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朗宇物流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阜阳北路423号金刚大厦7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5284641A。 法定代表人：梁友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怀亮，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田,男,土家族,1985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博，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朗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宇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谷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朗宇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谷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朗宇物流公司存在严重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朗宇物流公司系一家集汽车销售及车辆挂靠服务的公司，从2014年8月成立至今，现有挂靠车辆近50辆，公司一直秉着诚信、合作共赢的经营理念运营，从未与挂靠车辆车主发生过类似纠纷，公司商业信用一直良好。2.2019年5月，谷田得知朗宇物流公司处有一辆贷款二手车要出售即皖Ａ×××××（2018年5月14日入户登记，车辆价格为436000元，已交车辆购置税37586.21元，车辆保险手续齐全），便独自前往淮南市某停车场实地对皖Ａ×××××车辆进行了检查和试车，对皖Ａ×××××车辆的外观及现状完全认可和接受。经协商，朗宇物流公司以较低的价格340000元与谷田签订《汽车买卖合同》，谷田支付首付款等费用后便把皖Ａ×××××开走，投入运营。从谷田到现场检查车辆再到车辆开走，朗宇物流公司严格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如实向谷田告知皖Ａ×××××车辆的现状及剩余贷款、欠款情况，期间并没有任何隐瞒，更没有违反上述规定。除此之外，谷田对皖Ａ×××××车辆系二手车是明知的，且是已有近4年驾龄的驾驶员，对车辆的违章常识也是明知的。而一审判决片面认定朗宇物流公司应当将无权利及使用瑕疵的车辆交付给谷田，一方面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二手汽车市场交易习惯；另一方面加重了朗宇物流公司的正常的销售注意义务。3.《汽车买卖合同》中约定谷田自2019年6月10日开始还款，直至还清为止。但谷田第一期还款即逾期，谷田的还款时间及金额依次为：2019年6月14日还17437元、2019年6月24日还5000元。之后的第二期及第三期谷田均未归还，明显违反了《汽车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然而一审判决认为“朗宇物流公司陈述谷田连续三期未付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不符”，朗宇物流公司认为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一是《汽车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连续三期未付款构成违约的事实；二是朗宇物流公司在答辩状以及民事起诉状中也未陈述连续三期未付款构成违约事实，相反，朗宇物流公司在答辩状以及民事起诉状中陈述的是“谷田自2019年6月份起，已连续三个月均未按时足额还款，截止至2019年8月11日，谷田尚欠逾期款44874元，已属严重违约”。截止至2019年8月11日，谷田应支付三期还款，但实际上谷田仅逾期支付一期，剩余7月、8月二期未支付，在此情况下，朗宇物流公司才依约行使车辆取回权。二、朗宇物流公司依约行使车辆取回权，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买卖合同的解除亦不存在过错，因此，朗宇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财产的义务。1.《汽车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朗宇物流公司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合同履行期间，谷田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朗宇物流公司主张行使车辆取回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朗宇物流公司取回车辆后，明确给予了谷田合理的回赎期，谷田却未能在回赎期内积极消除车辆取回权的事由。相反，2019年8月17日，谷田表明没有能力支付剩余欠款且声明放弃回赎涉案车辆，对于《汽车买卖合同》解除，朗宇物流公司并无过错行为。因此，应由过错方谷田承担《汽车买卖合同》解除后的一切风险。3.缴纳车辆首付款、车辆保险费、车辆购置税等费用系购车人购买车辆的先决条件，也是必备条件，更是购车人应承担的主要义务，当然也属于商业经营风险的范畴，因此，一审判决朗宇物流公司向谷田返还以上费用，明显超出了出卖方所应承担的义务范畴，加重了出卖方的销售责任（因涉案车辆系二手车，并非新车）。 谷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谷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谷田与朗宇物流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与《安徽朗宇物流有限公司挂靠协议》；2.请求判令朗宇物流公司退还谷田支付的全部款项149875.45元及利息615.93元（以149875.45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由朗宇物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4日，谷田与朗宇物流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谷田采取分期付款的形式向朗宇物流公司购买重型自卸货车，车牌号为皖Ａ×××××。车辆总价款为34万元，公司垫付40000元，银行按揭下欠226681元（保证金43600元作为按揭最后两期还款），谷田每月支付。付款方式为每月还按揭款17437元直至还清。朗宇物流公司垫付款自2019年6月10日开始还款，每月还款5000元直至还清。分期付款期间，谷田未全部付清购车款，朗宇物流公司保留车辆的所有权，谷田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当日，谷田与朗宇物流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一份，该协议明确谷田将皖Ａ×××××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朗宇物流公司名下，合同还就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当日，朗宇物流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给谷田。2019年8月10日，朗宇物流公司以谷田严重违约为由将案涉车辆取回。2019年8月11日，朗宇物流公司向谷田发出协商通知书，通知书明确你应每月按时足额向我司支付分期款，但是截至2019年8月11日你已逾期支付该合同项下的分期款，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为了维护我司合法权益，尽快一次性交付全部车款给予结清。等待你到我司来洽谈（洽谈期限为2019年8月15日前），如未能来洽谈处理相关事宜，贷款公司将自行处置该车辆一切事宜。2019年8月14日，谷田委托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向朗宇物流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函件中要求朗宇物流公司返还车辆，协商解决欠款及违章费用问题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车辆在谷田与朗宇物流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前已产生违章，谷田为此缴纳违章罚款21930元。谷田为履行买卖合同支付首付款74000元、第一期银行按揭款17437元、垫付款5000元、车辆保险费29508.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均提出该项诉讼请求，视为双方对解除买卖合同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双方虽然均表示同意解除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双方以对方构成违约为由主张解除买卖合同，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是本案审理的焦点，该焦点主要体现在案涉车辆的违章费用应当由谁承担问题以及朗宇物流公司取回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谷田认为朗宇物流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将车辆违章事宜告知谷田导致谷田为处理违章花费21930元，谷田多次与朗宇物流公司协商无果所以将该垫付的违章费用在银行按揭款及朗宇物流公司的垫付款中予以扣除，但是朗宇物流公司未经谷田同意将车辆私自开走，构成严重违约。朗宇物流公司认为谷田在交易时对于车辆违章事宜是明知的，另外车辆违章并非朗宇物流公司所为，而是前任车主造成的，与朗宇物流公司无关。朗宇物流公司认为谷田连续三期未支付分期款的情况下朗宇公司才依法维权取回车辆。 对于违章费用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出售方的朗宇物流公司应当将无权利及使用瑕疵的车辆交付给买受方谷田，朗宇物流公司应当就此承担责任。朗宇物流公司虽然认为谷田在交易过程中对此明确，但是朗宇物流公司并未就此进行举证，也不能通过现有证据即可推定谷田应当知晓交易前的违章费用应当由其承担。 对于朗宇物流公司取回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问题。对于谷田交易时支付首付款74000元以及之后支付第一笔银行按揭款17437元、垫付款5000元，各方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朗宇物流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取回车辆时截至双方2019年5月14日买卖合同建立时尚不足3个月，朗宇物流公司主张截至2019年8月11日拖欠的逾期款44874元[（17437+5000）×2=44874元]也仅为两期的银行按揭款及垫付款，该情节与朗宇物流公司所述谷田连续三期未付款构成违约的陈述情况不符。另外，谷田与朗宇物流公司就违章费用仍存有争议，谷田支付的违章费用21930元与谷田应当支付的银行按揭款及垫付款数额基本相当，谷田主张因为使用车辆被迫支付违章费用导致拒付朗宇物流公司银行按揭款及垫付款，符合情理。此外，2019年8月10日，朗宇物流公司取回车辆时，谷田应付的第三期款项并未逾期。朗宇物流公司于2019年8月11日发出协商通知书要求一次性付清全部车款有违双方合同约定，系对谷田义务的加重。综上所述，对于解除买卖合同，双方均明确对此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应予以确认。对于谷田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挂靠协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根据上述分析，朗宇物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依法应当对此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谷田主张朗宇物流公司应当返还149875.45元（首付款74000元+第一期银行按揭款17437元+第一期垫付款5000元+挂靠费2000元+车辆保险费29508.45元+违章处理费21930元）的问题。基于本案认定朗宇物流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情况，对于谷田主张应当返还款项中的首付款74000元、第一期银行按揭款17437元、第一期垫付款5000元、违章处理费21930元，予以支持。对于车辆保险费用29508.45元，因谷田自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实际占有、使用车辆，根据比例情况应当认定谷田对此承担7131元，剩余22377.45应当予以返还谷田。基于谷田自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实际占有、使用车辆，谷田应当支付朗宇物流公司的车辆使用费，根据车辆价款及谷田陈述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使用期间应当支付朗宇物流公司45000元。根据上述情况，朗宇物流公司应当返还谷田95744.45元（74000+17437+5000+21930+22377.45- 45000=95744.45）。对于谷田主张的挂靠费2000元，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谷田与朗宇物流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二、朗宇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谷田95744.4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20年3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顺延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谷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95元，由谷田负担400元，朗宇物流公司负担1295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汽车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发生争议，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合同解除后的后果需要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解除的原因等予以综合认定。就本案而言，本院认为：1.关于车辆交付前违章款。首先，买受人在车辆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就是支付货款。如有其他费用，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其次，朗宇物流公司认可自己是车辆出卖方，其应当在车辆交付前，将车辆的基本情况如实告知买受人，但朗宇物流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车辆交付前还存在未处理违章的情况对谷田进行了告知；再次，即便进行了告知，汽车买卖合同中亦未约定交付前产生的违章款应由买方谷田承担。故而，车辆交付前产生的违章处理费用21930元应由朗宇物流公司承担。谷田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应从欠付货款中予以抵扣。朗宇物流公司认为应由谷田自行负担车辆交付前的违章处理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案涉合同于2019年5月14日签订，至2019年8月10日朗宇物流公司取回车辆时，尚不足三个月，期间谷田已支付第一期按揭款及垫付款；第二期按揭款及垫付款双方存在争议，而谷田以已垫付数额相当的违章款为由拒绝重复支付具有合理性；至取回当日，第三期按揭款及垫付款才到付款期限，朗宇物流公司即已取回车辆。由此，不能认为谷田存在故意违约行为。3.案涉合同虽约定，谷田未付清全部购车款的，朗宇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但同时也规定了谷田还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且保留所有权并不等同于车辆的任意取回权。在双方就第二期按揭款及垫付款的支付存在争议，第三期付款期限刚到之时，朗宇物流公司擅自取回车辆，并要求谷田将剩余货款一次性支付完毕既无合同依据，也不公平合理。朗宇物流公司对案涉合同的最终解除具有过错。由此，谷田有权要求朗宇物流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相关款项。一审法院根据已付款及谷田实际使用车辆的时间，酌定朗宇物流公司最终返还谷田95744.4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元，由安徽朗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