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鹿城区物业管理总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谢池巷**。法定代表人：顾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浙江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达，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璐瑶，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威，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物业管理总公司（以下简称物业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达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02民初1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业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物业管理公司与王志达在停薪留职期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错误。在停薪留职期间，王志达并未向物业管理公司提供任何劳动贡献，物业管理公司仅是基于形式上的人事聘用关系被直接扣划了社会保险费用。双方在此期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人事聘用关系，仅是一种挂名交纳社保费用的挂靠关系。因此，劳动法及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且在王志达选择停薪留职时，双方已就社会保险费用作了明确约定，王志达及其他部分员工也按照该约定交纳了部分年份的社会保险费用。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及民法的相关规定。二、一审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错误。物业管理公司与王志达就诉争社保费用的归还期限并未作明确约定，应当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即使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物业管理公司每年均有就诉争款项向王志达进行催缴。物业管理公司已提供《催讨记录》及员工证言予以证实。物业管理公司是国有企业，每年进行统计和催讨是一项制度性工作。上述证据和相关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诉讼时效因物业管理公司的年度催讨行为而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综上，物业管理公司为王志达垫付的全部社保费用应当予以返还。王志达答辩称，一、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双方在停薪留职期间仅是挂名缴纳社保费用的挂靠关系错误。1.停薪留职是指职工有期限离岗停薪，用人单位保留其职工身份的一种用工模式，并非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在停薪留职期间，王志达仍然是物业管理公司的员工，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物业管理公司要求王志达返还用人单位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于法无据。2.在停薪留职期间，物业管理公司作为国企，处于强势地位，若物业管理公司要求员工缴纳社保费用，部分员工不懂法律规定，可能基于无奈或害怕而缴纳了费用，故本案不能以王志达及其他部分员工按照约定缴纳了部分年份的费用而认定王志达应当返还社会保险费用。3.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浙江省社会保险历年参保证明》无法证明实际缴纳的社保费用总额，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社保费用由社保局直接划扣，若物业管理公司认为社保局划扣行为有误，应当要求社保局停止划扣，而不能要求王志达返还。二、本案不应适用二十年及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物业管理公司已为王志达缴纳社会保险持续十余年，诉讼时效早已开始起算。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王志达催讨过社保费用，王志达于2018年11月14日也并未收到物业管理公司的短信。一审认定催缴短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错误。即使存在时效中断，本案应适用劳动仲裁一年的时效规定。三、物业管理公司要求王志达支付社会保险费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物业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志达向物业管理公司返还为其代缴的社会保险费29970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49433元（利息按年计算，以当年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次年1月1日起分段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王志达入职物业管理公司工作。2006年10月8日，物业管理公司与王志达签订职工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期限自2006年10月1日起至2007年9月30日。2007年10月1日，物业管理公司与王志达再次签订职工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08年9月30日。2008年9月30日，王志达单方签订职工停薪留职协议书，期限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9月30日，物业管理公司在落款处未签字盖章。王志达于2006年10月开始停薪留职，之后未再返回物业管理公司工作。1996年1月起，物业管理公司作为缴费单位与王志达之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王志达停薪留职期间单位与个人应缴的社保费用由物业管理公司缴纳。2012年12月，王志达向物业管理公司支付其代缴的单位与个人应缴社保费用，之后未再支付社保费用。物业管理公司以王志达为被申请人向温州市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8月27日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作出浙温鹿城劳人仲不（2019）6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物业管理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费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职工（雇工）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在其工资（薪金）中代扣代缴。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王志达返还代缴的单位与个人应缴纳的社保费用，提供了其于2002年11月29日在第二届第三次职代会再修正通过的劳动人事管理制度，该制度第21条规定职工停薪留职在半年内，单位承担养老保险金，不享受其他任何经济待遇，超过半年至一年以内的，单位、本人各承担50%养老保险金，超过一年的，养老保险金由本人承担。王志达辩称物业管理公司为王志达缴纳全部的社保费用属于自愿行为，且一直未向王志达主张。一审认为，物业管理公司、王志达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书中虽依照物业管理公司的人事管理制度约定养老保险金缴纳方式，但法律已明确规定，社保费用由单位与个人共同缴纳，故物业管理公司关于社保缴纳的人事管理制度，对王志达不产生效力。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王志达返还其代为缴纳的个人应缴社保费用，予以支持。对于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的单位应缴社保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存在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社保费用催讨记录，系其单方制作，该记录虽记载已联系上王志达，但物业管理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物业管理公司向王志达主张的事实。证人马某陈述其向王志达联系过，仅有催讨记录，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系物业管理公司员工，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短信记录显示物业管理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王志达催讨2018年度社保费用以及历年社保未缴款项，王志达认为并未收到上述短信，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物业管理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王志达发送短信催讨社保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认为，物业管理公司于2018年11月向王志达催讨过社保费用的行为已造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对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的代王志达缴纳2015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个人应缴社保费用以及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过该部分期限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王志达应返还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费用为33531.96元（其中2015年11-12月1369.96元，2016年：8944.88元，2017年：9398.97元，2018年：9736.65元，2019年1-5月：408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志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物业管理公司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33531.9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代缴款1369.96元的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8944.88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9398.97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9736.65元的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4081.5元的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算）。二、驳回物业管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物业管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在《职工停薪留职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停薪留职期间，保留工龄”以及“停薪留职期满后未到公司报到，作自动离职处理”等内容，据此可以证明在停薪留职期间双方人事聘用关系一直持续。现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双方仅为挂名交纳社保费用的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适用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处理，并无不当。根据现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其应当负担的部分系法定义务，不能以当事人约定或公司内部规章制度而予以免除。故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王志达返还公司应负担部分的社保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王志达返还公司代为缴纳的个人应负担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金额，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存在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其每年均就诉争款项向王志达进行催讨，但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催缴记录》以及内部员工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物业管理公司现有提供的短信记录，仅可以证实其于2018年11月14日向王志达催讨过社保费用，故自该日起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审据此判决王志达返还物业管理公司2015年11月至2019年5月个人应缴社保费用，并无不当。此外，王志达并未提起上诉，故对其提出的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以及利息部分不应支持等异议，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物业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温州市鹿城区物业管理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戚彬滨?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