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街道办事处安固二村内。 法定代表人：张保阳，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松，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升，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上诉人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固二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立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固二居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此其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上诉人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共八份）均予以采信（详见判决书第10页倒数第4行至第6行），因此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该八份证据及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自认的事实（详见判决书第8页第6行至第7行）可以得出如下案件事实：（1）被上诉人自2008年12月至2011年4月在上诉人处担任村主任，张纯祥自2005年至2014年5月因病去世前一直在上诉人处担任村支部书记，因此被上诉人与张纯祥系同事关系（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2）2011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其能够再继续承包窑厂并少交承包费的目的，自愿与玄晓军、张纯祥签订共同承包砖场的合伙协议（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5）)，通过该合伙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在合伙协议中砖场的面积、承包期限、承包费与2011年5月15日由被上诉人顶名与上诉人签订的《砖厂租赁合同》（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内容完全一致，但是从签订的时间来看，《合伙协议书》在前，《砖场租赁合同》在后，因此可见被上诉人在签订《砖场租赁合同》前已与张纯祥充分协商过该合同的主要内容，要不然《协议书》的内容不可能与《砖场租赁合同》的内容完全相符，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认可在签订《砖场租赁合同》前已与张纯祥充分协商过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即签订《砖场租赁合同》时张纯祥担任村支部书记，张纯祥与被上诉人商量好砖场承包事情后，单方打印制作，后张纯祥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让他到张纯祥家中签字（详见判决书第6页的第17行至18行），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在合伙协议中张纯样是不需要投资，只享收益（详见判决书第6页第20行至21行）并且被上诉人每年还要分别支付给张纯祥和玄晓军各2万元（详见判决书第6页第21行）。因此被上诉人与张纯祥之间不但有签订《砖场租赁合同》前的串通行为，而且被上诉人还对张纯祥进行贿赂以达到其继续承包窑厂，并少交承包费的目的。上述事实在被诉人的调查笔录（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中已充分体现。（3）后来玄晓军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缴纳承包费10万（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后，2014年2月28日玄晓军将自己的三分之一的地及承包费转至刘立升名下（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5）)后，玄晓军退出合伙。被上诉人签订《砖场租赁合同》前，曾口头承包过该砖场，当时每年的承包费为6.66万元（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7），后来因被上诉人与张纯样之间恶意串通，被上诉人每年的承包费降至1万元（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3），因此导致上诉人每年少收承包费5.66万元，即6.66万元-1万元。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张纯祥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是错误的。因为首先，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可以看出，刘立升与张纯祥都在村委任职，他们之间系同事关系，这为他们恶意串通提供了便利条件。其次，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证据4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其能够再继续承包窑厂，并少交承包费的目的，自愿与张纯祥、玄晓军合伙，并且他们在签订《砖场租赁合同》（2011年5月15签订）前就私下签订了合伙协议（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签订时间2011年1月1日），该协议的内容与《砖厂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完全一致，而且时间要提前约半年。如果他们之间不串通，《协议》内容不可能与《砖场租赁合同》的内容完全相符，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认可签订《砖场租赁合同》时张纯样担任村支部书记，张纯祥与被上诉人商量好砖场承包事情后单方打印制作，后张纯祥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让他到张纯祥家中签字（详见判决书第6页的第17行至第18行），因此该《砖场租赁合同》的签订实现了被上诉人的愿望和目的。再次，张纯祥在该合伙中不投资，只享收益，并且被上诉人每年支付给玄晓军和张纯祥各2万元（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张纯祥在该合伙中持干股的行为，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向张纯祥行贿的行为。最后，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7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签订《砖场租赁合同》前，曾口头承包过该砖场，当时每年的承包费为5万元。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证据3可以看出，他们恶意串通、中饱私囊，将承包费降至1万元，该价格名义上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价格，实际上就是张纯祥一人说了算，通过该宗承包地承包费前后价格的巨大落差，也能反映出被上诉人与张纯祥之间合谋损害上诉人村集体的利益，即每年5.66万元，即6.66万元-1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张纯祥之间恶意串通的证据确实、充分并且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因此他们之问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行为，并且给村集体造成巨大的损失，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砖场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而一审法院不能仅因为张纯祥己去世，刘立升又没有明确认可恶意串通行为，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己确认本案争议的砖场系上诉人村集体所有的工矿废弃地（详见判决书第13页倒数第1行），按照《土地管理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的相关规定，该工矿废弃地应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而本案采取的却是秘密承包的方式，即张纯祥与被上诉人商量好砖场承包事情后单方打印制作，后张纯祥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让他到张纯样家中签字（详见判决书第6页的第17行至18行），该观点在被上诉人的调查笔录中也有记载（即2011年5月本人自愿同玄晓军、张纯样三人在张纯样家中签订了新承包合同）。因此被上诉人秘密签订的《砖场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砖场租赁合同》中将承包费降至1万元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该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本案中所谓的“双方当事人”，实际上只有张纯祥一人，即上诉人处是张纯祥（系支部书记）说了算，被上诉人处也是张纯样（被上诉人与张纯祥合伙并串通，张纯祥在本案中系利害关系人）说了算，所以《砖厂租赁合同》中所谓的“双方当事人”合意的价格并不能真实、客观地反映当时承包费的价格。相反通过该宗承包地承包费前后价格的巨大落差，也能反映出被上诉人与张纯样之间合谋，共同损害上诉人村集体的利益，即每年5.66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 刘立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安固二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安固二居委会、刘立升于2011年5月15日签订的《砖场租赁合同》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刘立升将砖场返还给安固二居委会；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刘立升补交占用砖场期间2011年1月1日-2018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452800元（即：安固二居委会处因承包费降低导致安固二居委会的承包费损失）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刘立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立升系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村村民。2005年12月5日至2010年底，刘立升与安固二居委会签订口头协议，刘立升承包安固二居委会砖场35亩，承包费6.66万元/年，承包期5年。2005年12月5日，刘立升交纳2006年度砖场承包费6.66万元。 2011年5月15日，安固二居委会（甲方）与刘立升（乙方）签订“砖场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经两委会会议研究决定，党员及居民代表会通过，与刘立升达成协议如下：原砖场土地35亩，由本居居民刘立升承包经营，承包期30年，自2011年元月1日起至2041年1月1日止，承包费共计30万元。分二次交清，签订合同时交15万元，第二次在2012年1月1日交清15万元。承包期内，由乙方自主经营，双方不得中途无故中止合同，到期后，同等价格刘立升优先承包。合同中甲方有“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安固二居民委员会”盖章与张纯祥签字，乙方有刘立升签字。 2011年1月1日，玄晓军、刘立升、张纯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玄晓军、刘立升、张纯祥三人协商同意，共同承包安固二砖场35亩土地，承包费各负担三分之一，每人10万元，承包期自2011年元月1日起至2041年止，承包期为30年，刘立升自用砖场土地期间，向玄晓军、张纯祥每年交租赁费4万元。共同经营时各占三分之一股份，直到承包期满为止。2012年1月10日，玄晓军向安固二居委会交纳砖场承包费10万元。同年1月12日，刘立升向安固二居委会交纳砖场承包费5万元。2014年2月28日，玄晓军将砖场三分之一的地及承包费转至刘立升名下。 2017年4月15日，开元街办工作人员张庆伟、张子瑞对刘立升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内容为：我自2005年12月5日至2010年底口头承包安固二村窑厂，窑厂占地35亩，承包费6.66万元/年，承包期5年。承包到期后，希望继续承包窑厂，但希望走公开承包程序，由于窑厂投资大、受益低，期望承包价格5000元/年。2011年5月刘立升自愿同玄晓军、张纯祥三人在张纯祥家中签订了新承包合同（后附），合同期限2011年1月至2041年，共计30年，承包费1万元/年，共计30万元。2011年5月1日，安固二村召开全体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讨论承包地和窑厂承包事宜，开会初期刘立升在场，由于涉及本人承包窑厂的利益关系，为避嫌会议开始后我离开，并不知情开会研究具体内容及结果，现无证据证明党员和村民代表是否全体通过无异议，也无法证明会议记录每个人签字的真实性。我能确定张纯祥、孙秀芹、陈家友、牟作胜、刘中智等几名党员当时在场。而另一份承包期限为2011年1月至2026年的假合同（该合同为时任支付书记张纯祥提供），承包期15年，承包费30万元，事先声明是用于招工及寻找合作伙伴，没有任何法律效力。2011年9月，因合伙人撤资，窑厂停工。2012年3月，为减少损失，我将窑厂制砖机、粉碎机、对辊等设备变卖处理。2014年2月，我想重新购入设备，回复窑厂生产经营，但时任支部书记张纯祥通过挖掘机挖断进出道路等手段予以阻止，导致闲置至今。目前窑厂现存50间左右房子，两间窑室（150m×2m、80m×2m）、一台变压器（附1000米线路）。个人诉求：1、承认承包合同的合法有效性。2、希望继续进行生产经营。3、赔偿我从2014年2月至今因无法生产所产生的经济损失。 2019年1月30日，安固二居委会向刘立升支付“安固二村工矿废弃地复垦项目地面附着物补偿款”270072元。对于涉案砖场的位置，安固二居委会陈述该砖场位于固高路与从朱马村到东边，固高路以南第一条农田生产路两侧，面积共计46.2326亩。刘立升陈述该砖场位于安固二村以西1000米，即寒亭区固高路以西1000米路南，面积35亩，23333平方米。 对于张纯祥的去世时间，安固二居委会陈述为2014年5月，刘立升陈述为2015年5月3日。安固二居委会庭后提交的补交意见载明：2011年1月至2014年5月，张纯祥担任安固二村支部书记。2008年至2011年4月，刘立升担任安固二村村主任。2011年5月至2014年10月，张纯峰担任安固二村村主任。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5月15日，安固二居委会与刘立升签订“砖场租赁合同”，刘立升承包安固二居委会砖场35亩，承包期30年，承包费共计30万元；同时，刘立升与玄晓军、张纯祥签订三人共同承办砖场的合伙协议，2014年2月玄晓军退出合伙，后张纯祥因病去世；涉案砖场系归安固二居委会集体所有的工矿废弃地。对上述事实，有安固二居委会、刘立升提交的证据为证，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2011年5月15日安固二居委会、刘立升签订的“砖场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刘立升是否给安固二居委会造成经济损失。根据安固二居委会的诉讼请求与庭审陈述，安固二居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为：1、刘立升与张纯祥之间恶意串通；2、签订合同未召开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及公开招投标；3、承包费价格1万元/年低于之前的6.66万元/年。对理由1，安固二居委会认为刘立升与张纯祥之间恶意串通，因张纯祥已去世，安固二居委会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安固二居委会无证据证实，不能以刘立升、张纯祥在村委任职而推定恶意串通的事实，该理由不成立；对理由2，安固二居委会作为合同发包方，对于是否经过会议讨论或招投标程序的举证责任不应分配给刘立升，且刘立升在2017年4月15日的调查材料中陈述召开了会议，安固二居委会对于合同签订违反程序的问题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理由不成立；对理由3，土地承包费的定价，属于民事经济活动内容之一，应当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为准，市场价格、之前价格或同类价格可以作为定价的参考因素，但合同价格应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涉案土地属安固二居委会村集体所有，可以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确定承包人与承包价格，该项理由亦不成立。故，2011年5月15日安固二居委会、刘立升签订的“砖场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安固二居委会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与返还砖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安固二居委会要求刘立升补交占用砖场期间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费4528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项主张系安固二居委会根据前后合同的差价与承包时间计算得出，即：（6.66万元/年-1万元/年）×8年（2011年1月1日-2018年12月31日），刘立升在2005年至2010年承包砖场，并以每年6.66万元的价格向安固二居委会交纳承包费属实，但该6.66万元/年的价格并非强制性价格，且2005年合同已履行完毕，与2011年合同无关联性，故安固二居委会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居民委员会对刘立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2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均由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固二居委会提交的上诉状明确载明“无新证据提交”，在本院组织的调查中，上诉人亦表示无新的事实和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安固二居委会主张安固二居委会与刘立升于2011年5月15日签订的《砖场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经两委会会议研究决定，党员及居民代表会通过…”，且该合同有时任村支部书记张纯祥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该合同已经事实上按照合同内容予以履行，上诉人安固二居委会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刘立升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原审判决驳回安固二居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补交承包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92元，由上诉人潍坊市寒亭区开元街道办事处安固二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良 审判员  崔福涛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郑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