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7民终2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东，男，汉族，1975年4月9日出生，住上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先锋，上蔡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勇，男，汉族，1975年8月27日出生，住上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龙，河南豫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振东因与被上诉人邓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上蔡县人民法院（2020）豫172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振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先锋，被上诉人邓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振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让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29万元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所诉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合同双方是被上诉人邓勇和张同，上诉人并不是合同相对人，由于张同不会写字，上诉人当时只是代签，是张同将本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并没有合同的意思表示和转让行为，且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和交付时使用权人是张同，上诉人无权处分，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是错误的，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其次，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交给了上诉人，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个人的证言就认定该款项交给了上诉人显属错误，孤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再者，涉案地块使用权是张同交接给被上诉人的，该地块当时是张同在管理使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案只能是被上诉人和张同之间的事，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参与了，但是上诉人没有收到29万元，让上诉人返还该款项也是于法无据的。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是错误的，本案合同无效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过错且有过错在先。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已经充分考察了该地块，对该地块的用途、性质、升值空间等均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合同相对人张同已经给被上诉人解释很清楚，对转让地块存在的风险也给予了充分的解释，且本案合同完全是被上诉人所写，合同中明确显示被上诉人对本案土地性质很清楚，被上诉人与张同签订合同后，张同已履行合同全部内容，已将该地块及地块上的附属物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本案地块10年之久。合同已实际履行，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上诉人没有参与其合同履行，只是由于张同不会写字，替张同签个名字，上诉人完全没有过错。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损失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因为合同是被上诉人主动找张同签的，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已经充分考察了该地块，对该地块的用途、性质、升值空间、风险等均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合同内容完全是被上诉人所写，合同条款明显显示被上诉人知道各项风险，被上诉人对本案土地性质及风险很清楚，本案被上诉人有过错在先，且完全是被上诉人过错导致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该赔偿张同家的损失。且张同在交给被上诉人地块时，上面有大量附属物(树、房子)，在张同家相同与本案诉争地块大小、位置相同的情况下，张同出租有大量租金，被上诉人应该赔偿张同家的损失(附属物损失和10年的租金)。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国家林权证和租赁合同充分证明当时转让地块时张同有合法的林权和租赁收入，被上诉人有过错在先，且本案过错完全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法应该赔偿张同家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上蔡县人民法院(2020)豫172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赔偿张同家损失。邓勇辩称:一、“流转合同”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1、上诉人所转让的该宗土地首先属于农村居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我国土地法68条明文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上诉人将属于集体性质的土地进行转让或变相转让明显系违法行为。2、上诉人所转让的该宗土地不仅是集体土地，更是农用地，系上诉人作为农户依据土地承包法承包的责任田。因此，士地使用权转让还应当严格遵循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以及最高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1)、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标的是承包方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是所有权。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同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对此土地承包法第38条第二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均有明确规定。本案上诉人将该宗土地转让给答辩人意图从事非农业建设，因此，双方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2)、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须经发包方同意。为了规范、限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方式的流转，《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明确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3、从答辨人方一审提供的照片及土地确权证、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该宗土地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仍由上诉人占有、管理使用，该宗土地的收益权也是由上诉人行使、占有的。该宗土地现如今由政府部门占用作为绿化用地。这一事实证据证明了双方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既佐证转让行为的非法无效，同时也说明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责任，上诉人所谓的答辩人进行了充分考察、了解就认为作为受让方的答辩人负有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作为转让方的上诉人无责任的观点明显不符合事实、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1、关于29万元土地转让款是否支付。一审时，答辩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供了录音材料，证实士地转让款29万元已经交付给上诉人本人。同时双方在合同第四条中约定，答辩人一次性将转让土地价款29万元于合同签订当日内交付给上诉人。如果转让款29万元没有交付，上诉人怎么会同意向答辩人交付土地，怎么会同意将政府发给其的4万余元占地款转付给答辨人。因此，上诉人诉称未收到29万元转让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有悖于事实，更是不诚信的表现。2、关于诉讼主体。不论是从合同的协商、签订以及款项的收取均是由上诉人具体实施的。而且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可以证实，其父亲所分承包地也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农村土地承包以家庭为单位，上诉人系土地承包户户主。因此，在其父已经去世的情况下，答辩人以上诉人为被告主张相应权利完全符合民诉法119条的具体规定。另外，关于上诉人诉称的因无效合同给其造成的未出租该宗士地的损失问题，其一，双方虽然签订了合同，但地上附属物并未清除答辩人也未实际进行管理;其二，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因此，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应，也无法给予支持。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邓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转让费29万元并赔偿损失。原告当庭明确赔偿的损失系29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邓勇与被告张振东及其父亲（张同）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甲方：张同（代签）张振东乙方：邓勇。甲方在位于上蔡县重阳办事处开龚路车管所南路西有空闲地一处，经所在村组同意，欲进行转让，乙方同意受让。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并对流转中所涉及的相关事宜，现签订以下合同，共同约“事”双方的行为。一、甲方转让的土地系所在村组一次性分配的口粮及住宅用地，位于上蔡县重阳办事处看花楼村委**，南北长55米，东西宽54米，面积2970平方米，东至开龚路，西至小沟，南至路，北至路。该土地已于2002年列入上蔡县城规划区土地，虽为集体土地，但属于建设用地范围，符合流转条件。二、乙方认同以上土地的性质和条件，在符合流转条件时，同意受让甲方转让土地。三、甲方转让土地的地价为贰拾玖万元，并经过所在村组同意，地价款由甲方接收。四、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转让地价款贰拾玖万元，并在所在村组负责人的监督下支付，合同签订后，当日内交付给甲方。五、因甲方转让土地暂无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甲方在转让后如该土地县政府允许合法公开交易时，甲方需积极配合为乙方办理一切过户手续，不得以任何理由不予配合。六、乙方在交付给甲方地价款后，土地使用权已经转移给乙方，乙方自行在该转让土地上管理使用，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进行阻止，并积极负责清障地上建筑物等，提供给乙方顺利使用。”原告邓勇，被告张振东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邓勇向被告交付土地转让款29万元，被告父亲张同将土地及地块上附属物交由原告邓勇，因该宗地块部分土地被政府征用，国家也将补偿款打入被告账户，剩余土地被租赁给他人修建公园。2017年政府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办在被告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拖延表态的除外”，被告未提供双方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已经过发包方同意的证据，且原告邓勇并非被告张振东及其父亲张同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原告邓勇与被告张振东及其父亲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争议土地，一部分征用，征用款由被告收取，且现剩余土地承包经营权又办理在被告名下，土地征用款等由被告管理，剩余土地原告本应当交还被告管理，但政府修建公园已经承租，被告张振东可依据承包经营权证对剩余土地予以管理使用。对原告支付被告土地转让款29万元，原告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地价款已经交付给被告，且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地价款，结合被告在签订合同后，积极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的事实，说明原告已经将款支付给被告张振东及其父亲。现张振东父亲张同已经死亡，涉案土地征用款由被告收取，剩余土地承包经营权又办理在被告张振东名下，其作为继承人及合同当事人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合同价款29万元，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利息损失及被告辩称原告应当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损失，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且被告损失证据不足，均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邓勇与被告张振东及其父亲张同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张振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邓勇土地转让款29万元。三、驳回原告邓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张振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5元，原告邓勇承担1412.5元，被告张振东承担141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供：1、租赁协议一份，拟证明张同将该地块交给被上诉人之后租金的损失，附近相同地块相同位置其他人是每年3万元，所以被上诉人应给付张同9年损失27万元。2、申请证人吴某出庭证明，签本案合同时其在场，合同是郑强和张同签的，张同不会写字，由张振东代签，当时地是张同的，其不清楚签合同当天邓勇、郑富强是否把29万元交给张振东，张振东和张同是父子关系，但是分家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租赁协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证人证言不完全属实，当时地不是张同的，29万元当天确实已经支付。本院审查认为，租赁协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亦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流转合同的当事人问题。本案《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的甲方显示为：张同（代签）张振东，乙方显示为：邓勇，上诉人张振东提出本案合同当事人的甲方应为张同，对此，本院认为，张同与张振东为父子关系，争议土地被政府征收后的补偿款支付于张振东，剩余土地张振东亦以其名义办理了权利证书，且依据合同约定及相关证人证言，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合同价款29万元亦由张振东收取，综合考量本案事实及在卷证据，能够认定本案流转合同的甲方为张同、张振东二人。一审判决认定由张振东返还案涉29万元，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对于致合同无效的过错问题，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系承包地，合同双方对此均属明知，因此而导致的合同无效，双方确应均有过错，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对于上诉人张振东的损失问题，本案解决的争议是协议无效后的财产返还问题，张振动提出的赔偿损失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上诉人张振东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振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张振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许卫卫审判员 郑志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