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华信天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苏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柏基，男，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乐，广东百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志球，男，196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婵，女，196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娟，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华信天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黄柏基因与被上诉人梁志球、李凤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0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信公司、黄柏基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华信公司无需赔偿梁志球、李凤婵626926.65元；3.改判华信公司无需赔偿梁志球、李凤婵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改判黄柏基无需对一审第一、二判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梁志球、李凤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梁某并非华信公司员工，其事发当时已经是佛山市捷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猎公司）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梁某和黄柏基分属两家公司，是朋友关系。案涉饭局中无人对梁某劝酒。3.本案起诉前华信公司股东已经由黄柏基变更为苏某1、李广锡，黄柏基不应对华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梁某酒后驾车，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使华信公司、黄柏基需要承担责任，也是对梁某进行人道主义补偿，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梁某醉酒超速驾车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梁某送检血样乙醇成分含量达293.8mg/ml,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即使梁某是华信公司员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醉酒或者吸毒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酒驾为法律所禁止，梁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放任事故发生，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3.梁某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不能因梁某与黄柏基同桌吃饭后醉酒驾驶车辆死亡，就将梁某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华信公司、黄柏基。三、1.一审判决实际上否定了公安机关对事故责任的专业认定结果。2.梁某醉酒造成死亡构成犯罪，其民事责任不能因梁某死亡就转嫁给他人赔偿，否则与法律规定相违背。3.一审判决认定华信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相当于认为醉酒驾驶机动车也构成工伤，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4.比照我国类似案件已生效的判决，基本上是判决承担人道主义补充责任，即使判决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赔偿的额度一般是5%-15%。被上诉人梁志球、李凤婵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梁某是华信公司员工，参与公司聚餐后发生交通事故。1.从时间上来看，梁某不可能中途去其他地方喝醉。黄柏基关于当日是否有饮酒的陈述前后矛盾，企图隐瞒真相，事后马上办理公司股权变更，恶意转移财产。2.黄柏基故意不提供一同吃饭的员工信息，又不能举证梁某离职的事实，从录音和聊天记录可明显看出双方仍是上下级关系。梁某经常需要接送黄柏基。梁某只是出事前几天才挂名捷猎公司股东，实际是华信公司销售员。捷猎公司和华信公司同一地址办公，两公司共同的股东李广锡是黄柏基妻弟，两公司都是黄柏基控制。事发当天是华信公司搬迁，梁某也是参加华信公司搬迁。三、华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组织聚餐，梁某参与聚餐并送黄柏基回家是从属关系和工作安排的延伸。梁某经常需要陪同黄柏基外出应酬喝酒，也要送黄柏基回家，无法提出反抗。四、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得当。梁某年仅22岁，梁志球、李凤婵精神严重受伤。华信公司、黄柏基多次歪曲事实，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五、梁某醉酒之后，华信公司没有妥善安排梁某，相反华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柏基还安排梁某送黄柏基回家然后让梁某自行回家，才造成本案事故。梁志球、李凤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信公司、黄柏基共同赔偿损失977609.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84132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53289.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3000元）；2.华信公司、黄柏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晚，梁某与黄柏基及华信公司的其他员工在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牛兄牛肉饭店吃饭。当晚20时30分左右，黄柏基叫梁某开车搭载其回家。抵达黄柏基家后，双方在楼下聊天达十几分钟，后梁某驾车离去。当晚21时17分许，梁某醉酒驾驶粤Y*****号小型轿车沿南海区西樵镇官太线由环山路方向往樵高路方向行驶，行至官太线岭西黄飞鸿狮艺武术训练馆对开路段时，碰撞道路右侧防护栏，失控翻落路外池塘，造成车辆损坏、梁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某醉酒驾驶机动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是此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另查明1，梁某未婚，无子女，其父亲为梁志球，其母亲为李凤婵。另查明2，发生事故时，华信公司原系依法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黄柏基。该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变更股东为苏某1、李广锡，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苏某1。另查明3，自2017年9月至事故发生前，梁某与黄柏基频繁通过微信进行汽车下单、付款等事宜。黄柏基多次通知梁某搭载其回公司。事故发生后，梁志球致电黄柏基询问当晚吃饭事宜，黄柏基称就我们员工几个而已，没有其他人，又称搬完东西个个都累了，所以随便吃顿饭。另查明4，2018年2月5日19时09分，黄柏基在华创大群发微信陈述公司搬迁事宜。2018年2月6日22时51分，黄柏基在华创大群发微信称豪仔是华创的好员工，也是其并肩作战的好拍档……大家收拾好心情，不要辜负豪仔对公司的一片苦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是梁某与华信公司、黄柏基就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问题。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发生事故时梁某是否为华信公司员工的问题。梁志球、李凤婵主张事故发生时梁某是华信公司员工，华信公司、黄柏基则称梁某原是华信公司员工，但于2017年下半年就已经离职。经审查，华信公司、黄柏基称梁某离职，但未能提供离职申请等相关证据佐证；黄柏基与梁某频繁通过微信沟通工作事宜，且黄柏基在微信或电话聊天中多次承认梁某是其员工，故法院对梁志球、李凤婵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事故发生时梁某是华信公司员工，当晚梁某系参与华信公司员工聚餐后发生事故。二、关于当晚梁某何时喝酒的问题。梁志球、李凤婵主张梁某在聚餐时大量喝酒，华信公司、黄柏基则称聚餐时没有喝酒。当晚梁某参与华信公司员工聚餐，至晚上20时30分左右宴毕，21时17分许即发生交通事故。扣除梁某驾车送黄柏基回家的在途时间及到达后的聊天时间，剩余的时间无几，即聚餐与事故发生的时间紧密，据此推断，梁某应是在聚餐期间喝酒。综上，华信公司搬迁后组织员工聚餐，梁某在聚餐期间大量喝酒，华信公司作为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但未予妥善安排照顾梁某，反而让梁某醉酒驾车搭载黄柏基回家，致梁某事后发生交通事故，华信公司对此存在较大过错。梁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到酒后驾车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虽存在因雇主要求难以推脱的可能性，但其主观上仍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华信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梁某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经核，梁志球、李凤婵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841320元。梁某系城镇居民且有稳定工作，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2.丧葬费53289.50元。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53289.50元（106579元/年÷12×6个月）。3.交通费1000元。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上述1-3项费用合计895609.50元，华信公司应承担626926.65元（895609.50元×70%），其余部分梁志球、李凤婵应自行承担。梁志球、李凤婵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考虑到梁某因本次事故死亡，梁志球、李凤婵作为其父母精神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害，而事故发生后华信公司不但未及时予以赔偿，反而以各种理由推脱拖延，极力撇清关系，无疑对梁志球、李凤婵造成二次伤害，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对梁志球、李凤婵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时，华信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黄柏基系华信公司的股东且不能证明华信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华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信公司、黄柏基申请追加案外人为本案共同被告，梁志球、李凤婵不同意追加。经审查，案外人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故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华信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26926.65元予梁志球、李凤婵；二、华信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梁志球、李凤婵；三、黄柏基对华信公司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梁志球、李凤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收取6034.23元（梁志球、李凤婵已预交），由梁志球、李凤婵负担2149.60元，华信公司负担3884.63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梁志球、李凤婵，法院不另收退。黄柏基对华信公司上述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华信公司、黄柏基的上诉内容，本院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事发时梁某是否仍是华信公司的员工。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均确认梁某曾入职华信公司工作。华信公司现主张梁某在2017年下半年已经离职，却不能提供离职手续等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从梁志球、李凤婵提供的微信证据来看，在华信公司主张的梁某离职时间之后，梁某与时任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黄柏基频繁通过微信沟通工作事宜，黄柏基亦多次通知梁某搭载其回公司。再次，从事发当日梁某与朋友的微信记录、事发后梁志球与黄柏基的电话录音，可以看出梁某参与华信公司搬迁以及员工聚餐这一事实。黄柏基在之后的微信中也称梁某是华创的好员工等。由此，原审根据现有证据，对梁志球、李凤婵主张事发时梁某仍系华信公司员工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信公司主张事发时梁某已非其公司员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华信公司、黄柏基应否对梁某醉酒后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如上所述，梁某在参加华信公司搬迁后，由公司组织聚餐，聚餐时有黄柏基、梁某及华信公司其他员工。当晚8时30分左右宴毕，梁某驾车送黄柏基回家后并于9时17分许发生交通事故。扣除在途时间和到达后的聊天时间，结合梁某醉酒驾车（乙醇含量293.8mg/100ml）的事实，原审推定聚餐期间梁某大量饮酒符合常理。华信公司、黄柏基述称聚餐期间没有饮酒，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华信公司搬迁后组织员工聚餐，在梁某醉酒后不但未妥善安排，反而指派梁某醉酒驾车搭载黄柏基回家。梁某作为公司员工，驾车搭载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柏基回家，双方的身份地位与该行为的发生具有内在联系，梁某驾车搭载黄柏基回家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工作性质，华信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但同时梁某作为成年人，理应清楚酒后驾车行为的危险性，即使基于公司的指派，亦应当有所判断，其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原审酌定华信公司承担事故损失70%的责任，梁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黄柏基，因事发时华信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黄柏基作为股东且不能证明华信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华信公司、黄柏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4.6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华信天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柏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招玉萍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