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江文，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义志，湖南唯楚（宁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佳，湖南唯楚（宁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明，男，197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杰文，湖南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四文，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杰文，湖南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通号工程局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路**。法定代表人：李诏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滨，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喻江文因与被上诉人陈增明、喻四文，以及原审被告通号工程局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号工程局）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喻江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尚未进行最终结算。1.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预结算表，表明双方的权利义务还没有全部结清，如果全部结清，应该签署最终结算表。2.双方已经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量，在没有其他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四份不确定的预结算表认定本案的工程量和单价发生变更，错误。本案在没有其他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3.一审法院认为李兴作为成控部负责人在结算表上的签字视为对两被上诉人工程量增加的认可，错误。从其他工程班组的结算情况看，工程量变更均需工地技术总负责人廖进前和工地施工总负责人李佑良的签字。4.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预结算表，上诉人仅认可其中的三份，对第一张4315887元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一直不予认可。5.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6日所涉工程事项的工程价款为4434049元，计算有误。按照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和结果得出的应付工程款为439748.485元。品抵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刘月平医疗费用5万元，最终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为389748.485元。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伤事故的责任承担比例，应当依约履行。1.关于案外人刘月平的医疗费数额，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医疗费的数额为22万元，法院应查明该事实。如医疗费用不足22万元的部分，应直接抵扣工程款。2.合同第11条约定“在施工过程中，若发生安全事故及伤亡事故，3万元以内全部由乙方承担，3万元以外的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即使案外人刘月平是在本项目中受伤并且医药费22万元，另外上诉人支付刘月平工伤赔偿费用24.8万元，根据上述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16.14万元，上诉人承担30.66万元，现上诉人已经支付46.8万元，超出的16.14万元应抵扣工程款。一审法院仅凭一个电话录音中的口头承诺擅自酌定被上诉人仅承担5万元，错误。三、一审认定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月24日，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第七条约定，待甲方与开发商结算后付足95%，余5%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后30天内一次性无息支付，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甲方与开发商是否结算，也没有查清质保期是否已满或质保期满时间，直接认定逾期利息从2017年1月24日起算，有违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喻四文、陈增明辩称，一、由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证真实有效，应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法定依据。1.上诉人派驻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李兴在结算单证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喻江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了其中三份结算单证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上诉人现又以结算单证上“最终核定人一栏没有签字盖章，证明最终结算并没有完成”为由提起上诉，其上诉有违民事诉讼中的“禁反言”原则和诚信诉讼原则。2.李兴在工程结算单证上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具有法律效力，由其签字的单证可以作为有效依据。3.一审法院以4228344元作为双方合同内工程的结算金额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工伤事故的主要责任于法有据。1.工伤事故并非受伤者自身过错所致，而是作为施工单位的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义务，其他班组作业人员从高处丢下外墙装饰材料所致，故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和损失。2.上诉人未履行法定和合同约定的购买工伤保险，该部分费用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3.涉案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且购买工伤保险系上诉人的法定强制性义务，该义务不因双方约定而转移，双方关于安全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无效，涉案工伤事故的主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4.双方当时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安全事故责任承担比例，是以上诉人按法定和约定要求购买了工伤保险为适用前提，双方约定的责任承担比例，仅针对工伤保险不能赔付部分的责任分担。原审被告通号工程局同意上诉人喻江文的上诉意见。陈增明、喻四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喻江文和通号工程局向陈增明、喻四文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本金和利息合计700358元（其中本金617282元，利息83076元，已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11月24日，后段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要求继续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支付）；2.判令喻江文和通号工程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通号工程局系湖南龙熙温泉山庄（一期）项目的施工单位，喻江文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2013年5月31日，湖南星沙建筑有限公司龙熙山庄项目部（发包方、甲方）与陈增明、喻四文（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大清包施工合同-龙熙温泉山庄（一期）工程C区》，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龙熙温泉山庄（一期）工程，承包范围为C区（16﹟、17a﹟、17b﹟、45﹟-50﹟、156﹟）共10栋，建筑面积7054、06㎡（其中156﹟会所面积2969.64㎡、底层住宅面积4084.12㎡），包安全文明施工、包人工费、包工期控制、包周转材料、包施工使用的机械设备及甲方送至施工现场30米内的所有临时用电设备、电线电缆和排水工具等；承包价格按实际建筑面积底层住宅628元/㎡包干、会所588元/㎡包干，承包范围内无任何计时工发生，乙方承包价格不含所有税金及保险，一切税金、保险和手续费均由甲方负责；民工宿舍自行租房，甲方承担按乙方施工的建筑面积2元/㎡的民工住宅租赁费、水电费，日后一并进入工程结算；工程计划于2013年6月6日开工，日历工期为120天；乙方基础完工验收付已完工程的60%，主体工程验收付至已完工程的60%，装饰完工付至已完工程的60%，余额待甲方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足总工资的80%，待甲方与开发商结算后付足95%；保修期二年，余5%质保金带保修期满后30天内甲方一次性无息付清，在合同约定款项支付前，发生的各项人工费及相关费用由乙方支付；在施工过程中，若发生安全事故及伤亡事故，3万元以内的全部由乙方承担，3万元意外的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陈增明、喻四文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9月15日，涉案工程项目进行竣工验收，验收合格。2013年12月，案外人刘月平（陈增明、喻四文班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被高处物体坠落砸伤，其治疗等费用先由陈增明、喻四文在喻江文处预支22万元，余款于2014年11月20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除签订协议前已支付费用外（21万元左右），通号工程局另行支付赔偿款244800元，喻江文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工程完工后，陈增明、喻四文根据实际施工量制作四份结算表，分别为：2014年12月16日编制C区首开区工程（预）结算表，载明结算金额为4315887元，其中首开区工程量为7768.03㎡，按照630元/㎡计价（工程量计算公式：按合同价628元/㎡+2元/㎡房屋租金及会所工程增加量）；2015年2月10日编制温泉水池工程（预）结算表，载明结算金额为65840元；2015年12月10日，陈增明、喻四文编制喻四文入户口铺装地基处理（预）结算表，载明结算金额为113347元；2015年12月25日编制C区会所地下室工程（预）结算表，载明结算额为26518元。以上金额共计4521592元。上述四份（预）结算表下方印有结算人、审核人、最终核定人，李兴（涉案工程项目成控部负责人）在结算人处签字。对于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涉案工程项目财务人员李丽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一份结算单，载明：“预支4104310元（其中医药费22万），结算4228344元”。就该次结算，双方对预支数额无异议，一致表示4104310元系已支付陈增明、喻四文的工程款项。另关于陈增明、喻四文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工程（预）结算表（结算金额为65840元）的工程款，通号工程局已另行支付50000元。2017年2月，陈增明拨打喻江文电话，要求对四份结算表的数量进行签字确认及提出不要扣除刘月平医疗费，喻江文在电话中表示数量不需要签，结完就可以。对于刘月平医疗费，喻江文表示你们出二万块钱（注：根据当地交流习惯，该处“二万块钱”是一个概数，相当于“几万块钱”），其他的不要你们搭白（负责）。庭审中，喻江文对陈增明、喻四文的第二、三、四份结算表予以认可，对第一份结算表提出应按合同价计算，同时指出增加的工程量不属实。另查，湖南星沙建筑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变更名称为通号工程局集团湖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再次变更名称为通号工程局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陈增明、喻四文与通号工程局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大清包施工合同-龙熙温泉山庄（一期）工程C区》，因陈增明、喻四文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故上述分包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陈增明、喻四文可依法请求通号工程局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关于涉案工程价款，没有争议的第二、三、四份（结算金额分别为65840元、113347元、26518元）结算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第一份工程（预）结算表[C区首开区工程（预）结算表]，陈增明、喻四文认为李兴作为成控部负责人，其签字是职务行为，应对通号工程局产生法律效力，喻江文则认为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不认可工程量和计价方式。一审法院认为，从陈增明与喻江文的通话表明，工程款先由李兴等人进行结算后，需要经过喻江文的审核（签字），结算才完成。由于该结算表喻江文没有签字，不符合双方结算流程，故不能作为工程款的确定依据。但由于有工程成控部负责人李兴签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李兴作为成控部负责人在该结算表上的签字可视为对陈增明、喻四文在涉案工程进行过程中工程量增加的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工程总量7768.03㎡予以确认。对于陈增明、喻四文按照630元/㎡进行计价的主张，因其没有证据证明单价的变更经通号工程局和喻江文同意，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陈增明、喻四文在庭审中陈述“合同内的工程量主张用双方签订的合同的面积和单价来算”，2014年12月16日（预）结算表中所涉工程事项的工程价款为4168353.485元【计算方式：2969.64㎡×（588元/㎡+2元/㎡）+4084.12㎡×（628元/㎡+2元/㎡）+713.97㎡×（588元/㎡+2元/㎡）-577972.015元】，因喻江文在庭审中自认上述结算表所涉工程事项的工程价款为4228344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予以确认。综上，涉案工程总价款为4434049元【计算方式：4228344元+65840元+113347元+26518元】。扣除通号工程局已支付陈增明、喻四文工程价款3934310元【3884310元（不含通号工程局支付的案外人刘月平赔偿金220000元）+50000元】，通号工程局尚应支付陈增明、喻四文工程价款499739元。关于双方对案外人刘月平赔偿费用的负担，陈增明、喻四文提出主张，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因通号工程局和喻江文已支付陈增明、喻四文赔偿金220000元，双方在2017年的通话记录，喻江文电话中所述的“你们出二万块钱，其他的不要你们搭白（负责）”，根据喻江文所在地的语言习惯，二万块并非为确定数字，结合双方在《建筑工程劳务大清包施工合同》对于事故赔偿费用约定的负担比例，一审法院酌定陈增明、喻四文负担50000元，在工程款中品抵。对于逾期付款利息，陈增明、喻四文主张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通号工程局辩称其未授权喻江文签订涉案合同，应由喻江文独立承担支付义务，因通号工程局系湖南龙熙温泉山庄（一期）项目的建设单位，且涉案合同上发包人落款处为湖南星沙建筑有限公司湖南龙熙温泉山庄（一期）项目部，且喻江文系通号工程局在涉案工程上的实际负责人，其行为构成履职行为，故对通号工程局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通号工程局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增明、喻四文工程款449739元；二、通号工程局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增明、喻四文逾期付款利息60527元（以未付工程款44973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已计算至2019年11月24日，后段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通号工程局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陈增明、喻四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4元，减半收取5402元，由通号工程局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30元，陈增明、喻四文负担147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12月16日的（预）结算表中列明的工程量能否作为计价依据；二、双方对案外人刘月平赔偿费用的责任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2014年12月16日的（预）结算表上列明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7768.03㎡，且该（预）结算表有涉案工程成控部负责人李兴签字确认，可以初步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7054.06㎡工程量外存在工程变更情形。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述工程量的增加系基于塔吊作业区域覆盖的原因将合同范围内的C区45号栋与其他班组的B区七号栋交换施工所致。上诉人虽对（预）结算表上载明的工程量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总量为7768.03㎡，并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其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施工资质，通号工程局作为施工管理单位，既未及时履行施工人员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亦未妥善履行安全保障职责，对工伤事故的发生及损失的扩大负有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施工合同关于事故赔偿费用负担的约定，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负担5万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喻江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3元，由上诉人喻江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凯审 判 员  刘 英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代理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