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振基（ＧＥＮＥＺＨＥＮＪＩＺＨＥＮＧ），男，1951年4月16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平（ＹＡＮＰＩＮＧＺＨＡＮＧ），女，1955年9月29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巍，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振铎（ＺＨＥＮＧＪＡＣＫＺＨＥＮ），男，1953年7月16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第三人：虞海燕，女，汉族，1959年4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郑振基、张燕平因与被上诉人郑振铎、原审第三人虞海燕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5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振基、张燕平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513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郑振铎承担300万元还款责任，以及资金占用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郑振铎应承担代位还款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但对于承担还款责任的数额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将案外人姜某向虞海燕转账的2999990元认定为郑振铎对虞海燕的还款，认定事实错误。一、姜某给虞海燕的2999990元转账发生在虞海燕给郑振铎转账300万元之前，若认定姜某的转账为还款，不符合常理。二、在郑振基起诉虞海燕案件的一、二审中，虞海燕与郑振铎多次明确表示，因郑振基欠郑振铎200万元借款，郑振铎直接从虞海燕处将200万元本金及100万元利息取走，故虞海燕要支付给郑振基的300万元在郑振铎处。上述案件的一、二审法院均认定虞海燕在未经郑振基同意，也没有其他合法理由的情况下，将属于郑振基的300万元支付给郑振铎，郑振基对虞海燕的300万元债权并未消灭，虞海燕支付给郑振铎的300万元可另案处理。但是，郑振铎与虞海燕在本案中所作陈述，与上述案件认定的事实不符，且一审法院将姜某的转款认定为郑振铎向虞海燕的还款，既不符合常理，也与之前认定的事实不符。三、经过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的事实，属于法庭上无需举证的事实，郑振基、张燕平于一审时已提交生效判决作为证据，而郑振铎与虞海燕仅凭一张案外人姜某在本案事实发生之前的转账进行抗辩，不足以对抗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郑振铎依法应承担300万元代位还款的责任，姜某向虞海燕的转账应另案处理，不属于本案的讼争范围。四、根据（2018）闽0104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虞海燕在本案事实发生时，尚欠郑振铎200万元，郑振铎为何要在虞海燕尚欠其200万元的同时，还要先“还款”300万元给虞海燕，然后再从虞海燕处取走300万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五、郑振铎和虞海燕在本案中对事实的陈述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不符，依法应追究其虚假陈述的责任。郑振铎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为了逃避代位还款的责任，虞海燕对郑振基300万元欠款一案已进入了执行程序，虞海燕没有完全履行的能力，然而虞海燕在本案中配合郑振铎的说辞，也是在阻碍郑振基合法债权的实现，应依法追究其拒绝履行判决、裁定罪的责任。 郑振铎辩称，我与郑振基系亲兄弟，郑振基向我借钱还给虞海燕，我不认识虞海燕。因郑振基一直躲着我，我才找到虞海燕，让她帮我找到郑振基，所以我就写承诺函和收款收据给虞海燕。郑振基、张燕平的律师在一审立案时伪造签名，我于一审时提出了质疑，一审法院后来才让郑振基、张燕平的律师去补委托材料。我都是让公司财务姜某处理相应钱款，故申请姜某出庭作证。另外，我已另案提起诉讼，现该案生效判决判令虞海燕应还我200万元。 虞海燕述称，郑振铎夫妇来找我，我是为了郑振基与郑振铎他们家庭和睦才帮忙的。案涉钱款是郑振铎转给我的，是为了解决他们兄弟之间家庭内部纠纷。 郑振基、张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振铎向郑振基、张燕平履行代位清偿义务本金3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每年6%的资金占用利息及诉后利息直至还清为止；2.郑振铎承担郑振基、张燕平实现本案债权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2016年3月14日，郑振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虞海燕出借借款共计本金350万元；虞海燕于2016年10月8日向郑振基出具相应借条。借款后，虞海燕于2017年3月14日向郑振铎支付300万元，于2017年6月1日向郑振基、张燕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郑振基、张燕平以虞海燕尚欠本金300万元及部分利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2017）闽0104民初4334号一审判决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810号生效判决，认定虞海燕在未经得出借人郑振基、张燕平同意的情况下，向郑振铎支付的300万元款项，不构成对虞海燕与郑振基、张燕平之间债权债务的消灭，虞海燕可另案以不当得利向郑振铎主张。 现因虞海燕尚欠郑振基、张燕平300万债务，郑振基、张燕平以债权人代位权主张郑振铎向其代位履行300万元的还款责任。 2017年3月14日，案外人姜某向虞海燕转账2999990元，案外人姜某向法庭确认，其受郑振铎委托向虞海燕转账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实际履行地均在中国，可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本案争议焦点为，郑振铎与虞海燕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郑振基、张燕平对虞海燕享有300万元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现郑振基、张燕平以虞海燕享有对郑振铎的300万元债权为由，主张向郑振铎行使债权人代位权，郑振铎及虞海燕则均主张郑振铎已向虞海燕归还300万元款项，郑振铎向法庭提交《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实郑振铎委托案外人姜某已向虞海燕还款2999990元，该事实亦得到汇款人姜某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郑振铎主张的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为据，且虞海燕及案外人姜某均明确上述2999990元系郑振铎用于归还虞海燕的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对郑振铎向虞海燕归还299999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尚欠的差额10元，郑振铎仍应向郑振基、张燕平偿还，郑振铎向郑振基、张燕平向履行10元的清偿责任后,郑振铎与虞海燕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郑振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振基、张燕平支付10元；二、驳回郑振基、张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郑振基、张燕平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郑振铎在美国与郑振基律师交谈质证的视频；证据2.视频转文字材料。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郑振基、张燕平提交的视频证据形成于境外，未经过公证认证程序，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故上述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郑振基申请证人姜某出庭作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证人姜某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询问时称其与虞海燕只存在一笔经济业务往来，即2017年3月14日汇款2999990元，而二审中又称有两笔款项往来，姜某关于汇款时间、金额及次数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姜某与郑振铎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调取了（2018）闽01民终4810号案件的审理笔录，郑振铎与虞海燕在该案中从未提及姜某向虞海燕转款2999990元。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郑振铎曾就200万元借款向郑振基、张燕平、虞海燕提起诉讼，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04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判决虞海燕应向郑振铎偿还该200万元借款。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应对所欠债务人债务是否清偿及以何种方式清偿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认定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仍合法有效存在。郑振铎主张虞海燕向其转款的300万元已归还，并提供了证人姜某向虞海燕转款299999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为凭，虞海燕与姜某对此亦予以确认。对此，本院认为，郑振铎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具体分析如下：一、按照债权债务发生的先后顺序，理应先有债的产生，方才有后续的还款行为。本案中，姜某向虞海燕汇款2999990元在前，而虞海燕向郑振铎汇款300万元在后，这种事先偿还后期债之行为，俨然有悖于常理。二、在郑振基、张燕平诉虞海燕一案中，郑振铎与虞海燕始终主张虞海燕已将案涉300万元归还给了郑振铎，虞海燕无需再向郑振基、张燕平还款。然而，郑振铎与虞海燕于本案中又称郑振铎通过证人姜某以保证金的形式，已将300万元汇还给了虞海燕。郑振铎与虞海燕在两案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且在郑振铎对虞海燕另享有200万元债权的情况下，郑振铎还向虞海燕支付将近300万元的保证金，不符合常理。三、证人姜某系郑振铎公司的财务，亦为郑振铎的妻弟，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姜某对案涉款项的汇款时间、金额及次数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姜某与虞海燕共同确认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振铎与虞海燕之间就本案所涉的3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仍未消灭。因生效判决认定虞海燕应向郑振基、张燕平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虞海燕可就300万元另案向郑振铎主张权利，但虞海燕至今仍未向郑振基、张燕平还款，亦未向郑振铎提起主张。虞海燕未还款及怠于行使其债权之行为，对郑振基、张燕平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郑振基、张燕平现就该300万元向郑振铎主张债权人代位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郑振基、张燕平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因虞海燕怠于向郑振铎主张权利的行为，确对郑振基、张燕平的资金被占用造成损失，故郑振基、张燕平向郑振铎主张以年利率6%计算自本案起诉之日（2018年11月2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郑振基、张燕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51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振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振基、张燕平偿还3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上诉人郑振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上诉人郑振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