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21民初1421号 原告：田加彬，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芝成，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虎城，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四川奥伦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加彬诉被告黄虎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利花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加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芝成，被告黄虎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加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超付的支模工程款345,61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45,61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3日，圆中大溪地项目田加彬模板组（甲方）与黄虎城（乙方）签订《班组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给乙方本工地3、4、5、6、7、8号楼的模板工作任务；2．单价按混凝土接触面积±0以下每平方米32元计算；±0以上每平方米3、4、5号楼标准层29元，斜屋面34元，6、7、8号楼标准层至屋顶31元；3．甲方在乙方进场施工有一定（合理）产值时，开始支付适当的生活费。2020年1月8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款为5,463,130元，已付4,241,079.70元，原告此时尚欠付被告工程款1,222,050.30元。因临近春节，为解决农民工工资，2020年1月22日，原、被告及相关农民工在工程所在地基层组织的主持下，原告为被告代付农民工工资等费用1,656,660元（其中不包含被告自称的尹朝寿工伤费用88,999.70元）。原告向被告超付工程款345,610元，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田加彬现金345,610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遂提起本次诉讼。 被告黄虎城书面答辩称，第一，原告提交的《工资结算单》并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字完全是原告为了向业主领取工程款项而要求被告配合签字形成，并不是双方的真实结算情况，原、被告之间的结算不能完全依照其进行，且该《工资结算单》上有几项内容不符合正常结算常理：首先，《工资结算单》中“应扣款部分”项下的“打突击”（即赶工），该部分作业是原告自行带领人员进行完成的，相应费用不应当由被告承担，非因施工方原因导致的赶工而产生的赶工措施费用应由发包方承担；其次，《工资结算单》中“应扣款部分”项下的“石匠打”项目，被告对此项目的作业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该项目的费用产生于何处；最后，《工资结算单》中“应扣款部分”项下的“其他扣款”中的“灯箱、带”等项目费用，被告从未见过，也未使用过。其次，原告提供的《欠条》是为解决农民工工资，原告要求被告签署《欠条》，否则不发放工资，而当地管委会也在极力促成调解解决工人工资问题，被告迫于当时各方的压力才在《欠条》上签字，并非是真实的结算意思表示。第三，原、被告之间还有口头约定的赶工费用没有进行结算。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田加彬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田加彬提供的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1月8日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原件1张；本院认为，被告认可系本人签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2．原告田加彬提供的被告于2020年1月22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原件1份；本院认为，被告认可系本人书写并签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3．被告黄虎城提供的其与尹集章签订的《班组协议》原件1份、其与徐云江签订的《模板班组协议》（2018年12月10日）原件1份、其与卢宗全签订的《模板班组协议》（2018年11月26日）原件1份，拟证明原、被告签订的《班组协议》中约定的单价与以上协议中载明的单价相比，被告所能获得的利润极少，不符合常理，必然导致亏损，可见原、被告之间还有很多其他的口头协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告的举证目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4．被告黄虎城提供的张守才（财）与祝某签订的《班组协议》（2019年1月11日）原件1份，拟证明被告根据原告要求组织工人赶工，增加了额外成本；本院认为，协议双方并非本案当事人，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5．被告黄虎城提供的领付款记账记录原件6张，拟证明因赶工产生的费用，且该费用已由被告于2019年11月左右自行结算并支付完毕；原告经质证后认为，对祝某、尹集章借支生活费等与本案有关联性，但原告已结清，另外四份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6．被告提供的证人张某（被告雇请的工地管理人员）的当庭证言1份，拟证明：①被告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字时没有仔细看内容，快速签了字；②祝某确实参与赶工，并产生相应的费用，而原、被告之间并未结算此费用；本院认为，证人张某自认的身份系被告雇请的工地管理人员，与被告具有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需结合其他证据等综合予以认定； 7．被告提供的证人刘某、祝某、程某（均系被告雇请的工人）的当庭证言各1份，拟证明：根据原告要求，被告找人来赶工，并产生相应的费用，而原、被告之间并未结算此费用；本院认为，证人自认的身份均系被告雇请的工人，与被告具有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需结合其他证据等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自称，涉案项目系位于仁寿县的圆中大溪地项目，成都建工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司）系该项目总承包人，四建司将其中部分工程发包李明华，李明华又将其中部分工种发包原告田加彬。 2018年11月13日，原告田加彬模板组（甲方）与被告黄虎城（乙方）签订《班组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给乙方本工地3、4、5号楼6、7、8部位的模板工作任务；2．单价按混凝土接触面积±0以下每平方米32元计算；3、4、5号楼标准层29元，斜屋面34元，6、7、8号楼标准层至屋顶31元；3．甲方在乙方进场施工有一定（合理）产值时，开始支付适当的生活费；4．未尽事宜：1、2号楼标准层23元；工程部位按班组现场实际做的收量；付款方式（为）今年年终支付80%至85%；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后被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同时被告还先后与徐云江、卢宗全、尹集章、祝某等人签订《班组协议》或《模板班组协议》，约定被告向徐云江、卢宗全、尹集章等人提供模板工作任务，其中单价约定不等，但与原、被告签订的《班组协议》相比略低。2019年1月11日，被告雇请的管理人员张某与祝某签订《班组协议》，约定：1．±0以上一层架子高，另补20个点工，点工以280元／天计算；二层以（上）不再补工；2．±0以下地下室方量及拆模都与祝某无关，以现在所做点工280元／天（8小时）计算，共计1863小时，另补贴10000元；3．代班费以预计40000个平方算，每平方1.5元计算；4．±0以上年前产值按90%结算；5．地下室钉子、铁丝不管；6．±0以上图纸施工。 2020年1月8日，原、被告对园中大溪地工地2期、3期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形成《工资结算单》（代记账单据），其中第一部分为“应结工资部分”，包含工作内容、计时工、位置，共计5,463,130元；第二部分为“应扣款部分”，包含：打突击93,550元、用工17,130元、石匠打65,880元、拆模66,916元、其他扣款73,636.70元、借款3,923,967元（含已借支3,893,967元以及1#、2#未完30,000元），以上共计4,241,079.70元；第三部分为“结余工资部分”1,222,050.30元。原告田加彬及蹇义德在“工地负责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被告黄虎城在“领款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结算后，被告还实际施工了几天（该部分工程量在《工资结算单》中的“1#2#未完”中予以体现）。 2020年1月22日，临近春节，众多工人讨要劳务工资无果，当地管委会等相关部门遂组织原、被告双方调解，由原告田加彬代被告黄虎城直接支付农民工劳务工资共计1656660元，再由被告黄虎城及各班组长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支单》、《承诺书》（含领条）各七张，其中《借支单》ＮＯ.0081422载明：结68＃地块2号楼杨接福小组12人结余尾款181160元；ＮＯ.0081423载明：69＃地块2号楼祝某25人结余尾款537100元；ＮＯ.0081424载明：69＃、68＃、3号楼、1号楼尹端江30人结余尾款680900元；ＮＯ.0081426载明：69＃地块1号楼周军班组工人所有结余尾款80200元；ＮＯ.0081427载明：69＃地块1号地尹集章9人结余尾款120000元；ＮＯ.0081428载明：处理尹端江班组吴品胜电锯伤一次性赔付款5000元；ＮＯ.0081429载明：69＃地块8＃楼祝某结余工程所有尾款52300元。而《承诺书》则载明：“本人×××，我班组在园中大溪地项目从事模板部分分包工作，由于工地实际情况，原有工人大部分离场，所有工人工资由本人×××统一结算领取。我向项目部申报的务工天数、劳务报酬（工资）金额、提供的务工依据及相关的陈述属实，我从项目部领取劳务报酬（工资）后，我郑重承诺：凡涉（汲）及本班组所有的人工费由我负责结清，我班组与该工地包括项目部及工地其他单位或个人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或债券（权）、债务，我班组在本工地务工期间还另外所涉（汲）及的其他一切费用由我班组自行承担，不再向工地或任何单位或个人主张，更不得到工地闹事等……”。 当日，原告田加彬代被告支付上述工人工资后，被告黄虎城向原告田加彬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田加彬现金345,610元。该《欠条》全部内容由被告黄虎城书写并由被告黄虎城在“欠款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原告认为，根据《工资结算单》和《欠条》等，被告尚欠原告超付工程款345,610元（1,222,050.3元-1,222,050.3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遂提起本次诉讼。 另查明，庭审中被告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管理人员张某出庭作证称：1．原、被告在签订《工资结算单》时其在场，原告称该结算单是做来给上级李某看，不行还要重新再算；2．该结算表上的工程量（面积）是核对了的，但某些楼层因做不出来，原、被告双方是曾口头协商提高单价的；3．证人进入房间时，原、被告双方正在谈每栋楼的价格，整个时间不长，当表打印出来后，被告大概看了两分钟左右就签字确认了。 另，被告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工人刘某出庭作证称：2018年2月开始在大溪地项目做工，在1＃、7＃、8＃打突击，共做了一二十天，工资采用日用日结，被告支付证人劳务工资约二十余万。 另，被告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工人祝某出庭作证称：其和被告黄虎城代表张某签订协议，约定在工地做木工，其中地下一层做点工（因原来协商的单价做不出来），总共做了232个工，280元／工，共计领取工人工资64960元。 另，被告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工人程某出庭作证称：其和被告开始协商包工，但是因报价做不出来，遂打突击，按点工计算，7＃打基础的时候其就去做了，直到2018年底，基本每天都有几十个工人，前期是按日结算，给现钱，后期是三五天结算，共计支付工人工资14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以及被告于2020年1月22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的结算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之规定，本案中，四建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明华，李明华又将部分项目转包给原告田加彬，进而原告田加彬又将部分工种转包给被告黄虎城。原告田加彬、被告黄虎城作为个人，不具有相关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班组协议》无效。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作为发包人，其参照双方签署的《班组协议》约定来计算工程价款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以及被告于2020年1月22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能作为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的结算依据，理由如下：1．被告本人以及被告申请的证人张某等均认可《工资结算单》上载明的工程量面积、已借支工程款总额以及1＃2＃未完工程款30000元等，可见该《工资结算单》并非完全为向上级领款而制作的“不实”结算；2．被告及证人张某虽提出因各层单价做不出来，原、被告双方曾口头协商提高单价，但一方面被告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被告本人又在《工资结算单》载明的“应结工资部分”项下的每层单价价格通过逐一、无缝按手印的方式予以确认，包括对被告提出的“应扣款部分”项下不合理的打突击、石匠打、拆模等扣款金额均逐一按手印予以确认，该做法明显谨慎而仔细，并非被告辩称的“不仔细”或“快速”；3．被告申请的证人张某同时也证实：其进入房间时，原、被告双方正在谈每栋楼的价格；以上表明原、被告双方在签署《工资结算单》时有就工程量面积，包括楼层单价进行协商、确认，该行为本身也不符合所谓的为向上级领款而伪造不实结算的表现；4．原告代被告支付人工工资以及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等是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组织下进行的，存在被告逼迫或胁迫原告签下《欠条》的可能性较小；且即便存在，事后被告也可采用立即报警的方式及时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非消极不作为；5．被告作为一名资深的建工领域班组长，具有高于一般人的警觉意识，其应完全明白以“欠条”形式向他人出具条据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即便有迫于节前发放农民工人工工资的压力，也完全可以采用认可原告代其向工人发放人工工资的事实，并同意代付款在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中一并予以扣除的方式进行确认，而非由本人亲自书写并签字确认出具《欠条》，且该《欠条》载明的金额还与《工资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品迭后相吻合。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除《班组协议》《工资结算单》《欠条》外，原、被告双方之间无其他任何协议、确认工程量或结算依据等，原告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实《工资结算单》以及《欠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主张，也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还曾口头协商达成提高单价或双方之间还有其他费用（包括赶工）未结算等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超付工程款345610元的请求，因事实和理由充分，证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原告主张超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形成的超付工程款，不同于因买卖合同货款形成的欠条等，且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更注重于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没有主张即时还款的意思表示，故本院酌定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45,61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虎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田加彬支付超付工程款345,61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45,61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田加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49元，由被告黄虎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利花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周永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