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兆凎，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伍强，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玲，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书元，男，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倪兆凎因与被上诉人连书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兆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伍强及被上诉人连书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兆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连书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连书元受伤并非系从事受雇工作原因造成，故倪兆凎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倪兆凎认为连书元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并不能认定是“从事雇佣活动”。1.事故发生时间并不属于倪兆凎指示连书元工作的时间、地点范围。2018年5月4日约12点，该时间段为中午休息时间（按照连书元从事的泥水工作行业的工作时间，上午收工时间约是中午11点30分），该事故发生在小蕉工业园工业区建造的配电房边上，而不是配电房，当时，连书元使用从其他人处拿来用于锯铁的手磨机，锯其他人的木板，回家钉柜子，在锯木板过程中，不慎锯伤右小腿。2.连书元事故时所从事的工作并非倪兆凎授权或指示从事的劳务活动。连书元从事的工作系配电房建设泥水工作，连书元也不是从事木工行业的，泥水工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砌砖、粉刷，根本不需要其进行木工作业。而对于配电房的泥水木板工作，倪兆凎是包工包料全部承包给专门的木工王建华做的，该项工作根本不需要连书元进行，因此不存在需要连书元锯木板。事故发生时，倪兆凎承包的配电房土建工程已经基本完成，而承包给木工王建华的泥水木板工作已经全部结束，王建华也已经把工地上的木板全部拉走，其也已经将锯木板的相关设备带走。当时，倪兆凎的配电房工地上已经没有木板，也没有锯木板的手磨机器设备等。同时，事故发生时，连书元使用的手磨机上当时安装的锯片是锯铁的，这种手磨机根本不能用来锯木板，该手磨机是连书元从其他地方拿来的，其所锯的木板也是其他人的。综上，本起事故发生于下班时间、且连书元工种是泥水工，根本不需要锯木板以及使用手磨机、连书元锯割的木板都不是倪兆凎提供的，以上种种事实均可以证实，连书元受伤与倪兆凎没有任何关系，是其干自己私活、自己从事其他不熟悉的作业，最终由于不小心导致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连书元锯木板并非在工作时间进行，也与工作没有任何内在联系。因此，连书元并非因雇佣活动受伤，倪兆凎不需要承担责任。二、退一万步，即便不考虑上述第一条，对于连书元的各项损失，倪兆凎也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连书元所述的从事配电房建设工作，倪兆凎实际是在帮陈汉伟干活，所以倪兆凎与陈汉伟存在劳务关系。那么，连书元和倪兆凎一样均是与陈汉伟存在劳务关系，连书元和倪兆凎之间并非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据此，倪兆凎对于连书元的损失也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三、再退一万步，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倪兆凎应当对连书元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扣除连书元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本案，连书元在工作时间外干自己私活、自己从事其他不熟悉的作业，最终由于不小心导致其受伤，连书元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应负有较大责任，因此，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倪兆凎应当对连书元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综合考虑连书元在本案的过错程度，扣除应当由连书元承担的损失部分，而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连书元的过错，而判定倪兆凎承担连书元所有损失，显然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四、关于本案连书元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偏高且依据不足，一审判决有误。1.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30元，实际住院天数进行计算。2.误工费，一审中，连书元未提供证据来证实其每日工资为280元，一审判决对于其误工费计算偏高。连书元的工作性质并非长期稳定，收入也比较不稳定，所以应按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标准40543元/年，即111元/天计算。同时，误工天数应按实际住院天数67天计算。3.交通费，连书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连书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倪兆凎的上诉请求。 连书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兆凎立即赔偿连书元各项损失78581元。2.本案诉讼费由倪兆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书元受雇于倪兆凎，在倪兆凎承包的福建省三明骊腾有色金属工贸有限公司建造配电房工程，从事泥水工作。2018年5月4日中午，连书元在该配电房建造工作时被电锯锯伤右小腿。嗣后，通过联系120，连书元被送至三明市医结合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小腿开放性损伤、右小腿腓浅神经损伤。连书元在该院住院治疗67天，共支出医疗费23042.66元，其中倪兆凎支付12500元，其垫付10542.66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一、连书元是否在雇佣活动中受伤。 连书元受雇于倪兆凎，在倪兆凎承包的建造福建三明骊腾有色金属工贸有限公司位于三明市梅列区从事泥水工作的事实，有倪兆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倪某、刘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倪兆凎也予以承认，故倪兆凎与连书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予以认定。倪兆凎提出连书元系中午11时30分下班后干自己私活，锯板回家钉鞋柜，在锯板过程中不慎锯伤右小腿，不是在工作时间时受伤，非因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并申请倪某、王建华、刘某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加以证明，因上述三位证人在连书元受伤时均不在场，且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连书元系在下班后干私活受伤的事实，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同时，连书元确系受雇活动期间，在受雇地点受伤，且倪兆凎也为连书元的住院治疗支付部分医疗费用。所以，可以认定连书元系受雇于倪兆凎并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倪兆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连书元因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 1.医疗费。双方对连书元主张的医疗费无异议，本案医疗费23042.66元，倪兆凎垫付12500元，该院确认：倪兆凎还应支付给连书元医疗费10542.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连书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50元／天×67天）。倪兆凎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30元，实际住院天数进行计算。该院认为，连书元住院治疗67天，参照三明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本案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3350元。3.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连书元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需加强营养的意见，故不予确认。4.误工费。连书元主张的误工费44800元（280元／天×160天）。倪兆凎认为，连书元的工作性质并非长期稳定，收入也比较不稳定，所以应按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标准40543元／年，即111元／天计算。同时，误工天数应按实际住院天数67天计算。倪兆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倪某证明，其与连书元同受雇于倪兆凎，同为泥水工，每日工资300元，故连书元主张的每日工资280元，予以认定。关于本案的误工天数，连书元认为其于2018年10月12日康复后到倪兆凎处工作，天数应为160天，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本案误工费确定为18760元（280元／天×67天）。5.护理费。连书元的主张49694元／年未违反相关规定，予以认定，但其主张护理天数为120天，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护理时间确定为住院时间67天。故本案护理费确定为9121.9元（49694元／年÷365天×67天）。6.交通费。虽然连书元未提供交通费正式发票，但因住院期间需开支交通费，酌定每日公交费支出6元，故连书元主张的交通费200元，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连书元受雇于倪兆凎，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倪兆凎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连书元要求判令倪兆凎立即赔偿连书元因受伤所造成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倪兆凎应支付的赔偿损失为：医疗费10542.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误工费18760元、护理费9121.9元，交通费200元，合计41974.5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倪兆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连书元医疗费10542.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误工费18760元、护理费9121.9元，交通费200元，合计41974.56元。二、驳回连书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连书元负担822元，由倪兆凎负担943元。 二审中，倪兆凎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5月4日中午，连书元在该配电房建造工作时被电锯锯伤右小腿”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连书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连书元受雇于倪兆凎从事泥水工作，其虽然是在切割配电室门口挡板过程中受伤，但连书元是在受雇期间及受雇地点受伤，且亦是为倪兆凎提供劳务而受到伤害，倪兆凎应当对连书元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倪兆凎主张连书元是在下班后干私活受伤，但并未充分举证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倪兆凎认为其与案外人陈伟汉存在劳务关系，但并不能免除其作为连书元的雇主应承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一审法院参照三明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连书元因受伤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规定，倪兆凎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30元计算，依据不足。连书元因受伤造成了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参照其同为泥水工的工友的工资情况，确定误工损失每天280元，亦为合理。连书元因受伤住院治疗，需要支出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每日公交费支出6元，亦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实际上，上述条款的规定已经取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内容。本案中，连书元使用切割机锯木板，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亦有过错，连书元对其自己受伤所致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倪兆凎承担70%的责任，连书元承担30%的责任。 据此，连书元因受伤所造成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3042.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误工费18760元、护理费9121.9元，交通费200元，合计54474.56元。倪兆凎应承担70%的责任为38132.19元，扣除倪兆凎已经支付医疗费12500元，倪兆凎还应支付给连书元25632.19元。 综上所述，倪兆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 二、连书元遭受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3042.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误工费18760元、护理费9121.9元，交通费200元，合计54474.56元； 三、倪兆凎应承担连书元上列损失的70%为38132.19元，扣除倪兆凎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2500元，倪兆凎还应支付给连书元25632.19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连书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倪兆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倪兆凎负担865元，由连书元负担9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倪兆凎负担865元，由连书元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吴树辉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