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 代表人：李茂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玲玲，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云，女，196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明，男，199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女，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红，女，199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刚，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寿光市古城街道临泽三村村南/div> 法定代表人：董佃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设，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东，男，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设，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兵兵，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李晓东、王兵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关于实习期驾驶牵引车保险人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问题，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24条(二)5：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有加粗加黑提示的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记载：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险种所用的条款，并对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的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明确说明，投保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以上内容......。结合条款和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投保人盖章，可以证实：(1)投保时，投保人盖章属实(投保人开庭时认可)；(2)投保时，投保人知悉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并接受认可相关的法律后果：(3)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内容说明并且将条款交付，对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车这一免赔偿情形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第二、关于增驾实习是否属于“实习期”的理解问题。2016年1月29日颁布实施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明确规定：实习期包括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和增驾车型后的12个月。该部门规章最早对实习期进行了法律上的定性和定义。2017年10月7日实施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2条虽然只提到了实习期是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但是截止到该条例实施，2016年1月29日颁布实施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这一部门规章并未废止，而且部门规章颁布实施在前。上诉人认为，在优先实施的部门规定未废止,且实施条例未对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的含义做出矛盾性定义的情况下，实习期的法律概念仍然包含增驾实习期。结合对准驾车辆增驾的相关考核和计分要求，增驾实习具有严格的考核程序。之所以如此，是考量到了增驾驾驶员的驾驶技术和危险系数，增驾实习并不意味着可以驾驶增驾后的车型，也不简单只接受行政处罚即可。第三、关于实习期驾驶牵引车是否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驾驶的机动车不得是牵引车”。该条例属于行政法规，结合条款内容，实习期驾驶牵引车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结合2016年1月29日《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增驾实习期也属于实习期，故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车也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A2证实习期内准驾驶的车型不包括牵引车，在增驾实习期届满之后方可。一审法院存在不全面理解，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答辩称，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李晓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兵兵未作答辩。 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40000元变更增加为72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9日20时许，王兵兵驾驶鲁Ｇ×××××（鲁Ｖ×××××）号货车沿昌乐县朱红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朱红路昌乐县处（昌乐朱红路15ＫＭ＋300Ｍ）时，与步行由东向西过道路的行人王继滨相撞，造成王继滨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手机等物品损坏。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兵兵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继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告张桂云与受害人王继滨是夫妻，共同生育一子两女，即原告王晓明、原告王红、原告王晓红。受害人王继滨父母均已去世，受害人王继滨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 被告王兵兵是被告李晓东的雇佣司机，被告李晓东是鲁Ｇ×××××（鲁Ｖ×××××）号货车实际车主，挂靠登记所有人被告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该车辆由被告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2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经当庭确认，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医疗费10477.56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误工费679.77元、丧葬费3717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综上，该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为849315.33元，其中医疗费损失为10477.56元(医疗费)、死亡类损失为838837.77元(包括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兵兵与受害人王继滨发生交通事故并致王继滨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被告王兵兵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继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故确定被告王兵兵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兵兵在雇佣活动中造成王继滨死亡，依法应由雇主被告李晓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应否因驾驶员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商业三者险免责。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提供投保单及保险合同条款，主张被告王兵兵在驾驶证增驾A2实习期期间驾驶牵引车违反商业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依法免除赔偿责任。被告质证认为，王兵兵取得驾驶牵引车资格，A2证增驾实习期不是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保险人没有明确释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投保人在声明中的盖章也只是完善程序，保险人不能证明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免责的主张不应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仅规定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不包含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本案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不发生效力，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综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主张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被告王兵兵驾驶的鲁Ｇ×××××（鲁Ｖ×××××）号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类损失10000元、死亡类损失为110000元，合计120000元。 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729315.3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确定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承担80%，计款583452.2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经济损失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经济损失583452.26元；三、驳回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负担130元，被告李晓东负担53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关于被上诉人王兵兵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其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实习期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汽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因此，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是对实习期的进一步解释和规范。被上诉人王兵兵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而提示的方法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应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本案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有投保人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可以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关于被上诉人王兵兵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事故应当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实习期的认定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涉案583452.26元，应由雇主李晓东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雇员王兵兵存在重大过错，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实习期的认定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经济损失1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经济损失583452.26元。”； 三、被上诉人李晓东赔偿上诉人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各项损失583452.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王兵兵、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被上诉人张桂云、王晓明、王红、王晓红负担126.5元，被上诉人李晓东、王兵兵、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457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916.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5元，由被上诉人李晓东、王兵兵、寿光市航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马淑华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