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苏刑终319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仲其兵，男，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户籍所在地沭阳县。2018年12月18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次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丹阳市看守所。指派辩护人夏福荣，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仲其兵犯故意伤害罪，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银艾、方桂女、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苏11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仲其兵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12日22时40分许，被告人仲其兵驾驶号牌为辽143A419的变型拖拉机在丹阳市丹北镇新巷村腰通山村东面工地处倾倒工业废料。仲其兵准备驾车离开时，被被害人王某丙发现，王某丙在车头处阻拦仲其兵逃离。仲其兵在明知前方有人阻拦的情况下强行驾车前行，王某丙被车辆撞击后扒在车辆前侧的左保险杠处喊叫，仲其兵明知上述情况仍继续行驶，致使王某丙被拖行约2公里、至丹阳市新访线3公里730米处时，从车辆上掉落并被碾压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丙系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12月17日，被告人仲其兵在常州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物证变型拖拉机照片，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通话记录、入所体检表等书证，证人顾某、孙某等人的证言，视听资料及截图，被告人仲其兵在侦查期间的供述及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等。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仲其兵随意倾倒工业废料，被发现后为逃避处罚，在明知被害人王某丙在车头处阻拦的情况下强行驾车逃离，王某丙被车辆撞击后扒在车辆前保险杠处喊叫，仲其兵明知上述情况仍继续行驶，致使王某丙从车辆上掉落被碾压致死。仲其兵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仲其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仲其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银艾、方桂女、王某甲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57870.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银艾、方桂女、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仲其兵上诉称，其没有想杀人，系交通事故；初次犯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愿意赔偿损失；家庭困难，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认定仲其兵明知被害人在车前仍驾驶车辆行驶拖行被害人的证据并不充分，故认定仲其兵故意杀人证据不足，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本案有一定的偶然性，仲其兵主观恶性不深，且系初犯、偶犯，并愿意赔偿被害方的损失，可能酌情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2日22时40分许，上诉人仲其兵驾驶号牌为辽143A419的变型拖拉机在丹阳市丹北镇新巷村腰通山村东面工地处倾倒完工业废料。仲其兵准备驾车离开时，发现被害人王某丙（男，殁年57岁）在车头处阻拦，仲其兵强行驾车前行，王某丙被车辆撞击后扒在车辆前侧的左保险杠处喊叫，仲其兵仍继续行驶，致使王某丙被拖行约2公里、至丹阳市新访线3公里730米处时，从车辆上掉落并被碾压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丙系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12月17日，仲其兵在常州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接警登记表、案件侦破经过及相关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12月12日22时57分，公安机关接报警称丹阳市高桥锦城浴室十字路口往新桥方向的道路上横躺着一名男子，疑似被撞后肇事车辆逃逸。公安机关处警后调阅了周边监控，发现犯罪嫌疑人驾驶变型拖拉机在丹阳市丹东公路撞上被害人王某丙，后王某丙徒手扒在变型拖拉机保险杠左侧，直至被变型拖拉机拖行2公里许、在新访线3公里730米处时掉落，随即被变型拖拉机碾压致死。公安民警进一步图像追踪，发现肇事车辆在S338省道（G346国道）浦河桥段时从监控消失。经现场走访调查，群众反映浦河桥附近常有一辆红色变型拖拉机停放，车主是一名仲姓宿迁籍男子。后通过查询常州市公安局暂住人口系统，明确仲其兵有重大作案嫌疑。当月17日，侦查人员在常州市新北区夏墅镇浦河南大街将仲其兵抓获归案。（二）勘验、检查笔录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证明2018年12月13日，丹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确认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位于丹阳市新访线3公里730米处，现场留有血迹、脑组织，死者遗体已被送至丹阳市殡仪馆，肇事车辆已经驶离。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心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丹阳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3日至21日依法对本案的作案现场及嫌疑车辆进行勘验检查。经勘查发现：（1）尸体被发现的现场位于丹阳市002县道（新访线）3公里730米处，在现场道路附近发现血迹3处、骨片2片以及头盖骨1块，公安机关对上述发现的血迹、骨片、头盖骨予以提取；（2）嫌疑车辆被发现的地点在常州市新北区建新路常州双路塑业有限公司厂房内，车辆左前方大灯灯罩已破损；（3）在嫌疑车辆驾驶室内发现一烟盒并提取。3.人身检查笔录，证明2018年12月18日，公安机关对仲其兵进行人身检查，并对仲其兵的血样进行提取。4.丹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仲其兵持有的140型号变型拖拉机一辆。（三）鉴定意见1.丹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王某丙头颅崩裂变形，颅骨多发性粉碎性骨折，面部多处粉碎性骨折，颈椎多处骨折，双侧肋骨多处骨折，面部、颈部见多处表皮剥脱。鉴定意见为，王某丙系被钝性物体碾压头、颈、胸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丹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三处血迹、二片骨头以及一块头盖骨等检材中检出人血迹，其DNA分型与王某丙血样DNA基因型相同；从变型拖拉机驾驶室烟盒上的两处可疑斑迹中检出DNA分型，与仲其兵血样DNA基因型相同；王某丙血样DNA与王某甲血样DNA基因型符合单亲关系。（四）物证照片变型拖拉机照片，经仲其兵一审当庭辨认，照片中的变型拖拉机即为其案发时所驾驶的车辆。（五）书证1.人口基本信息表、户籍证明，证明仲其兵身份的基本情况。2.传唤证、拘留证、监视居住决定书、逮捕证，证明被告人仲其兵因本案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3.通话记录，证明2018年12月12日晚上及13日，仲其兵与其子仲某甲有过通话联系。4.接受证据清单、手机微信截图，证明2018年12月12日9时48分，陈某持有的手机向微信名为“拖拉机仲”（即仲其兵）微信转账1600元。5.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综合执法局调查询问笔录及相关照片，证明仲其兵因偷倒工业垃圾于2018年8月31日被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综合执法局调查。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照片，证明仲某甲向公安机关提交了140变型拖拉机的牌照两块，牌号为辽143A419。7.丹阳市公安局公路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县道X002新珥线2018年后改称X252新访线，丹阳境内的G346国道曾用名有S338省道和S308省道。8.丹阳市人民检察院制作的讯问笔录，证明仲其兵被讯问时明确表示侦查人员保障了其在监视居住期间的正常饮食和休息，没有刑讯逼供等违法行为。9.入所体检表，证明仲其兵进入看守所前体表无外伤。（六）视听资料1.丹阳市公安局出具的视听资料说明书、道路监控录像等，证明2018年12月12日22时41分许，肇事车辆从G346国道右转进入丹东公路，22时44分许从丹东公路右转又进入G346国道，此时可见有人被拖行在车辆前方，22时46分许从G346国道右转进入新访线，不久车辆即发生明显颠簸。2.讯问录像，证明公安机关对仲其兵讯问的过程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七）证人证言、辨认笔录1.证人顾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12月12日晚上10点50分左右，其驾车经过丹访线（新访线）与338省道路口后发现在道路中间横躺着一个人，下车观察发现那人头部已被压碎，地上都是血。其见状后打电话报警处理。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害人王某丙的儿子。王某丙平时会跟着他人到张家港或者江阴附近搬砖头补贴家用，一般是下午4点左右出发，晚上10点半左右到家。2018年12月12日王某丙没有回家，次日上午其联系和王某丙一起去的男子，对方说昨天晚上10点就把王某丙送到家附近的路边了。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其工作是开拖拉机往张家港、江阴等地运输砖头，王某丙平时会帮忙搬卸。2018年12月12日下午，其驾驶拖拉机在308省道与丹东公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接上王某丙，卸完砖头后在晚上10点多钟将王某丙送到原来上车的地方。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家是丹东公路与346省道（G346国道）交叉口西南角的第一户人家。2018年12月12日晚上10点多钟，其听到从丹东公路方向传来一声大叫和大车经过的声音。5.证人陈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其在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天福拉丝厂内做车灯配件加工，老仲（经辨认系仲其兵）是之前一个朋友介绍来拖垃圾的。2018年12月12日早上，老仲开着他的变型拖拉机从厂里拖走一车的大灯壳次品垃圾，和上次欠他的800元一起，其当时一共付给对方1600元。6.证人仲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仲其兵的儿子。2018年12月12日晚上11点40分左右，仲其兵给其打电话说他在十点多钟的时候驾驶变型拖拉机出去倒垃圾，结束后开车出来时撞上一个人，那人趴在他的车上，一直到高桥才掉下来。第二天上午仲其兵约其到浦河桥附近见面，见面后把家里铲车、变型拖拉机的钥匙以及变型拖拉机的牌照都交给其，并说想回沭阳老家躲两天。7.证人谭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其和仲其兵平时比较谈得来，还认了兄妹关系。2018年12月13日，仲其兵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浦河南大街的家中来找其，其见仲其兵神色、心思都很重，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仲其兵说昨天夜里十点多钟，他驾驶变型拖拉机去丹阳新桥一个工地上倒垃圾，后被一名不知身份的男子发现并拦住去路，那名男子爬上车子不让他离开。仲其兵害怕被抓后会被处罚，便开车挂着那名男子从新桥往高桥方向跑，直到丹阳高桥桥头附近才从车上掉下来。后来那名男子是死是活当时他也不太清楚。当天下午仲其兵用其身份证办理了一张电话卡，并说现在手机不能用了，明天要回老家。第二天6点多钟，其送仲其兵坐车回老家。等到12月17日，仲其兵又从沭阳老家回来。8.证人司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12月份的一天早上，仲其兵开着变型拖拉机来到其家中，说他在昨晚倒垃圾时被人发现，后来开车逃跑了。仲其兵还说想把车辆卖给其，其没有答应。9.证人曾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其是常州双路塑业有限公司的保安。2018年12月13日左右，一名曾从其厂里拖过垃圾的男子（经辨认系仲其兵）驾驶一辆变型拖拉机过来，要把拖拉机放进厂里停放几天，其便让那名男子将车停在了东北仓库的车间里。10.证人仲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是仲其兵的侄子。2018年年底的时候，仲其兵曾回过一次老家，在老家时曾对其说过他在倒垃圾的时候撞上一个人。（八）上诉人仲其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仲其兵在侦查阶段供认2018年12月12日上午，其驾驶自己的变型拖拉机从一位陈姓老板的工厂内拉走一车的工业废料。当晚10时许，其驾驶该变型拖拉机来到丹阳市丹东公路旁的一处空地内，将车上的工业废料倾倒后焚烧。在驾车准备离开、车辆刚驶上丹东公路的时候，其看到有个人在车前挥舞双手阻拦，其害怕自己被拦下后会被有关机关处罚，当时便没有停车而是直接开了过去。当车辆从丹东公路右转进338省道后，其在驾驶室内听到有人大喊的声音，也没有停车查看、处理。其驾驶车辆沿338省道一直行驶，在高桥桥头的十字路口右转，不久便感觉到车辆颠簸了一下。其在前方路口掉头后发现了被害人躺在路上，但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而是驾车回到常州的暂住地。当晚，其将自己撞人的事告诉了儿子仲某甲。第二天上午，其欲将变型拖拉机变卖给老乡司某处理，但司某没有买。其后将车辆停放在了一处厂房内，并将车辆的前后牌照卸下，将牌照与车的钥匙一起交给了仲某甲保管。当天在干妹妹谭某的家中，其将自己开车撞人的事情告诉了谭某。12月14日其乘车回到沭阳老家，在老家期间把自己驾车撞人的事情跟嫂子、侄子讲过。其于12月17日回到常州，当天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仲其兵辨认：（1）常州市青城路328号天福拉丝厂，即是其拉走工业废料的地方；（2）丹阳市丹东公路左侧一处空地，是其倾倒、焚烧工业废料的地方；（3）G346国道天王寺前方300米处，是其在驾驶室内听到有人喊叫的地方；（4）丹阳市新访线3公里730米处，即是其感觉到车辆颠簸及发现被害人死亡的地方。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仲其兵随意倾倒工业废料，被发现后为逃避处罚，明知他人在车头阻拦，仍强行驾车逃离，致使被害人挂在车辆上拖行，后掉落被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仲其兵提出，其没有想杀人，系交通事故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提出，认定仲其兵明知被害人在车前仍驾驶车辆行驶拖行被害人的证据并不充分，故认定仲其兵故意杀人证据不足，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仲其兵曾供认，其驾车离开工地时看到有人在车头处挥手阻拦，因怕被处罚未停车继续行驶并撞上被害人，车辆行驶中也听到有人喊叫的声音，其并将上述情况分别告知了儿子仲某甲、朋友谭某、侄子仲某乙等人。该供述得到证人仲某甲、谭某、仲某乙的证实，其中仲某甲、谭某的证言均明确仲其兵向二人提及被害人被撞及挂在车辆上被拖行的事实，可见其对此是明知的。同时道路监控录像亦反映被害人扒在车辆左前保险杠上被拖行的事实。作为一名驾驶人员，仲其兵应当预见车前有人阻拦的情况下继续驾车行驶会造成他人伤亡的后果，但其为逃避处罚仍然驾车逃离，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最终致被害人被撞后挂在车辆上拖行，后掉落被碾压致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一审定性并无不当。关于仲其兵提出其系初次犯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愿意赔偿损失，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仲其兵主观恶性不深，且系初犯、偶犯，愿意赔偿，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仲其兵归案后多次供述并不稳定，不属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于本案所具有的偶然性，仲其兵并非持希望被害人死亡的心态，一审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其提出愿意赔偿，但并未有实际赔偿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晓东审判员  李方旭审判员  陈 俐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张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