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玉溪仙福轧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扬武镇大开门社区。法定代表人：李风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城，云南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煌，云南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矣学东，男，1964年11月10日生，彝族，住新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成英，女，1966年11月19日生，彝族，住新平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雄，云南锦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玉溪仙福轧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矣学东、范成英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7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仙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双重赔偿的请求不公平。根据《云南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被上诉人系死者矣春亮的父母，在已从侵权人处获得赔偿后，不得再另行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二者兼得模式违反公平原则，同样的工伤事故，在无第三人介入只能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在有第三人介入则能获得双份赔偿；《社会保险法》并没有支持工伤保险待遇与民事侵权赔偿二者兼得的做法；一审判决认可新劳人仲案[2020]第4号仲裁裁决，不应再作出与裁决书相反的民事判决。矣学东、范成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请求，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矣学东、范成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仙福公司支付其82793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丧葬补助金6650元/月×6月＝39900元；矣学东自2019年7月9日起每月抚恤金5030元×30%＝1509元；范成英自2019年7月9日起每月抚恤金5030元×30%＝1509元）；2.由仙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矣学东系死者矣春亮之父，1964年11月10日出生，2018年6月21日经玉溪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8年6月30日在新平县社会保险局办理了因病退休手续，并按月享受1884.9元的养老保险待遇；范成英系死者矣春亮之母，1966年11月19日出生，其持有的《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等级为“肆级”。2014年5月20日矣春亮与仙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电工，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工作地点位于新平县扬武镇大开门。合同期满后，双方协议续订劳动合同至2020年5月30日，并于2018年9月30日到新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劳动用工登记。矣春亮死亡前一年在仙福公司处的平均月收入为5030元。2019年7月9日22时46分，矣春亮驾驶二轮摩托车前往仙福公司处上夜班途中，与对向驶来的李红燕醉酒后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导致矣春亮当场死亡。后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李红燕负全责，矣春亮无责任。2019年9月1日，矣学东、范成英与李红燕签订《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达成“李红燕（肇事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矣学东（受害方）各种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及车辆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122000元”。2019年10月29日，新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53042720190013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矣春亮为工伤。2020年1月2日，矣学东、范成英作为申请人，仙福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新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被申请人支付以下费用共计82793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丧葬补助金6650元/月×6月＝39900元；矣学东每月抚恤金5030元×30%＝1509元；范成英每月抚恤金5030元×30%＝1509元。该委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4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矣学东、范成英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李红燕已将交通事故赔偿金1122000元全额赔付给矣学东、范成英。矣春亮工作期间仙福公司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再查明，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2018年玉溪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6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矣学东、范成英在获得侵权人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二、矣学东、范成英是否具备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焦点一，关于侵权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可以兼得的问题。交通事故责任者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和基础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进而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两者请求权和基础不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也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的规定，社会保险是国家与参保人之间形成的一种具有社会福利性质的法律关系，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范畴，故在参保人因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时，在法律法规没有作出其他规定的情况下，工伤职工或者因工死亡职工的遗属既可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也可请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及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矣春亮因第三人侵权死亡已被认定为工伤，用人单位仙福公司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矣学东、范成英作为矣春亮近亲属，在获得侵权损害赔偿后，仍有权主张仙福公司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因矣学东、范成英诉请中并不包含医疗费部分，故仙福公司关于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构成重复赔偿的辩解意见于法有悖，不予采纳。关于矣学东、范成英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项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仙福公司对矣学东、范成英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项目中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39251元/年×20年）、丧葬补助金39900元（6650元/月×6月）的计算标准及金额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焦点二，关于矣学东、范成英是否具备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第三条规定：“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供养亲属享受抚恤金待遇的资格，按职工因工死亡时的条件核定。”本案中，矣学东在其子矣春亮死亡前已享受每月1884.9元的养老保险待遇，且尚有一女儿，其未能证明依靠矣春亮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故不符合法定可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情形；范成英在其子矣春亮死亡时未满55周岁，也未能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或依靠矣春亮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同样不符合法定可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情形。故对矣学东、范成英主张的抚恤金不予支持。综上，对于矣学东、范成英主张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9900元，共计8249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主张支付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由被告云南玉溪仙福轧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矣学东、范成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9900元，共计824920元；二、驳回原告矣学东、范成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仙福公司对一审确定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9900元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仙福公司是否应支付矣学东、范成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经劳动能力鉴定丧失劳动能力的，享受伤残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认为：“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从上述规定可知，社会保险作为一种社会性风险分担机制，是社会保障制度的核心，而侵权责任是行为人因自己侵害他人权益所应承担的责任，两者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保护范围、适用条件等方面均有明显不同。根据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因此，仙福公司上诉认为矣学东、范成英已从案外实际侵权人李红燕处获得侵权赔偿，不应再支持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仙福公司应支付矣学东、范成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9900元，共计824920元。综上所述，仙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云南玉溪仙福轧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光辉审判员  吴晓琳审判员  荆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李西洋书记员王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