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美坚，女，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2X。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明,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谦,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锐，男，194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39。委托诉讼代理人：容浩，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璧君，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X。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法定代表人：李某1。上诉人周美坚因与被上诉人梁锐以及原审被告李某1、佛山市南海区***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美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周美坚无需对借款本金1055000元、2019年11月21日前利息469240.9元及以1055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梁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美坚没有实际参与经营顺景公司，不存在“共同经营”的债务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以及夫妻特别是未具名举债一方的合法权益，既不能让夫妻一方承担不应该承担的债务，也不能让本该承担债务的夫妻一方逃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顺景公司是李某1和周美坚共同经营的公司，该认定错误，与立法目的相违背。周美坚不是顺景公司的原始股东，其只是代为持有顺景公司的股份，是名义上的挂名股东。周美坚代持股权时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周美坚没有与李某1共同经营顺景公司，对顺景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不清楚，亦未收取过作为股东所获得的经营收益，更未行使过股东权利。顺景公司银行账户和李某1名下的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向，以及顺景公司经营项目所制作的决策性文件等，可以佐证周美坚自始至终只是顺景公司的挂名股东，其并没有实际参与经营，不存在共同经营的债务基础。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调取的李某1接收案涉借款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可以证明周美坚与李某1之间没有资金往来。但一审判决以李某1将上述借款本金1055000元转入顺景公司的账户为由，认定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并要求周美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失偏颇。即使1055000元款项转入顺景公司的账户，资金是否真实用于顺景公司的实际经营仍未能确定，梁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确是用于顺景公司实际经营，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仅以银行流水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系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以偏概全，机械断案。只有夫妻双方均享受了经营的收益，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才是共同经营，才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调取顺景公司银行账户的具体流水明细，也没有查明周美坚是否享受过顺景公司的经营收益，仅以李某1将本案借款转入顺景公司账户为由，就认定顺景公司是周美坚与李某1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错误。一审法院理应调取顺景公司的银行流水、顺景公司的内档信息，以明确案涉借款转入后资金的具体流向以及是否实际用于顺景公司的经营项目，周美坚是否有享受过顺景公司的经营收益等。案涉借款系李某1因资金周转(并未明确具体用途)以个人名义借取，梁锐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未能证明李某1与周美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本案借款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周美坚对借款事宜不知情，且梁锐提交的《录音》只能证明梁锐为使周美坚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所设的谈话“套路”，若如梁锐所述周美坚知悉本案借款，为何只在聊天最后才隐晦提及。从顺景公司的业务以及内部管理来看，结合顺景公司经营项目签订的合同以及顺景公司内部员工的证人证言，可见周美坚在顺景公司对外业务中没有参与过任何决策，也没有对内部员工实施过任何管理，顺景公司的客户以及内部员工根本不认识周美坚。周美坚在李某1举债期间，有独立收入来维持基本的日常生活，根本不需要依靠顺景公司和李某1。周美坚的弟弟不忍周美坚独自生活艰辛，也经常给予周美坚一定的帮助，周美坚没有购置过大宗财产，没有对外举债的必要。三、一审程序存在瑕疵，案件实体未得到公正审判。一审第一次开庭后依梁锐申请调取了李某1尾数0170的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后，但并未将相应的复印件送达给周美坚，只是通知周美坚于2019年12月30日进行开庭质证，并告知12月31日公开宣判。面对如此厚重繁杂(共135页)的银行流水证据，一审法院仅给予周美坚10分钟时间进行质证，周美坚完全无法对三年的银行流水进行客观、完整的质证。认定公司是否举债应由债权人进行初步的审查，债权人需举出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本案中梁锐并没有就此进行举证，在缺乏公司债务的基础上，周美坚不承担连带责任。梁锐辩称，本案借贷形成于李某1与周美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顺景公司由李某1与周美坚夫妻共同经营，周美坚在上诉状否认其共同经营，与事实不符。顺景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显示，公司股东为周美坚与李某1，两人各占50%股份，李某1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美坚是公司监事，顺景公司由周美坚与梁锐共同经营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李某1的借贷款项用于顺景公司的经营，周美坚、李某1、顺景公司应共同承担本案的还款义务，根据电话记录，周美坚清楚知道本案的债务，其称不知情不符合事实。银行流水反映，李某1、周美坚与顺景公司的资金往来频繁，李某1在收到梁锐交付的第一笔1000000元借款当天就转账到顺景公司，在收到梁锐第二笔借款500000元当天，将其中的55000元转账给顺景公司。周美坚作为李某1妻子，同时也是顺景公司股东及监事，周美坚应与顺景公司共同对李某1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某1、顺景公司述称，案涉借款是李某1个人债务，与周美坚无关，李某1并非欠债不还，只是希望梁锐给予李某1时间筹钱还款。梁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1、周美坚、顺景公司连带向梁锐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1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为360000元，从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1月21日为240000元；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21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90000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1日止为200000元。以上暂合共890000元，扣除李某1已付利息223500元，拖欠利息为666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某1、周美坚、顺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1日，梁锐银行转账1000000元至李某1尾数0170的农业银行账户，李某1该账户收到前述款项后余额为1000025.01元，该账户又收到李某1其他账户转入的300000元，之后分别转账900000元、300000元至顺景公司的银行账户。2016年11月21日，李某1向梁锐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本人李某1向借款用于资金周转，于2016年11月21日收到梁锐转入人民币1000000（壹佰万元正）（银行转账）。2017年3月20日，梁锐银行转账500000元至李某1尾数0170的农业银行账户，李某1该账户收到前述款项后转账55000元至顺景公司的银行账户。2017年3月20日，李某1向梁锐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本人李某1向借款用于资金周转，于2017年3月20日收到梁锐转入人民币500000（伍拾万元正）（银行转账）。2017年3月21日，梁锐（出借人）与李某1（借款人）签订《借款借据》，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0元（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借款期限从2017年3月21日开始一年；借款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每月21日支付（即按每月支付7500元利息）；2018年3月21日前归还本金；逾期不能归还的，双方应协商另行签订补充条款，并按新签补充条款执行，否则，出借人有权继续向借款人追收欠款，同时补足计收所有借款利息。2017年3月21日，梁锐（出借人）与李某1（借款人）还签订一份《借款借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借款期限从2016年11月21日开始两年；借款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每月21日支付（即按每月支付15000元利息）；2018年11月21日前归还本金；逾期不能归还的，双方应协商另行签订补充条款，并按新签补充条款执行，否则，出借人有权继续向借款人追收欠款，同时补足计收所有借款利息。2019年6月20日，梁锐与李某1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内容为：借款人李某1因资金周转向梁锐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利息为月利率千分之十五（15‰）。其中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1日，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现双方协定，如果借款人未能按期归还借款，则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借款利息，直至全部归还借款本息。李某1多次共向梁锐银行转账22350元，具体为：2016年12月21日转账17000元，2017年1月26日转账17000元，2017年3月10日转账17000元，2017年3月29日转账15000元，2017年4月25日转账15000元，2017年4月25日转账7500元，2017年5月30日转账22500元，2017年8月7日转账45000元，2017年10月17日转账45000元，2018年11月5日转账22500元。另查明，顺景公司是2009年9月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是李某1，股东是李某1、周美坚，监事是周美坚。李某1、周美坚曾是夫妻关系，1992年9月21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25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梁锐出借借款1500000元给李某1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某1亦未对借贷事实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梁锐与李某1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李某1在借款后共还款223500元，根据双方约定两笔借款期内按月利率1.5%计息，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经核算，截至2019年11月21日止，李某1尚欠借款本金1498500元及利息699801.67元（详见一审判决附表）。对于2019年11月21日前利息，梁锐仅要求李某1支付666500元，是其权利处分自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某1应归还借款本金1498500元及2019年11月21日前利息666500元，并支付从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梁锐。关于顺景公司和周美坚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借款虽然是李某1以其个人名义向梁锐借取，但从资金流向来看，李某1在收到梁锐交付的第一笔借款1000000元的当天全部转给顺景公司，在收到第二笔借款500000元的当天也转给顺景公司5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顺景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金1055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清偿责任。顺景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仅有二人，即本案李某1和周美坚，周美坚还是顺景公司的高管（任职监事），且本案借款发生在李某1和周美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美坚虽抗辩称其仅是顺景公司的挂名股东，没有实际参与经营，但并无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顺景公司是李某1和周美坚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李某1将其向梁锐借取的借款中的1055000元转入了李某1、周美坚夫妻共同经营的顺景公司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该部分借款本金1055000元及相应利息属于李某1、周美坚的夫妻共同债务，周美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梁锐要求顺景公司和周美坚对本案部分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借款1055000元的利息，根据比例核算，2019年11月21日前利息为469240.9元[666500元×（1055000元÷1498500元）]，从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055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李某1、顺景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498500元及2019年11月21日前利息666500元，并支付以14985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梁锐，息随本清；二、顺景公司、周美坚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息中的借款本金1055000元、2019年11月21日前利息469240.9元及以1055000元本金从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梁锐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某1、周美坚、顺景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0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7066元（梁锐已预交），由梁锐负担12元，李某1负担17054元（顺景公司、周美坚连带负担12006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梁锐已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17054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梁锐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给梁锐。二审期间，梁锐、李某1、顺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周美坚申请证人周艺昌出庭，拟证明在2014年之前周艺昌是顺景公司股东，2014年周艺昌退出顺景公司，其持有的该公司50%股份转让给周美坚，但股权交易的实际对象是李某1，周美坚未参与股权转让一事，也未对顺景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证人周艺昌与周美坚为兄妹关系，且周艺昌陈述股权转让之后顺景公司的经营情况其并不清楚，故本院对周美坚关于其未参与顺景公司经营管理的主张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除一审判决第八页倒数第五行“被告李某1多次共向原告银行转账22350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某1共向梁锐银行转账共计2235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美坚应否对李某1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本案中，周美坚为顺景公司的股东和监事，而顺景公司的股东只有周美坚和其配偶李某1，李沼江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据此，从股东构成、周美坚所担任的职务看，顺景公司属于李某1、周美坚夫妻共同经营的企业。因此，一审判决周美坚对案涉1055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美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8.17元，由上诉人周美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