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4民初1805号 原告：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东升街道东园二路东盛花园18幢313室。 法定代表人：王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燕，公司员工。 被告：杨浩，男，199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震，福建闽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聚城公司”）与被告杨浩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聚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燕、被告杨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瑞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聚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受理费由杨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浩为江苏聚财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聚财公司”）提供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并非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配送服务。根据证据显示，2019年7月1日福建聚城公司与江苏聚财公司签订协议编号：JC-XS-WB-201907-09《配送服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将福建聚城公司受让的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江苏聚财公司与其配送服务人员签订《劳务合同》，形成劳务关系。因此，杨浩并非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配送服务，也不存在其他劳务或劳动关系。二、杨浩提供美团外卖配送服务，自带交通工具，自行通过美团平台接单、取单、送单，并按送单计取劳务报酬，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具体如下：1．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福建聚城公司受让配送业务后已将其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并按约定向其结算服务费用，根本不存在招用杨浩为劳动者的意思，杨浩亦不存在愿意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劳动以换取报酬的意思表示，即双方不存在以交换为目的的合意。2．经济从属性方面，杨浩提供配送服务按送单计酬，并非劳动工资约定。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因此，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报酬依法不得低于该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否则双方对于工资的约定即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归于无效，这是法律对于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之合法权益的强制性保障。本案中，杨浩的报酬为送单提成、没有底薪，也不存在最低工资的要求，该约定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人格从属性方面，杨浩对福建聚城公司不存在劳动者的人身依附性。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根据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管理。本案中，即便按杨浩的说法，他每天通过手机软件登录“美团”平台点击接单，但该行为并非系接受福建聚城公司的考勤管理，其目的仅仅是在点击确认当日可以提供送配送务后，通过该网络平台接单并获取送单提成。换言之，如果当日杨浩未在该平台点击确认，其行为后果也只是该日不能获取送单提成，福建聚城公司并不会因杨浩的未接单行为而对其进行劳动关系意义下的管理。4．组织从属性方面，杨浩自带交通工具。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其业务范围和生产经营需要，应为劳动者的劳动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安全卫生保障和防护设备。虽然一般情况下，劳动者在上下班途中也会驾驶私家车或者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但该行为仅是为保证劳动者本人上下班之便利。本案中，杨浩需自带交通工具提供配送服务，说明自带交通工具系其提供劳动的必要组成部分，如果不符合该条件，骑手很可能无法提供网约送餐服务。从这方面看，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三、杨浩承认与江苏聚财公司签定了《劳务合同》，工资约定为计件工资。福建聚城公司按约定向外包单位江苏聚财公司支付包括杨浩在内的劳务报酬的事实。综上，福建聚城公司认为其与杨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诉。 杨浩辩称，一、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的确存在一种“合同关系”。虽然这份合同因为福建聚城公司不严格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只有一份合同且留在福建聚城公司处，但因为其在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了一份雇主责任保险，并为杨浩办理了保单号为8157XXXXXXXXXXXXXXXXXXX3438的保险理赔（这个已经经仲裁庭审双方质证属实），杨浩也收到了理赔款。而根据保险公司的理赔规则，杨浩作为受益人信息正是福建聚城公司提供给保险公司的，所有理赔的经办手续也是福建聚城公司经办的，加上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在微信上的工作留言及仲裁庭审中福建聚城公司声称的杨浩与其签订的是“劳务合同”等等，足以判定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的确存在一种“合同关系”。虽然福建聚城公司在答辩中提供了一份“江苏聚财公司”与“赵志遥”的“劳务合同”“模板”，但根据这份合同，说明杨浩的确与福建聚城公司存在一种“合同关系”（具体下文会说明），即存在一份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但不是表面上的与江苏聚财公司的“劳务关系”，因为杨浩的实际劳动关系是与聚城配送公司相关联。而写有“江苏聚财公司”的“劳务合同”的字眼与杨浩无关。二、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存在实质上的劳动关系。首先，杨浩是通过福建聚城公司管理的系统登记注册为福建聚城公司名下的骑手从事外卖派送服务，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双方都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福建聚城公司系与宁波曙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曙拓公司”）于2019年8月5日签署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在为丙方提供配送服务，现经丙方同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甲方拟将因配送服务所组建的全部或部分配送站点及该站点所应享受和承担的原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乙方的事宜，一致达成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说明现福建聚城公司与开展美团外卖经营的丙方（上海三快智送科技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而根据该份转让协议也基本可以看出他们约定了配送区域的配送运营工作，按照要求的标准及配套设施组件专门配送团队，完成配送服务等内容（“转让协议”第七页“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应当积极配合甲方进行固定资产、物料、配送人员的吸纳和交接”等等）。再次，虽然福建聚城公司在答辩中声称与江苏聚财公司有签署配送服务合作协议，但是因为在前面的转让协议中可以看出，外卖配送骑手其劳动关系仍在福建聚城公司旗下，而福建聚城公司与江苏聚财公司签订的配送合作协议并不能说明外卖配送骑手的?劳动关系与江苏聚财公司关联。他们之间签订的《配送服务合作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乙方接受委托后，按照配送通知要求在甲方指定时间指派工作人员到甲方指定地点领取配送物品，并配送到甲方指定地点交给甲方指定收货人，上述工作人员仍然是福建聚城公司的外卖骑手。美团外卖在经营中，对外卖配送骑手有着装要求，顾客对外卖配送骑手有评价机制，而福建聚城公司也对杨浩等骑手有早上开例会，接着上平台打卡，晚上下班再进行打卡等要求，虽然是平台有此要求，但因为福建聚城公司也与平台双方经过约定同意按此操作（从转让协议可以看出），故可认定福建聚城公司对外卖配送骑手杨浩进行管理。这里还要说明一下，杨浩在配送过程中交通工具原本系福建聚城公司提供，福建聚城公司在与杨浩的微信对话中要求“要将车辆拿回公司”等充足证据可予以证明，而福建聚城公司在诉状中明显刻意不按事实说话。最后，杨浩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劳动报酬由福建聚城公司进行计件发放，按月结算，这一点可以从福建聚城公司支付杨浩的银行账户的备注内容可以看出，付薪者正是福建聚城公司。故杨浩从事的是福建聚城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杨浩从事的外卖配送是福建聚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杨浩自2019年8月5日（即宁波曙拓公司外卖配送业务依照转让协议转让至福建聚城公司之日）起与福建聚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当然后来根据福建聚城公司与江苏聚财公司签订的配送服务合作协议，江苏聚财公司继而与杨浩无论是否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都更证明了杨浩与福建聚城公司的劳动关系自那时起已建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福建聚城公司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杨浩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单及保险理赔款支付材料、疾病证明书及住院疾病证明书、交通事故证明书、工资转账记录、平台接单信息等、榕仓劳仲案字[2020]075号裁决书，福建聚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前述工资转账记录可看出，2019年9月20日，第三方支付公司向杨浩转账支付1537元，附言载明“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鉴于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其关于“该笔款项系江苏聚财公司向杨浩发放”的主张，本院依照该笔银行流水的附言备注依法认定该笔款项系福建聚城公司向杨浩发放的。杨浩提交的转让协议、站点工作人员信息清单，福建聚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前述证据可看出，宁波曙拓公司于2019年8月5日与福建聚城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将宁波曙拓[福州]台万站等配送站点转让给福建聚城公司，双方关于配送人员的吸纳和交接签订了《福州市台万站站点工作人员信息清单》，上述清单上明确载明原属宁波曙拓公司的配送员杨浩转由福建聚城公司吸纳。此外，庭审中双方确认附言备注体现为福建聚城公司的银行转账1537元系向杨浩发放的2019年8月9日之后的工资，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杨浩于2019年8月9日正式从宁波曙拓公司转到福建聚城公司。 2.杨浩提交的微信交流截图及工作照片，首先，杨浩未能提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供法庭核对，此外，亦未能看出微信对话双方的具体主体信息，因此本案不予确认。杨浩申请出庭的证人郑某的证言，因证人与杨浩具有利害关系，在缺乏相关证据佐证情形下，本院不予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3.福建聚城公司提交配送服务合作协议及劳务合同旨在证明杨浩与江苏聚财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与福建聚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浩曾与江苏聚财公司签署过其所称的劳务合同，即使福建聚城公司所述的其将配送业务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属实，但是并不必然意味着福建聚城公司将其从宁波曙拓公司处吸纳的配送人员杨浩转给江苏聚财公司吸纳、由江苏聚财公司进行管理。关于福建聚城公司和杨浩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本院认为部分进一步分析。 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9年8月5日，宁波曙拓公司与福建聚城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宁波曙拓公司因配送服务所组建的配送站点（宁波曙拓[福州]台万站及宁波曙拓[福州]西洋站）及该站点所应享受和承担的原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福建聚城公司。双方关于配送人员的吸纳和交接签订了《福州市台万站站点工作人员信息清单》，上述清单上明确载明原属宁波曙拓公司的配送员杨浩转由福建聚城公司吸纳。2019年8月9日起，杨浩正式从宁波曙拓公司转到福建聚城公司。2019年8月18日，福建聚城公司为杨浩在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富邦雇主责任险基础版”。杨浩通过美团平台提供外卖配送服务，在美团平台接单的网页注明“骑手名称：杨浩；站点：福建聚城[福州]台万站”。2019年9月20日，福建聚城公司通过第三方支付公司向杨浩转账支付1537元，附言载明“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该笔款项系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18日期间的工资。 另查明，2020年3月31日，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仓劳人仲案字[2020]075号裁决书，确认杨浩和福建聚城公司自2019年8月9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福建聚城公司对此不服，起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看出，隶属性系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即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进行综合判断和考量。本案中，2019年8月9日，杨浩从宁波曙拓公司正式转到福建聚城公司，杨浩通过美团平台为福建聚城公司提供外卖配送服务，在福建聚城公司指定时间配送货物到福建聚城公司指定地点，福建聚城公司采计件发放，按月结算的方式向杨浩支付酬劳，根据杨浩登录美团平台接单的网页备注信息可看出骑手杨浩隶属的站点系“福建聚城[福州]台万站”；此外，杨浩在配送时使用的印有美团字样的头盔、制服、外卖箱都是福建聚城公司向美团公司统一购买，再发放给杨浩使用，福建聚城公司作为投保人亦为杨浩投保了“富邦雇主责任险基础版”。综上，本院依法认定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建立了隶属性、人身依附性的各项规章制度，如工作安排、工资支付、员工管理等各项制度，据此本院依法认定福建聚城公司与杨浩之间自2019年8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如前关于证据分析认定可看出，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浩曾与江苏聚财公司签署过其所称的劳务合同，即使福建聚城公司所述的其将配送业务外包给江苏聚财公司属实，但是并不必然意味着福建聚城公司将其从宁波曙拓公司处吸纳的配送人员杨浩转给江苏聚财公司吸纳。鉴于福建聚城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杨浩与江苏聚财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与福建聚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福建聚城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杨浩和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于2019年8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聚城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慧慧 人民陪审员  蒋铭官 人民陪审员  李 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玲 附一：本民事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附二：执行申请提示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