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克，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十二项）。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丽，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助，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克因与被上诉人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均由被上诉人李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民间借贷的部分事实没有查清，依法应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华以《还款协议书》主张债权，他认可其胞妹李珊珊目前仍持有203万元的借条，该《还款协议书》中的第（五）、（六）中均有李珊珊汇款。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华没有提交其胞妹委托汇款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官也未向李珊珊本人当庭核实，而是直接判决上诉人周克向被上诉人李华偿还债务，完全有可能导致上诉人周克因同一汇款事实而承担两次还款义务，势必将严重损害上诉人周克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部分事实明显没有查清，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以2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明显存在重复计算利息，依法应予以改判。架设借款本金为203万元和利息73万元是事实，也只能依法以20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因一审判决以276万元（其中已包含73万元利息）为基数计息，明显存在重复计算利息，依法应予以改判。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周克承担被上诉人李华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证据明显不足，且显失公平，依法应不支持被上诉人李华的该项诉请。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华虽然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和委托代理合同，但是未提交该10万元律师代理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周克承当被上诉人李华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证据明显不足。同时，上诉人周克与被上诉人李华并未对律师费的具体数额予以确定，该费用更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因此判令上诉人周克承担如此高昂的律师代理费用，显失公平，依法应不支持被上诉人李华的该项诉请。四、一审对被上诉人李华主张的逾期利息和律师费10万元的诉请，未按规定交纳诉讼费用就进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被上诉人李华主张逾期利息和律师费10万元诉请，因未按规定交纳诉讼费用就进行判决，属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案件的基本事实部分不清、证据明显不足，且程序违法，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维护法律尊严，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李华辩称，第一、答辩人注意到被答辩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为改判驳回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这意味着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在其眼里是毫无根据的。对此，答辩人认为这就存在一个先决问题，这也是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就支支吾吾不做正面回答的问题——即被答辩人究竟有没有向答辩人累计借款203万元。如果确实向答辩人借款了，被答辩人又有什么理由主张驳回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呢？第二、对于被答辩人提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即关于答辩人的胞妹李姗姗仍持有200余万的借条，且本案有李姗姗汇款的记录，答辩人未提交委托李姗姗汇款的证据，一审未经询问李珊珊即判令被答辩人还款，可能导致被答辩人因同一汇款而承担两次还款的义务等理由，答辩人认为均不能成立，更不足以否定本案双方的借贷关系——1.按照我国的民间习惯，委托自己的亲人代为向他人汇款以完成对外出借，亲人之间通常都是经过一番口头交流，认为可行就直接操作了，不可能特意制作一个委托书，这是亲情所决定的！所以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提交委托汇款的证据是不符合伦常的！2.关于李姗姗持有被答辩人手书的200余万元借条，可能导致被答辩人因同一汇款而承担两次还款义务的说法更是荒谬。对于200余万元这么大额的借款，如果仅凭一张借条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实际提供了借款，是不可能得到任何裁判机构的支持的，这就决定了李姗姗是不可能冒着平白无故损失诉讼费、以及承担虚假诉讼法律责任的巨大风险去提起诉讼。退一步讲，即便李姗姗果真持借条向被答辩人主张还款，被答辩人持本案的卷宗证据及生效判决也足以对抗李姗姗的主张。那么，被答辩人提到的这个风险根本就不存在。第三、关于一审判决以2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做法，是否存在重复计息的问题。双方签署的《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若乙方（即被答辩人）在2019年3月5日前还款的，前述借款的全部利息按人民币柒拾万元（73万元）计收；若截止到2019年3月5日，乙方没有向甲方还清全部款项（276万元）的，对于未还清的款项部分（即276万元减去已偿还的数额），除自2019年3月6日起以月息2%继续计算利息以外，乙方需另行以未还清款项部分的百分之二十（20%）向甲方承担违约金”，该约定相当于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而且73万元的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注，各笔借款若据实计算至2019年3月5日，利息合计约为89.92万元）。那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一审作出“以2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的判决，就不属于重复计息。另外，答辩人认为需要向法庭说明的是：各笔借款若按约定的年利率24%据实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时（以一审判决送达后15日的2020年4月15日计），其利息合计约为143万元。按一审判决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则其利息合计约为144万元，二者的利息并无多大差距；也就是说按照一审判决计算，也基本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这个要求。那么，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重复计息的问题，被答辩人的这一主张同样不能成立。第四、关于律师费的问题，《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了“若截止到2019年3月5日，乙方（即被答辩人）没有向甲方（即答辩人）还清全部款项（276万元）的，自愿承担甲方通过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交通费、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保函费、保全费等费用”，该约定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答辩人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一审代理费为10万元，该费用为答辩人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且答辩人已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故该费用最终理应由被答辩人承担。被答辩人现提出律师费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那为何其自己却又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呢？另外，本案二审是被答辩人引发的，答辩人已继续委托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代理，约定减半收取律师费为5万元，该笔律师费还请二审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第五、答辩人已按一审法院的要求缴纳了诉讼费，至于一审法院是如何计算其金额的，以及是否构成被答辩人所称的“程序违法”，答辩人不太清楚，只是认为这应当与双方当事人没有什么关系，具体请二审法院予以评判。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无理缠诉，请依法驳回其上诉，并判令其承担答辩人二审支付的律师费五万元。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019年3月5日前的借款本息276万元及逾期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2月6日起至2018年1月11日，周克共计分九次从李华处借款2030000元。后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对上述期间的借款本金情况进行了确认，并约定周克于2019年3月5日前一次性向李华偿还借款本金2030000元及利息730000元，若周克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2760000元，自2019年3月6日起以月息2%继续计算利息，另周克自愿承担李华通过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函费、保全费等费用，李华与周克分别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捺手印。借款到期后，经李华多次催要，周克一直未予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克因经营需要向李华借款本金2030000元及利息73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周克应按照约定的时间及时偿还借款本息，周克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向李华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现李华要求周克偿还借款本金2030000元及利息73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的逾期利息问题，在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在2019年3月5日前未按时偿还的部分自2019年3月6日起以月息2%继续计算利息，且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以276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李华主张的以27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李华主张的律师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周克自愿承担李华通过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函费、保全费等费用，本案中李华支出的律师费亦属于其为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项目，且其主张的本案律师费金额亦符合北京市律师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以及委托代理合同，本院认为，律师费的性质与逾期利息、违约金性质不同，且产生的原因和作用也完全不用，故律师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不应受到年利率24%的限制，故对李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李华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逾期月利率2%已经达到年利率24%的上限，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周克辩称的已经偿还75.6万元的问题，周克提供的偿还借款的证据收款人均非李华，且李华不予认可并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上述还款和本案无关，故其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周克主张的申请对还款协议书中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庭审中周克的代理人称申请该项事项的目的是为了证实李华主张的月利率2分不能成立，但从李华提供的还款协议书中记载的每笔借款的具体情况能够证实月利率2分的约定，故对周克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华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76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7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周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华律师费100000元；三、驳回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4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12000元，由周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查，涉案九笔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及金额如下：1.2016年2月6日借款20万元；2.2016年8月23日借款10万元；3.2017年3月5日借款80万元；4.2017年5月16日借款3万元；5.2017年7月28日借款20万元；6.2017年9月17日借款10万元；7.2017年12月23日借款30万元；8.2017年12月24日借款20万元；9.2018年1月11日借款1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克与被上诉人李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涉案还款协议书为证，诉讼双方均在该还款协议书上签名捺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自2016年2月6日起至2018年1月11日，周克共计分九次从李华处借款2030000元。后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对上述期间的借款本金情况进行了确认，并无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若依据涉案还款协议书进行计算，以2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明显已经超出了以最初借款本金203万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数额，上诉人周克关于一审判决重复计息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改判。关于被上诉人李华一审、二审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还款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若截止到2019年3月5日，乙方没有向甲方还清全部款项（276万元）的，自愿承担甲方通过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交通费、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保函费、保全费等费用。”且李华提供了一审律师费发票以及相应收费标准，证实其实际交付了该笔费用且不超出当地收费标准，属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周克承担该笔律师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周克上诉称其承担该笔律师费证据不足，显示公平，理由及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二审被律师费，首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就已确定的，二审律师费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内容。其次，引起二审的原因系因被上诉人李华一审时的起诉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019年3月5日前的借款本息276万元及逾期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该诉求中关于利息的计算本身就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在一审法院支持其诉求的情况下，上诉人周克上诉是有法律依据的。因此，被上诉人李华的二审律师费不应由上诉人周克承担。另，上诉人周克还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上诉人李华仅依据涉案还款协议书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存在他人依据涉案借款的借条再次主张权利，导致其承担两次还款责任的风险；以及一审时被上诉人李华对于逾期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诉求没有按规定缴纳案件受理费，属程序违法等，经查，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周克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偿还李华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3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0元，由周克负担13700元，李华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慧莲审判员  崔诗君审判员  张 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鲁奇书记员王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