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终1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宪凎，男，193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代理人陈德其、林芳，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行政管理中心11楼。法定代表人夏禹桨，代区长。委托代理人林赛凯，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建春，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宪顺，男，194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代理人陈继聪、黄玉章，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宪凎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湾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19）浙03行初687号行政裁定。张宪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张宪凎的委托代理人陈德其、林芳，被上诉人龙湾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赛凯、黄建春，原审第三人张宪顺的委托代理人陈继聪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宪凎与第三人张宪顺系兄弟关系，涉案房屋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街道××村××街××弄××号，系其父辈所留，被拆除之前由原告居住。原瓯海县人民政府于1991年11月将涉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于第三人张宪顺名下，并颁发瓯集建（91）字第01001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经温州市人民政府换发为温集用（2003）第2-331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张宪凎不服该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0）温龙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及本院（2011）浙温行终字第59号行政判决确认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作出瓯集建（91）字第01001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8月24日，温州市龙湾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心区管委会）与第三人张宪顺就涉案房屋签订温州市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产权调换协议，张宪顺于同日签订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原告张宪凎于同日与中心区××街××弄××号房屋（涉案房屋后的一处简易房）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并签署二份自愿腾空承诺书、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此后中心区管委会向其出具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2018年3月，中心区管委会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原告张宪凎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张维杰系张宪顺儿子，被张宪凎收为继子。张维杰与张宪顺、张宪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浙0303民初1285号民事裁定，驳回张维杰的起诉，其中张维杰诉称部分载明：“2018年涉案房屋因旧城改造纳入拆迁范围，由于之前土地错误登记原因，拆迁部门要求被告（张宪顺）签字，但被告不予配合，为了确保拆迁工作顺利开展，原告（张维杰）同意在规定时间内先腾空房屋交由拆迁单位拆除房屋。”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张宪凎不服涉案房屋被拆除而发生的行政诉讼，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第一，原告与被诉拆除行为有无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原告张宪凎与第三人张宪顺的父辈所留，由原告长期居住使用，原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因权源依据不足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且被告确认因原告与第三人对涉案房屋权属存在争议并正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将依据人民法院判决确定涉案房屋安置权益归属。故原告张宪凎与被诉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被告龙湾区政府以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益、其在征收补偿中未就涉案房屋主张安置权益、涉案房屋权利已转化为补偿安置权益等为由主张原告与被诉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本案有无超过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原告张宪凎居住于涉案房屋内，就涉案房屋后的简易房征收补偿安置问题与中心区管委会协商并达成协议，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中载明“甲方（中心区管委会）对乙方（张宪凎）的房屋拆除”，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亦由中心区管委会盖章出具，故原告在房屋被拆除之时即2018年3月就应当已经知道被诉拆除行为的内容及行为主体。因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中心区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时已经告知原告起诉期限，故按前述规定，本案起诉期限应从2018年3月原告知道被诉拆除行为时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至迟于2019年3月31日届满。因此，原告至2019年9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告以自己于2019年2月在其继子张维杰提起的物权确认之诉中才得知被诉拆除行为系由被告龙湾区政府派出机构中心区管委会实施为由主张未超过起诉期限，但该事实与在案证据内容不符，且根据张维杰在该案中的起诉理由，其称“2018年涉案房屋因旧城改造纳入拆迁范围，由于之前土地错误登记原因，拆迁部门要求被告（张宪顺）签字，但被告不予配合，为了确保拆迁工作顺利开展，原告（张维杰）同意在规定时间内先腾空房屋交由拆迁单位拆除房屋”，可见张宪凎户在腾空房屋交付拆除时已知道拆迁单位，故原告张宪凎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张宪凎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宪凎的起诉。张宪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依据，本案尚未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7年8月24日就涉案房屋后的简易房征收补偿安置问题与中心区管委会达成协议，并签署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当时该简易房包括涉案房屋均尚未拆除，上诉人办理上述简易房征收安置手续后，便搬离此地。至于该简易房何时要拆除毫不知情，被上诉人亦未告知上诉人该简易房何时要拆除。而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与中心区管委会就简易房征收安置问题及签署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等事实来推定上诉人知道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完全是主观推测，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办理简易房征收安置手续及出具腾空验收合格证的时间点来认定上诉人已知晓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内容，缺乏依据。张维杰就涉案房屋物权确认纠纷于2019年2月向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向上诉人送达作为第三人的诉讼材料时，上诉人才得知被上诉人已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2月开始起算。上诉人于2019年9月2日提起诉讼，符合有关起诉期限的规定。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改判。龙湾区政府答辩称：1.一审裁定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系兄弟关系，涉案房屋位于龙湾区××街道××村××街××弄××号，由其父所留，该房屋被拆前由上诉人居住，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2017年8月24日，原审第三人就涉案房屋与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中心区管委会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并签订了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同日，上诉人就普门南街124弄5-5号房屋（涉案房屋后的一处简易房）与中心区管委会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并签署了二份自愿腾空承诺书以及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在该份意向书中已载明“甲方（中心区管委会）对乙方（张宪淦）的房屋进行拆除”。此后，中心区管委会对已腾空的房屋进行验收后，出具了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2018年3月，中心区管委会对上诉人已自愿腾空的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该拆除并非行政强制行为，且上诉人在拆除之时就已知拆除行为的内容及行为主体。2.一审裁定法律适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认为本案起诉期限应从2018年3月时起计算，上诉人在2019年9月2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因此，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综上，一审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宪顺答辩称：1.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宪凎的起诉正确，关于起诉期限问题，张宪凎明知房屋拆迁也配合政府腾空房屋，所以是明知的。且张宪凎实际居住在政府安置的老人过渡房。2.上诉人不应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关权益。涉案房屋虽然一开始存在权属争议，但上诉人以无房户名义参与了土地征收拆迁，并实际已经以无房户名义获取了一套政府的安置房产，可见，上诉人已认可其名下没有房产，否则其行为就是骗取拆迁利益，造成国家财产损失。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为上诉人张宪凎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张宪凎与原审第三人张宪顺的父辈所留，由上诉人实际居住使用，且原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因权源依据不足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与被诉拆除房屋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诉拆除房屋行为发生于2018年3月，案涉房屋在拆除前由上诉人实际居住使用，且上诉人就位于案涉房屋后的简易房征收补偿安置问题与中心区管委会协商并达成协议，安置房套型认购意向书中载明“甲方（中心区管委会）对乙方（张宪凎）的房屋拆除”，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亦由中心区管委会盖章出具，故上诉人在拆除当时即应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及实施主体。其于2019年9月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不存在可以扣除或延长起诉期限的法定情形。综上，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榆审判员 马良骥审判员 李竺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