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大浦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法定代表人：吴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政公用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许晓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黄平，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大浦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政公用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农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大浦公司对市政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市政农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草莓合作种植协议》狭隘的解释为租赁合同，明显不足以概括本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2.关于百香果合作种植协议，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通过微信往来的形式确定了合同文本，也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应认定百香果种植协议已经成立并且生效，一审判决将其视为不定期租赁于法无据。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本案为市政农业公司提前单方解除合同。市政农业公司在2018年9月初采取驱赶工人、上锁等形式提前收回案涉大棚，以实际违约行为提前单方解除了草莓、百香果种植协议，应当赔偿大浦公司的损失。4.一审判决错误的将《账目清算汇总》理解为解除合作清算，显然与事实不符。《账目清算汇总》的结算款项为百香果、草莓的鲜果、架子施工费以及家具，并未包括果苗、肥料、人工费用等损失。5.一审判决程序及审判组织不合法，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大浦公司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但一审法院只允许一名证人出庭作证，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未能得到全面查实，剥夺了大浦公司的辩论权利，显失公平公正。 市政农业公司辩称：1.大浦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认可双方为租赁合同关系，现在不认同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2.百香果合作种植一事，市政农业公司多次要求签订书面合同，但大浦公司都不予理会，按照合同法规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3.《草莓合作种植协议》约定的2017年9月20日是不确定时间，大浦公司也没有按照约定时间支付首期租金，市政农业公司没有驱赶工人等行为，不存在违约行为。4.双方签订的《账目清算汇总》，确认为双方之间的全部账目。市政农业公司员工李某向大浦公司的三笔微信转账中，都备注为“解除合作清算”，大浦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5.大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大额支付货款没有转账凭证、发票，不符合常理。 大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政农业公司向大浦公司赔偿因其单方终止协议，无理收回种植草莓和百香果的土地，造成大浦公司的损失共计890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市政农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浦公司作为乙方、市政农业公司作为甲方，于2017年签订《草莓合作种植协议》，双方约定：第一条、种植合作范围：甲方以拥有所有权的位于市政农业公司生态农业示范园内4栋连栋薄膜大棚，合计20736平方米（约31亩），与乙方进行草莓种植合作。第二条、合作时间：双方约定合作期限为5年，自甲方正式交付连栋大棚之日起计，初定自2017年9月21日始至2022年9月20日止。第三条、合作形式：1.甲方主要负责提供生产所需4栋薄膜大棚，并且全部安装草莓基质栽培槽。乙方负责该区域草莓种植的相关工作，承担包括但不限于种苗、农资、农具、用电、用工、管理等与种植相关的一切成本。2.甲方获得每亩每年不低于7000元的固定利润回报。且甲方应得利润每二年增长6%，即第一、二年固定利润为每亩7000元；第三、四年每亩利润为7420元；第五、六年每亩利润为7865.20元，以此类推。乙方首年利润应于2017年11月20日前（以大棚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60天内为限）汇至甲方指定账户，之后每年利润在当年的9月30日前汇至甲方指定账户。……第六条、违约责任：1.甲方在2017年9月20日之前提供相连栋薄膜温室并且安装好基质栽培槽交付乙方生产使用。2.如乙方不存在违反本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的情形下甲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则应赔偿乙方种苗、肥料等相关损失。如乙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则应按当年应支付给甲方固定利润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固定利润，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付固定利润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十五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除应按上述约定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外，还应按当年应支付给甲方固定利润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在庭审中，大浦公司自认市政农业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15日向其交付4栋连栋薄膜大棚，对此，市政农业公司亦无异议。大浦公司随后在大棚内开展草莓种植，分别于2018年3月26日、2018年6月8日向市政农业公司支付上述连栋大棚固定利润117700元、100000元，合计217700元。另，大浦公司与市政农业公司口头协议租赁13个大单拱棚种植百香果，市政农业公司于2018年2月将13个大单拱棚交付给大浦公司，大浦公司于2018年3月在大棚内种植百香果，并聘请吴某负责草莓园、百香果园的现场管理。之后，市政农业公司的业务人员通过微信联系大浦公司的吴某，并于2018年5月26日发送《百香果合作协议》，于2018年6月7日发送《关于签订外保温双面大单拱棚租赁协议》、《关于终止草莓合作种植协议的通知》，于2018年9月4日发送《关于草莓合作种植与百香果合作种植的通知》，催促大浦公司支付草莓大棚首年租金及2018年的租金217000元，并要求大浦公司与其签订书面《百香果合作协议》。2018年11月6日，大浦公司与市政农业公司对账目进行了清算汇总，载明“双方确认以上账目为双方间全部账目，最终甲方应付乙方150054.01元。”2018年11月29日，市政农业公司通过微信向大浦公司的张某发送《关于解除合同的声明》。此后，市政农业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7日、12月9日通过银行向大浦公司转账50000元、40000元，又于2019年1月3日通过微信向大浦公司转账39964元，并备注转账款项为：解除合作清算。事后，双方因协议解除事宜发生纠纷，大浦公司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大浦公司、市政农业公司签订《草莓合作种植协议》，约定市政农业公司向大浦公司提供4栋连栋大棚，大浦公司自主负责草莓种植的相关工作，仅需向市政农业公司支付固定利润。虽然该协议名为草莓合作种植协议，但实为大浦公司租赁市政农业公司连栋大棚，并向市政农业公司支付租赁费的租赁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市政农业公司交付连栋大棚之日初定为2017年9月21日，该时间并非确定时间。同时，双方约定首年利润应自大棚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60天内汇至市政农业公司指定账户，之后每年利润在当年的9月30日前汇至市政农业公司指定账户。大浦公司庭审中自认市政农业公司实际交付连栋大棚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15日，故大浦公司应当在2017年12月10日、15日前向市政农业公司支付首年利润，即大棚租赁费217000元。但大浦公司直至2018年3月26日、6月8日才向市政农业公司转账支付217700元，亦未按约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市政农业公司支付当年租赁费217000元，大浦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同时，因大浦公司另向市政农业公司租赁13个大单拱棚种植百香果，市政农业公司多次要求大浦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协议，但大浦公司均未予以答复。故对于市政农业公司辩称双方未采用书面形式签订百香果合作种植协议，应视为不定期租赁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市政农业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大浦公司、市政农业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对双方账目进行清算汇总，确认市政农业公司应付大浦公司150054.01元，且认可该账目为双方间全部账目。市政农业公司又于2018年11月29日通过微信向大浦公司发送《关于解除合作的声明》，双方合同自此解除。事后，双方再次对账目明细进行了确认，且市政农业公司通过银行、微信向原告转账支付了清算款，微信转账中备注为“解除合作清算”，大浦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大浦公司对合同解除的确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因此，对于大浦公司主张市政农业公司单方终止协议，应当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厦门大浦农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4元减半收取6352元，由大浦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大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补强材料：1.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拟证明大浦公司在一审中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未充分保障其辩论权利，显失公平公正。2.百香果合作种植协议（打印版），拟证明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通过数据电文形式订立了合同，双方也按照此协议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将其解释为不定期租赁明显不当，市政农业公司在合作期限尚未届满时强行收回大棚违反协议规定，应当赔偿大浦公司的相关损失。经质证，市政农业公司认为，关于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其不清楚。关于百香果合作种植协议，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市政农业公司于2018年5月26日向大浦公司发送百香果合作协议，但大浦公司未予理会。市政农业公司又于2018年6月7日向大浦公司发送关于签订外保温大单拱棚租赁协议，催促大浦公司签订书面协议，但大浦公司还是未予理会。自此，关于百香果种植，双方从未有过书面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虽然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该两名证人的证明内容相同，证人身份也相似。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准许一人出庭作证，并无不当，本院对大浦公司提交补强材料1欲证明的目的不予采信。百香果合作种植协议是市政农业公司向大浦公司发送的微信文件，但大浦公司并未明确接受，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合同。鉴于双方已实际履行租赁事宜，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并无不当，本院对大浦公司提交补强材料2欲证明的目的亦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2018年11月29日，市政农业公司通过微信向大浦公司的张某发送《关于解除合作的声明》。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浦公司与市政农业公司签订《草莓合作种植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关于百香果合作种植事宜，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实际履行，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大浦公司的上诉和市政农业公司的答辩，可以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草莓合作种植协议》是否为租赁合同；2.百香果合作种植事宜是否为不定期租赁；3.市政农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解除合同以及大浦公司损失如何认定；4.《账目清算汇总》是否为解除合作清算；5.一审适用程序及关于证人出庭问题的处理等是否适当。 一、关于《草莓合作种植协议》是否为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市政农业公司主要负责提供4栋薄膜大棚，并全部安装草莓基质栽培槽，且每年按固定利润获得回报。该类权利义务具有明显的租赁性质。合同中虽然也约定了由市政农业公司提供产品品牌、有权监督管理等内容，但与前述主要权利义务相比，均具有附随性。因此，一审法院将该合同认定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 二、关于百香果合作种植事宜是否为不定期租赁。大浦公司主张已通过微信往来的形式确定了合同文本，但实际上大浦公司并未明确对该合同文本予以接受，故该主张并不成立。鉴于双方已实际履行租赁事宜，而又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故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 三、市政农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解除合同以及大浦公司损失如何认定。大浦公司主张市政农业公司以实际违约行为提前单方解除合同，并在一审中提供照片、证人证言等予以证明。但照片只是草莓园、百香果园的静物照，无法证明大浦公司主张的“市政农业公司采取驱赶工人、上锁等形式提前收回案涉大棚”等内容。而证人系大浦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所作证言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大浦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大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市政农业公司违约解除合同，也就不存在赔偿大浦公司损失的问题，而且大浦公司提供的订购合同、收据、工人工资表等也无法证明其损失。 四、关于《账目清算汇总》是否为解除合作清算。该《账目清算汇总》已载明：双方确认以上账目为双方间全部账目。而且从账目明细来看，大浦公司应得百香果、草莓费32190元、百香果架子费98274.57元、家具费26016元，合计156480.57元；市政农业公司应得电费6426.56元；两者相减即为最终市政农业公司应向大浦公司应付的150054.01元。按照双方的《账目清算汇总》表，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并已最终冲抵，具有明显的结算性质。另外，大浦公司对备注“解除合作清算”的微信转账款也未提出异议。综上，可以认定《账目清算汇总》即为解除合作清算，故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 五、关于一审适用程序及关于证人出庭问题的处理等是否适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关于适用简易程序的规定，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程序并无不当。大浦公司虽然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该两名证人的证明内容相同，证人身份也相似。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准许一人出庭作证，并无不当。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来看，大浦公司发表了辩论意见，并有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确认，故大浦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大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厦门大浦农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厦门大浦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芳 审 判 员  周中瑞 审 判 员  邓 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喻文勇 书 记 员  万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