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1222号201室及夹层。 投资人：石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惟金，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立红，女，197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于听，福建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以下简称“明承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邹立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3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由审判员张南日适用独任制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明承门诊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惟金，邹立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于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承门诊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并改判驳回邹立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明承门诊部无需支付邹立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2018年6月12日邹立红入职明承门诊部，并签署了《新员工入职通知书》。2018年6月15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2日。虽然，经鉴定《劳动合同书》中邹立红的签字并非邹立红本人书写，但在2018年12月18日邹立红与明承门诊部人事郑莹在微信对话中有提及“同时在合同中也是这么约定的”，而邹立红答复“对呀，那就代表每月休四天，休息日是有工资的”足以印证邹立红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并没有异议。据此，明承门诊部有理由相信该份合同系邹立红本人所签。在仲裁阶段时邹立红并没有对《劳动合同书》申请鉴定，在仲裁败诉之后，才于一审阶段申请鉴定，有违诚信。因此，即使该份劳动合同上邹立红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明承门诊部已经尽到了诚信义务，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不与邹立红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现邹立红要求明承门诊部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依据，不能成立。而一审法院对微信内容进行断章取义，主观认定邹立红在对话中未对“合同”进行确认，是错误的。 一审法院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计算基数存在错误。邹立红2018年7月至9月的月工资均为6000元、2018年10月为5538.46元、2018年11月至12月的月工资均为6000元、2019年1月工资为3923.07元和2019年2月工资为3923.07元。即便明承门诊部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亦应根据上述工资情况进行核算（其中7月份应剔除7月1日至7月12日间的工资）。一审未考虑每月实际发放工资的情况直接按6000元进行计算是错误的。 二、邹立红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间的工资为2033.2元。邹立红2月份实际上班天数为9天，故工资应为2033.2元。上述工资差额明承门诊部已于2019年6月27日转账支付邹立红，故邹立红的该项请求应予以驳回。 三、明承门诊部无需支付邹立红鉴定费2500元。邹立红因举证需要支出的费用，应由邹立红自行承担。且明承门诊部对劳动合同上签名不是邹立红所写不存在过错，也无需承担责任。因此，该项费用应由邹立红自行承担。 四、补充意见。假设法院最终认定明承门诊部需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的数额计算存在错误，数额应为39678.98元。邹立红2018年7月份至12月份的应付工资分别为6000元、6000元、6000元、5538.46元、5630.44元和6000元，按照本案仲裁阶段及一审判决，邹立红2019年1月份及2月份的工资为4258元、2860.78元，邹立红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应为3391.30元【6000元÷23天×13天】，因此，2018年7月13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数额应为39678.98元【3391.30元+6000元+6000元+5538.46元+5630.44元+6000元+4258元+2860.78元】。对于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即支付2019年2月份工资827.58元，没有异议。 邹立红辩称，一、明承门诊部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首先，一审时，经鉴定明承门诊部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名并非邹立红所签。该份证据系明承门诊部模仿邹立红的笔迹伪造的，因此明承门诊部并未与邹立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明承门诊部伪造证据的行为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劳动仲裁阶段，邹立红有申请过要进行笔迹鉴定，但仲裁委并未予以准许，就直接作出裁决，邹立红因此才起诉至法院。其次，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邹立红微信回复的内容仅仅是对月休四天进行确认，并非是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进行确认。最后，劳动仲裁阶段，仲裁委依照每个月6000元的标准计算2019年1月以及2月的工资差额，明承门诊部对该裁决结果予以认可且支付了工资差额，其二审又对工资标准提出异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按照月工资6000元为基数计算双倍工资差额，认定事实正确。 二、明承门诊部应当支付2019年2月份拖欠的工资，根据法律规定，春节等法定节假日工资照发，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三、鉴定费应当由明承门诊部承担。因案涉合同系明承门诊部伪造的，如若明承门诊部没有伪造合同，也不存在笔迹鉴定的可能，也就不可能支付鉴定费，故该费用应当由明承门诊部承担。 邹立红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明承门诊部向邹立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2.明承门诊部向邹立红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元；3.明承门诊部向邹立红支付拖欠的2019年1月工资3069.7元、2019年2月工资3407.58元；4.明承门诊部向邹立红支付鉴定费25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邹立红于2018年6月12日进入明承门诊部工作，岗位为小儿推拿师，双方约定每月10日发放上个月工资。工作期间，明承门诊部有为邹立红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2月中旬，明承门诊部进行工资制度改革，邹立红与明承门诊部无法达成一致，因此于2019年2月18日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19日解除，未办理工作交接。明承门诊部向邹立红支付了2018年6月份至2019年1月份的工资，其中2019年1月份工资为应发工资1620元（实发工资1110.44元+代扣社保费369.56元＋餐费140元）。明承门诊部尚未支付邹立红2019年2月份工资。邹立红2019年1月份实际工作17天。2019年2月份实际工作9天。 2019年3月4日，邹立红作为申请人，以明承门诊部作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明承门诊部：一、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工资差额共计2638.06元（6000元÷31天×22天-1620元）；二、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8日的工资共计3407.58元（6000元÷28天×18天-社保369.56元-餐费5元/天×16天）；三、支付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42000元（6000元/月×7个月）；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6000元/月×1个月）。仲裁审理时查明，邹立红当庭明确要求明承门诊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明承门诊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019年5月29日，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思劳仲案[2019]348号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应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邹立红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工资差额共计2638元整；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应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邹立红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8日的工资共计2033.2元；三、驳回申请人邹立红的其他仲裁请求。邹立红对仲裁裁决不服并向法院提起诉讼。 明承门诊部于2019年6月27日向邹立红支付2019年1月工资差额2638元、2019年2月工资差额2033.2元。 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受委托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送检的编号为“XETN002”的《劳动合同书》中待检的“邹立红”签名笔记不是邹立红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明承门诊部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邹立红的签字经鉴定并非邹立红本人书写，明承门诊部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邹立红一再主张“休息日是有工资的”，这是邹立红对话的关注点，明承门诊部的人事在回复时，除陈述“26个工作日”外，另有“同时在合同中也是这么约定的。而且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规定的”，邹立红对“休四天，休息日是有工资的”直接作了确认，但未对“合同”及“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规定的”直接作确认。鉴于邹立红该对话明承门诊部的主张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相吻合，故对明承门诊部主张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不予采信，对邹立红请求明承门诊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邹立红的月工资标准应以每月6000元计算。邹立红自2018年6月12日入职，于2019年2月19日离职，明承门诊部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应自2018年7月13日至2019年2月18日。即明承门诊部应支付给邹立红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为42000元。 二、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邹立红在仲裁时已明确，其要求明承门诊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明承门诊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邹立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明承门诊部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而未签订劳动合同并非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理由，邹立红在诉讼期间变更要求明承门诊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没有依据，不予采信，对邹立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2019年1月份的工资。邹立红在仲裁时要求明承门诊部支付2019年1月1日工资差额，其明确要求按6000元÷31天×22天计算，扣除已付1660元后要求对方支付2638.06元，邹立红明确其2019年1月的工资的处分方式及金额，在仲裁裁决且明承门诊部已实际支付上述工资后，邹立红要求变更其计算方式，增加支付金额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2019年2月份工资。明承门诊部提交了钉钉考勤记录证明邹立红的出勤情况，可予采信。邹立红2月份实际上班天数为9天，但春节三天假期为带薪假期，明承门诊部应支付工资给邹立红，故邹立红2月份工资应为6000元÷21.75天×12天-369.56元-80元=2860.78元。明承门诊部已支付给邹立红2033.2元，故应再支付给邹立红827.58元。 四、关于鉴定费。邹立红申请鉴定是基于明承门诊部提交的劳动合同，邹立红对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且经鉴定，该签名非邹立红本人签名，邹立红要求明承门诊部承担由此造成的2500元鉴定费损失，于法有据，可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立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二、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邹立红拖欠的2019年2月工资827.58元；三、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邹立红鉴定费2500元；四、驳回邹立红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邹立红认为，本案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双方对工资制度改革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明承门诊部拖欠工资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邹立红一审提交的工资条，其2018年10月份、11月份的应发工资分别为5538.46元、5630.44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虽然，明承门诊部主张其有与邹立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经笔迹鉴定确认，明承门诊部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劳动者一方的签名并非邹立红本人书写。虽然明承门诊部对鉴定意见的结论提出质疑，但并无确切证据可以推翻上述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邹立红系2018年6月12日入职，2019年2月18日离职，根据法律规定，明承门诊部应当向邹立红支付2018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2月18日的二倍工资。其中，邹立红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经过一审判决认定分别为4258元、2860.78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邹立红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金额应当以此为据。2018年10月至11月的工资，邹立红已提交了对应月份的工资条，明承门诊部主张应按邹立红当月应发工资金额计算二倍工资差额可予以采纳。据此，明承门诊部应按邹立红的月工资标准向邹立红支付2018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合计39873.88元。 关于一审笔迹鉴定费的负担问题，因明承门诊部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经鉴定被认定为签名和当事人笔迹不符，一审法院判决由明承门诊部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此外，一审的其他判决和认定，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外，其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2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立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873.88元； 四、驳回邹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邹立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思明明承中医门诊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