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娟，女，1976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建峰，男，1976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受胡东娟、卞建峰共同授权委托），江苏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明，男，1943年3月13日生，汉族，住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庭秀，女，1947年6月3日生，汉族，住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晓燕，女，1976年8月9日生，汉族，住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宏志，男，1995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科（受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共同授权委托），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周庄皇家致尊豪门业店，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华宏市场北面。经营者：何学英，女，1976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成明，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69年5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妹，女，1953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芬，女，1958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治（受李杰、李林妹、李林芬共同授权委托），江苏瀛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东娟、卞建峰因与被上诉人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以下称简称孙兴明等人），江阴市周庄皇家致尊豪门业店（以下简称致尊豪门业店）、李杰、李林妹、李林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东娟、卞建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对其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承担的比例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孙东在跌落受伤的原因不清楚，没有证据证明孙东是从被拆除的楼梯扶手处跌下去的，且木门从地下室搬到102室的客厅不需要走楼梯，搬出电梯的木门完全可以就近堆放在客厅的墙边，整个搬运、堆放过程完全不需要经过事发的楼梯，该楼梯是否采取安全措施对木门的正常搬运没有任何影响。其次，孙东受致尊豪门业店的雇佣，致尊豪门业店作为雇主应对孙东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在雇员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由雇员承担主要责任，雇主承担次要责任。最后，一审法院以其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造成孙东从楼道跌落为由，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比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侵权责任的承担应依据接受劳务方应承担的责任，孙东受致尊豪门业店的雇佣运送木门，是尊豪门业店在履行与其木门订购的合同义务，其对雇佣人员的指示、安防责任，比如对木门的运输及搬放等对孙东的指示即属于合同义务，对合同义务的履行瑕疵当然不能成为对第三人侵权的追偿理由，据此应由尊豪门业店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二、其对于香颂里102室房屋的装修以及案涉木门的订购均尽到了足够的选任注意义务。首先，致尊豪门业店具备履行按约交付木门的合同能力，雇佣孙东为其运送木门，是尊豪门业店在履行木门订购的合同义务。其已经尽到了足够的选任注意义务。其次，即使如一审法院认为将原有的楼梯扶手去除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但是香颂里102室房屋当时是由无锡市南国之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国之风公司)在装修，原有楼梯也是由南国之风公司在装修施工过程中按装修要求拆除的，根据其与南国之风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南国之风公司于2016年6月5日才完工验收将102室交付给其，而本案发生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当时南国之风公司是102室的实际管理人。所以，孙东在香颂里102室房屋受伤的相应责任理应由尊豪门业店和南国之风公司承担。在南国之风公司已经被追加为一审被告，本案事故发生时102室的实际管理人也明确是南国之风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其为102室房屋所有人为由让其承担责任后再另案处理其与南国之风公司之间的纠纷，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无故增加其的诉累。三、其认为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案由以及相应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的相关规定，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列出的具体案由。本案中，孙兴明等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认为孙东是在向致尊豪门业店提供雇佣活动中受伤，而一审判决也确认孙东与致尊豪门业店存在雇佣关系，那么完全应当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却在有明确侵权责任项下案由的情况下，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辩称，胡东娟、卞建峰的上诉理由及上诉事实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侵权责任的赔偿责任的分配是依据事实和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依法分配的，是合情合理的，理应得到支持。胡东娟、卞建峰与南国之风公司的是合同关系，在本案赔偿后他们依据合同进行责任分担。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孙东受损害事实的公安机关笔录，证人证言证明了是从楼道摔落的而造成的损害。被上诉人致尊豪门业店辩称，一审错误认定其与孙东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其与孙东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其虽然没有上诉，但是并非认可雇佣关系，本着生命至上的理念，为了尽早处理纠纷，其尊重一审法院判决，并非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其认为当时装潢实施单位南国之风公司在施工时，把楼梯护栏敲掉后，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加上孙东未尽到安全谨慎义务，导致孙东受伤并身亡，一审法院未认定未查明该事实，判决其和胡东娟、卞建峰承担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李杰、李林妹、李林芬辩称，一、证明孙东受伤原因的证据不足。孙建和孙东是老乡，他们系利害关系人。出警记录只是显示向医院了解，并未实地去查看，没有照片、没有勘查记录。整个搬运、堆放过程是不需要经过事发的楼梯。二、南国之风公司并不是房屋的实际管理人。事发时的工地已由业主管理，根据施工流程、预算书和验收记录，南国之风公司只有安装灯具等工作，装修工作进入收尾。三、孙东与南国之风公司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孙东是致尊豪门业店的雇员，胡东娟、卞建峰与致尊豪门业店存在合同关系，胡东娟、卞建峰对木门装修的施工方是否有装修资质未进行充分认识，对木门装修的施工方选任上存在过失。胡东娟、卞建峰既是房屋安全的义务人，又是房屋装修利益的享受者，其仅与胡东娟、卞建峰存在半包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方赔偿各项损失1786347.06元，由致尊豪门业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5日，蒋李冬代表致尊豪门业店打电话给孙东让孙东送两车木门到江阴市，孙东在将木门搬到11幢102室大厅时，从1楼大厅西侧摔至地下室。当日，江阴市公安局云亭派出所向徐建询问有关情况，徐建称他和孙东是老乡，是骑三轮车运东西的，当日孙东打电话给他喊他给客户拉门到金众香颂里11幢102室内，到那之后，他们先直接开到地下室，把门先搬进电梯，然后乘电梯到一楼，接着把门从电梯往102室里面搬，门厅的靠西侧有一个楼梯是可以通往地下室的，但是楼梯没有扶手。当时102室里面还有一个铺大理石的人在北侧房间里工作。他和孙东一人搬一扇门，从电梯里面搬出来放到102室大厅里面就行了。差不多搬了两三趟时，他走到电梯那边，孙东还在102室内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巨响，跑进去看到孙东不在大厅里面，楼梯下面的一个平台上有一扇门，而且孙东躺在地下室楼梯旁的地面上，然后他就拨打120，叫了救护车把孙东送到江阴市人民医院。事发后，孙东被送往江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至沭阳协和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8月15日，孙东曾起诉来院，要求蒋李冬、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卞建峰赔偿其因搬木门受伤造成的损失。在该案审理中，法院依孙东的申请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孙东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予以鉴定，2016年12月29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如下：孙东因外伤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建议误工期限计算至评残之前日，护理期限计算至评残之前日（2人护理），营养期限计算至评残之前日，被鉴定人目前处于植物状态，评残后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孙东为本次鉴定缴纳鉴定费2202元。2017年12月10日，孙东申请撤诉。2017年12月20日孙东死亡。钱晓燕系孙东妻子，孙宏志（1995年1月25日生）系孙东儿子。孙兴明（1943年3月13日生）系孙东父亲，李庭秀（1947年6月3日生）系孙东母亲。孙兴明与李庭秀共生育包括孙东在内三个儿子。2018年9月4日，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起诉来院要求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卞建峰赔偿孙东因搬木门受伤导致死亡的损失，后四原告撤诉。2019年2月18日，四原告再次起诉来院，除要求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卞建峰承担赔偿责任外，还增加了李杰、李林妹、李林芬为被告。另查明，江阴市的所有人为胡东娟、卞建峰。2015年6月17日，胡东娟与南国之风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南国之风公司承包金众香颂里11幢102室房屋装修，承包方式为承包人包工，部分包料，发包人提供部分材料，合同还约定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分阶段验收，水电工结束验收，瓦工结束验收，木工结束验收，油漆工结束验收，最后工程完工验收；施工期间，发包人将外屋钥匙一把交给承包人保管等。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5日，胡东娟先后对南国之风公司施工的水电工、瓦工、木工、油漆工签署验收单，2016年6月5日，胡东娟对工程进行完工验收并付清装潢工程尾款。2015年12月16日、2016年4月9日胡东娟与江阴市周庄皇家经典门业店（后变更为江阴市周庄皇家致尊豪门业店）签订两份订购合同，向该门业店购买木门。再查明，李杰、李林妹、李林芬系南国之风公司股东，2016年6月29日，南国之风公司向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申请书中载明注销原因系股东决定、股东会决议解散，并表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孙东在搬运木门过程中受伤其与致尊豪门业店之间是何关系；二、四原告因本次事故导致孙东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应当承担责任，相应的赔偿比例如何确定；三、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向雇主提供劳务，而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孙东和致尊豪门业店双方之间应是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孙东搬运木门系受蒋李冬代表的致尊豪门业店指挥和安排，2、孙东向致尊豪门业店提供的仅是简单的劳动力，其用简单的劳动赚取一定的报酬，3.孙东为致尊豪门业店搬运木门是在不特定的期间内进行的提供劳务。因此，孙东为致尊豪门业店运送木门系受致尊豪门业店的雇佣。关于争议焦点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孙东为致尊豪门业店搬运木门过程中受伤，致尊豪门业店应承担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胡东娟和卞建峰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对其房屋负有管理义务，二人也表示房屋事发楼梯原有铁质扶手系在装修过程中去除，胡东娟和卞建峰作为房屋所有人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造成孙东从楼道跌落，对孙东的损害存在过错，因此胡东娟及卞建峰也应对孙东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孙东自身在搬运木门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对孙兴明等人因本次事故导致孙东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根据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及卞建峰、孙东的责任大小，确定孙东与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及卞建峰之间的赔偿责任比例为4：3：3。另外孙兴明等人既主张房屋所有人胡东娟、卞建峰负有管理责任，又主张南国之风公司系实际控制人及管理人，二者相矛盾，故对于孙兴明等人主张南国之风公司股东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及卞建峰认为南国之风公司系房屋实际的管理人和控制人，事故系由于南国之风公司未遵守施工安全导致，应由南国之风公司的股东承担责任，在本案中不予理涉，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及卞建峰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三，对孙兴明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孙兴明等人提供的各项证据及有关答辩和质证意见，认定如下：赔偿限额具体项目主张（元）法院认定（元）认定依据或方式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项目医疗费430989.16419729.16（430603.16-住院伙食费3319-无发票6435-陈超洋1120）医疗费发票、医嘱单等住院伙食补助费8850(50元/天*177天)住院天数及有关标准营养费8010(30元/天*267天)司法鉴定意见书等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项目护理费149760140800【6400+120元/天*（624-64）天*2】护理费收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误工费16821（1890元/月÷30天*267天）鉴定意见书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872440803040（40152元/年*20年）暂住证、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等被抚养人生活费140976140976【26433元/年*（6年+10年）÷3】暂住证、亲属关系证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丧葬费39133.536342（72684*0.5）2016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交通费综合病情需要和住院天数等鉴定费鉴定费发票。因鉴定费系原孙东案件中产生，应计入损失部分。合计1789347.061631770.16综上所述，孙兴明等人因本次事故导致孙东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1631770.16元，由致尊豪门业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89531.05元，由胡东娟、卞建峰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89531.05元；其余损失由孙兴明等人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因事故导致孙东死亡造成的损失1610818.16元，由致尊豪门业店赔偿489531.05元；由胡东娟、卞建峰赔偿489531.05元。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卞建峰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48元（已由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预交），由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负担3779元，由致尊豪门业店负担2834.5元，由胡东娟、卞建峰负担2834.5元。致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卞建峰应负担部分应当在判决主债务履行之日前一并向孙兴明、李庭秀、钱晓燕、孙宏志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胡东娟、卞建峰作为房屋业主在原有楼梯扶手在施工中被拆除后，在新的楼梯扶手尚未安装期间，疏于管理和防范，未能及时督促施工单位南国之风公司注意施工现场安全，设置安装楼梯护栏和警示标志，胡东娟、卞建峰也未自行采取相应安全措施防止和避免孙东从楼梯意外跌落的事故发生，胡东娟、卞建峰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胡东娟、卞建峰抗辩要求涉案房屋管理人和控制人南国之风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孙东因疏忽大意而从楼梯坠入地下室，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尊豪门业店、胡东娟、卞建峰在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之后，可另行向南国之风公司的股东主张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于胡东娟、卞建峰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东娟、卞建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4.5元，由上诉人由胡东娟、卞建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