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鹿城区物业管理总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谢池巷**。法定代表人：顾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浙江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美秋，女，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龙，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物业管理总公司（以下简称物业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美秋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02民初1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业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物业管理公司与庄美秋在停薪留职期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错误。在停薪留职期间，庄美秋并未向物业管理公司提供任何劳动贡献，物业管理公司仅是基于形式上的人事聘用关系被直接扣划了社会保险费用。双方在此期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人事聘用关系，仅是一种挂名交纳社保费用的挂靠关系。因此，劳动法及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且在庄美秋选择停薪留职时，双方已就社会保险费用作了明确约定，庄美秋及其他部分员工也按照该约定交纳了部分年份的社会保险费用。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及民法的相关规定。二、一审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错误。物业管理公司与庄美秋就诉争社保费用的归还期限并未作明确约定，应当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即使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物业管理公司每年均有就诉争款项向庄美秋进行催缴。物业管理公司已提供《催讨记录》及员工证言予以证实。物业管理公司是国有企业，每年进行统计和催讨是一项制度性工作。上述证据和相关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诉讼时效因物业管理公司的年度催讨行为而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综上，物业管理公司为庄美秋垫付的全部社保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庄美秋答辩称，一、物业管理公司认为双方并非真正意义的劳动关系或人事聘用关系，仅是挂靠关系，并由此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庄美秋自1992年6月入职后即为物业管理公司的事业编制人员，物业管理公司认为双方仅是挂靠关系，与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与国家政策规定也相违背。2、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庄美秋是其正式在编的事业单位性质的工作人员。如果双方仅是挂靠关系，则双方签订的应是挂靠协议，而不是劳动合同书、聘用合同书，更不可能存在劳动部门对录用的审批意见和对合同的鉴证。3、物业管理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载明，庄美秋收到《关于要求事业编制人员限期返岗的通知》报纸公告后申请返岗，并实际于2019年5月27日返岗上班等事实，也已经证明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双方系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4、物业管理公司的劳动人事管理制度经过民主制定程序，更未对庄美秋公示告知，其关于社保的约定违背劳动法、社保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得适用。二、物业管理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二十年诉讼时效于法无据。1、本案双方虽然未就诉争款项的归还期限做约定，但本案并不存在特殊情形，依法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2、物业管理公司主张每年均有就诉争款项向庄美秋催缴与事实不符。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催讨证据均是单方制作，未经庄美秋确认，亦未经中立第三方证实，实际上也未通知到庄美秋。事实上，双方在停薪留职时签有“双免协议”，即物业管理公司免于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的工资，庄美秋免于支付社保费。物业管理公司持有该协议却不提供，因此物业管理公司实际根本不可能向庄美秋催缴。2018年11月14日催缴短信是物业管理公司提起诉讼前的统一措施，庄美秋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认可。物业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美秋向物业管理公司返还为其代缴的社会保险费34050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79406元（利息按年计算，以当年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次年1月1日起分段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6月4日，庄美秋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路大楼管理处签订温州市全民事业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1992年6月1日起至1995年5月30日，并约定温州市鹿城区人民路大楼管理处应于1992年6月起按月为庄美秋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养老和待业保险基金，庄美秋个人缴纳每月按规定由大楼管理处在其工资中代为扣缴。2011年9月30日，物业管理公司与庄美秋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28日起至2014年9月27日。2014年9月28日，物业管理公司与庄美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两份合同中均约定物业管理公司为庄美秋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按期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庄美秋个人应缴纳的部分，由物业管理公司从庄美秋的工资中代为扣缴。庄美秋于2008年1月开始停薪留职，2019年5月，庄美秋返岗上班，停薪留职期间，庄美秋未向物业管理公司提供劳动，物业管理公司未向庄美秋发放工资。1992年6月起，物业管理公司作为缴费单位与庄美秋之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单位与个人应缴的社保费用由物业管理公司缴纳。庄美秋分别于1993年2月、1993年5月、1996年8月、1999年7月、2010年12月向物业管理公司支付其缴纳的单位与个人应缴的社保费用，之后未再支付社保费用。另查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路大楼管理处是物业管理公司的前身。物业管理公司以庄美秋为被申请人向温州市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7月30日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作出浙温鹿城劳人仲不（2019）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物业管理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费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职工（雇工）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在其工资（薪金）中代扣代缴。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庄美秋返还代缴的单位与个人应缴纳的社保费用，提供了其于2002年11月29日在第二届第三次职代会再修正通过的劳动人事管理制度，该制度第21条规定职工停薪留职在半年内，单位承担养老保险金，不享受其他任何经济待遇，超过半年至一年以内的，单位、本人各承担50%养老保险金，超过一年的，养老保险金由本人承担。庄美秋辩称其在停薪留职时与物业管理公司签订了双免协议，约定物业管理公司免向庄美秋发放工资，庄美秋免向物业管理公司支付社保费，但庄美秋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均已明确约定物业管理公司为庄美秋办理社会保险并按期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庄美秋个人应缴纳的部分，由物业管理公司从庄美秋的工资中代为扣缴。且法律已明确规定，社会保险费用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缴纳。物业管理公司关于社保缴纳的人事管理制度，对庄美秋不产生效力。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庄美秋返还其代为缴纳的个人应缴费用，予以支持。对于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的单位应缴社保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存在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社保费用催讨记录，系其单方制作，且该记录显示物业管理公司未能联系上庄美秋，不能证明物业管理公司向庄美秋主张的事实。证人马某陈述除2013年向庄美秋催讨且庄美秋回复知晓外，之后未能再联系上，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系物业管理公司员工，故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短信记录显示物业管理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庄美秋催讨2018年度社保费用以及历年社保未缴款项，庄美秋对该短信记录予以确认，并辩称该行为系物业管理公司的补救行为，不能弥补物业管理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法院认为，物业管理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庄美秋发送短信催讨社保费用，该行为造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对物业管理公司主张的代庄美秋缴纳2015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个人应缴社保费用以及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过该部分期限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庄美秋应返还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费用为32392.76元（其中2015年11-12月：1339.56元,2016年：8733.68元，2017年：9072.57元，2018年：9333.45元，2019年1-5月：391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庄美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物业管理公司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32392.7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代缴款1339.56元的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8733.68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9072.57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9333.45元的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算，代缴款3913.5元的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算）。二、驳回物业管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物业管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签订有劳动合同，在庄美秋停薪留职期间，双方仍然签订有聘用合同书，上述事实可以证明物业管理公司明确认可在停薪留职期间双方人事聘用关系并未中断。现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双方在此期间仅为挂名交纳社保费用的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适用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处理，并无不当。根据现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其应当负担的部分系法定义务，不能以当事人约定或公司内部规章制度而予以免除。故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庄美秋返还公司应负担部分的社保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庄美秋返还公司代为缴纳的个人应负担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金额，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存在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物业管理公司主张其每年均就诉争款项向庄美秋进行催讨，但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催缴记录》以及内部员工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物业管理公司现有提供的短信记录，仅可以证实其于2018年11月14日向庄美秋催讨过社保费用，故自该日起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审据此判决庄美秋返还物业管理公司2015年11月至2019年5月个人应缴社保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物业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温州市鹿城区物业管理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戚彬滨?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