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英，女，195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珊，女，198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原审被告：赵德全，男，195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李清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小珊、原审被告赵德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李清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中无法律依据的补偿金额28650元，并依法重新审判。事实和理由：1、双方所签的《东乐村3组李清英与1组王鼎全就女老人家供养问题协议的决定》为有效合同，但老人2006年去世后王小珊却拒绝归还土地，王小珊违法耕种应返还土地达13年之久，应赔偿李清英的损失。2、关于补偿土地上果树，当年的协议中没有青苗补偿的说法，也无同意王小珊种植果树的条款，王小珊将粮田改种经济林木，李清英也不知情；一审法院参照汉源县人民政府汉府法（2015）13号文件《汉源县农村集体土地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及果树交易一般市场价来计算补偿不当，因本案系仅侵权，与国家征地性质不同，不适用该标准；成树与幼树的界定并无相关标准，且原判计算的价格标准也超过一般市场价。 王小珊辩称，李清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因父辈供养老人的原因才耕种土地，自己是继承而耕种该土地，并不是侵权；要求返还的土地是张明珍老人自己的土地，已耕种十七年，当时栽树的时候李清英并未提出异议，现果树成年了，对方就要求返还土地了。要返还土地可以，但应支付父母供养祖母的费用。对一审判决赔偿返还土地上果树的内容无异议。 赵德全二审中未作答辩。 李清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王小珊返还李清英家承包地0.4亩、田0.2亩，共计0.6亩土地。2.要求王小珊赔偿超出十年的部分土地收入约20000元。3.要求王小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鼎全（2012年去世）与王鼎贵（2003年去世）系汉源县双溪乡东乐村村民，张明珍（生于1927年1月14日，2007年1月去世）系王鼎贵继母、王鼎全母亲。王鼎贵与李清英原系夫妻关系，王小珊系王鼎全女儿。2003年王鼎贵去世，李清英与王鼎全为赡养张明珍达成了东乐村三组李清英与一组王鼎全就女老人家张明珍供养问题达成协议的决定，该协议载明：“经双方协议就女老人家供养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鉴于王鼎贵已去世，李青英对女老人家供养有困难。女老人家由王鼎全供养。老人土地由王顶全住，地住王顶宝老房子处大埝边0.6亩，田住黄啟学房子后上面一块，农业税、水费随土地走。田地均在大春收割后丈量交付。田地和供养十年轮流，老人去世，土地收回。2.老人2003年9月（农历）前的粮由李青英付王顶全大米180斤，（折合黄谷252斤）注：已于2003年6月20日（农：5.21）付给王顶全。3.老人安埋由李青英补偿王顶全200元（贰佰元）、青布1丈6尺。注：当场交付。4.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村上一份。此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有反悔之言遗言别说。协议人：王鼎全（签名）李清英（签名），见证人：黄某1（签名）黄某2（签名）东乐村村民委员会2003年6月20日（盖有汉源县双溪乡东乐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王鼎全与李清英达成协议后，2003年9月李清英将协议中约定土地交付给王鼎全耕种。2005年王鼎全与同村不同组的村民赵德全达成口头互换土地耕种的协议，将本案李清英与王小珊争议的土地调换给赵德全耕种，双方未约定土地互换结束时间。近来，李清英以与王鼎全达成的关于老人供养协议中约定的“田地和供养十年轮流，老人去世，土地收回”为由，李清英认为现张明珍已去世，其应收回协议中当年由王鼎全家耕种的0.6亩田地。为此，双方纠纷不断，2019年6月12日上午汉源县双溪乡人民政府派出工作人员赵正局、蒋仕国、但光平与东乐村村三组干部、相关组长、当事人李清英、王小珊进行了联合调解，因当事人王小珊拒绝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因调解协议未能达成，李清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主张。 另查明：王鼎全与李清英达成协议中的“王顶全”与王鼎全系同一人，“李青英”与李清英系同一人。 又查明：李清英与王小珊争议的0.6亩土地原系户主为王鼎贵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张明珍为当时承包人口之一，目前该土地上生长有：甜樱桃树39棵（其中成树38棵、幼树1棵），脆红李子树24棵（均是成树），苦李子树33棵（均是成树），红将军苹果树4棵（均是成树）。 一审再查明：根据李清英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李清英与王小珊争议的土地位于汉源县，分别是：地块编码：00052，地块名称：“严大地”登记面积中的0.62亩中的0.4亩；地块编码：00354，地块名称：“烂田坝”，登记面积1.32亩中的0.2亩。该0.6亩土地目前确认在承包方代表李清英，土地经营权共有人：户主：李清英；夫：王尔辉；次子：王兴华；儿媳：李玉娇。 诉讼中，王小珊与赵德全达成了关于赵德全目前耕种的本案争议的0.6亩土地退还给王小珊的口头协议，并已将该土地交与了王小珊，赵德全明确表示诉争土地上的附着物的损失补偿给王小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争议的0.6亩土地李清英是否应该收回。2.李清英要求王小珊赔偿超出十年的部分土地收入约20000元是否应该支持。 1.关于李清英能否要求王小珊返还争议的0.6亩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清英与王小珊父亲王鼎全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东乐村三组李清英与一组王顶全就女老人家供养问题达成协议的决定》，其中双方约定：“田地和供养十年轮流，老人去世，土地收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所确定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达成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王鼎全虽已去世，但王鼎全之女王小珊在继续耕种王鼎全与赵德全互换的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取得收益，故王小珊应承继王鼎全与李清英达成的协议的有关权利与义务。关于李清英与王鼎全协议中约定的“田地和供养十年轮流，老人去世，土地收回”，对该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事项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现老人（张明珍）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现老人（张明珍）已去世，条件已成就，双方关于土地收回的协议已生效。故李清英要求王小珊返还0.6亩土地的诉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2.李清英要求王小珊赔偿超出十年的部分土地收入约20000元是否应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清英在本院宣判前并未提供上列损失的具体明细、损失数额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清英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李清英的这一诉求依法不予支持。李清英在庭审中主张2003年将严大地的0.4亩土地移交给被告王小珊家时其早已种植了部分苹果树（白苹）、小樱桃树，但就该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李清英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庭审中，王小珊主张的关于供养、安葬老人张明珍的相关辩解意见，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 本案中，王鼎全后将该土地互换给赵德全耕种，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但双方以口头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实际履行。现王小珊与赵德全再次以口头方式达成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将王小珊父亲王鼎全与赵德全互换的土地又进行了互换，赵德全已将本案诉争的土地交换给了王小珊，且赵德全明确表示诉争土地上的附着物补偿给王小珊，故在本案中赵德全不再承担相应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赵德全与王小珊在互换土地过程中栽种了各类果树，且多数果树已挂果。根据王小珊与赵德全达成的退还0.6亩土地的口头协议，该0.6亩土地上的果树归王小珊所有、双方互不补偿。诉讼过程中，王小珊主张，李清英若要收回本案争议的0.6亩土地，应对该土地上的果树对其进行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第四十三条:“经承包方同意，受让方可以依法投资改良土壤，建设农业生产附属、配套设施，并按照合同约定对其投资部分获得合理补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受让方在流转期间因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流转合同到期或者未到期由承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土地时，受让方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具体补偿办法可以在土地流转合同中约定或双方通过协商解决”。目前王小珊方实际耕种案涉土地已达十余年之久，对王小珊提高土地的肥力及栽种的各类果树其有权获得相应补偿后，该果树归李清英方所有。参照汉源县人民政府文件汉府发（2015）13号文件（汉源县农村集体土地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及果树交易一般市场价的有关标准计算补偿金额如下：1、甜樱桃树19000元（成树38棵×500元/棵），2、甜樱桃树300元（幼树1棵×300元／棵），3、脆红李子树3600元(成树24棵×150元/棵)，4、苦李子树4950元（成树33棵×150元/棵），5、红将军苹果树800元（成树4棵×200元／棵），以上金额合计28650元（19000元+300元+3600元+4950元+800元）。 关于王小珊退还案涉土地及果树给李清英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权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结合本案实际及本地区农作物种植规律，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清英在补偿王小珊28650元后，十日内退还李清英位于汉源县小地名严大地0.4亩，烂田坝0.2亩土地及土地上的各类果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原告李清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补偿给被告王小珊28650元后，被告王小珊将位于汉源县小地名为“烂田坝”的0.2亩土地、“严大地”的0.4亩土地，共计0.6亩土地及土地上的各类果树退还给原告李清英。二、驳回原告李清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李清英负担150元，被告王小珊负担1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清英提出，一审清点的部分果树被砍。经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查看，确未见到一审中载明4棵苹果树。二审中，李清英提供了2015年1月21日汉源县人民政府汉府办发（2015）3号《汉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汉源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标准的通知》，想说明原判计算的补偿标准过高。经查，该通知与一审判决载明的汉府发（2015）13号文件载明的樱桃、李子树、苹果树的补偿标准一致。 本院认为，王小珊之父王鼎全与李清英于2003年签订《东乐村三组李青英与一组王顶全就女老人家供养问题达成协议的决定》，由王鼎全供养老人并耕种案涉0.6亩土地，王鼎全去世后争议土地由王小珊耕种的事实清楚，双方对一审判决判令王鼎全的继承人王小珊返还李清英0.6亩土地亦未提出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小珊是否应赔偿李清英损失，李清英是否应对返还土地上栽种果树进行补偿及补偿金额的认定问题。 关于李清英要求赔偿土地损失，一审中，李清英请求王小珊赔偿超出十年的部分土地收入约20000元，二审中，李清英要求自2006年老人去世后王小珊耕种13年的土地收入损失，由于该请求所指向的时间段与一审有明显差距，且一审中李清英的民事诉状明确认可根据协议王鼎全有10年的使用权，因此，其诉讼请求应以一审的诉讼主张为准。由于王鼎全耕种争议土地源于王鼎全供养老人，属合法流转；虽然协议约定十年轮回，老人去世，土地收回，但协议并未约定应当返还土地而未返还的违约责任或损失计算方式，且李清英亦未提出证据证实其未耕种该土地的损失依据，故原判驳回李清英要求赔偿其未耕种土地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应对返还土地上栽种果树予以补偿问题。本案争议土地登记在李清英为户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名下，属家庭承包，后因供养老人原因并签订协议，李清英将其中0.6亩土地交由王鼎全耕种，由于协议并未约定争议土地流转后的耕种方式，亦未约定不能栽种果树，故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争议的0.6亩土地上栽种了果树属正常耕种，现承包权人李清英要求返还争议土地，理应对返还土地上的果树予以补偿。王鼎全取得争议土地经营权后，通过互换方式将土地交由赵德全，赵德全在争议土地上栽种了果树，在一审过程中，赵德全已将争议土地及地上果树交还给了王小珊，并明确表示如赔偿地上果树损失，直接赔给王小珊，因此，李清英应向王小珊补偿返还土地上的果树损失。关于果树损失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汉源县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标准，并根据近年来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和一般市场价格，采用了适当高于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以确认返还土地上的果树补偿金额，并无不当。故李清英所提不应进行补偿、原判计算补偿价格标准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二审中，经现场核实，一审判决载明的4棵苹果树，确已不存在，故不应再对4棵苹果树每棵200元予以补偿，故原判认定的补偿金额28650元，应变更为2785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清英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由于返还土地上的苹果树经现场核实确已不存在，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故对补偿返还土地上的果树损失金额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李清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将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一、由原告李清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补偿给被告王小珊28650元后，被告王小珊将位于汉源县小地名为‘烂田坝’的0.2亩土地、‘严大地’的0.4亩土地，共计0.6亩土地及土地上的各类果树退还给原告李清英。”变更为“一、由原告李清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补偿给被告王小珊27850元后，被告王小珊将位于汉源县小地名为‘烂田坝’的0.2亩土地、‘严大地’的0.4亩土地，共计0.6亩土地及土地上的各类果树退还给原告李清英。”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300元，李清英负担280元，王小珊负担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