（权证号：2××3）的房产各一套，公积金、银行存款、抚恤金等若干。陈某2确认将原在陈硕名下的汽车出售并得到售车款57000元。 涉案遗嘱系陈硕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遗嘱记载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弄××号××室的房产由陈某2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孙某、陈某2、陈某1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份额均等。 对于被继承人的遗产，一审法院处理如下：1.陈硕名下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弄××号××室的房产，按照遗嘱由陈某2继承。2.陈硕名下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号××〉的房产，由陈某1、陈某2、孙某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3.陈硕名下的公积金256958.90元、抚恤金等津贴126028.61元、车辆销售款57000元。另，陈某2为陈硕办理丧葬事宜支出120953元，垫付陈硕医疗费用28212.20元，代陈硕向陈某1支付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的抚养费24000元，为陈硕偿还温州银行借款5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23165.20元，优先从陈硕遗产中予以扣除。上述遗产剩余金额为216822.31元，陈某1、陈某2、孙某各得72274.10元，陈硕名下的住房公积金由陈某2领取，由陈某2支付陈某1、孙某各72274.10元。4.陈硕名下账号为3610××××6839的中国银行账户中款项。陈某2确认2018年1月21日取出的53720元由其保管，故该笔存款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陈某1、陈某2、孙某各可得17906.66元，该款项由陈某2支付陈某1、孙某各17906.66元。5.陈硕名下账号为3901××××2497、3901××××084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的款项。因双方均否认保管上述两张银行卡，陈某1也未能证明该些款项由陈某2或孙某领取，一审法院也无法查实该10500元的去向及是否尚有存款3887.44元，故对该些款项暂不作处理。陈某1主张其系无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要求在分配遗产中予以照顾多分。因陈某1并未举证证明存在生活有特殊困难的情形，故对其要求多分遗产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陈某1的其他主张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陈硕名下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弄××号××室（权证号：××）的房产由陈某2继承；二、登记在被继承人陈硕名下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路××号××〉（权证号：2××3、土地权证号：甬国用2011第0××3号）的房产由陈某1、陈某2、孙某各继承三分之一份额；三、被继承人陈硕名下的住房公积金由陈某2领取；四、陈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陈某1、孙某各90180.76元；五、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844元，由陈某1负担17079元，由陈某2、孙某负担3765元。 二审中，陈某1提交以下证据材料：陈某1小姨蒋冬妮与王某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用以证明陈硕口述遗嘱时，王某本人并不在房间内，口述遗嘱的内容其并没有听清，亦没有人向其说明，其只是根据陈某3心的要求在纸上签名；进一步证明王某不具备见证人资格。 陈某2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的形成时间不明，通话者的身份不明，里面内容是否原始的录音亦不明。孙某质证认为，因通话双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故真实身份情况无法确认，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某在一审时本人当庭出庭作证，当事人及一审法官均对其提问，应以其一审庭审陈述为准。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王某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故应以其在一审庭审中所作陈述为准，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陈某1提出笔迹鉴定和调取检材申请，要求本院对遗嘱中签名“陈硕”二字是否为陈硕所签及签字形成时间、遗嘱中“甬房权证私新字第Ｐ××7”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调取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陈硕在宁波市中医院带有本人签字的病历材料、工作交接单、工作记录单、工资领取单等材料作为检材；陈某1提出测谎申请，要求对遗嘱中代书人陈某3心及王某进行测谎；陈某1提出证人出庭申请，要求遗嘱代书人陈某3心、见证人王某出庭作证；陈某1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本院调取陈硕名下自2017年12月12日至2019年4月8日全部开户银行账户信息及资金去向信息；陈某1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本院调取陈某2名下自2017年12月12日至2019年4月8日全部开户银行账户信息及资金去向信息；陈某1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本院调取自2017年12月12日至2018年1月22日期间陈硕在宁波市中医院诊断、治疗及住院的全部病历、治疗方案、各项检验检测报告、每日查房记录、用药记录、交接班医嘱及注意事项等全部资料。 经审查，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遗嘱的鉴定，陈某1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后又撤回申请，其要求再次启动鉴定程序，依据不足；且本院亦向相关鉴定机构进行了咨询，鉴定机构表示，根据本案情况，在缺乏足够的与样本邻近时间内的签名检材的情况下，无法做出鉴定。故本院对陈某1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陈某1要求对陈某3心、王某进行测谎及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认为，陈某3心和王某已经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审判人员与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相关程序合法，证人清晰、客观地陈述了其亲身感知的本案相关事实，故无须再次出庭作证；陈某1要求对俩证人进行测谎，亦无相关法律依据。对陈某1要求对陈某3心、王某进行测谎及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于陈某1要求调取陈硕名下所有开户银行账户及资金去向信息的申请，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请求超出了二审审理范围，故不予准许。对于陈某1要求调取陈某2名下所有开户银行账户及资金去向信息的申请，本院认为，上述请求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准许。对于陈某1要求调取陈硕在宁波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全部医疗资料的申请，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宁波市中医院病程记录等资料，足以证明陈硕在立遗嘱时（2018年1月17日）神志清醒，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故无调取全部医疗资料的必要，对陈某1的上述请求，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个人遗嘱》是否有效。本院认为，遗嘱属于遗嘱人处分个人财产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只有民事法律行为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能确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1.涉案《个人遗嘱》为打印遗嘱，其形式并不违法。虽《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仅规定了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及口头遗嘱等五种形式，未规定打印遗嘱。但《继承法》颁行于1985年，当时电子计算机等并未普及，亲笔书写主要表现为笔墨手书；而科技发展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电脑打印已逐渐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主要书写方式。现今人们在生活中以电脑打印的方式立下遗嘱的情形普遍存在。无论是用电脑打印立下遗嘱，还是用笔墨手书立下遗嘱，只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应当予以确认，不能因为书写方式的不同而轻易地否定打印遗嘱的有效性，况且即将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亦确认了打印遗嘱的形式。本案中，遗嘱系由遗嘱人陈硕口述主要内容，陈某3心、王某见证，见证人陈某3心到医院外文印店打印后，陈硕、陈某3心、王某均在遗嘱上签名确认。陈某1另提出陈某3心、王某不具有见证人资格的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两位见证人在一审庭审时均出庭作证，清晰表述了遗嘱人陈硕要将万安路房产给大女儿陈某2继承的意思，陈某1的相关异议均不能成立。故涉案遗嘱形式完备，对陈某1提出遗嘱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要件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2.遗嘱人陈硕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遗嘱人陈硕因罹患结肠癌住院治疗，于2018年1月22日死亡。陈某1认为，根据病程记录，陈硕于2018年1月16日时，检查显示多项指标异常，身体状态极差，无法进行正常意思表达。经审查，本院认为，遗嘱人陈硕立遗嘱的时间距其死亡不到一周时间，但根据病程记录，医生在对陈硕在立遗嘱前后日期（2018年1月16日、18日）查房中，均记载陈硕“神志清楚，精神可”；至1月20日，才记载陈硕“嗜睡，精神萎靡”。且遗嘱见证人陈某3心、王某均陈述陈硕立遗嘱时，神志清楚。因此，陈某1认为陈硕立遗嘱时没有意思表达能力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3.涉案二份遗嘱的表达一致。根据遗嘱记载，“本遗嘱一式二份，一份交陈硕，一份交陈某2”。陈某2在一审时已提交其保存的遗嘱原件。二审中，陈某3心通过陈某2提交了陈硕死后由其保存的另一份遗嘱原件。经查看，二份遗嘱形式内容均一致，不存在陈某1提出存在二份不同遗嘱的情况。综上，涉案《个人遗嘱》为遗嘱人陈硕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被继承人陈硕死亡后，遗留有二处房产、公积金、银行存款等遗产及抚恤金若干。因陈硕留有遗嘱，本市海曙区万安路62弄6号501室的房产由陈某2继承，故该处遗产按遗嘱办理；其余则按法定继承办理。陈某1、陈某2、孙某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份额均等。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某1另提出要在遗产中先行扣除抚养费264000元，本院认为，该请求系其新增的独立的诉讼请求，因各方当事人无法调解，故陈某1可另行起诉。 综上，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9428.43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房 伟 审判员 王 坚 审判员 尹振国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