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3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诚信达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包括15号南座三层）A2。法定代表人：刘志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福庆，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行，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叙杰，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富怡阁503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小玲，女，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9*****。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葵阳，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云，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诚信达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叙杰、匡小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3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信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王叙杰、匡小玲签订的《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王叙杰作为当时诚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匡小玲签订的《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以下简称为涉案合同），诚信达公司是涉案合同当事人，不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规定的第三人，故认定诚信达公司诉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主张不能成立，明显曲解了法律。王叙杰当时是诚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匡小玲恶意串通，签订明显违法且不符合常理的涉案合同，严重损害了诚信达公司利益，故涉案合同实质的签订当事人是王叙杰与匡小玲，诚信达公司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规定的第三人，一审判决明显是在曲解合同法。二、王叙杰与匡小玲签订涉案合同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1.司法实践中，对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行为的认定通常是采取有条件的适用推定；2.王叙杰与匡小玲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动机。王叙杰利用与匡小玲的特殊关系，在与股东发生争议后，遂欲通过与匡小玲签订涉案合同以攫取诚信达公司资金，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3.恶意串通的客观表现一，匡小玲不是诚信达公司的员工，而王叙杰当时作为诚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离开诚信达公司之后却与非本单位的员工签订工资、社保待遇、经济补偿金的涉案合同，令诚信达公司承担本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王叙杰与匡小玲明知缺乏《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根据而签订涉案合同，主观上存在恶意；4.恶意串通客观表现二，退一步讲，即使匡小玲是诚信达公司的员工，但匡小玲自2014年2月起自行离开中山广信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诚公司），属于自离。王叙杰与匡小玲明知自离员工用人单位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和离职后的工资、社保，还签订涉案合同，主观存在恶意；5.恶意串通客观表现三，涉案合同通篇未提及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匡小玲至今从未明确其于诚信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和原因，不符合常理；6.恶意串通客观表现四，涉案合同第3条约定诚信达公司向匡小玲支付双倍赔偿金，第5条约定工资及赔偿金计算期限至诚信达公司实际发放工资月份，签约时间是2015年10月31日。若此时解除合同，不存在之后的工资和赔偿金，反之，若非此时解除合同，谈何赔偿金？前述条款反映在签约时即作如此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7.恶意串通客观表现五，涉案合同约定诚信达公司向匡小玲支付双倍赔偿金、工资以及利息，王叙杰与匡小玲明知诚信达公司在经历漫长的系列诉讼还如此约定，致使诚信达公司将要支付高额的工资和经济赔偿金。匡小玲明知银行账户被冻结存款一百多万元，为何不立即申请劳动仲裁执行到位，还要等诚信达公司漫长诉讼之后发放工资时一并支付，显然不符合常理；8.恶意串通客观表现六，涉案合同约定工资、保险金、赔偿金以及其利息计算至未来实际发放工资之日，不符合常理；9.匡小玲于2014年2月自离后的两年多时间未为诚信达公司提供劳动，诚信达公司一直未支付匡小玲工资，匡小玲亦从未曾就工资向诚信达公司主张过权利；10.王叙杰与匡小玲明知或应当知道涉案合同缺乏法律上的根据或者违反常识常理，签订涉案合同令诚信达公司承担法律上不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损害诚信达公司的利益而为之，可谓恶意串通。三、依据涉案合同，将给诚信达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另外，为应对匡小玲的劳动仲裁、起诉，诚信达公司将额外支付法律维权费用，也增加了诚信达公司的费用。匡小玲辩称：一、匡小玲任职诚信达公司的出纳，该事实在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600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粤2071民初13472号民事判决中已查明。二、匡小玲发生工伤是事实，匡小玲已提供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劳动能力决定书予以证明。三、签订《关于工资及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时，王叙杰是诚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诚信达公司的名义就工伤问题与匡小玲签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四、匡小玲是诚信达公司的员工，诚信达公司股东的纠纷不应当损害员工的利益。综上，《关于工资及劳动补偿金的约定》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当无效的情形，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诚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叙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诚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叙杰于2015年10月31日代表诚信达公司与匡小玲签署的《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信达公司于2008年1月21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王叙杰，登记股东王叙杰、刘志勇、罗红星。2016年4月15日，诚信达公司变更登记股东为陈煜镇、徐革新、徐国精、秦丽、冯兆平、刘志勇、王叙杰。2018年5月28日，诚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刘志勇。2015年10月31日,诚信达公司（乙方）与匡小玲（甲方）签订《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约定：“乙方于2007年3月开始聘请甲方为乙方员工，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甲方每月应收工资总额为5000元。由于乙方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乙方从2014年6月开始未能按时支付甲方工资及购买社会保险。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承诺待公司银行账户解封后，及时支付拖欠甲方的全部工资。2.甲方自2014年7月自行寻找第三方代为购买各种社会保险，该保险金乙方承诺在未来发放工资时一并补偿给甲方。3.由于乙方过错造成工资不能准时发放，乙方应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向甲方支付双倍赔偿金。4.甲方于2013年1月9日在上班途中发生工伤，已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因乙方2014年7月之前一直委托广信诚公司代为购买甲方的社保，所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甲方系广信诚公司员工。现乙方承诺，由乙方支付甲方工伤保险待遇，并在发放工资时一并支付甲方。5.工资及赔偿金的计算期限计算至乙方实际发放工资月份。6.乙方应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支付甲方拖欠工资、社保、赔偿金的利息。利息由2014年7月1日起计至乙方实际发放工资日。7.如乙方在2016年3月底未能支付上述款项，甲方有权采取法律措施，乙方须承担甲方支出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全部费用。8.如乙方出现公司清算或变卖，将按劳动法对甲方予以工资补偿。9.本约定一式二份，经签字、盖章后产生法律效力。”合同下方签名栏“甲方”由匡小玲签名，“乙方”盖具诚信达公司公章，并由王叙杰签名；合同骑缝处盖有诚信达公司的公章。2018年7月4日，诚信达公司以王叙杰、匡小玲恶意串通，签订《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之规定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条款适用的情形是指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涉案《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的甲、乙双方当事人分别为甲方匡小玲、乙方诚信达公司，即诚信达公司是前述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规定的第三人；王叙杰时任诚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涉案合同上乙方栏签名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综上可见，诚信达公司主张其（乙方）与匡小玲（甲方）签订的《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而无效，明显不属于前引法律规定的情形。诚信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诚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诚信达公司负担。二审中，诚信达公司提交了本院（2020）粤20民终32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王叙杰一直存在损害诚信达公司利益的行为。匡小玲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并认为该判决书是王叙杰与诚信达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经查，该民事判决书涉及的纠纷为王叙杰与诚信达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二审中，匡小玲、王叙杰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1月21日起，匡小玲为诚信达公司提供劳动，负责出纳工作。诚信达公司主张匡小玲工作到2014年2月，匡小玲则主张其工作到2014年6月。2013年1月9日，匡小玲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3年9月16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匡小玲的受伤为工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关于工资与劳动合同补偿金的约定》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导致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王叙杰签订涉案合同时为诚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诚信达公司名义与匡小玲签订涉案合同，法律后果应由诚信达公司承受。诚信达公司主张王叙杰与匡小玲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是，诚信达公司仅是从涉案合同的内容推定王叙杰与匡小玲存在恶意串通，并未提供其它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匡小玲从2008年1月21日起为诚信达公司提供劳动，负责出纳工作，并于2013年1月9日发生工伤，王叙杰与匡小玲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社保、工伤待遇等问题签订涉案合同，具有基础法律事实。即使涉案合同约定的诚信达公司应承担的义务高于诚信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义务，亦不能据此即推定王叙杰与匡小玲存在恶意串通。因此，诚信达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而无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诚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山诚信达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郑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