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井新，男，1973年8月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岩，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沈公路力旺康景商住小区****。法定代表人：宋柏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宁，吉林启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成，男，1978年2月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原审被告：杨亮，男，1981年4月1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王井新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溢源公司）、刘继成、原审被告杨亮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溢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亮、王井新、刘继成共同偿还鑫溢源公司垫付的代偿款计人民币289482.86元；2、判令杨亮、王井新、刘继成给付鑫溢源公司垫付代偿款利息（以人民币289482.8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本金给付完毕止）；3、案件受理费由杨亮、王井新、刘继成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6日，刘继成驾驶王井新、杨亮共同所有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号挂车（该车辆挂靠在鑫溢源公司处）发生交通事故，经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刑初1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刑终15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后，鑫溢源公司代王井新、杨亮、刘继成对此次交通事故垫付赔偿款。鑫溢源公司代为垫付后，杨亮、王井新、刘继成未对此垫付款进行偿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司法解释》相关规定，鑫溢源公司仅为肇事车辆的名义车主，并非法律意义的赔偿主体，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杨亮、王井新、刘继成依法予以偿还鑫溢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王井新在原审辩称：王井新购买的车辆挂靠在鑫溢源公司，以鑫溢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聘用的司机刘继成与挂靠单位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鑫溢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其工作人员刘继成在履行职务期间的侵权责任后，无权向王井新追偿。2015年9月6日的交通事故中刘继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存在重大过失，所以本案的被追偿人也不应该是我本人。另鑫溢源公司称我本人在此次事故中为车辆的车主即被挂靠单位，鑫溢源公司明知我不具备营运资质，同意其挂靠，应承担赔偿责任，也无权向我追偿。杨亮在原审辩称：1.本案与杨亮无关，杨亮不是车辆共有人，亦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其主体不适格，请求依法驳回鑫溢源公司对杨亮的起诉。2.在长春新区法院（2017）吉0193刑初100号、（2018）吉01刑终157号中杨亮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的诉讼的被告人亦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鑫溢源公司起诉杨亮没有法律依据。3.在长春新区法院（2018）吉0193执672号相关执行文书中并没有杨亮，杨亮不是被执行人，亦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主体赔偿人也不是本案追偿的被告，本案与杨亮无关。刘继成在原审辩称：我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的事故，应该由鑫溢源公司承担责任，车辆行驶证是鑫溢源公司的。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6日，刘继成驾驶×××号挂车沿超达大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祥和安养院前，遇王某峰在该处步行由南向北横过超达大路，×××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部与王某峰身体接触，王某峰倒地受伤。当日，王某峰被送至吉林省前卫医院ICU、心脏外科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多发硬膜下血肿、头皮下血肿、脑积水、枕骨骨折、双肺挫裂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同日，长春市福顺出院服务中心将王某峰送往黑龙江第五医院进行康复治疗，12月20日，王某峰在康复治疗期间，突发呼吸困难等病危症状，被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治疗，于12月31日出院。当日又转入黑龙江第五医院继续进行康复治疗，于2016年7月24日死亡。本次事故经长春交警支队高新区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刘继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某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吉0193刑初1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一、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赵某（受害人王某峰的继承人）420000元（已赔付完毕）；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成、王井新、鑫溢源公司立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赵某277286.20元。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因鑫溢源公司不服上诉至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中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吉01刑终15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确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鑫溢源公司已给将赔偿款277286.20元、迟延履行利息6017.11元、保全费2000元共计285303.31元及执行费4179.55元存入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账户，2018年9月14日，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完毕的结案通知书。×××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号挂车的车辆登记在鑫溢源公司名下，×××号车的实际车主为王井新，挂靠到鑫溢源公司，刘继成系王井新雇佣的司机，本次事故发生在刘继成履行职务期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公司已赔付受害人王某峰的继承人42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鑫溢源公司追偿权行使的主体范围；二、鑫溢源公司实际追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引起的追偿权纠纷。王井新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挂靠人，鑫溢源公司为涉案车辆的被挂靠公司，王井新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中车辆挂靠是外部关系，而追偿权是被挂靠人与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本案的鑫溢源公司、王井新承担连带责任均是基于刘继成的赔偿责任而产生，因而鑫溢源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其在实际赔偿受害人后，有权向挂靠人王井新主张追偿权；鑫溢源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系杨亮与王井新共有，故鑫溢源公司请求向杨亮追偿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鑫溢源公司是否对刘继成享有追偿权一节，刘继成驾驶的肇事车辆虽然登记在鑫溢源公司名下，其本人抗辩系在履行鑫溢源公司职务期间发生的事故，应由鑫溢源公司承担责任，但庭审中王井新陈述刘继成由其雇佣并开支，刘继成本人亦认可王井新雇佣自己，故可以认定刘继成非在执行鑫溢源公司职务，而是基于雇佣关系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王井新与刘继成系雇佣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刘继成系提供劳务一方，其造成交通事故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王井新承担。故鑫溢源公司向刘继成主张追偿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鑫溢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管理者，事故发生时，王井新系在接受鑫溢源公司的指令运送汽车零部件，鑫溢源公司对车辆有运行支配权利，并获得了运行利益。其运行利益体现在将涉案车辆挂靠至鑫溢源公司，从而获得企业规模扩大、竞争力增强等间接利益。在王井新购买车辆时开具的发票列明购买方是鑫溢源公司，鑫溢源公司用该车购置发票抵扣税款等；其次，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负有对挂靠车辆安全行驶进行管理和监督的责任，本案中因鑫溢源公司对所挂靠的车辆没有尽到足够的监督、管理义务，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酌定由鑫溢源公司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王井新系涉案车辆实际车主，酌定王井新承担事故损失90%责任。王井新主张其雇佣的司机刘继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其可以承担车主责任后通过另案行使权利的方式向雇员刘继成追偿，因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故王井新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鑫溢源公司已向受害人履行了支付全部赔偿款并承担执行费的责任，但追偿的范围仅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超出的部分如保全费、执行费等进行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鑫溢源公司有权对实际车主王井新追偿赔偿款（285303.31元-保全费2000.00元）×90%=254972.98元。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井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254972.98元及利息（以代偿款254972.9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0起自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1元由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82元，王井新负担2539元。宣判后，王井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井新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鑫溢源公司承担。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因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引起的追偿权纠纷案件，原审法院未能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评定各方责任份额。1.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被挂靠人可以向挂靠人行驶追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我方系在接受鑫溢源公司指令运送汽车零部件，而又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认定王井新为接受劳务一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矛盾。3.原审法院认定王井新与刘继成之间系雇佣关系，非在执行鑫溢源公司职务，且认定该雇佣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错误。鑫溢源公司在原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不确定的，该利率如高出年利率6%就超出了鑫溢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而在原审法院引用依据的法律中并没有利息的规定。鑫溢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杨亮、刘继成二审未发表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鑫溢源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利息从一审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4日开始计算。本院认为：关于王井新应承担损失赔偿额的比例。王井新对案涉车辆挂靠在鑫溢源公司以及刘继成系王井新雇佣的司机的事实没有异议，王井新应当对雇员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鑫溢源公司作为案涉车辆被挂靠单位对外承担了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而王井新不能提供与鑫溢源公司约定案涉车辆发生事故造成损失全部由鑫溢源公司承担责任的相应依据，王井新应对案涉车辆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鑫溢源公司已承担了案涉车辆造成的全部损失，即鑫溢源公司实际承担的责任超过了自己的责任份额，其有权向王井新追偿。原审考虑到王井新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对车辆享有实际支配地位，并从车辆的运行中享有利益，判令其对案涉车辆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利息。二审中，鑫溢源公司明确表示从一审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4日起计算利息，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原审确认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亦无不当，但应以不超过鑫溢源公司主张的年利率6%为限。综上，因二审中事实发生变化，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井新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254972.98元及利息（以254972.98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4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三、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1元，上诉人王井新负担2539元，被上诉人长春市鑫溢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上诉人王井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闫 冬审判员  张兴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