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9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曼曼，女，汉族，1990年3月21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德，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利，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森，男，汉族，1962年5月3日出生，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杰鸿，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字君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乐县产业集聚区北环东路东段路北。法定代表人：赵翔宇，该公司负责人。一审被告：张向前，男，汉族，1974年10月6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李曼曼因与被申请人王森、河南省字君酒业有限公司（简称字君酒业公司）、一审被告张向前民间借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7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豫民申66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曼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德、胡胜利，被申请人王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杰鸿，一审被告张向前到庭参加诉讼。字君酒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曼曼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李曼曼的行为是受字君酒业公司的委托。李曼曼的转账记录和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曼曼的行为是受字君酒业公司的委托。李曼曼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其账户被公司借用，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也能够证明李曼曼没有使用王森的款项。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李曼曼和王森不认识，二人之间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本不可能有借款合同，原审没有查明该事实。原审没有查明张万卓、李晓燕、王俊发等人是否为字君酒业公司的债权人，该事实对认定李曼曼行为是受委托行为十分关键。三、多份证据能够证明李曼曼属于受委托行为、职务行为，李曼曼不应承担责任，这些证据未经质证。李曼曼所在的单位河南金铂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担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案外人李晓燕、张万卓、王俊发、崔治华等人出具的《证明》、字君酒业公司法人赵翔宇出具的《证明》以及赵翔宇在案涉《委托书》、借款合同上的个人印章均未经质证。四、李曼曼的转账行为属于职务和授权行为，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曼曼和王森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字君酒业公司是实际借款人。李曼曼代为收款、代为转账的行为经过字君酒业公司的委托，其行为后果应该由字君酒业公司承担。五、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但是判决结果和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二审法院否认《委托书》的合法有效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森、字君酒业公司承担。王森辩称，一、王森提供的手机短信截屏、银行转款凭证和银行流水单，充分证明了王森和李曼曼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款交付、借贷关系部分履行事实。二、王森和李曼曼就涉案借款口头达成借款合意并实际履行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常理。王森和张向前同为公安干警，系多年朋友关系。基于李曼曼与张向前的特殊关系，王森与李曼曼相识。每笔借款均由张向前联系王森，王森有理由相信李曼曼所借款项实为张向前使用或其和李曼曼共同使用。三、李曼曼实际借款后就案涉借款向王森提供盖有字君酒业公司原有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及收据，应视为李曼曼以字君酒业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连带担保人或名义借款人。字君酒业公司未能有效销毁或管理原有的公司印章，基于公平原则及保护债权人合法利益原则，字君酒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李曼曼辩称其借款系受字君酒业公司委托，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生活常识、常理。字君酒业公司在一审中否认向王森借款以及委托李曼曼的事实，并提供2011年11月份后使用的有效印章。李曼曼没有提供任何向字君酒业公司账户转交款项和字君酒业公司向其账户转交还款本金及利息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字君酒业公司持有并继续使用原有作废印章的证据。本案借款前期还款付息持续一年多时间，李曼曼每月均是基本按借款时间节点支付利息，根据生活常识应是个人履行借款义务行为或是公司等单位的出纳财务人员的职务行为。五、李曼曼、张向前持有字君酒业公司原有作废印章，以字君酒业公司名义，在字君酒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实际个人从事民间借贷活动的事实。王森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向前以孙琪政名义申报户籍并注册成立金铂担保公司，其占该公司60%投资比例。综上，应依法驳回李曼曼的再审请求。李向前述称，本案与其没有关系，其与王森不认识，王森是长期放贷。王森第一次仅拿字君酒业公司的借款合同和金铂担保公司的担保函起诉字君酒业公司和金铂担保公司，说明王森知道钱是借给字君酒业公司，后发现字君酒业公司经营不善又撤诉，仅仅拿着转款凭证起诉要求李曼曼承担责任。字君酒业公司给李曼曼的委托书所加盖的章是字君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翔宇和其弟弟赵凯军当着周文龙、崔治华几个人的面盖的章，并不清楚后来字君酒业公司又刻新章。王森与李曼曼年龄差距较大，不可能与李曼曼发生借贷关系。王森把钱借给字君酒业公司，后委托李曼曼办理的收款转款等工作。李曼曼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字君酒业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王森于2018年5月25日向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曼曼、张向前偿还借款300000元（其中200000元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利息；另外100000元自2016年3月4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利息）；诉讼费用由李曼曼、张向前承担。2018年6月1日，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依据王森的书面申请通知字君酒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2014年11月19日、2015年1月3日、2015年4月6日，王森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转入李曼曼银行账户2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2014年11月20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4月22日，李曼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转入张万卓、李晓燕、王俊发银行账户200000元、52500元、196400元。2015年9月3日至2016年3月20日，王森与李曼曼的来往手机短信显示，李曼曼按借款金额及时间节点一直向王森支付利息。2016年4月14日，王森收到李曼曼银行卡转账200000元。后王森以催要借款无果为由，诉至法院。2.2016年10月11日，王森就上述涉案的300000元款项诉至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诉称李曼曼、张向前、韩定杰以字君酒业公司、金铂担保公司名义与王森签订借款担保合同，要求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2016年10月14日，王森以被告无法联系且无法提供被告准确身份信息为由自愿申请撤诉，并获法院准许。3.字君酒业公司于2011年11月22日经南乐县公安局核准刻制了新的公司印章。4.李曼曼提供的《委托书》、《情况说明》，时间为2011年11月22日之后，加盖的字君酒业公司印章与该公司新刻制的印章编码不一致。5.张向前与李曼曼于2015年7月24日登记结婚。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8）豫0103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一、李曼曼、字君酒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森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0000元利息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另外100000元自2016年3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二、驳回王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曼曼、字君酒业公司负担。李曼曼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曼曼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王森、字君酒业公司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二审的焦点问题是李曼曼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李曼曼系金铂担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和字君酒业公司没有关系，却接受字君酒业公司借款并对外支付。李曼曼虽提供了字君酒业公司的委托书，但字君酒业公司否认委托书的真实性，且委托书上的章为字君酒业公司的老章。同时，王森所诉的涉案款项收款、向案外人转款、向王森还款20万元及支付王森利息等均通过李曼曼账户完成，没有证据显示经过字君酒业公司的任何账户。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综合全案证据，一审认定李曼曼和字君酒业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二审中李曼曼出具的证人证言及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等均不能否定涉案款项通过李曼曼账户完成的事实，不予采信。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豫01民终72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曼曼负担。王森在再审庭审中提交证据情况，1.姓名分别为张向前、孙琪政的人口信息表打印件两页。该证据用以证明，张向前于2010年5月21日以1980年11月6日出生的孙琪政信息申报户籍信息。2.工商档案资料复印件2张；举报材料一份，法定代表人处签有“赵翔宇”三个字，加盖有字君酒业公司印章。该证据用以证明，其与证据1互相印证，能够证实张向前以孙琪政姓名注册成立金铂担保公司，实际控制该公司，占该公司60%投资比例，同时证明张向前在法庭陈述的其与金铂担保公司没有关系是虚假陈述。李曼曼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人口信息表没有任何单位出具印章证明，也不能证明张向前、孙琪政为同一个人。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工商档案资料没有任何单位加盖公章，真实性无法核实。字君酒业公司的举报材料，未经任何有关部门进行认定和核实，来源不明，不能确认为字君酒业公司出具，举报内容无法核实真实性。张向前质证认为，证据来源不清，张向前的人口信息表真实，孙琪政不是其本人。字君酒业公司称其涉黑，其已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与本案没有关系。结合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孙琪政的人口信息表为打印件、2张工商档案资料为复印件，均未注明证据来源，李曼曼、张向前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本院再审另查明，1.李曼曼一审庭审中提交王森在2016年10月11日向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所提交的相关材料，其中包括《借款担保合同》、《借据》、《收据》、《担保函》，上述手续显示借款人为字君酒业公司，王森未在《借款担保合同》出借人处签字。王森对上述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2.李曼曼一审庭审中提交《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字君酒业公司以前委托李曼曼、孔利娟接收款项以及还款都真实有效。从2018年3月23日起，字君酒业公司不再委托李曼曼、孔利娟接收款项及还款，委托终止，共委托两人接收款项共计2000000元。该《证明》下方签名处有手写“赵翔宇”三个字，并摁有指纹，出具时间为2018年3月23日。字君酒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翔宇受胁迫后出具。因字君酒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受胁迫的事实或其当时为此报警的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事后及时行使了撤销权，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王森将50万元先后转至李曼曼账户，后由李曼曼账户向王森转款2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王森主张李曼曼系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李曼曼辩称，其收款、还款、支付利息实际系受字君酒业公司委托，与其个人无关，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本案而言，王森应对其与李曼曼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负有举证责任，但王森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其与李曼曼之间签订的书面借款合同以及李曼曼以其个人名义为其出具的借据、收据等借款手续。王森在第一次就案涉30万元主张债权时所提交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款手续显示借款人是字君酒业公司，其称借款合同以及收据系李曼曼向其提供。根据常理，如果王森认为李曼曼系实际借款人，其在当时收到载明借款人是字君酒业公司的借款合同以及收据后应及时向李曼曼提出异议并将借款人更换为李曼曼，但王森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采取过上述措施，而是在诉讼中将上述借款合同以及收据作为证据提交法院，王森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李曼曼提交的《委托书》主要内容载明，字君酒业公司委托李曼曼收取王森款项并向其还款，李曼曼称，该《委托书》所加盖的印章为字君酒业公司公章以及赵翔宇个人印章。字君酒业公司称该《委托书》并非其出具，且该《委托书》所加盖的公章为该公司作废的印章，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翔宇证明，该公司在2018年3月23日前曾委托李曼曼收款及还款，字君酒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之前委托李曼曼收款及还款均和案涉款项无关，因此，《委托书》能够认定系字君酒业公司出具。结合上述分析，王森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李曼曼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关于李曼曼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李曼曼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721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省字君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森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0000元利息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另外100000元自2016年3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河南省字君酒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