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5民终28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毕节金海湖新区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梨树镇梨树村18组56号。法定代表人：李其龙，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昊，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百里杜鹃路。负责人：孙小井，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凯，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毕节金海湖新区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毕节市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1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基于合同约定，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四、上诉人诉请对是否解除合同具有选择权，且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退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五、被上诉人出让的土地不符合交易条件，违反行政部门强制规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六、合同稳定及交易安全应以守约为前提。七、一审法院在对双方利益评价时倾向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一、案涉合同无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情形。二、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交地条件成就后，主张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原告鑫盛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24002016CRJH39);二、判决被告以4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1‰/日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60日未交付土地的违约金24万元;三、判决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800万元；四、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服务费662500.00元,并以6625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1‰/日的标准自2018年2月9日起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至起诉时的违约金暂计1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24002016CRJH39),约定由原告受让位于毕节金海湖新区XXX,宗地编号为XXX号地块，面积25662.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陆仟柒佰伍拾万元（小写：6750万元），其中定金400万元,被告应于2018年3月28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原告,交付宗地应达到“净地”条件,原告应于2018年3月29日之前向被告支付出让价款6750万元。原告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9年3月28日之前开工，在2022年3月28日之前竣工，若不能按期开工，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其项目竣工时间顺延，但延建期限不得超过一年。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原告于合同签订之前2017年12月25日向毕节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支付保证金400万元，2018年2月9日向毕节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支付土地交易服务费662500元，毕节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于同日向原告出具交易证明书。被告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018年3月28日前使涉案土地达到交付的“净地”条件，土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等未能如期拆除。2018年3月27日，原告曾向被告发送《关于延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并顺延建设项目开竣工时间的函》，要求被告尽快将涉案土地按合同约定交付原告，并表示的被告交付土地之前，原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延期支付土地出让款。2018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追缴土地出让价款和违约金的函》，要求原告支付土地出让款。2018年6月26日，原告向被告致《答复函》，表示继续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净地的义务，并承诺在被告交付土地之日起三十日个工作日内付清土地出让价款。2019年8月，涉案土地建筑物及附着物拆除，达到合同约定的净地状态，交付条件成就。在土地达到净地交付条件之后，被告于2019年8月27日再次向原告出具《关于追缴土地出让价款和违约金的函》。2019年8月28日，被告向原告递交签订交地确认书的通知，要求原告办理交地手续。原告于次日向被告出具《答复函》，表示要求被告交付土地，原告愿意在六个月内付清土地出让款。此后因原告资金困难，未能在短期内筹集并交付土地出让金，遂以前述请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归纳的焦点是能否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有义务确保合同效力的稳定性，按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不得随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先从约定解除看，原被告双方未对解除合同协商一致，合同约定了原告享有的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即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的确存在迟延使涉案土地达到“净地”条件及逾期交付土地的违约行为，从该约定可看出，在被告违约迟延交付土地超过60日，且原告向被告催交土地，被告仍不能履行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8年3月28日前交付土地，在被告迟延履行该义务超过60日后，原告于2018年6月26日向被告出具答复函，虽然该函出具时被告违约交地已经超过60日，原告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该函是在被告催要土地出让金时提出，且在该函中，原告仅提出先履行抗辩权，表示在被告未交付土地的情况下，原告拒绝付款，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在土地满足交付条件、被告能够履行交付土地义务、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之后在本案中才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因此合同未满足约定解除的条件。再从法定解除看，在被告迟延履行交付土地义务之后，还需经原告催告后，合同仍然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原告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但本案合同至今已经能够履行，交易土地的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也不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综上，原告要求解除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既然合同不予解除，原、被告双方就应本着保持合同稳定性、维护交易安全性的原则出发，被告应在充分认识到自己逾期交付土地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结合合同签订时最初约定的土地交付期限2018年3月28日至今已逾一年余，原告履行能力等情势变更的情况下，与原告之间在款项支付、土地交付等合同权利义务方面互谅互让，以双方均能合理接受，又兼顾保证国有资产不被流失和支持原告民营企业依法、健康、安全发展的基础上，妥善处理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争议，化解矛盾纠纷，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原告基于解除合同的诉求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800万元、赔偿服务费662500元，以及主张其他方面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贵州省毕节金海湖新区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75元，由原告贵州省毕节金海湖新区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就本案的事实和裁判理由综合评述如下：一审查明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时间和合同内容，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于2018年2月28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三）矿业权等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四）政府投资的保障性住房的租赁、买卖等协议；（五）符合本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六）其他行政协议”、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及第二十八条“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行政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1日之后，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据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鉴于本案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故本案除本院在前述已经确认的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不在本案中确认。综上所述，本案因新司法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导致一审程序错误，非一审法院原因造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120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省毕节金海湖新区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