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君，女，汉族，1950年6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治昆，湖南泽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国华，女，汉族，1953年6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淼，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青，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剑，男，汉族，1979年2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治昆，湖南泽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习知，男，汉族，1950年10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治昆，湖南泽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利君因与被上诉人曾国华、原审第三人王剑、王习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利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国华的诉讼请求，判令曾国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张利君认为本案的赠与房屋是张利君、王习知的房改房，系共有财产，一审法院3419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王习知无清偿责任，王习知的赠与行为完全是合法的。王剑系张利君、王习知的儿子，张利君、王习知为便于王剑之子入学赠与和接受赠与房产的行为既不违反法律同时也符合常规惯例，系合法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张利君未向曾国华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张利君向曾国华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张利君2013年3月27日赠与前没有法律文书确认张利君为债务人，也不是张利君收到法院传票后为了逃避债务产生的赠与关系。二、曾国华于2018年3月和2018年10月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时，其债权均不成就，因此债权人撤销权没有形成，曾国华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三、本案的一年和五年的除斥期间已经届满，曾国华的债权人撤销权已经消灭，曾国华不能因为2018年3月22日向法院提起债权未成就的起诉材料而中断延长法定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忽视了曾国华起诉时债权尚未确定的问题，同时错误地把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法定除斥期间等同诉讼时效，认同曾国华债权尚未确定时在除斥期间届满前邮寄中断除斥期间的做法。综上，请求支持张利君的上诉请求。曾国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曾国华与张利君之间存在有效债权，而且张利君无偿赠与房产的行为系有损于曾国华债权的行为。第一，张利君对曾国华负有大额债务的事实，已经由一审法院、二审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及长沙市人民检察院确认。第二，债权债务形成的时间是在赠与房产行为之前，赠与行为侵犯了曾国华的债权。二、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利君目前未向曾国华履行偿还义务且没有任何偿还能力。曾国华对张利君的债权是在借款时就形成的，并不是在借贷纠纷案件作出判决时才成立，判决书只是以法律文书对债权进行确认而已。对于除斥期间的问题，曾国华在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一年内已经主张了权利，除斥期间已转换成了诉讼时效，曾国华系在有效的期间提起的诉讼，也没有超过五年，不存在法律障碍。王剑述称，同意张利君的意见。2013年房屋赠与时，双方当事人未进行诉讼，赠与是为了解决其小孩上学的问题，并不是转移财产。王习知述称，同意张利君的意见。房屋赠与是为了解决王剑的小孩上学问题，并不是恶意转移财产。曾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利君与王剑、王习知关于位于长沙市芙蓉区房屋（原权证号：00××17，现权证号：713077490）的《赠与协议》及赠与转让行为；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利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张利君向曾国华借款进行投资理财，曾国华于2011年1月14日向张利君转账600000元，后双方一直存在借贷往来。2016年1月18日，双方就借贷往来作出总结算，由张利君出具收条三张，载明借款本金760000元，期限为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1月18日。借款期限届满后，张利君未偿还借款。曾国华遂以张利君、王习知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2018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2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利君向曾国华偿还借款本金760000元，并支付利息，同时承担案件受理费用14844元；认为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驳回曾国华对王习知的诉讼请求。后张利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张利君不服本院判决，遂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再审听证后，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湘民申266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张利君的再审申请。判决生效后，张利君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未偿还债务。曾国华遂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尚未执行到位。因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且曾国华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张利君可供执行财产或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对曾国华与张利君之间的执行案件依法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3年3月27日，张利君与王习知签订赠与协议，将两人名下位于长沙市芙蓉区的房屋（权证号：00××17）无偿赠与给二人婚生子王剑。2013年4月7号，该房屋的产权已变更登记至第三人王剑名下。2018年年初，曾国华得知张利君已将位于长沙市芙蓉区的房屋（权证号：00××17）无偿赠与给王剑。再查明，2018年3月22日，曾国华向一审法院邮寄以张利君为被告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民事起诉状，后因其与张利君等民间借贷案件尚在审理中，故未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本案中,曾国华对张利君的债权已有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此问题不存在争议。2、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的侵害行为。首先，张利君无偿赠与其名下唯一房产的行为是基于对曾国华负有大额债务未进行偿还的情况下，且张利君实施无偿赠与行为时已为退休人员，其唯一经济来源为社保养老金账户，其明知自身无法偿还曾国华大额债务，却依旧对房产进行无偿赠与转让，严重损害了曾国华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次，曾国华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就（2018）湘0102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尚未执行到位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利君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是有损于曾国华债权的侵害行为。张利君无偿转让财产，以致使曾国华的债权受到侵害，且通过法院执行程序亦无法实现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曾国华具有行使撤销权之必要，张利君、王习知对王剑的赠与行为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张利君、王习知与王剑于2013年3月27日签订的将位于长沙市芙蓉区的房屋赠与给王剑的《赠与协议》。本案受理费80元，保全费4320元，共计4400元，由张利君负担。张利君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了（2017）湘0102民初127号案件的民事裁定书、起诉状，拟证明案外人何劲系曾国华的女婿，何劲于2017年1月5日同样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张利君，聘请何淼律师为委托代理人，与曾国华聘请的律师为同一人，何劲于2017年1月5日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裁定冻结张利君、王习知的财产，案涉房屋必定被一审法院依职权查询过，曾国华也肯定于2017年年初对案涉房屋的情况知情。曾国华对张利君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该证据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及一审中反复提及，该案是何劲与张利君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何劲与张利君确实有民间借贷关系，因为当时没有银行流水才撤诉，而且申请财产保全没有保全房屋，因为当时撤诉了，也没有来得及保全。王剑、王习知对张利君二审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曾国华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二审中提交了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拟证明曾国华与张利君的债权存在并且合法有效。张利君对曾国华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张利君仍在对民间借贷纠纷申请监督。王剑、王习知同意张利君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张利君二审提交的证据所涉系何劲与张利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曾国华并不是该案的当事人，该证据并不能证实曾国华在2017年年初时就已经知道本案所涉房屋已经赠与给了王剑，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曾国华二审提交的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系检察机关依法作出，具有客观真实性，但其拟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曾国华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诉争房屋产权于2013年4月7日由张利君、王习知赠与并变更登记至王剑名下，曾国华于2018年年初知道了张利君、王习知将其房产无偿赠与给了王剑的事实，其于2018年11月1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从其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未超过一年。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同时规定，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法律规定的“五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规定,为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曾国华虽曾于2018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民事起诉状，但之后并未交纳案件受理费进行该案诉讼，曾国华的该诉讼行为并不会导致上述规定中的五年除斥期间发生变化，其于2018年11月1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已超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最长除斥期间五年，该撤销权已消灭，故张利君上诉主张曾国华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因上述规定的五年期间属于不变期间，故曾国华以其曾于2018年3月22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为由辩称未超过起诉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辩解意见应不予采纳。因除斥期间届满,曾国华行使撤销权的权利归于消灭,故其要求撤销张利君与王剑、王习知关于位于长沙市芙蓉区房屋（原权证号：00××17，现权证号：713077490）的《赠与协议》及赠与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利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22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国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4320元，共计4400元，由曾国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曾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舒易成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卢 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