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8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刘一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文鹃，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丽，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同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双龙大道43号。 法定代表人：余志军，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万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同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泽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渝万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工程造价以及同泽房产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金额相关部分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99定额”的规定，人工费基价为每个工日18元，“99定额”发布时间为1999年，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1年12月，此时造价信息公布的人工费为每个工日66元，2011年1月1日起重庆市各区县最低工资标准为710元每月，若人工费按照每个工日30元、月平均工作日为21.75天计算，则每个劳动者每月收入仅为652.5元，低于当时重庆市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该条约定应当理解为以“99定额”规定的人工费基价增加30元后，就不再增加。2.同泽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志军于2013年7月1日出具30万元的《借条》中载明“如未归还在当次工程款中扣除”，而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同泽时代6#、8#楼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胡在平在借条中备注“如经查实此借款沈开余确实用于项目部，就在支付工程款时扣除，否则由借款人自行归还”，但原审中并无证据证明前述借款系用于项目部工程建设，同泽房产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笔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3.同泽房产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支付给重庆惠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康劳务公司）的50万元人工费汇款凭证不清晰，所谓的陈彬出具的收条也不完整，收款人处签字无法确认是谁人所签，故前述两份证据无法证明同泽房产公司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了该笔款项。4.根据证据显示，2016年10月25日惠康劳务公司加盖印章出具收条载明的陈权账户帐号与2016年12月26日、28日同泽房产公司支付408500元和117204元的账户不一致，除户名均为陈权外，无相似之处，不能当然推定同泽房产公司后支付给“陈权”的前述款项系支付给惠康劳务公司的工程款，且也无证据显示两个账户的户主均为惠康劳务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所出具收条中载明的陈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证据证明。5.渝万建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约定，“欠款明细表附后。支付方式：由欠款明细表中所列收款人出具收据，贵司现金或转账直接支付给收款人”，同泽房产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袁图珍属于欠款明细表中所列收款人，且其举示的两张欠款单上张小明的签字前后不符。此外，关于同泽房产公司支付给罗洪能生活费11417元，除同泽房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罗洪能属于欠款明细表中所列收款人以外，欠条复印件上张小明的签字明显不在欠条上，而是拼接而成，并且该欠条载明“欠款人：黄海滨”，并非渝万建设公司出具，庭审过程中同泽房产公司亦未提交欠条原件。6.在《承诺书》效力无任何问题的情况下，渝万建设公司也仅是对于工期的承诺，并不能推导为在同泽房产公司未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按期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渝万建设公司有愿意放弃抗辩权、继续履行合同复工进行工程建设的意思表示。7.渝万建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交《工程预（结）算书》《工程价款支付申请书》，申请同泽房产公司支付第四节点进度款，但由于同泽房产公司该部分工程量已超出施工许可证中载明的建筑面积，而同泽房产公司也未补办施工许可证，故监理单位拒绝签字确认、同泽房产公司拒绝支付，导致案涉工程无法继续进行，按期完工。 （二）原审判决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理解和适用有误。1.本案首先应考虑《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履行合同的主体是渝万建设公司，合同双方认可并生效的法律文件上必须加盖公司印章，或对方已经收到了由合同主体针对本事项的授权委托，法律文件才能生效。其次，工程项目部和项目责任人对于涉及合同的重大构成要件的改变例如工程量工期的增减、工程款的收支和决算、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备案等，必须经渝万建设公司认可并盖章或明确授权实施方能生效。《承诺书》并不具备上述生效要件。再次，即使认定《承诺书》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但《承诺书》中渝万建设公司也并未就先行履行抗辩权进行放弃，仅就竣工验收时间进行承诺，由于同泽房产公司未按约支付第四节点进度款，渝万建设公司也有权拒绝履行后续的合同义务。因此本案中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2.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对于合同履行均有违约行为，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同泽房产公司未按约支付进度款、退还保证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拖欠款项的2%/日进行计算，渝万建设公司原审中主张的计算标准为2%/月，渝万建设公司放弃了部分权利，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二百八十条规定，同泽房产公司应当赔偿停工损失。3.在渝万建设公司与同泽房产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的违约后果不一致的前提下，应当按照双方在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后果分别计算产生的违约责任后，方可进行抵减，而非将不同的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责任混同之后进行比例的分摊。渝万建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渝万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审判决对工程造价以及同泽房产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金额相关部分事实的认定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围绕渝万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逐项分析如下： 1.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人工费调整每个工日至30元”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人工费调整每个工日至30元”系在双方约定按《重庆市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用计取及使用管理规定》中的“定额一类一级标准取费，不予下浮”的基础上进行的调整。从文义理解，二审判决认定该约定就是每个工日调整为30元并无不当。渝万建设公司提出按此计算未达重庆市当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系依照21.75天的工作日进行计算，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据此不能推翻符合一般理性认识的理解。 2.关于同泽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志军出借30万元给案外人沈开余的借款性质问题。《借条》承诺“如未归还在当次工程款中扣除”，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在借条中的备注系附加了该30万元从工程款中扣除的条件，对这一附加条件，应当由条件附加方渝万建设公司证明条件是否达成，二审判决将该笔款项计入已付工程款不违反举证分配规则。 3.关于同泽房产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支付给惠康劳务公司50万元人工费的问题。除2013年11月5日三方签订的《劳动报酬协议书》约定由同泽房产公司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的250万元人工费外，渝万建设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委托由同泽房产公司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人工费700万元并从工程款中扣除，后同泽房产公司曾数次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人工费，其中由陈彬收取款项的款项均有出具收条。对其他由陈彬收取的人工费款项部分，渝万建设公司没有异议；对于该次支付，汇款凭证虽不清晰，但金额能够与收条相互印证，收款人陈彬也代表惠康劳务公司多次出具收条，此次付款的真实性具有高度盖然性；从逻辑推导，如果同泽房产公司没有支付该笔款项，则渝万建设公司应当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但渝万建设公司没有提交付款凭证对此予以证明。综上，渝万建设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4.关于同泽房产公司支付给陈权的两笔款项是否代渝万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问题。渝万建设公司认为，2016年12月26日和28日支付的两笔款项与之前加盖惠康劳务公司印章的收条中载明的陈权银行账号不符，但渝万建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惠康劳务公司授权陈权收取款项时仅可使用一个银行账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两个银行账号的所有人“陈权”并非同一人，且中国工商银行的业务回单客户附言载明“垫付渝万劳务工程款”，用途“6、8号楼工程款”。渝万建设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5.关于同泽房产公司支付给袁图珍219625元款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虽渝万建设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书》中仅载明“欠王正武、廖大国等人的河沙、石粉、墙砖、运费、猪肉等款......”但其中载明的二人并不能提供后面河沙、石粉、墙砖、运费、猪肉等全部材料和物品，袁图珍提供墙砖、罗洪能提供猪肉，能够与其中载明的部分材料和物品相对应，且在付款资料方面，均有欠款单、收条等付款凭证相互印证，与同泽房产公司支付其他人货款的交易习惯一致，渝万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渝万建设公司应否向同泽房产公司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 首先，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承诺书》加盖工程项目部印章，手写稿有负责人胡在平的签名，代表了渝万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历停工后为顺利推进工程施工作出，应当认定有效。渝万建设公司提出《承诺书》需加盖公司印章、作为重大事项应经公司许可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未作明确约定，故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对《承诺书》的理解问题。渝万建设公司称，其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承诺书》的内容也未放弃对第四节点工程款的请求和依法取得。同泽房产公司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未及时支付第四节点工程款的行为确属违约，但是，依照从渝万建设公司向同泽房产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等资料可见，渝万建设公司有义务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人工费而未支付，在三方协商下，同泽房产公司同意直接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劳动报酬250万元并按照三方签订的《劳动报酬协议书》的约定兑现了承诺。农民工劳动报酬系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同泽房产公司实际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承诺书》作出于2013年11月4日，《劳动报酬协议书》作出于2013年11月5日，结合二者内容可见，同泽房产公司系以渝万建设公司保证建设工程施工为前提，同意向惠康劳务公司支付款项以垫付农民工工资，二者之间具有内在联系。即使同泽房产公司应当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而未完全支付，但至少已再支付部分款项，在此情况下，渝万建设公司仍以同泽房产公司未支付第四节点工程款、自己享有不安抗辩权为由拒绝复工，该行为不诚信。渝万建设公司违反约定，导致其所承诺的竣工验收这一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再次，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方式问题。同泽房产公司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向渝万建设公司支付了前三个节点的工程款，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和同泽房产公司已支付的价款金额看，其违约情节轻微。渝万建设公司称，系因同泽房产公司增加工程量致施工许可证补办，从而导致监理单位对其工程量不予确认,未能实现第四节点工程款的支付，同泽房产公司对于停工应负主要责任。但渝万建设公司停工后，因2013年11月5日《承诺书》的签订，其同意复工并承诺2014年5月20日达到竣工验收合格标准。而2013年11月5日之后，渝万建设公司持续处于停工状态，导致2014年5月20日案涉工程未能完工，同泽房产公司也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经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过上述分析可见，比较而言，渝万建设公司的违约行为明显大于同泽房产公司，《承诺书》载明：“若未达到上述时效工期，除承担‘主合同’约定的工期违约责任外，愿意承担额外违约金200万元正作为对甲方的经济补偿。”渝万建设公司应当履行其所作出的关于未按期完成施工承担违约金的承诺。二审判决根据双方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行为，综合考虑权利义务的平衡问题，认定渝万建设公司存在不诚信行为、违约程度较重，且一审已经判决同泽房产公司承担了逾期付款利息，酌定渝万建设公司向同泽房产公司支付10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同泽房产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等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拖欠款项的2%/日进行计算过高，原审法院所作调整未损害渝万建设公司的利益，渝万建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因同泽房产公司的违约行为为其造成的损失。渝万建设公司主张二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理解和适用有误，二审法院虽非以明确金额确认双方各自的违约责任，但在确定最后违约责任及金额大小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双方的违约程度，对渝万建设公司的该项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小娟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