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再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同华，男，1971年5月21日生，汉族，东营市河口区村民，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后毕村民委员会。住所：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后毕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503ME03649483。 负责人：刘增光，村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同华与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后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毕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鲁0503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经再审作出（2019）鲁0503民再2号民事判决，李同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同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被上诉人后毕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同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再审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受理费、上诉费等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具有合法的请求权基础，依法应予保护。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加盖公章是合同生效的要件，且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能够代表被上诉人，故应当认定租赁合同有效。上诉人从招标中标到签订合同均是善意的，上诉人对村民代表会议的召开和投票没有充分注意的义务，也没有干涉的权利，上诉人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后毕村委会对育苗场的对外发包不符合法定程序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为《厂房租赁合同》，李同华系被上诉人的村民，原判决将“对外发包”与“租赁”相互混淆，又将“对外发包”与“对内发包”相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并未规定“租赁”属于涉及村民利益、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即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租赁事宜无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即可办理。二、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认定双方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将管理性规范与效力性规范等同视之，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了保护交易安全的合同法原则，导致上诉人公开中标后无法实际使用案涉苗场，集体资产长期闲置数年之久，浪费了资源。案涉苗场出租经过了政府（街道办事处）参与组织的公开招标投标程序，再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破坏了国家法律体系的系统性、统一性。双方于2017年6月7日签订涉案合同，再审判决适用2018年12月29日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认定涉案合同无效，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治原则。涉案合同系“租赁”而非“承包”，再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再审违反法定程序，影响公正判决。1.检察建议是针对“对审判监督程序以外的其他审判程序中审判人员的违法行为”的，再审裁定将检察建议与抗诉混为一谈，将检察建议与抗诉等同视之，导致再审启动程序违法。2.再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超出了李同华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 后毕村委会答辩称：一、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2月11日，后毕村召开村两委会议，推选出37名村民代表，任期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3月16日。2017年5月19日，村两委、代表商议决定将后毕村育苗场对外承包，该次会议实际参会代表21人，王关林、张树华确定没有参会，参会人数没有达到法定的三分之二以上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六合街道农村财务管理办法》、《农村公章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2017年8月，后毕村党员大会对李同华承包后毕育苗场一事进行表决，27张投票，同意的只有13张，没有经过半数以上同意，故涉案合同一直没有盖章。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二、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合同虽然名称为租赁合同，实际就是村集体经济项目的承包，属于涉及村集体村民利益事项。《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记录》、《村议事情况记录簿》、《党员大会审议记录》都明确表述为：决定后毕村苗场对外承包，对外发包，承包给李同华事项。2017年6月6日收取的款项也明确载明：苗场承包费。再审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完全正确，上诉人主张的该法律的修改，并不涉及本案的适用法条，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再审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再审根据人民检察院的建议书，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程序合法。2.再审一审判决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李同华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由于本案涉及到公共利益，再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合同无效，程序合法。四、李同华与后毕村委会原法定代表人刘长谊涉嫌虚假诉讼。李同华在与刘长谊签订合同后，拿着合同到街道办事处盖章，由于本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遭到拒绝。对此，李同华是明知的。后毕村委会将李同华缴纳的51万元承包款退还给了李同刚，李同华也知情。综上，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后毕村委会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2.由后毕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7年4、5月份，后毕村委会先后召开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对村育苗场对外招标承包。2017年5月26日，李同华经招标，中标后毕村委会育苗场租赁项目。2017年6月7日，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后毕村委会将西至利六路东大沟东侧，东至环保场子西侧，南至台田北侧，北至东西油漆路边的育苗场及西边2个大水库出租给李同华，租赁期限10年，自2017年6月7日起至2027年6月6日止，租赁费每年51000元，签订合同后租金51万元一次性付清。李同华在中标前交给后毕村委会履约保证金10万元(签订合同后转为租金)，中标后交给后毕村委会租金41万元，至签订合同时租金已全部交清。后毕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代表后毕村委会签字，因未召开党员会进行表决未在合同上加盖后毕村委会公章。2017年8月5日，后毕村委会召开党员大会对育苗场承包给李同华进行表决，应到党员31人，实到27人，同意14人，弃权13人。合同签订后，后毕村委会部分两委委员及村民不同意该合同。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涉案合同是否有效，应当看其签订的程序、内容是否合法，有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后毕村委会将其育苗场对外承包，先后经过召开两委会议及代表会议研究同意，且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进行。李同华通过公开招标中标，并与后毕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合同，一次性交清了全部的租金，程序上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内容上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合同上虽未加盖后毕村委会公章，但后毕村委会也召开了党员大会进行表决，过半数同意承包给李同华，双方签订的合同上也未约定加盖公章是合同生效的要件，且后毕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字能够代表后毕村委会，也同意承包给李同华，故此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原审判决：李同华与后毕村委会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后毕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5年2月11日，后毕村委会召开村两委会议，推选出37名村民代表，任期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3月16日。村民代表名单为：刘兴明、扈荣刚、黄振安、张树华、尚伟华、李希宝、胡小藏、黄锡峰、刘春文、张承江、刘俊海、李新菊、秦金香、***、李连温、王红珍、张荣兴、郭金英、李向阳、黄树楼、李新民、吕娜、刘长青、王关林、李玉兰、陈国华、刘春生、刘俊进、尹玉楼、赵树明、陈道美、王金霞、赵方华、王迎君、赵如美、姜景春、王汉三。 2017年2月23日，后毕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会议)决议记录中讨论内容第三项为：经村两委商议，研究决定坝东苗厂对外发包，期限为六年，付款方式为二次付款，一次付三年的，底标为五万元起，高者中标。参加者为：赵方华、张承江、***、黄树楼、赵树明、刘春生、黄锡峰、刘春文、王观林、张树华、刘俊进、李新民、姜景春、刘俊海、李新菊、王红珍、尚伟华、王迎军、赵汝美、王金霞、李向阳、尹玉楼、陈国华、黄树良、黄玉珍、李希胜、刘长谊，共27人。 2017年5月19日后毕村议事情况记录簿记录第一项内容为经村两委、代表商议决定后毕苗场对外承包，履行合同押金10万元，期限10年，5万元起标，明标投，付款1次性付清(3天期限)。另中标者再拿3万-5万的押金，不按中标合同履行押金不退还。表决情况中同意代表签字人员为：刘俊海、黄锡峰、李新民、秦金香、王红珍、尚伟华、黄振安、刘春文、刘长青、王迎军、陈国华、刘春生、尹玉楼、赵树明、刘长谊、***、赵汝美、李新菊、赵方华、李向阳、黄树楼、张承江、黄树良、黄玉珍。该次村民代表大会中有村民代表21人，刘长谊为村委会主任、黄玉珍为村委委员、黄树良为支部委员。 另，刘长谊陈述参加本次村民代表会议的还有村民代表王关林、张树华、刘俊进，但王关林、张树华否认其参加该次会议，刘俊进因未到庭接受质证，尚不确定是否参加本次会议。 李同华与后毕村委会签订合同后，李同华交纳了租赁费，后因其他原因，后毕村委会将该款打入了李同华弟弟李同刚的账号，李同刚后又将该款打回，几经反复，现该款仍在后毕村委会处也即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农村财务管理中心。李同华与后毕村委会所签合同没有加盖公章的原因是因为盖章程序不符合《农村公章管理制度》、《六合街道农村财务管理办法》，《六合街道农村财务管理办法》规定经营项目的承包办法及承包合同（同时，承包合同需经街道司法所进行合同鉴证）需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报街道农村经济服务中心审批后执行。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其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第二款“未设立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委员会可以依法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刘长谊作为后毕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但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育苗场的对外发包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对外发包。2017年5月19日所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所审议内容与原审原、被告所签合同内容一致，所以决定是否发包及发包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以此次会议决议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之规定，在该次会议同意者签字名单中有村民代表资格的为21人，根据刘长谊的陈述，王关林、张树华、刘俊进也参加了本次会议，村民代表应为24人，但王关林、张树华否认其参加了本次会议，即使认定尚不确定是否参会的刘俊进参加了会议，后毕村委会有村民代表37人，该次对外发包村民代表会议到会人数也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分之二，故后毕村委会对该育苗场的对外发包不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二、李同华与后毕村委会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同华负担。 本院二审中，李同华提交了以下证据： 1.活期存款支取凭证七份。显示自李同刚账户七次转账至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农村财务核算中心账户510000元，支取日期分别为：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8日、2019年4月19日、2019年5月20日、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19日2019年8月1日。 2.东营市河口区六合乡后毕村育苗场租赁项目招标汇总档案。招标人为后毕村委会，代理机构为山东科正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日期为2017年5月。以此证明当时参与投标的一共三个人，上诉人投标的价格最高并中标。 后毕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招标文件的真实性不认可，该招投标是后毕村原村主任组织的，其他人均不了解情况。 本院二审中，后毕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具备真实性，与本案的审查具备关联性，认定为有效证据。 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及对本案事实的确认同一审。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该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涉案租赁项目涉及后毕村村民利益，应当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2017年5月19日，后毕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涉案育苗场租赁事项，涉案《厂房租赁合同》即是依据该次会议审议的内容签订。因该次会议参会人数不足村民代表人数的三分之二，故该次村民代表会议的召开违反法定程序，所决定事项应无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此为由确认涉案《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以一审判决在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时未注明“2010年修订”字样主张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李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是确认其与后毕村委会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该诉求实质是有关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一审法院根据其查明的事实，对合同效力作出裁判，亦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的再审判决超出了李同华的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同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蒋建功 审判员  张晓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