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孟军，男，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舟，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法东，男，195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青青，系邵法东女儿。 上诉人程孟军因与被上诉人邵法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程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舟、被上诉人邵法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青青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孟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邵法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程孟军提供的5万元还款凭证未作为证据认定。邵法东提供的5万元欠条出具时间系2017年6月7日，程孟军提交了2017年6月7日之后的5万元还款凭证，用于证明5万元款项已还清，分别是：2017年9月6日还款的5000元凭证、2017年9月6日还款的5000元凭证、2017年12月8日还款的10000元凭证、2018年1月7日还款的10000元凭证、2018年1月8日还款的10000元凭证、2018年2月13日还款的10000元凭证。2.双方的结算习惯是“不定期结算总账”，以最后一份欠条记载货款金额为最终欠款金额。根据一审开庭，双方确认交易习惯是不定期计算，每次由程孟军向邵法东出具一份欠条，下次结算时（扣除已付款加上新的欠款)出具一张总的欠条，之前的欠条作废。此种情况下，双方出具的最新欠条内容是：2019年4月4日欠款3.3万元，2017年6月7日的欠条已作废。3.“欠条未收回”的原因未调查清楚。“欠条未收回”是双方存在欠款关系的初步证据，但当欠款人提供还款凭证后，法院应责令欠条持有人继续说明欠款没还清的事实，根据双方还款真实情况作出合理的判断。本案中，程孟军正是基于双方多年信任关系，已出具了最新的欠条，很长时间在广州出差，2017年6月7日的欠条才没收回，不能因程孟军“欠条未收回”的瑕疵就认定欠款未还清。程孟军在一审开庭中仅陈述“因疏忽未取回借条”，而非“忘了取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邵法东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其他买卖合同项下的发货单、签收单等证据)，证明该5万元系支付其他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邵法东按照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程孟军支付货款5万元，在程孟军提供5万元还款凭证后，应由邵法东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程孟军还款的5万元不是偿还2017年6月7日欠条项下款项，否则应由邵法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卖方向买方主张货款应由卖方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发货凭证、收货凭证等。在程孟军提供5万元还款凭证，用以证明该5万元就是偿还2017年6月7日欠条项下款项，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继续分配给程孟军,要求程孟军说明该5万元不是支付其他买卖合同项下款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邵法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程孟军支付的5万元系其他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应由邵法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1）货款抵充的顺序，首先应当以约定为准，没有明确约定且协商不成时，可以结合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确定。多笔同种类买卖合同，买方支付的货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亦未明确指向，买卖双方对于已付货款的清偿顺序产生争议时，通常应当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来确定货款支付的指向及债务清偿的顺序。（2）当事人约定不明，协商无法达成一致，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仍无法确定货款指向时，应当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货款抵充的顺序。双方对程孟军支付的5万元款项无法确定货款指向，应当优先抵充2017年6月7日欠条项下的5万元。3.一审法院用“常理”主观判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以“程孟军支付的5万元凭证夹杂着其他付款凭证未提交”违反常理为由，得出“程孟军从另外货款中截取部分货款凑成5万元的可能性”，纯属一审法院主观臆断。程孟军提供5万元还款凭证足以证明2017年6月7日欠条项下款项已付清，程孟军为何要提供与2017年6月7日欠条所涉买卖合同无关的还款凭证，其他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程孟军没有提供义务。（2）一审法院对2019年4月4日欠款3.3万元的欠条中“今欠”的理解强加法官的个人主观臆断。程孟军已经多次在一审开庭时阐述双方的交易习惯并对“今欠”作出双方货款最终结算的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得出“今欠”是单次欠款不是最终欠款的结论，让人费解。 邵法东辩称，6月7日写了张5万元的欠条是因为程孟军说自己资金周转不来，与之后的货款支付是无关的。后面的付款是邵法东后来拉的货物，与5万元的货款无关，后面的货物也是有欠款的，除了5万元的欠款，3.3万元欠条项下的还款2.5万元，现金支付了1万元，1.5万元是汇给邵法东的，2020年1月23日汇5000元，2019年5月25日汇1万元。 邵法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孟军立即支付邵法东铜料款5.8万元，利息自2020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法东与程孟军之间素有铜料买卖业务往来。2017年6月7日、2019年4月14日，程孟军分别出具欠条二份，载明结欠邵法东铜料款5万元、3.3万元。后程孟军支付2.5万元，剩余部分未予支持，致纠纷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孟军5万元货款是否已支付。邵法东提供2017年6月7日的欠条来证明程孟军欠其铜料款5万元，程孟军则提供了一系列转账凭证来证明其已支付了5万元货款。那么该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其已支付了5万元货款？现分析如下：首先，从转账凭证的时间来看，确实是发生在2017年6月7日即出具欠条以后，但邵法东认为这些转账是支付其与程孟军之间另外的货款，程孟军也对其出具欠条后双方之间还存在另外的买卖予以认可，这样就存在该几项转账为支付另外货款的可能性。其次，从邵法东提供的程孟军予以认可的转账交易记录汇总表中可以看出，程孟军提供的该几份转账凭证并非连续的，在几笔转账中夹杂着另外的款项，这些款项程孟军并未当证据提交。从常理来分析，不排除程孟军从另外支付给邵法东的货款中截取了几次交易金额凑成5万元的可能性。再次，在庭审中，程孟军陈述在其出具跟邵法东之间的交易一般为减掉上一次需要退货的铜料款后即时结清，如未结清则出具欠条，如付清后即由其或其妻子收回欠条。其与邵法东之间交易了几年，签下欠条的数量其自己也记不清了，为何单单该5万元的欠条未收回，其解释是可能忘了。如果程孟军关于5万元的转账系支付该5万元货款的辩称成立，那么从2017年9月6日第一次转账0.5万元开始，到最后一次2018年2月13日转账1万元结束，分六次完成，时间跨度为五个多月，说明该5万元欠款其是一直记着要支付的，但最后一次付清时，却忘了把欠条取回，与常理不符。程孟军对3.3万元的欠条中的“今欠”解释为前面的货款均已结清，亦与常理不符。“今欠”的一般常理性理解为今天、当下所欠下的款项，应与借条中“今借到”表意类似，双方如果真的对结清前面的款项意思表示一致，则一般会出具“结算单”等，或者在欠条下写明“今结算”等内容，如果把“今欠”理解为对前面款项的结算，有违人们一般的常理理解，故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故邵法东要求程孟军支付货款5.8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程孟军支付邵法东货款5.8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程孟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邵法东提交双方当事人的通话录音一份，以证明程孟军承认欠款58000元的事实。程孟军质证认为,该录音不符合录音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录音时间、录音文件原始载体、录音内容文字版本，系邵法东用其他手机微信语音功能截取的部分通话，没有证据效力。程孟军在录音中从未认可双方欠款金额为58000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通话录音中邵法东要求程孟军支付欠款，但未明确欠款金额，程孟军也未作出明确认可，故该证据不能达到邵法东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程孟军于2017年6月7日、2019年4月14日出具二份欠条，双方于出具欠条之后仍存在交易，程孟军在出具欠条后通过微信支付、银行转账多次支付邵法东款项的事实均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程孟军是否已经付清2017年6月7日欠条（以下简称讼争欠条）项下的款项。程孟军认为其于2017年9月6日、12月8日、12月10日，2018年1月7日、1月8日通过微信合计支付邵法东5万元，且2019年4月14日欠条载明“今欠”，可以证明之前的欠款已经结清。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于讼争欠条出具之后继续进行交易，邵法东提供的微信支付、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程孟军在2017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频繁支付款项给邵法东，上述事实可以印证双方在讼争欠条出具之后存在大量交易。程孟军主张其中部分款项是用于支付讼争欠条项下的货款，但基于双方在欠条出具后存在新的交易事实，故该部分款项与讼争欠条的关联性不足以认定，结合邵法东仍持有讼争欠条的事实，本院认为邵法东关于上述款项是之后交易货款的陈述具有较高的盖然性。此外，2019年4月14日欠条载明“今欠”材料款之内容，依据常理解释，应理解为本次交易结欠的债务，程孟军主张该表述应理解为双方之前的货款已经结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程孟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程孟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