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银，男，194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建国，系上诉人儿子，1969年5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心，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三妮（系孔祥心之妻），女，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航，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祥银因与被上诉人孔祥心、钱三妮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829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两年内不能归还欠款，该房屋的所有权终生归孔祥心所有”该约定系民事法律禁止的“流质条款”，该约定无效。1、《物权法》第186条、211条、《担保法》第40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57条规定，设立抵押权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债权人所有。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协议书》也载明，在本协议书签订之前，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各项款项13.5万元，上诉人再拿出5万元，共计18.5万元交付给孔祥银。同时约定两年内归还，若不能按期归还，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此约定完全系债权担保条款。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属于“流质条款”，依法无效。2、《协议书》载明了“用来购买孔祥银现有的住房”，我们不能因此片面的理解本协议的性质。按照正常的房屋买卖，应当签订规范的房屋买卖合同，载明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房屋的位置、价款、房屋交付、登记手续变更、违约责任等合同必备条款，重要的还有合同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各一份，房屋登记部门备案一份。但本案中，所谓的房屋买卖仅一句话，协议书仅此一份由被上诉人持有。协议体现的主要内容是还款，将房屋作为债权的担保，并没有体现出房屋买卖的真实意图。关于该案协议书签订的背景，也是因为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及工资，被上诉人尤其是钱三妮多次纠缠，该协议签订时，孔祥银正在梁宝寺镇卫生院住院看病，上诉人在无奈之下签订该协议，协议也是按被上诉人的意思打印出来，上诉人签的字，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该条规定明确界定了以房屋买卖为表象，实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处理原则，那就是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在公民的债权与公民的生存权发生冲突时候，应当优先保护公民的生存权和居住权。二、上诉人所有的位于南孔村的宅基地房屋，属于其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无权进行处分。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无效。《土地管理法》第62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份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被上诉人作为与上诉人同村的村民，其明知其有妻子子女，但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却没让上诉人家庭成员签字，事后也不征求其他家庭成员的意见，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恶意和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撤销。孔祥心、钱三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祥心、钱三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为有效协议，并判令被告协助办理“集体土地用地使用证”的变更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依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曾管理经营嘉祥县梁宝寺镇南孔村砖窑厂。2012年8月份，被告向二原告借款1万元。2013年3月16日，被告向二原告借款10万元。在被告经营管理南孔村砖窑厂期间，二原告在被告处务工，被告共拖欠二原告工资2.5万元。2014年12月30日，被告向二原告借款5万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并将其案涉院落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从担保人处取回。经原被告协商，原告以上述18.5万元债权作为购买被告案涉住房的房款。2014年12月30日，原被告双方在孔祥彪的见证下达成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孔祥银向孔祥心借款11万元，另外孔祥心在孔祥银经营的砖厂工作，欠工资款2.5万元，孔祥心再拿出5万元交付给孔祥银，共计18.5万元，来购买孔祥银现有的住房，房屋，位置于南孔村中大街中间，东邻孔祥密、西邻大路、南邻大路、北邻孔祥生，如两年内孔祥银连本加息(息1分2)归还此款该房屋仍属孔祥银，如两年内不能归还欠款，该房屋的所有权终生归孔祥心所有。”，被告并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给原告。后原告搬入案涉院落中居住。因协议履行问题，原被告发生争议，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经原被告核算，被告共计欠原告款18.5万元，后双方达成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被告将自己所有的住宅一处转让给原告，用以抵偿被告所欠原告款18.5万元，从协议约定内容评判，该协议书法律性质上属于以物抵债协议。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属于到期债权，被告将房屋转给原告并非担保性质，协议书中“如两年内孔祥银连本加息(息1分2)归还此款该房屋仍属孔祥银，如两年内不能归还欠款，该房屋的所有权终生归孔祥心所有”的约定内容，属于被告可在约定期限内“回赎”房屋的条款，并非“流押”条款，被告的辩解观点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原告也已实际占有房屋，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被告辩解协议是受胁迫情况下签订，无证据证实，且即使如被告所述，被告也应在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提起撤销之诉，而被告没有提起该诉讼，被告的上述辩解观点不予采纳。被告以其不是窑厂的所有权人为由而辩解其非实际债务人，与被告曾经营窑厂及被告与原告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应全面履行协议，负有协助原告办理与房屋有关的变更登记手续，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案涉房院具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被告应协助原告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孔祥心与被告孔祥银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被告孔祥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原告孔祥心、钱三妮办理位于嘉祥县梁宝寺镇南孔村中大街中间院落(东邻孔祥密、西邻大路、南邻大路、北邻孔祥生)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孔祥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孔祥心、钱三妮提交：孔祥银手写的协议草稿一份，草稿载明孔祥银借孔祥心11万元，欠工资款2.5万元，共计135000元，手续全部收回，孔祥心再拿出5万元现金交给祥银，把房照交给祥心，所有房屋都归小五（孔祥心），祥银、桂荣二人住一辈。孔祥银质证如下：草稿像是孔祥银写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孔祥心与孔祥银签订《协议书》时，早已形成11万元借款以及2.5万元的工资欠款，即孔祥心对孔祥银享有的债权属于到期债权，且《协议书》载明“孔祥心再拿出5万元交付给孔祥银，用来购买孔祥银现有的住房”，因此，孔祥银将房屋转给孔祥心并非担保性质，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为房屋买卖协议，案涉18.5万元应认定为购买案涉住房的房款，并不违反流押协议无效的禁止性规定。至于双方约定“如两年孔祥银连本加息归还此款，该房屋仍属孔祥银，如两年内不能归还欠款，该房屋的所有权终生归孔祥心所有”，属于孔祥银可在约定期限内“回赎”房屋的条款，即孔祥银在约定的期限内退还全部购房款并支付利息，则《协议书》的解除条件成就，房屋仍归孔祥银所有。而且，从合同选择履行的角度看，孔祥银更具主动性，《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12月30日，孔祥银如果认为履行《协议书》对其不公平，损害了其利益，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书》。但在达成上述协议后，孔祥银既未在约定时间内退还购房款解除该协议，也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合同撤销权，且孔祥心早已搬入案涉房屋居住,现孔祥银既不退还购房款又主张案涉协议无效，其主张不符合诚信原则，孔祥银关于《协议书》属流押担保而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孔祥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孔祥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张 芳审判员  史宝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