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丽，女，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荣，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饶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英，女，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丽因与被申请人刘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5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鲁05民申13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荣，被申请人刘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丽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利息年利率为24%，只有刘英的代理人的单方陈述，刘丽不予认可。且刘英的代理人在第二次开庭时单方陈述月利率3%，与刘英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开庭陈述没有利息相矛盾，刘英应当就利息的约定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中“2012年1月13日、1月19日分别由其会计李东旺向被告刘丽汇款10万元，向被告刘丽的配偶赵德雷汇款20万元，2013年8月14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刘丽的配偶赵德雷汇款10万元(共计40万元)”，上述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丽的身份为东营市物资局顺昌公司职工，作为一个单位的职工还聘有会计，违背常识。3.刘丽提交的新证据即2012年4月22日工商银行的流水记录，拟证明刘丽向刘英还款25万元，同时证明刘英在庭审中的多次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4.一审判决认定为有效证据的“刘丽于2016年10月3日向刘英付款10万元”，足以证明2016年10月3日刘丽与刘英的借款已经还清。5.原审认定“刘英已举证证实涉案借条是双方前期债务的总欠条”，认定事实不清。刘英对借条中65万如何出借的陈述多次反复，刘英在诉状中称是于2016年12月30日向刘丽出借现金65万元，后在第一次庭审时辩称系之前的借款，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其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的组成，第二次开庭又变更了之前的部分陈述，刘英对于出借事实的陈述多次反复，结合刘丽再审提供的新证据即还款证明，能够证明刘英的陈述存在矛盾，对其主张，应不予支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仅有当事人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事实，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关于双方借款的利息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英应当就利息的约定承担举证责任，但二审判决将是否约定利息的举证责任倒置给刘丽，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没有证据证明约定了利息，应当认定为不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刘英承担。 被申请人刘英辩称：一、刘丽陈述的2012年4月22日25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不是新证据，该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因为涉案的65万元借条就是对此前多笔借贷的总借条，在2016年打涉案借条的时候，双方已经对该笔款项进行结算。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证据证明，双方在2016年12月30日打的总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前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都进行了结算，刘丽在原审中也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关系，刘英在原二审中陈述，根据刘丽要求部分借款是以现金方式进行出借，刘英在此期间，也确有多笔大额取款记录予以证实。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刘英已经举证证明总借条的真实性，同时刘丽认可了双方此前有多笔借贷，就能证明双方对涉案借款的本息达成合意。综上，刘丽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刘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丽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2.判令刘丽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3.诉讼费用由刘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刘丽向刘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刘英现金650000元整。”刘英提交了汇款凭证并述称，刘丽曾因做工程之需自2010年始向刘英借款，其曾于2011年12月2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向刘丽的银行账户转入现金4万元，2012年1月13日、1月19日分别由其会计李东旺向刘丽汇款10万元、向刘丽的配偶赵德雷汇款20万元，2013年8月14日，刘英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刘丽的配偶赵德雷汇款10万元，2014年1月15日刘英通过儿子刘峻豪账户向刘丽的配偶赵德雷的侄子赵广岩汇款10万元。刘英主张涉案借款65万元包含刘丽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54万元及利息11万元，借款时约定月利率3%。 刘丽认为刘英提交的4万元汇款凭证不能显示收款人的姓名及账户，认为向赵广岩的汇款与其无关，对其余借款予以认可，但主张均已清偿完毕。刘丽提交汇款凭证一份，以证明其于2016年10月3日偿还刘英借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英、刘丽之间是否存在涉案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刘英为证明涉案借款的出借提交了银行付款凭证以佐证款项的交付，刘丽对2011年12月21日的4万元、2014年1月15日的10万元不予认可，抗辩其余借款均已清偿完毕，但刘丽仅提供了其于2016年10月3日向刘英付款10万元的证据，尚不足以与其认可的其余借款40万元相抵；其次，刘丽认可涉案借条为其本人出具，但主张刘英并未实际履行，自涉案借条出具至刘英提起诉讼近一年的期间内，刘丽并未要求刘英继续履行或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确认涉案借条无效，其行为有悖常理。综上，由于刘丽在涉案借条出具之前确曾收到刘英出借的多笔资金，刘丽针对其已清偿的主张并不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为能够认定涉案借条系双方对未清偿借款的结算凭证。刘英主张借条金额650000元中包含未予清偿的借款本金540000元及利息110000元，关于该利息应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由于双方现已进行结算，无法确认借款时利息的约定，刘英庭审中主张曾约定借款月利率3%，一审法院暂按刘丽所认可的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以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计算至借条出具之日所得利息数额扣减刘丽已支付的10万元，刘丽所应支付的本息数额已超过65万元，故刘英以借条为依据要求被告刘丽清偿借款65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由于本案纠纷系民间借贷纠纷，刘英非因人格权利受到侵害，故刘英要求刘丽赔偿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刘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英借款650000元；二、驳回刘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50元，减半收取5175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刘丽负担。 刘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刘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英承担。 双方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问题为：涉案借条载明的金额是否实际履行，应否支付利息，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刘英持涉案借条向刘丽主张权利，刘丽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初步认定刘英对刘丽享有一定的债权；刘丽抗辩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未实际履行，刘英述称涉案借条载明款项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总欠条并提交了之前的多笔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可以印证借条所涉借款的实际履行情况。刘丽认可双方之前存在多笔借款关系，抗辩称之前的借款已经清偿，刘丽应当举证证实其之前借款的清偿情况，刘丽认可已经收到的转款为40万元，但其提交的向刘英还款的记录仅为10万元，不足以证实之前的借款已经清偿，故刘丽关于之前转款与本案借条没有关联性、本案借条没有实际履行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刘丽所称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不应支付利息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刘英已经举证证实涉案借条是双方前期债务的总欠条，并陈述了涉案借条中包含的利息，刘丽没有提交证据推翻该借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该借条是双方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总额达成的合意，一审法院依法以刘丽认可的本金为基数、参照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计算至借条出具之日所得利息数额扣减刘丽已支付的10万元，对该借条载明的总额65万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刘丽上诉所称一审法院未按其请求调取证据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提交书面申请。申请书应当载明被调查人的姓名或者单位名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的内容、需要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原因及其要证明的事实。”经查，刘丽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关的书面申请，且刘丽关于其自身账目不清、银行流水较多而不能自行提交证据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刘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0元，由刘丽负担。 本院再审中，刘丽提交了2012年4月22日东营市工商银行东城支行转款记录一份，显示刘丽向刘英账户转款250000元。以此证明：2012年4月22日刘丽尾号9987账户向刘英尾号3364账户支付款项25万元。原一审中，刘丽曾向法庭申请调取2012年3、4月份刘英工商银行尾号3364账户的银行流水记录。 刘英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交易的时间在双方签署欠条时间之前，在双方签署欠条时，该笔还款均已经予以考虑。 刘英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胜利支行供应处分理处银行流水两页，以此证明2013年7月7日刘英取款10万元；2014年10月14日刘英取款15万元。以此证明刘英曾多次提取现金出借给刘丽，该两笔款项在2016年12月30日总欠条中也均已经考虑。 刘丽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刘英提取的现金出借给了刘丽。 本院对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认证如下：刘丽提交的2012年4月22日东营市工商银行东城支行转款记录，刘英认可其真实性，与本案的审理具备关联性，认定为有效证据。刘英提交的两笔取款记录，不能证明提取现金后的款项去向，与本案的审查不具关联性，认定为无效证据。 本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及对事实的确认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刘英持借条向刘丽主张权利，刘丽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初步认定刘英对刘丽享有一定的债权；刘丽抗辩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未实际履行，刘英对此予以认可，但称涉案借条载明款项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总欠条，对此刘英提交了之前的多笔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刘丽亦对双方之前存在多笔借款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刘英主张的双方在签署涉案借条之前，刘丽曾多次向其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刘丽原审及再审提交的银行还款记录，亦能进一步印证双方在签署借条之前存有借贷关系的事实。刘丽主张签署涉案借条之前的借款已全部还清，刘丽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仅以涉案借条形成前的2笔银行还款记录（总金额35万元）证明涉案借款已全部还清，证据不足，刘丽应对其出具借条及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基于双方当事人在签署本案借条之前，确有多笔借贷的事实，且借贷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亦符合借贷交易习惯。因此，对刘英主张涉案借条是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后的总欠条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刘英以结算借条为依据，主张刘丽应当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65万元对其进行偿还，亦并无不当。刘丽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5民终10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张晓丽 审判员  蒋建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杨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