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2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屯。 负责人：李治家，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庆，该村民小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广，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2，男，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百色市右江区人，务工人员，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双秀，女，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百色市右江区人，务工人员，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馨，女，200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百色市右江区人，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男，200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百色市右江区人，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2，系被上诉人黄某1之父亲。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沙洲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庆、王世广，被上诉人黄某2和李双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洲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村民小组集体收益分配权错误。2008年10月31日起，被上诉人全家迁居，离开沙洲村民小组，单独成立一户。十几年来，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土地承包关系，不再依靠所承包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认定为沙洲村民小组成员资格，该资格应该由政府认定，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集体收益分配权。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至2013年，认定上诉人每年发放集体收益金1000元，不符合事实。另外，认定2014年至2019年间，上诉人发放给黄莹158000元没有根据。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四“转账凭证”中，有黄莹的，有既不是上诉人村民小组且与本案无关的赖玉玲的，故一审法院凭空得出170000元是错误的。 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辩称，我户是集体组织成员，拥有同等的长期土地责任承包合同和集体荒山开垦权，因需要解决子女教育问题才购房后将户口迁至广东佛山顺德，集体组织性质不变，同样的，我户在多次国家征收我户承包土地和自己的开荒地的补偿金上也分别给村集体提留最高达30%作资金池分红分配。上诉人称我户已经脱离土地承包关系，不再依靠所承包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不属实。08年至10年，原时任组长李纪忠对被上诉人一直有正常分配，被上诉人的土地也用于出租收取租金，一直依靠土地保障生活。2011年后，上诉人无故停发被上诉人集体收益分配金，被上诉人向大湾村委会、龙景街道办事处司法所和综治办信访都得到正面批复支持，但上诉人无视处理意见，拒不履行。关于我户农业集体权利性质问题，《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等相关法律确保了农民进城落户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不变，国务院农业农村部也作出明确相关规定，第4条依法保护农民土地长久承包权益，保护好进城落户农民的土地承包权益，不得以强迫退出承包土地和宅基地等作为农民进城落户的条件等政策支持。所以，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四原告享有沙洲村民小组集体收益分配权；二、判令被告向四原告公开2011年至2013年集体收益分配金额并向四原告支付该款项；三、判令被告向四原告支付2014年至2019年集体收益共计15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2系黄道芝之四儿子，黄莹系黄道芝之小女儿。李双秀系黄某2之妻子，黄馨、黄某1系黄某2之子女。1992年1月1日，黄道芝作为户主代表与被告村民小组签订《农业承包合同书》，承包经营被告集体土地共计5.039亩，家庭承包人口为4人，即黄道芝、梁桂英、黄某2、黄莹。1998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土地面积及家庭承包人口不变，承包期限为30年不变。2008年10月21日，因黄某2外出务工，为方便子女读书，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将其户口从被告处迁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南源街一号华都豪庭5座601号。此后，该户的户主变更为黄莹。2013年间，被告村民小组的部分集体土地被征收，其中黄莹户承包的土地被征收获得的补偿费共计791358元，被告村民小组如实发放给黄莹。2014年至2019年间，被告村民小组每年将集体收益即分红发放给黄莹累计158000元。因被告村民小组拒绝分配四原告集体土地收益资金，黄某2向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申请调处解决。2016年1月18日，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作出书面处理意见，认为被告村民小组无故停发黄某2户集体分益权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进城落户农民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要一视同仁，进城落户农民工依法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之后，被告村民小组拒绝分配四原告集体收益资金而引发诉讼。庭审中经询，被告村民小组承认2011年至2013年每人每年发放集体收益金额约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四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分配集体土地收益资金，来源于被告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被征收而获得的补偿款，属于集体经济收益。虽然四原告将其户口从被告处迁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落户，但其家庭承包经营被告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实质上仍然在黄莹户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以及“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三十年不变的原则，四原告应享有被告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待遇。农村土地本身系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获得的收益也应属于农民集体共有。村民享有的集体收益、土地补偿款分配权等权利是公民的财产权，属于民事财产权利。我国法律虽然赋予村民对相关事项的自治权，但自治并不能对抗宪法、物权法等法律确认的公民财产权，不能侵犯村民的基本财产权利。村民小组可以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用于分配的集体收益、土地补偿款的数额，但不能通过村民会议表决、投票等村民自治的方式议定和处分村民享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四原告虽然外出务工，长期脱离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生产、生活，但仍然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应确认其在土地收益分配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故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享有被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集体收益分配权；二、由被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给付原告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集体土地收益共计170000元（其中2011年至2013年12000元，2014年至2019年158000元）。案件受理费3460元，减半收取1730元，由被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有：证据1：2011至2019年度沙洲屯集体分配表，证明2011年至2019年度上诉人集体每人每年累计分红37740元；证据2：《2008年1月19日沙洲屯群众会议记录》和《集体提留土地分配方案书》，证明有户口在沙洲屯的村民才能得到土地分红分配。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有：证据1：两份户口本，证明户口迁出时与组长经过沟通，组长明确表示对土地分红没有影响；证据2：李双秀的工牌和工资复印件以及黄某2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李双秀和黄某2只是进城务工，并不是公务员性质，其收入不稳定，生活没有保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并没有完全体现分红，对证据2中《集体提留土地分配方案书》第一次分配方案没有异议，但对《2008年1月19日沙洲屯群众会议记录》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没有参与会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户口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李双秀在原户籍地有分配承包地，在沙洲屯没有承包地，其没有村民成员资格，黄馨和黄某1出生时也没有分得承包地并不依靠承包地作为其生活来源，也没有沙洲屯村民资格。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客观真实，有发放明细表和审批表等证据予以证实，形成完整证据链，本院予以采信。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亦客观真实，但会议内容并没有体现只有户口才能参与村集体收益分红的内容，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户口本客观真实，新旧两本户口具有连贯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是客观真实的，被上诉人黄某2和李双秀系进城务工人员，并非具有全面社会保障的公务人员，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集体收益分配金额错误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双方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李双秀与黄某2结婚后因夫妻投靠于2008年获得上诉人的村民户口，被上诉人黄馨因出生申报于2001年获得上诉人的村民户口，被上诉人黄某1因补报往年出生于2006年获得上诉人的村民户口。上诉人自2011年至2019年分配集体收益款为：2012年每人发放800元（城南环路征地），2015年每人发放3360元（年终分红及三产），2016年每人发放2060元（年终分红），2018年每人发放2500元（年终分红和变电站白坟征地），2019年每人发放29020元（年终分红、棚户区福禄大道征地和棚户区砂场片区），共计37740元，其中2011年、2013年、2014年、2017年并没有任何分配。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四被上诉人是否具有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屯村民小组成员资格；2、被上诉人诉请的集体土地收益数额是否有事实依据。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四被上诉人是否具有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屯村民小组成员资格的问题。被上诉人黄某2在上诉人沙洲屯出生且分得承包地，原始获得上诉人村民成员资格。被上诉人李双秀与黄某2结婚后将户口迁至沙洲屯，被上诉人黄馨与黄某1因出生后申报户口取得了上诉人的村民户口。根据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增人不增地的原则，农户内家庭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被上诉人李双秀、黄馨和黄某1虽然没有承包得上诉人的土地，但应与黄某2作为户主同样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其仍然依靠上诉人集体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来源，应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村集体收益的分配。对于四被上诉人将户口迁至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南源街一号华都豪庭5座601号是否丧失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被上诉人黄某2和李双秀系进城务工人员，虽然长期脱离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生产、生活，但其并没有纳入当地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仍然需要以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应仍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第四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是法律赋予农户的用益物权，集体收益分配权是农民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财产权利。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作为农民进城落户的条件。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已经将户口迁出后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参与集体收益分配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诉请的集体土地收益数额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被上诉人诉请集体土地收益的数额是依据黄某2的姐姐黄莹户所获得的数额作为参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自认而认定2011年至2013年每人每年发放集体收益金额约1000元，经核对一审庭审笔录后上诉人并未明确表示2011年至2013年每人每年发放集体收益金额1000元，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集体收益分配数额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查明，上诉人自2011年至2019年每人发放集体收益金额为37740元，据此四被上诉人应获得上诉人集体收益款为150960元，一审法院认定四被上诉人获得上诉人集体收益款为170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给付被上诉人黄某2、李双秀、黄馨、黄某1集体土地收益共计15096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减半收取1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共计5430元，由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湾村沙洲村民小组负担。 上述应履行的义务，应在收到本判决书后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日教 审 判 员 凌 除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田必堂 书 记 员 梁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