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4民初1013号 原告：郑某1，女，201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2，男，198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系郑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祝某，女，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系郑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伦、孔晓耘，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暖星儿童发展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表人：阮昕,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某1与被告福州市仓山区暖星儿童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暖星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伦、孔晓耘，被告暖星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暖星中心支付郑某1各项费用共计122042.88元（详见费用清单）；2.判令郑某1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暖星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郑某1系重度智力残疾的特殊儿童，现六周岁。郑某1父母为了郑某1的身心发展将郑某1送至暖星中心学习及康复。2019年11月19日，在暖星中心一对一感统教学课程中，因老师粗暴不规范的抛甩动作造成郑某1受伤。郑某1当日被送往福州市第二医院就诊，诊断为右肱骨髁上骨折。郑某1受伤后情绪反常、烦躁、哭闹不已，于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4日在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就医住院8天，出院诊断为癫痫、脑发育不全。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1月10日，郑某1再次在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就诊，住院7天，出院诊断为癫痫、脑发育不全。上述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6593.58元。郑某1除支出医疗费外还产生以下费用：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659.3元、残疾赔偿金91240元、鉴定费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10000元，及郑某1在暖星中心培训当月的费用4300元、物品押金5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2042.88元（详见费用清单）。2020年1月9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闽澄司［2020］临鉴字第002号鉴定意见书，评定郑某1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郑某1的外伤诱发癫痫疾病的发作，考虑其外伤为轻微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郑某1作为重度智力残疾的特殊儿童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一对一的感统课程中，暖星中心独自辅导郑某1，应更加注意规范辅导动作，时刻关注郑某1安全情况，时刻树立安全意识，不得大意，暖星中心老师粗暴不规范的抛甩动作系导致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暖星中心作为教育机构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赔偿郑某1全部损失。综上，为维护郑某1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郑某1诉请。 暖星中心辩称：一、暖星中心不存在侵权行为。郑某1所提交视频内容可以看出，视频中学校老师只是在进行正常的一对一感统训练。感觉统合是人体在环境内有效利用自身的感观，从外界获得不同的感觉信息输入大脑，大脑对输入信息进行加工处理并作出适应性反应的能力。感统课正是老师对学生该项能力进行训练。该项课程需要老师指导学生从外界获得不同的感觉，包括视、听、嗅、味、触、前庭和本体觉等。视频中，老师正在指导郑某1触摸拍打吊在空中的球体，属于正常教学活动，不存在侵权行为。另外，从视频中可以看出，为保护学生，暖星中心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在地板上铺有垫子，垫子厚达20厘米，且系具有防护作用的软垫，轻微的摔跤不会导致学生受伤。事实上，视频中的教学环节结束后，郑某1还进行了后续的教学活动，直到离开暖星中心前，并无明显不适。二、暖星中心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郑某1在正常教学活动中不慎摔倒属于意外事件，教学老师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且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在郑某1摔倒后，教学老师有进行长时间的安抚。虽然是意外事件，但事发后出于关心，教学老师很快与郑某1法定代理人沟通，并主动向郑某1法定代理人支付了医疗费。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即使摔倒导致郑某1受伤，当时也仅是手臂脱臼，不存在癫痫发作的情况。三、郑某1主张的损害结果与暖星中心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癫痫是一种与大脑功能障碍相关的疾病，病因复杂多样，包括遗传因素、脑部疾病、全身或系统性疾病等，外伤并非是引起癫痫的病因之一。郑某1作为存在智力残疾的特殊儿童，在暖星中心上课之前便存在脑发育不全的状况，癫痫发作极有可能是其自身原因引起，与暖星中心的教学活动不存在因果关系。郑某1单方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与外伤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的行为，暖星中心不予认可，鉴定结果的准确性、真实性、公开性以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均存疑。因此，暖星中心于庭前已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为保证本案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依法予以准许。四、退一步讲，即使暖星中心的行为构成侵权，郑某1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全部支持。即使贵院依法认定暖星中心的行为构成侵权且闽澄司［2020］临鉴字第002号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外伤仅为轻微责任，郑某1要求暖星中心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过错及因果关系大小，暖星中心仅应承担小部分责任。另外，郑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应根据公平原则，考虑环境、受害人精神痛苦的程度、行为人行为的性质和主观状态、社会影响等多种因素来确定，并酌情减少；鉴定费系郑某1单方委托产生，不应由暖星中心承担。综上，暖星中心认为，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的上述构成要件，暖星中心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侵权行为，请求贵院依法驳回郑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郑某1系重度智力残疾儿童。2019年4月15日，郑某1向暖星中心交纳了3个月学费14700元及物品押金500元，入暖星中心处学习。2019年11月10日，郑某1向暖星中心交纳普通课程学费3000元及感统课程学费1300元，参加暖星中心相应课程学习。2019年11月19日，郑某1于暖星中心一对一感统课程上课期间因配合老师感统训练摔倒受伤。当日，郑某1被送往福州市第二医院门诊治疗，Ｘ线诊断为右肱骨髁上骨折。后，郑某1至福州市第二医院门诊治疗数次，支出医疗费1656.91元。2019年11月26日，郑某1以“反复抽搐3天”为主诉至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癫痫、脑发育不全，于2019年12月4日出院（住院8天），出院诊断：癫痫、脑发育不全；出院医嘱：注意护理，预防着凉，避免去人群密集地，注意避免颅脑外伤、感染、精神过于疲乏等诱发抽搐因素等；郑某1因该次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2781.26元。2020年1月3日，郑某1以“反复抽搐1月余”为主诉再至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癫痫、脑发育不全，于2020年1月10日出院（住院7天），出院诊断：癫痫、脑发育不全；出院医嘱：注意护理，预防着凉，避免去人群密集地，注意避免颅脑外伤、感染、精神过于疲乏等诱发抽搐因素，出院后30天门诊随诊，如有不适随诊；郑某1因该次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2155.41元。2019年12月21日，郑某1父亲郑某2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郑某1伤残等级、护理期及癫痫发作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20年1月9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郑某1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郑某1因外伤致右肱骨髁上骨折，护理期评定为60日，郑某1的外伤诱发癫痫疾病的发作，考虑其外伤为轻微责任。郑某1支出鉴定费3000元。审理过程中，暖星中心申请重新鉴定郑某1伤残等级及郑某1癫痫疾病与事故损伤之间的因果关系。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摇珠选取了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2020年5月26日，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郑某1右肱骨外上髁干骺端骨折，骨折线折累及骨骺，经查体右肘关节被动活动度，法医学计算右肘关节功能丧失25.9%，评定为十级伤残；郑某1癫痫发作与其自身存在的脑发育不全原发性疾病密切相关，并非颅脑外伤所致，当存在急性诱发因素时，癫痫发作大体上可分为诱发性发作和非诱发性发作，结合现有材料，尚不能排除郑某1因创伤后出现的机体应激反应、睡眠和代谢功能紊乱、情绪和精神紊乱等相关因素对癫痫发作的诱发作用，郑某1的癫痫疾病与2019年11月19日的外伤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责任，外伤参与度综合评定为10%-20%。暖星中心垫付重新鉴定费2400元。 另，郑某1父亲郑某2作为郑某1监护人与暖星中心所签订入园协议书中约定：郑某2除一对一个训外，需全程辅助孩子，因此需时刻注意孩子在校安全情况，不得大意，时刻树立安全意识等。 郑某1庭审陈述，2019年11月19日事发后，未再于暖星中心就学。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郑某1作为6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于暖星中心一对一感统课程中因配合老师教学训练摔倒受伤，致右肱骨髁上骨折，暖星中心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儿童体能智力发育情况及暖星中心系针对特殊儿童进行康复培训的机构特殊性，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阶段的特殊幼龄儿童于该中心教学过程中摔倒应属日常教学常发情况，现暖星中心未举证证实其于场地内所铺设软垫足以避免受训儿童摔倒后受到来自地板的冲击，亦未举证证实已针对日常常发的儿童摔倒等情形制定防范保障措施并予以执行，且事发视频显示郑某1于教学中并无强烈违反老师教学指导等不配合情形，应入园协议约定，该一对一感统课程教学中，郑某1监护人亦无须全程在场辅助，故暖星中心有关其已尽到防护保障义务，其不存在侵权行为，亦无过错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暖星中心应对郑某1于教学中摔倒所致右肱骨髁上骨折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郑某1在参加暖星中心教学培训前，已检测属重度智力残疾儿童，而经重新鉴定，分析认定郑某1癫痫发作与其自身存在的脑发育不全原发性疾病密切相关，郑某1于暖星中心教学中所受外伤与其癫痫发作之间虽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为轻微责任，经综合评定，参与度为10%-20%，即郑某1癫痫发作与其自身原发性疾病及本案外伤均有相关，结合郑某1系特殊儿童，因外伤所致身体不适对其机体产生的刺激比正常儿童影响更大的情况，本院认定郑某1后续就癫痫予以治疗导致的损失按参与度20%比例计算赔付。 根据本院认定事实及郑某1所提交证据，郑某1诉请各项损失认定如下：门诊治疗右肱骨髁上骨折支出的医疗费1656.91元，住院治疗癫痫、脑发育不全支出的医疗费4936.67元，有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收费票据、费用清单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郑某1于福州住院治疗癫痫、脑发育不全15天，其诉请该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按200元／天、50元／天计算为3000元、750元，未超出本院所在地标准，予以支持；郑某1系幼龄儿童，于教学中摔倒后致右肱骨髁上骨折并构成十级伤残，确对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后续成长亦需加强一定营养，其诉请营养费659.3元合理，予以支持，结合其受伤时年龄及伤情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元；郑某1所提供其父亲注册日期为2018年4月12日暂住于福州市马尾区的暂住证、其父亲与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劳动合同基本能够印证证实其父亲于事发前工作生活于福州市马尾区一年以上的情况，郑某1作为幼龄儿童主张跟随父亲共同居住生活于马尾区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其诉请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计算，本院予以支持，郑某1所受右肱骨髁上骨折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第一次定残时其6周岁，残疾赔偿金为91240元（45620元／年×20年×10%）；考虑交通费于郑某1就诊治疗过程中确实发生，结合其日常居住的马尾区就诊医院落址较远等情况，交通费本院酌定1000元；鉴定费3000元系确定事故损失必经程序所致合理必要支出，且重新鉴定结论与郑某1自行委托鉴定结论基本一致，本院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尚未产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事发后，郑某1未再于暖星中心就学，其诉请退还物品押金500元，本院予以支持，但其所交纳课程费用4300元应扣除已就学天数所对应学费后再行退还3010元（4300元÷30天×21天）。上述损失中，治疗癫痫所致损失共计8686.67元（4936.67元+3000元+750元），暖星中心按参与度20%比例赔付为1737.3元；其余损失共计109066.21元，暖星中心应予以赔付，故暖星中心共计应向郑某1支付110803.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州市仓山区暖星儿童发展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1110803.51元； 二、驳回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40.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370.4元，由郑某1负担112.4元，福州市仓山区暖星儿童发展中心负担1258元。福州市仓山区暖星儿童发展中心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重新鉴定费240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暖星儿童发展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曾雪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