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桂02委赔14号 赔偿请求人：覃穿能，男，1962年9月11日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柳江区。 赔偿请求人：莫丽萍，女，1966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址，系覃穿能之妻。 二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农巧钰，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二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朗，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赔偿义务机关：柳州市公安局柳江分局（以下简称柳江公安分局），住所地：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柳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覃滔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云，该局副局长。代理权限为诉讼代理。 委托代理人：韦应居，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代理权限为诉讼代理。 复议机关：柳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柳州市学院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立荣，该局法制支队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季康，该局法制支队民警。代理权限为诉讼代理。 赔偿请求人覃穿能、莫丽萍因违法使用枪械致死申请柳江公安分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柳江公安分局作出的柳公江赔决字〔2018〕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赔偿决定）和复议机关柳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柳公赔复决字〔2019〕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义务机关柳江公安分局于2018年10月26日对赔偿请求人覃穿能、莫丽萍就因违法使用枪械致其儿子覃某死亡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3号赔偿决定，决定认为：覃某暴某击人民警察，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合法的枪支将其击伤，后覃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使用枪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以下简称《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十）项及第二款之规定，故请求赔偿的侵权事实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之规定，柳江公安分局决定如下：对覃穿能、莫丽萍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覃穿能、莫丽萍不服，向柳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柳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3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柳江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的决定。 赔偿请求人覃穿能、莫丽萍申请赔偿称，一、柳州市公安局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覃某涉嫌妨害公务犯罪。二、柳州市公安局查明事实有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柳州市公安局查明“柳江公安分局认为被害人覃某涉嫌妨害公务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第15条第5项之规定，犯罪嫌疑人死亡属于不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1、根据柳江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受案登记表》登记的内容，因覃某扰乱户政大厅秩序的行为，该分局是以行政案件予以受案登记。2、柳江公安分局认为被害人覃某涉嫌妨害公务罪，但是并未依法进行立案登记，事后柳江公安分局也并未以覃某涉嫌妨害公务罪登记、上报，程序不合法。柳州市公安局在审查事实时，定性错误。3、覃某是合法公民，并非犯罪嫌疑人，不应适用《刑事诉讼法》第15条第5项之规定。4、柳江公安分局适用法律错误，柳州市公安局未予以纠正，并以此作为依据作出3号复议决定错误。三、柳江公安分局提供的录音录像中并未录有案发时的全部执法过程，未提供全部执法录像和案发当时办证大厅的监控录像，且有剪辑之嫌，请求柳江公安分局提供完整的录像，并申请对其提供的视频完整性进行鉴定，以还原案件全部事实。柳江公安分局民警覃白杰与其他证人之间的询问笔录所陈述的事实不相符，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事实的证据。四、柳江区公安分局由始至终不能提供检察机关认定民警覃白杰开枪行为合法的结论意见。在没有开枪合法结论的情况下，说明覃白杰对被害人覃某实施射击并导致其死亡的行为不具备合法性。柳江区公安分局及其工作人员违法使用枪支侵犯了被害人的生命权。五、覃穿能、莫丽萍与柳江公安分局对于柳江公安分局民警执法是否有过错存在较大争议，柳州市公安局未按照《公安机关维护民警执法权威工作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法成立专家组，未依法出具书面论证意见，违反法律规定，导致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错误。六、柳江公安分局及其工作人员覃白杰严重违反《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的规定。被害人覃某是长期患有××的普通公民，并未进行犯罪活动，且根据公安机关的档案显示，柳江公安分局出警实施的是行政管理职能并非进行刑事侦查职能，柳江公安分局声称被害人暴某击人民警察，不符合客观事实。柳江公安分局民警覃白杰明显违反《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七条（六）、第九条、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违法使用枪支。七、涉案民警涉嫌（间接）故意杀人，该行为依法应当受到刑事制裁。在可以使用其他驱逐性、制服性警械的情况下，直接将被害人击毙，其在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的态度。涉案民警实施了违法使用枪支的行为，且直接枪击被害人死亡。覃某的死亡结果与柳江公安分局民警违法使用枪支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涉案民警的行为符合犯罪四要件，其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本案不能排除涉案民警因被划伤之后放任开枪的后果，间接故意杀人的可能性，覃穿能、莫丽萍保留提起刑事追诉的权利。八、柳江公安分局作为刑事赔偿义务机关，应为涉案民警违法使用枪支造成被害人覃某死亡的事实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民警使用枪支无有权机关的合法性意见，且始终不能提供被害人实施犯罪的证据材料，涉案民警使用枪支直接致人死亡的行为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限度，已不属于在紧急情况下需要强行制服被害人的行为，且涉嫌间接故意实施的犯罪。综上，覃穿能、莫丽萍请求：一、依法撤销3号复议决定；二、确认柳江公安分局民警使用枪支造成覃穿能和莫丽萍的婚生子覃某死亡的行为违法；三、赔偿覃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20万元；四、覃某的遗体保存费由柳江公安分局承担。 赔偿义务机关柳江公安分局答辩称，一、柳州市公安局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1月30曰10时许，覃某窜至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户籍办证大厅扰乱办公秩序，民警接警后依法进行处置。覃某持剪刀暴某击前来处置的民警，危及民警生命安全，在紧急情况下民警依法使用枪支将覃某击伤，后覃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覃某持剪刀暴某击前来处置的民警，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涉嫌妨害公务罪，但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五)项之规定，犯罪嫌疑人死亡属于不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犯罪嫌疑人死亡再去立案追究其刑事责任无实际意义，故柳江公安分局未立案符合法律规定。覃某暴某击人民警察，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合法的枪支将其击伤，后覃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使用枪支符合《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十)项及第二款之规定。二、柳江公安分局提供的视听资料均为真实证据。案发后，根据覃某家属的要求，柳江公安分局第一时间让其家属查看了案发时的视频资料。诉讼中，柳江公安分局已经提供执法记录仪及办证大厅的监控视频并附有播放器，均能播放。视频中显示覃某袭警至被击伤的时间很短恰恰说明当时的情况紧急，在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民警使用枪支合法。三、经柳江公安分局纪检监督室牵头进行调查，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使用武器合法。按照《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案发后柳江公安分局及时通知了柳江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到场，柳江区人民检察院事后未介入调查，故无需出具结论。2017年12月26日，经过柳江公安分局纪检监督室牵头进行调查，作出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使用武器合法的结论。四、柳州市公安局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无需按照《公安机关维护民警执法权威工作规定》执行。《公安机关维护民警执法权威工作规定》自2019年2月1日起施行，而柳州市公安局2019年1月30日作出3号复议决定。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使用枪支不存在违法问题，故无需进行赔偿。综上，请依法驳回赔偿请求人覃穿能、莫丽萍的全部赔偿请求。 复议机关柳州市公安局答辩称，经调取审核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枪弹痕迹鉴定书、人体损伤鉴定、物证检验报告、DNA鉴定书、监控视频等相关证据材料。柳州市公安局认为涉案民警依法处置警情没有违反《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的情形发生。赔偿请求人覃穿能、莫丽萍的主张没有相应事实和理由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依法驳回覃穿能、莫丽萍的请求。 经审理查明，死者覃某系覃穿能、莫丽萍之子。2017年11月30曰10时许，覃某在柳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户籍办证大厅骚扰办证群众、扰乱办公秩序，民警接警后对其进行劝离，覃某未听劝阻，躲藏于大厅门口一辆三轮车后。柳江公安分局民警持执法记录仪上前示警，覃某突然持剪刀刺伤涉案民警右耳处，紧急情况下涉案民警使用枪支将覃某击伤，后覃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后，覃穿能、莫丽萍于2018年9月29日向柳江公安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柳江公安分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3号赔偿决定，对覃穿能、莫丽萍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覃穿能、莫丽萍不服，向柳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柳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3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柳江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的决定。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枪弹痕迹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监控录像、执法仪视频、国家赔偿申请书、3号赔偿决定、3号复议决定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十条规定，遇有拒捕、暴乱、越狱、抢夺枪支或者其他暴力行为的紧急情况，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可以使用武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规定，人民警察判明有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或者暴某击人民警察，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形，经警告无效的，可以使用武器。人民警察依照前款规定使用武器，来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可能导致更为严重危害后果的，可以直接使用武器。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柳江公安分局民警覃白杰持有合法的用枪持枪证。因覃某扰乱派出所户籍办证大厅秩序，柳江公安分局依法出警。在柳江公安分局民警劝离未果的情况下，覃某突然持剪刀刺伤柳江公安分局民警覃白杰。覃某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的“暴力抗拒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形。故柳江公安分局民警在执行职务过程中使用武器，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五）项规定的违法使用武器造成公民身体伤害应予赔偿的情形，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柳江公安分局和柳州市公安局据此作出3号赔偿决定和3号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覃穿能、莫丽萍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因缺乏国家赔偿之违法行为要件，理由不充分，其诉求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1、维持柳州市公安局柳江分局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柳公江赔决字〔2018〕00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 2、维持柳州市公安局2019年1月30日作出的柳公赔复决字〔2019〕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