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02民初1987号 原告：万进，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原告：罗玉琴，女，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鑫,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太平街25号。 法定代表人：杜一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怡文，女，该院工作人员。 原告万进、罗玉琴与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进、罗玉琴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鑫、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怡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进、罗玉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2.请求判令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向万进、罗玉琴返还冷冻的D3胚胎6枚；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万进、罗玉琴夫妻二人于2015年5月30日于被告处接受体外受精手术，并冷冻保存胚胎D3胚胎6枚。后原告罗玉琴于2015年5月31日至2019年12月16日期间陆续向被告缴纳了5年（2015年5月30日至2020年5月30日）胚胎冷冻费共计8280元。二原告为保证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决定更换医院，但与被告多次协商返还胚胎均被拒绝。故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辩称，1.原告于2016年5月续交1年冻胚费后，未再就诊，经多次电话联系均未返院复诊，被告处于人道主义原则为原告继续冻存胚胎，原告于2019年12月16日才到被告处补交3年冻胚费，被告在医疗服务合同期间积极履行义务，无违法违规情形，原告方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条件。同时在胚胎冷冻保存告知同意书中约定，胚胎连续保存最长时限不超过5年，现原告保存的胚胎已经超过5年，被告可终止胚胎冻存。且该同意书中未约定原告方可以取走胚胎，故被告没有返还胚胎的义务；2.胚胎是受精完成后的一个人类生命的可能性，这与人类其他器官有本质的不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物，也不具有财产属性，医患双方的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的范畴，原告方以保管合同单方解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3.原告要求返还胚胎违背医学常规，根据《冷冻胚胎保存时限的中国专家共识》建议7要求，冷冻保存的胚胎仅限于在胚胎冷冻保存的生殖中心进行移植或处置，以避免造成后期伦理问题和纠纷，同时国际上对于剩余胚胎的处理方式也没有返还的情形，且返还胚胎还存在医学伦理以及代孕、胚胎买卖等法律和伦理风险；4.原告要求返还胚胎难以具体实施，冻存胚胎对于冻存条件要求十分苛刻，转运也需要有专业的医疗机构冷冻设备，国内也无医院之间更换胚胎移植机构而予以转运胚胎的先例。故被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万进与罗玉琴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27日，万进和罗玉琴签署了《体外受精-胚胎移植（IVE-ET）知情同意书》，内容为：我们（妻）罗玉琴、（夫）万进为合法夫妻，自愿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现名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类辅助生殖技术部诊治……经过慎重考虑，我们自愿选择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同年6月11日，万进和罗玉琴签署了《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告知书》并自愿要求将一枚胚胎冷冻，该告知书载明，万进和罗玉琴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现名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类辅助生殖技术部实施IVF/ICSI助孕技术，将胚胎冷冻保存，可增加以后周期胚胎解冻后移植回子宫腔的机会，增加一次取卵后的累积妊娠率；医院胚胎冷冻保存首次保存期为1年；冷冻胚胎连续保存的最长期限不超过5年；鉴于下述事件之一，万进和罗玉琴允许生殖中心终止胚胎冷冻保存：①万进和罗玉琴夫妻双方书面申请终止胚胎冻存，②从胚胎冻存即日起满5年，③万进和罗玉琴不支付或到期未缴纳后续冷冻费用，④夫妻双方一方或双方死亡没有留下胚胎处理遗嘱，⑤因不可抗的力量所致，⑥因法律要求，终止冷冻的胚胎在体外退化处理；万进和罗玉琴充分了解胚胎冷冻条件、风险。 后万进和罗玉琴又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和2014年8月7日、2014年10月14日和2014年10月30日、2015年5月15日和2015年5月30日签署《体外受精-胚胎移植（IVE-ET）知情同意书》《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告知书》，内容与前述同意书和告知书一致，万进和罗玉琴分别自愿要求冷冻胚胎一枚、两枚、两枚。 另查明，1.罗玉琴于2015年5月31日、2016年5月26日分别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生殖部续交胚胎冷冻费1140元/年；2.2019年12月16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具医疗证明，罗玉琴于2015年5月30日来该院生殖科就诊经检查患继发不孕、宫颈粘连分粘后、双输卵管梗阻、卵巢功能减退，建议试管婴儿助孕，冷冻D3胚胎六枚；3.罗玉琴于2019年12月16日，缴纳3年的胚胎冷冻费6000元。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关于体外胚胎的保存费，原告已交费至2020年5月30日；在2019年5月30日前，原告罗玉琴向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提出过要取走冷冻胚胎的请求，但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不同意返还。另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确认万进和罗玉琴的六枚D3胚胎还在该院冷冻保存。 本院认为，原告万进和罗玉琴因生育需要，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辅助生殖助孕，并将冷冻胚胎保存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告万进和罗玉琴基于自身考虑，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亦符合法律规定，该诉请应予以支持。 关于二原告要求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返还其冷冻胚胎的诉请。涉案冷冻胚胎含有原告万进和罗玉琴的DNA遗传物质，与万进和罗玉琴具有生命伦理上的密切关联性，原告万进和罗玉琴对胚胎天然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提出以下抗辩：《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告知书》未约定原告方可以取走胚胎，故被告没有返还胚胎的义务；且根据该告知书，胚胎连续保存最长时限不超过5年，现原告保存的胚胎已经超过5年，被告可终止胚胎冻存；根据《冷冻胚胎保存时限的中国专家共识》建议，冷冻保存的胚胎仅限于在胚胎冷冻保存的生殖中心进行移植或处置，且返还胚胎容易引发胚胎买卖、赠予和实施代孕等道德和法律风险；二原告自身不具有保存的条件。首先，二原告在就医前签署的《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告知书》，系证明医院已经尽到告知义务的法律文书，它的功能在于确保医务人员对就医的有关事项尽到告知义务，其中虽未确约定胚胎的返还事宜，但并不影响二原告享有要求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返还冷冻胚胎的权利；其次，虽然涉案冷冻胚胎已经超过了5年的最长保存期限，但原告在保存期限届满前已经向被告提出返还冻存胚胎的要求，被告拒绝返还胚胎系导致本案纠纷产生的客观原因，且被告至今仍然保存着涉案冷冻胚胎；再次，冷冻保存的胚胎仅限于在胚胎冷冻保存的生殖中心进行移植或处置，仅仅是《冷冻胚胎保存时限的中国专家共识》中的建议，事实上我国虽然对辅助生殖技术的实施有严格的限制，但并未限定胚胎移植只能在胚胎冷冻保存的医疗机构进行，被告不能基于医学共识建议否认万进和罗玉琴对辅助生殖医疗机构的选择权以及对冷冻胚胎依法享有的相关权益；最后，我国法律对返还胚胎并无禁止性规定，万进和罗玉琴取回冷冻胚胎的行为并未违反我国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公序良俗原则，被告提出的可能存在的道德和法律风险，并不能成为被告不予返还胚胎的理由，故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前述抗辩均不成立。综上，原告万进和罗玉琴关于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返还6枚冷冻D3胚胎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本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万进、罗玉琴在利用该胚胎时应当遵守法律规定，且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由于胚胎需要冷冻保存，建议万进、罗玉琴由具备相应保存条件的单位协助接受胚胎；如因万进、罗玉琴接受胚胎时不具备冷冻胚胎的保存条件，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万进、罗玉琴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万进、罗玉琴与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 二、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万进、罗玉琴冷冻D3胚胎六枚。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0元，由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常凌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