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曦之，男，197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爱华，女，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国，山东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康成大街（东）**。 法定代表人：韩泓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浩，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霞，山东明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训月，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原审被告：马世庆，男，195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马曦之、蔡爱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密农商银行）及原审被告马训月、马世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曦之、蔡爱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高密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高密农商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三次开庭已查明，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所谓“借款”至2009年6月14日到期，截止2018年11月5日立案，高密农商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向马曦之、蔡爱华主张过权利及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将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的伪造催收通知书认定为有效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重点是2008年6月25日双方是否存在借贷事实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而高密农商银行提供的伪造催收通知书证明目的是：在立案后15天，与马曦之个人于2018年11月20日就原债务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形成新的债权债务，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从催收通知书内容看，马曦之的签字行为仅声明收到了通知书，没有认可并愿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对原债务重新确认的事实，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3）本案借贷事实并未查清，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高密农商银行从未向马曦之发放过贷款，马曦之也从未还过息，一审开庭时高密农商行当庭陈述已向马曦之交付出借款项，借款期限内利息已付，马曦之并不知情，高密农商银行应提供交付给马曦之借款时的存折及偿付利息记录。2.蔡爱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蔡爱华不应承担还款义务，马曦之2008年6月25日是否借款，蔡爱华并不知情，马曦之、蔡爱华家从未搞过养殖，不存在购买饲料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令蔡爱华承担还款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催收通知书上没有蔡爱华签字，蔡爱华不知情，即使是真实的，对蔡爱华也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蔡爱华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高密农商银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密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曦之、蔡爱华偿付高密农商银行借款5万元及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罚息、滞纳金；2.判令马训月、马世庆对所担保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马曦之、蔡爱华、马训月、马世庆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曦之与蔡爱华系夫妻。2008年6月23日，马曦之与马训月、马世庆经协商自愿组成农户联户联保小组，并签订农户联户联保小组协议，约定对本联保小组存续期间各小组成员在信用社的全部借款，自愿共同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6月23日，马曦之向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变更为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借款5万元，借款理由为“因购饲料资金困难”。2008年6月23日，马曦之作为借款人，马曦之、马训月、马世庆作为联合保证人，与作为债权人的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康庄信用社签订农户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高密联社康庄信用社（高）农信农联保借字第0120805604号。约定马曦之、马训月、马世庆自愿组成联保小组、共同保证人，对联保小组各成员在规定的期限内在贷款人（债权人）处连续发生的贷款业务，实际形成的债权的最高余额，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借款人可申请循环使用上述信贷资金，每笔借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还款方式以每个借款人的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证与本合同共同组成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保证期间为借款凭证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该农户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对还款方式未进行记载。其中违约责任部分记载：“如贷款逾期按每日万分之50%计收罚息，未按规定用途使用，按每日万分之100%计算罚息......”。 2008年6月25日，马曦之在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立银行帐户，帐号为90×××16。同日，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马曦之发放借款5万元，将借款转帐支付至马曦之在该信用社开立的银行帐户。由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制作并由马曦之签名确认的借款凭证记载借款金额为5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还款期限为2009年6月14，借款月利率为10.89375‰（基准利率上浮75%）。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马曦之发放借款当日，马曦之从该银行帐户提取现金5万元。高密农商银行主张马曦之借款后依约向高密农商银行支付利息至2009年6月14日，之后未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未偿还借款。马曦之辩称未向高密农商银行借款，亦未支付过利息。 本案审理期间，高密农商银行主张其工作人员于2018年11月20日到马曦之处催收借款，马曦之在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经质证，马曦之主张其未向高密农商银行借过款，高密农商银行不可能向其催收借款，马曦之对此提交山东高密信德机电有限公司证明，证实2018年11月20日马曦之在公司上班，高密农商银行主张上门催收借款与事实不符。经询问马曦之对催收通知单上“马曦之”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是否申请鉴定时，马曦之当庭表示不申请。后马曦之于2018年1月12日递交鉴定申请，主张高密农商银行提交的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人处的“马曦之”的签名系冒签，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高密农商银行提交的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马曦之”签名字迹是否系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需检“马曦之”签名字迹是马曦之所写。经质证，高密农商银行对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文书鉴定意见书无异议。马曦之主张该“马曦之”签名系马曦之所书写，但该签名系2010年秋季书写的，当时高密农商银行的工作人员找到马曦之，称马曦之2008年的贷款被别人用了，与马曦之无关，要求马曦之在空白通知书上签字入帐，马曦之就签收了。2010年秋季后，高密农商银行从未找过马曦之。马曦之主张该“马曦之”虽系马曦之所书写，但并非2018年11月20日所书写。马曦之于2019年5月6日当庭申请对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的签名“马曦之”与该催收通知书中签发日期中的“2018年11月20日”、债务人声明中的“2018年11月20日”的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马曦之不缴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该鉴定所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经审查，一审法院对高密农商银行提交的该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马曦之、马训月、马世庆于2008年6月23日组成农户联户联保小组并签订协议，该三人作为联合保证人、马曦之作为借款人又与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农户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马曦之向该信用社提出借款申请后，马曦之又在该信用社处开立个人银行帐户，马曦之在信用社制作的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后，信用社向马曦之发放借款，并将借款转帐付至马曦之的银行帐户，马曦之收到借款后当日以提现的方式将借款提走。以上可以看出，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马曦之借款合同成立，该借款合同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马曦之辩称与高密农商银行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高密农商银行未向其发放借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依约向马曦之发放借款，马曦之理应依约支付利息，到期归还借款。因未依约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原高密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为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后，应向高密农商银行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因该债务发生于马曦之与蔡爱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明确为马曦之一人的债务，且马曦之申请借款的用途为购饲料，该债务为马曦之与蔡爱华的夫妻共同债务，由马曦之、蔡爱华共同偿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马曦之的借款期限为2008年6月25日至2009年6月14日，高密农商银行虽不能举证证明其自2009年6月15日到2011年6月15日的诉讼时效期间向马曦之主张权利，但其于2018年11月20日向马曦之催收借款时，马曦之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马曦之辩称高密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务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当事人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高密农商银行不能举证证明其于2009年6月15日2011年6月15日要求作为保证人的马训月、马世庆履行保证责任，故马训月、马世庆免除保证责任。经鉴定，高密农商银行提供的借款逾期催收通知单中“马曦之”系马曦之所写，马曦之垫付的司法鉴定费应由其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马曦之、蔡爱华偿付高密农商银行借款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马曦之、蔡爱华按月利率10.89375‰向高密农商银行支付借款50000元的利息，自2009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偿付借款本金之日止，随借款本金清偿；三、马曦之、蔡爱华按月利率万分之0.5的利息向高密农商银行支付借款50000元的罚息，自2009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偿付借款本金之日止，随借款本金清偿；四、驳回高密农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由马曦之、蔡爱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案涉农户联户联保小组协议书、农户贷款授信额度申请审批表、农户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均无蔡爱华签字；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载明的案涉借款欠付本金为49985元，高密农商银行亦认可尚欠本金数额为49985元，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本金为5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高密农商银行是否向马曦之发放案涉借款；（二）案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马曦之认可与高密农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但否认款项实际交付。对此，本院认为，高密农商银行提交的借款保证合同、借款凭证、个人业务存取款凭证上均经马曦之本人签字确认，马曦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个人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上述证据能够证实马曦之与高密农商银行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高密农行银行已向马曦之履行了发放案涉借款的合同义务，马曦之抗辩涉案款项未实际交付，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高密农商银行向马曦之发出的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马曦之签字确认，应视为其放弃了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产生的抗辩权，系对原来债务的重新确认，马曦之应承担偿还债务的法律后果。马曦之抗辩高密农商银行伪造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因无证据证明，本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高密农商银行所主张的涉案款项借款人为马曦之，借款保证合同及相关债权凭证上均无蔡爱华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在高密农商银行未举证证明该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该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曦之、蔡爱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马曦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9985元及利息、罚息（利息以49985元为基数，自200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0.89375‰计算；罚息以49985元为基数，自200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0.5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由马曦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马曦之负担525元，山东高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池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