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12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凤美，女，1943年5月15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小东，男，1976年9月15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某，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高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凯里市。负责人：潘东，系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负责人：赵吉，系该组组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赵德友，男，1974年2月8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文凤美、赵小东、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高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泉村委会”）、凯里市鸭塘街道高泉村一组（以下简称“高泉村一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文凤美、赵小东、赵某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被赡养人赵光明、吴玉珍户的承包地、林地由上诉人户继续承包；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合法。凯里市党发（1996）6号《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关于农村“三户一人”田土管理的规定》第二条、省发（1997）24号《中共贵州省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意见》第一条第五项规定，上诉人已对赵光明、吴玉珍二位孤寡老人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二位老人死亡后，其承包地、林地应由上诉人继续承包，组集体不能收回。二、根据《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有关问题的意见》第7条规定：“7、对集体供养的‘五保户’如何确权登记颁证？农村‘五保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是否进行确权应当尊重‘五保户’的意见，如果同意确权登记颁证，则还应确权到原‘五保户’的名义下，不得以继承的方式确权到继承人的名下，如果不同意开展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则可暂缓进行，集体经济组织不能强行收回‘五保户’的承包地，作为集体机动地。‘五保户’整户消亡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也随之丧失，承包地由集体统一收回”。该条规定中讲的“集体供养的‘五保户’”。赵光明、吴玉珍二位老人从未列为高泉村的“五保户”，更不是集体供养的“五保户”，也从未享受村或国家“五保户”的任何补助。村集体不能收回其承包地。市党发（1996）6号《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关于农村“三户一人”田土管理的规定》第二条“三户一人”办理有关于手续前，应将责任田土交给所在村民委员会（入学、参军的以正式工作和提干时为准），田土所有权属村集体所有，村委会可集体经营管理，也可统一组织发包，发包时，田土所在村民组村民可优先承包。死亡绝户的责任田土可由尽了生养死葬义务的农户优先承包。农村的孤寡老人死亡后，有女儿的（无论出嫁与否），其责任田土使用权可由女儿继承；无儿女的，由尽了赡养义务的农户继承。“三户一人”田土承包期为十五年，发包方与承包者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满后，经双方同意，可续签合同继续承包。赵光明、吴玉珍二位老人的承包地及山林应由原告户继续承包。省发（1997）22号《中共贵州省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意见》第一条第5项规定：“在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中，要按规定认真清理并由集体收回下列农户和人口的承包的：1、一是正式农转非的农户和人口；2、二是生前无亲属赡养的孤寡去世户以及死亡户；3、三是不按承包合同耕管致使耕地荒芜闲置的农户”。三、根据《赡养关系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两位老人的生病、后事均由赵德胜承担，赵德胜则享受两位老人的责任田土的承包权、山林也同样”。协议签订后，两位老人的承包地由原告户耕种，收来的谷子等也由原告户一起保管。赵光明、吴玉珍二位老人与原告户一起吃住生活，平时生病、住院，原告户家庭成员精心照顾和护理，住院和安葬二位老人，原告户出资金近7万多元。二位老人户的承包地、山林登记在原告户合情合理，也是二位老人生前真实意愿。四、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赵光明、吴玉珍二老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二老失去劳动能力后，因无亲生子女，协议由其亲侄儿及家人赡养、送终，在世时由原告户耕种，死后其承包土地、山林由赡养人继续承包，是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置。孤寡老人自愿由其亲属赡养，亲属也自愿尽赡养义务，即不增加集体或国家的负担。也达到更好赡养孤寡老人的目的，国家也提倡这种赡养方式。原告户家庭成员尽了赡养义务，继续承包二老的承包地、林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相关政策。五、上诉人主张的是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赵光明、吴玉珍二老户的承包地、林地，不是继承。继续承包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高泉村委会、高泉村一组答辩意见如下：一、被答辩人不是本案所涉承包地的承包人，也不是原承包人赵光明、吴玉珍的继承人，本案所涉承包地也不属于可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范围，被答辩人要求继续承包赵光明、吴玉珍的承包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在原承包户死亡后，可以继续承包的情形只有一种，即只有林地的承包权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而本案中，赵光明、吴玉珍承包的并非林地，而是田地1.51亩，不属于可由继承人在剩余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范围，何况被答辩人也不是赵光明、吴玉珍的继承人，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继续承包无法律依据。二、承包户所有成员人死亡后，答辩人有权收回承包地。土地经营权可有条件的延续，土地承包人去世，土地尚在承包期内，与承包人同在一户口薄上有其他家庭成员的可由其家庭成员续包，没有其他家庭成员的，由发包方收回再分配。赵光明、吴玉珍生前作为一承包户，承包人口仅有二人，承包的为田地1.51亩，承包期间无新增人口，更何况被答辩人与赵光明、吴玉珍两位老人的户口簿和土地证是分开的，二人死亡绝户后，答辩人当然有权收回承包地。不论二人是否是“五保户”，答辩人均有权收回承包地。三、被答辩人己有自己承包地，无权多分承包地。被答辩人户已有承包田地3.76亩，如再将赵光明、吴玉珍的承包地由被答辩人继续承包，被答辩人将会拥有两户的承包地，对本村其他村民不公平，同时也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另外，本村的其他小组的承包户绝户后，均收回了承包地，相应的继承人也从未提出异议。四、赵光明、吴玉珍无权将承包地作为自己的财产处分给他人。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是集体分给本村农户承包的，农民有经营权，没有处分权，集体的土地是不能作为个人财产继承的。虽然赵光明与赵德胜曾在2005年元月15日签订《赡养关系协议书》，但是赵光明并没有权利处分自己的承包地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的所有权属村集体所有，赵光明作为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与使用权，而承包经营权不是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故赵光明无权处分其承包的责任田。当然，赵光明、吴玉珍的承包权在二人生前交由他人耕种并从中获得收益是可以的，但是二人死亡后只能由村集体收回。同时，2015年时任村委会主任赵文堂由于法律知识意识淡薄，在没有经过村两委开会讨论研究的前提下，由赵文显执笔，赵文清等村民代表见证下书写了该协议是无效的，第一、该协议签字未按手印；第二、不盖村委会公章；第三、赵光明的签字由赵文显代签，不是本人亲笔，不能代表赵光明老人真实意愿。另外，被答辩人称并非是继承，既然不是继承，就不能以《赡养关系协议书》作为本案依据，因为该协议的本质就是由赵德胜负责赡养两位老人，两位老人的遗产由赵德胜继承。况且在赵光明还在世的情况下，由被答辩人来主张继续承包权更无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被答辩人称在《赡养关系协议书》签订后，就在承包地上耕种了17年，17年耕种的收益也已由被答辩人家享有，收益已足以支付二位老人的生老病死，另外二位老人的房屋价值也远远高于赵德胜赡养老人的支出，不存在被答辩人吃亏、不公平的情况。五、市党发（1996）6号《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关于农村“三户一人”田土管理的规定》不能作为被答辩人继续承包的依据使用。该《规定》不是法律法规，仅仅是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在当时的环境下所做的政策性文件，还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以前发的，且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相冲突，故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使用。文凤美、赵小东、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赡养人赵光明、吴玉珍户的承包地、林地由原告户继续承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赵光明、吴玉珍系原告文凤美丈夫赵德胜的叔叔、叔妈，系原告赵某、赵小东的叔公、叔太。赵光明、吴玉珍生前在凯里市高泉村承包有田土1.51亩，因其二人未生育有子女。2005年，赵光明、吴玉珍与案外人赵德胜签订《赡养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一、由赵德胜赡养是出自于两位两人意欲，赵德胜家人也出于亲属关系，愿意赡养两位老人。二、自赡养关系开始后，两位老人一定安心，不能为点小事反悔回去。赵德胜家人也不能为点事终止赡养。双方宽以相待。三、两位老人的生病、后事均由赵德胜承担。德胜则享受两位老人的责任田土承包权、林地也同样。四、两位老人的房屋也由赵德胜享受，关于门口外空地界以光明房子外柱为界，但保持现状所有设施……”。协议书签订后，赵德胜及其家人对二位老人进行赡养，二位老人的田土由赵德胜户耕种使用。2008年农历2月20日，吴玉珍去世，2016年2月10日赵光明去世。事后，双方因赵光明、吴玉珍二人生前承包的田土经营权（承包地田土面积1.51亩）发生纠纷，2017年10月20日，高泉村委会就土地承包事宜进行调解，并作出《关于高泉村一组赵德胜户要求继承赵光明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调解情况说明》，因赵德胜不同意调解结果，2017年10月30日，凯里市鸭塘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关于赵光明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说明》，以纠纷无法调解为由，建议赵德胜户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9年2月27日，三原告提起诉讼。另查明：赵德胜系原告文凤美丈夫，系原告赵小东、赵某父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原告主张继承赵光明户的承包土地经营权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其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该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及第五十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可知，法律明确了土地承包收益的继承权，同时赋予了继承人对于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林地以及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方式的“四荒”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权利。除林地外的家庭承包及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承包，当承包经营农户家庭的成员全部死亡，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消灭，不能由该农户家庭成员的继承人继续承包经营，更不能作为该农户家庭成员的遗产处理，否则对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权益造成损害。本案中，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非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方式所取得的承包经营权，赵光明户在凯里市鸭塘街道高泉村承包的责任田土不属于继承人可继续承包的范围。同时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赵光明户的林地范围，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风险。原告等人要求继续承包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凤美、赵小东、赵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文凤美、赵小东、赵某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有权继续承包的主要理由和依据是上诉人的户主赵德胜与原土地承包人赵光明、吴玉珍夫妇签订有《赡养关系协议书》，根据该《赡养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及“市党发（1996）6号”《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关于农村“三户一人”田土管理的规定》第二条和“省发（1997）24号”《中共贵州省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已对赵光明、吴玉珍二位孤寡老人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二位老人死亡后，其承包地、林地应由上诉人继续承包，组集体不能收回。经查，本案争议的赵光明、吴玉珍承包的并非林地，而是田地1.51亩，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在原承包户死亡后，可以继续承包的情形只有一种，即只有林地的承包权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而本案中争议的田地1.51亩不属于可由继承人在剩余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范围。另外，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户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仅享有承包权和经营权，该土地不属于承包人的遗产。虽然赵光明、吴玉珍与赵德胜在2005年时签订的《赡养关系协议书》约定“……德胜则享受两位老人的责任田土的承包权”，但因赵光明、吴玉珍承包的田土不属于“遗产”的范围，在未经原发包人（村组集体）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同意的情况下，该约定的内容无效。即赵光明、吴玉珍的承包权在二人生前可以交由他人耕种并从中获得收益，但赵光明、吴玉珍无权对其死后责任田的经营权归属进行处理。凯里市的“市党发（1996）6号”《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关于农村“三户一人”田土管理的规定》仅仅是中共凯里市委、凯里市人民政府在当时的环境下所作出的政策性规定，但该文件规定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相冲突，即该文件内容已被后面颁布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所取代，不能再适用。因此，上诉人以“市党发（1996）6号”和“省发（1997）24号”文件的规定作为其主张权利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上诉人文凤美、赵小东、赵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文凤美、赵小东、赵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绍鑫书记员 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