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长丰村。 法定代表人：金良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关山路**。 法定代表人：陈文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洪，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要求明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中建三局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交付施工范围内的有关施工技术资料、办理涉案大厦竣工验收相关手续等总包配合义务）；驳回中建三局公司机械费、管理费人员工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中建三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的焦点错误。金地公司上诉称本案审理的焦点为中建三局公司施工的宁波金地商务大厦（以下简称金地大厦）楼板、梁钢筋偏厚不符合设计要求，而一审审理的焦点为该大厦楼板、梁钢筋偏厚是否符合安全、使用。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建三局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境公司）对金地大厦进行鉴定。金地公司认为安全和使用功能是整幢大厦的最低标准，中建三局自行检测的报告明确显示金地大厦楼板、钢筋梁保护层均存在质量问题，故无需进行鉴定。鉴定中，金地公司曾书面提出异议:佳境公司只抽查了金地大厦四、七、八层楼板，未对存在问题的楼板逐一检测，检测上也只是简单复查了宁波市正杰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杰公司）是否勘察的事实，未进行重新检测。鉴定报告没有从客观上系统对金地大厦进行检测，鉴定行为在程序上没有以事实为依据，作出的鉴定报告以偏概全，鉴定程序不符合行业规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金地大厦主体结构封顶后，未通过中间结构验收的原因在于中建三局公司未按照设计单位的要求进行施工及整改。根据金地大厦设计单位南京佳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的公司）的回函，金地大厦检测板面保护层浇筑偏厚，要求施工单位对其他楼层板面逐层进行核查，对板面保护层超厚部位均进行打磨至合格，必须满足设计要求。宁波市鄞州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鄞州区质监站）出具的工程质量函载明，除四层、八层、十三层梁达到规范要求外，其余十四批次的砼梁、板钢筋保护层厚度均未达到规范要求，有质量隐患，要求进行整改。中建三局公司未按照设计公司要求对金地大厦楼板进行逐层核查，并打磨至合格，金地大厦楼板、梁钢筋至今仍不符合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定》第5.2.1、5.2.2规定。一审通过2013年4月4日的施工联系单认为监理单位对楼板钢筋保护层偏厚是“同意”的，金地公司对该联系单有异议，其上诉称该联系单无编号，且当时段监理尚未入场，该联系单是造假所得；三、金地公司上诉称金地大厦验收延期的原因在于中建三局公司的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设计单位不同意验收，应由中建三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四、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中建三局公司系合同违约方，其无权提出解除合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合同解除，也应判决中建三局公司承担交付中建三局公司施工范围内的有关施工技术资料、办理涉案大厦竣工验收相关手续等总包配合义务；五、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计算错误。金地公司上诉称根据合同25.1条和26.2条约定，进度款的支付应由中建三局公司交监理工程师审核后上报金地公司，金地公司接到报告后出具审核结论支付工程款，中建三局公司提供的付款申请表中多数工程量未经金地公司审核，逾期利息的计算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 中建三局公司辩称：金地公司要求明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中建三局公司应当继续履行附随义务的上诉请求超过金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应另行起诉；关于驳回机械费、利息损失和承担上诉费用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建三局公司对金地公司开发的金地大厦主体结构的楼面板钢筋保护层进行返工、整改；二、中建三局公司承担因上述工程质量问题造成工期延误的违约金375000元（暂算至2014年11月5日）并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每日50000元支付违约金至工程实际竣工验收之日止。一审审理期间，金地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中建三局公司反诉请求：一、解除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签订的《南部商务区10-C地块工程施工合同》；二、金地公司支付中建三局公司工程款39724107.57元、逾期利息5012312.57元（以欠付80%进度款19896837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中建三局公司在上述第二项款项范围内以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8日，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金地公司将其南部商务区10-C地块工程（金地大厦）发包给中建三局公司，工程内容为总建筑面积合计约50765平方米，上部共33层，总建筑高度约149米，整体采用框架剪力墙结构，最终建筑规模以施工图为准；承包范围为建设项目工程施工进行总承包，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施工管理及其他要求中所含全部工程内容，包括标段内土建、水电安装、人防、市政、室内公共部位装修、外立面装修（包括幕墙）及附属工程的施工，具体以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为准，同时负责电梯、暖通空调、消防、二次室内部分精装修、园林景观、泛光亮化、弱电智能化、变配电及高低压驳接、燃气、电视、广播、网络通讯、自来水等专项工程的总包配合及总包管理，总包配合管理服务费由发包人支付给总包单位，总包单位不再向分包单位另行收取总包配合费及总包管理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进度、包文明施工；开工日期以项目开工日期以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0天；暂定总价1.4亿元，进度款支付按双方确定核对后预算价为准，实际造价以结算为准，总价下浮7%；工程进度：开工时间2012年11月1日（以发包人发出的开工令为准），10层结构完成时间2013年3月1日，20层结构完成时间2013年6月1日，主体结构封顶2013年11月1日，外脚手架拆除完成时间2014年3月1日等，延期违约金5000元/天，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6月15日，延期违约金50000元/天，以上日期根据开工时间相应顺延；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双方核对确认后的预算总价为合同固定价格，实际造价以结算价为准）方式确定，经双方核对确认的预算造价为合同固定价格，除合同另有约定的和建设单位要求变更设计外，任何因素不作调整，预算造价是按照如下方式最终确定的工程造价，并作为工程进度款拨付的依据等；工程量确认，承包人将每次请款时已完成工程量在当月20日上报监理工程师审核，监理公司接到承包人报告后3天内核实后上报发包人，发包人接到报告之日起7天内出具审核结论；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工程开工至结构11层，不支付工程进度款，自主体结构第12层施工开始，按当月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主体结构封顶时支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0%，以后按当月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通过，资料移交完成并完成备案后支付至预算合同价款的85%，结算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7%，工程达到以上付款节点，承包人在申请付款时应提交按发包人规定格式及要求填写的付款申请单、进度价款计价表、工程量计算书等，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请款报告后7天内审核完毕，并在审核完毕后10天内支付审定的工程进度款；结算造价的3%作为工程保修金，按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付1%，满两年再付1%，余款自竣工验收起六年内等比例支付；违约责任，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5万元/天，该违约金与“关键工期节点延误违约金”不抵扣。2014年6月13日，金地公司及宁波大海置业有限公司与中建三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就金地大厦工程款支付情况，经协商，发包人将于2014年6月13日付款400万元，并承诺于2014年6月30日付款200万元、2014年7月20日付款200万元，2014年8月23日付款1500万元（其中2014年8月23日付款1500万元的前提为宁波大海商务大厦主体结构封顶）；承包方在金地大厦项目中同意把消防、幕墙、二次装修、公共部位精装修、智能化、泛光照明、市政绿化等后续工作由业主另行分包由承包方负责管理、配合施工，大海项目结构封顶后，剩余砌体、粉刷、地、地坪等其余装饰装修及幕墙等后续工作由业主另行分包仍由承包方负责管理、配合施工，砌体结构完成后由中建三局公司保证通过中间结构验收并合格；金地、大海项目结构封顶，主体验收合格后，双方对金地及大海承包方现场已完工程进行结算办理，并在3个月内完成土建已完工程结算办理工作。2015年6月1日，金地大厦、中建三局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同意将涉案项目总包合同内的安装工程全部工作内容剥离，由发包人另行分包，发包人与安装实际施工人方高伟按法律规定签署安装工程合同，进行工程量结算并付款，发包人同意不再就安装工程质量、进度、安全及其他安装工程的任何问题向承包人提出任何索赔。 2013年2月17日，金地公司及监理单位签发开工报告，涉案工程开工。2013年4月4日，中建三局公司向监理单位发送施工联系单，提出按照设计总说明“随浇随抹平”，局部区域砼板面完成面必定会高于板面设计标高。2013年11月15日的监理例会中，业主、监理提出：经实测板钢筋保护层厚度偏大，要求施工单位加强对钢筋保护层厚度的质量严格控制。2013年12月6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10月10日，金地公司分别通过施工联系单同意顺延工期8天、23天、2天，共计顺延工期33天。2014年1月6日，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及有关单位对金地大厦1-16层进行了中间验收，并提出了整改意见。同月10日，中建三局公司整改完成后向金地公司提交了整改报告。2014年1月16日，中建三局公司完成金地大厦主体工程混凝土浇捣，主体工程施工完成，此后，中建三局公司向金地公司提交了主体结构验收通知书。2013年12月31日、2014年6月9日，经中建三局公司委托，正杰公司分别出具《混凝土结构实体检测报告》二份，金地大厦四层、七层、八层、十三层、十九层、二十层、二十六层、二十九层、三十一层板所在部位钢筋保护层厚度合格率不符合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年版）》要求。2014年6月23日，设计单位出具函一份，要求施工单位对板面保护层超厚部位均进行打磨至合格，必须满足原设计要求。2014年12月5日，金地公司向中建三局公司发函要求其必须在2014年12月15日前中间结构验收合格。中建三局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回复，认为金地大厦已满足结构验收条件，请金地公司尽快组织结构验收工作，并尽快支付欠付工程款。此后，金地大厦仍未进行中间结构验收。2015年1月19日，中建三局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并向金地公司提交了决算书。2015年9月，中建三局公司退场。2016年5月30日，鄞州区质监站向金地公司发送《工程质量函》，要求金地公司对钢筋保护层厚度问题尽快处理，并抄送中建三局公司。中建三局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回函表示：其多次请求金地公司指令设计单位对超厚部分进行验算，金地公司始终回避该问题，不履行组织验收的义务，故验收拖延的责任并不在中建三局公司，请求金地公司协调设计单位尽快复核验算，完成主体结构验收。审理期间，金地大厦工程主体分部于2019年11月29日验收合格。 施工期间，中建三局公司于2013年7月20日报请该月进度款8893919元，监理单位同月23日签字盖章确认施工进度，审计单位同月28日审定按当月已完工程量7838296元的80%支付6270637元，中建三局公司工程部意见按金地公司承诺的75%支付即5878722元。中建三局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2月、2014年1月、3月的20日报请该月进度款9008632元、9486574元、6444140元、6572442元、40809451元、4755444.48元、1811929.6元，监理单位分别于同月22-24日间签字盖章（其中2014年3月审批表为3月27日签字），审计单位于2014年4月30日审定按2013年8月至12月分别按已完工程量的80%付款3600446元、4800595元、3584758元、4842734元、20015717元，2014年1月付款103301元、2014年3月付款138868元，中建三局公司工程部同意审计意见。中建三局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6月的20日报请当月进度款659778元、6041043元，监理单位确认后，审计单位于2014年8月1日审定2014年5月、6月分别付款62265元、117810元。金地公司向中建三局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及金额如下：2013年8月31日付款400万元、2013年9月29日付款8990292.28元、2013年11月7日付款2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付款5万元、2014年6月28日付款400万元、2014年7月16日200万元、2014年8月25日付款100万元、2014年9月4日付款35万元、2014年9月5日付款65万元、2014年12月5日付款60万元，合计付款23640292.28元。 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根据中建三局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佳境公司对涉案工程板钢筋、梁钢筋保护层偏厚是否能够满足安全和使用功能进行鉴定，委托浙江国信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对涉案工程土建部分已完成的工程量、工期延误索赔费用进行鉴定。佳境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报告二份，鉴定结论：涉案金地大厦工程项目楼板钢筋保护层、梁钢筋保护层偏厚能够满足原设计荷载和规范对楼板、梁承载能力和使用性能的要求，能够满足安全和使用功能要求。国信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现场土建部分已完成工程量造价为57394145元，施工单位因工期延误产生的机械租赁费损失为288974元、管理人员工资损失为668969元。中建三局公司预交板梁保护层偏厚复核鉴定费18万元、工程造价鉴定费409867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哪方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工程于2013年2月17日开工，主体结构于2014年1月16日完工，施工期间经监理单位及金地公司审定顺延工期33天，中建三局公司完成主体结构封顶未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其次，中建三局公司施工的主体工程虽存在部分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但经复核可满足原设计荷载及规范对板、梁承载能力和使用性能的要求，可通过验收，且金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也清楚此施工缺陷可以设计单位复核验算的方式使其通过验收，审理期间涉案工程主体验收合格亦可印证上述事实，故设计单位出具函件要求施工单位对楼板进行打磨的整改方案是不合理的，金地公司要求中建三局公司对楼板进行打磨整改，而未先委托设计单位对钢筋保护层偏厚进行复核验算，由此导致工程至2019年11月29日才通过主体验收，延迟验收的根本原因在于金地公司怠于委托设计单位进行复核验算，故涉案工程延迟验收的损失系金地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中建三局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因此，金地公司要求中建三局公司对金地大厦主体结构的楼面板钢筋保护层进行返工整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建三局公司因工期迟延导致的机械租赁费损失288974元、管理人员工资损失668969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延期的根本原因在于金地公司未能及时采取设计单位复核验算的方法推进主体验收事宜，而该问题的起因是由于中建三局公司施工的楼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对于中建三局公司因工期延迟所产生的损失，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责任大小，认定金地公司承担80%、中建三局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金地公司应承担中建三局公司的工期延误损失766354.40元。对于中建三局公司要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反诉请求，金地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认为解除合同将会给各方造成巨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地公司多次拖欠工程款，经中建三局公司催讨后至今仍未足额支付进度款，构成违约，中建三局公司于2015年9月退场，至今已有四年之久，可见双方之间的矛盾难以缓解，不利于合同继续履行，且中建三局公司已基本完成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内容，未完成的合同义务主要是作为总包单位的配合工作，解除合同对金地公司的影响不大，故一审法院对中建三局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施工合同解除，涉案工程中建三局公司施工的主体分部已验收合格，金地公司应向中建三局公司支付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其中3%工程保修金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扣除保修金及已付工程款后，金地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款32032028.37元（57394145元×97%-23640292.28元），中建三局公司反诉请求中将其工期延误损失列入工程款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对该款项性质予以调整。对于中建三局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5012312.57元及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付进度款19896837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进度款仅为已完工程量的80%，并非结算款，金地公司以质量问题抗辩的主张不成立；其次，从工程款支付审批表来看，监理单位均已及时确认，审计单位拖延审定的责任应由金地公司承担，因此，根据合同约定，金地公司应在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进度款，2014年6月13日原、中建三局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对进度款支付时间进行了变更，补充协议签订日之前已审定的至2014年3月止的进度款付款时间应以变更后的补充协议约定为准，鉴于补充协议仅对进度款2300万元的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未对剩余欠付进度款5316763.72元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如欠付进度款5316763.72元仍按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则有违补充协议订立的本意，故一审法院认为进度款5316763.72元应于补充协议最后一期款项一并支付即2014年8月23日支付，2014年5月、6月进度款合计180075元发生在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仍应按施工合同约定于2014年7月10日前支付，因此，结合金地公司2014年6月之后的付款情况，至2018年11月30日金地公司应支付逾期利息4324160.59元，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中建三局公司要求在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以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施工合同解除，且中建三局公司施工的主体部分已验收合格，中建三局公司有权就其工程价款在其施工的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中建三局公司主张的工期损失及逾期利息不在优先受偿范围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向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32032028.3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三、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向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工期延误造成的机械及管理人员工资损失766354.40元、截至2018年11月3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324160.59元及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进度款19896837元为基数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四、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价款32032028.37元范围内就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C地块宁波金地商务大厦工程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741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3706元，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035元；鉴定费589867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09867元，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0000元。 二审中，金地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施工联系单、施工总进度计划、会议纪要各1份，拟证明2013年4月4日出具的联系单上监理签字人员蒲春林并不在施工现场，2013年10月25日才第一次出现，之前的会议都是付某参加，且联系单无设计单位签章，应该是后补或伪造的。中建三局公司擅自变更了施工方案；二、鄞州区质监站存档的《主体结构验收整改报告》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在2019年11月29日完成竣工验收是基于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两份报告才通过竣工验收，设计单位并未在整改报告上盖章。 中建三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中建三局公司对金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经质证认为，金地大厦主体结构验收程序合规合法，各方主体均已在主体结构验收表上盖章确认，一审中金地公司亦认可金地大厦主体结构已通过验收，金地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并不能证明证明目的。 本院对中建三局公司无异议的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关联性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证分析。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地公司、中建三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达，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谁是违约方；二、一审法院对于金地公司拖欠的工程款的逾期利息是否计算正确；三、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金地大厦板、梁钢筋偏厚问题是否应予以整改。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中建三局公司施工的楼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的事实，并有相关证据支持。双方当事人分歧在于施工楼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的事实是否影响主体结构验收并影响工期。对此，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佳境公司出具了司法鉴定报告。该报告给出的意见是“能够满足原设计荷载和规范对楼板、梁承载能力和使用性能的要求，能够满足安全和使用功能要求”，结合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意思自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涉案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作为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应首先得到遵守。同时，建筑施工是百年大计，其工程质量直接影响百姓的生命安全，故还需要符合国家大量强制性规范的规定。涉案中建三局施工的楼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没有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定》的要求，也没有按照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单位要求进行“打磨整改”，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涉案建设工程的楼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是否满足“安全和使用功能”，中建三局公司违约事实明确，理应承担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理由如下：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如果因为涉案工程满足了最低限度的“安全和使用功能”，而不考虑当事人的设计要求，甚至不顾国家的强制性规范，这既是违法行为，也违反了《合同法》意思自治的原则；2.涉案建设工程的楼板、梁钢筋保护层偏厚能够满足“安全和使用功能”只是工程质量达标的一个方向，甚至是最低要求，但仍会对于整个建筑物的使用寿命、层高、抗震甚至地基承载产生影响。在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单位明确给出“打磨整改必须满足设计要求”，中建三局公司没有采取任何整改措施的情况下，强调可以通过再次核算完成验收并拒不履行整改的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引用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GB50300-2013《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以下简称《验收标准》）第5.0.6条第3项规定：“如经检测鉴定达不到设计要求，但经原设计单位核算、鉴定，仍可满足相关设计规范和使用功能要求时，该检验批可予以验收。”同时，一审法院基于案外工程宁波大海商务大厦（同一法定代表人）也出现类似问题，后基于设计单位核算方式通过验收，并以此确认此类做法是行业惯例，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此项理由实有不妥，首先，根据《验收标准》第5.0.6条规定，其处理方式除一审判决列举的1项外，尚有第1项“经返工或返修的检验批，应重新进行验收。”等3项。其次，根据《验收标准》第3.0.7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合格应符合下列规定：1符合工程勘察、设计文件的要求；2符合本标准和相关专业验收规范的规定。”第3.0.9条第二款规定“明显不合格的个体可不纳入检验批，但应进行处理，使其满足有关专业验收规范的规定，对处理的情况应予以记录并重新验收。”再次，结合《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施工方理应承担无偿修理、返工、改建及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具体到涉案建设工程中，“打磨至合格”就是修理、返工这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的具体体现，也是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单位按照《验收标准》第3.0.7条、第3、0、9条第二款、第5.0.6条第1项给出的专业处理意见，理应得到支持。最后，在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中出现质量问题时，应采取何种措施应由专业机构出具意见。在涉案建设工程的设计单位明确要求“打磨至合格”，满足设计要求，即采取《验收标准》第5.0.6条第1项处理规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采取《验收标准》第5.0.6条第3项的处理规则能够满足验收条件，置双方意思自治和涉案建设工程合同在设计上有明确的共同意思表示于不顾，据此认定中建三局公司拒不整改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实属不当；4.中建三局公司于2015年9月退场，迟至2016年5月30日，鄞州区质监站仍出具鄞质监函字[2016]第1号《工程质量函》，明确中建三局施工的涉案建设工程的砼梁、梁钢筋保护层偏厚均未达到规范要求，有质量隐患，要求进行整改。作为施工方中建三局公司理应履行整改义务，却迟迟没履行整改义务。从中建三局公司自检不合格到最终通过竣工验收，中建三局公司从未采取过任何整改措施，在鄞州区质监站存档的2019年11月29日的《主体结构验收整改报告》中载明“主体结构现场检测不合格项的处理应经责任主体认可，回复：经司法鉴定，该单体梁、板能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要求，不作处理。”可以看出，各方达成一致意见进行主体结构验收实属为解决实际问题各方达成妥协，能够通过验收系一审中委托佳境公司对涉案楼板、梁钢筋保护层是否满足安全和使用功能所做的鉴定为基础，但并不等同于涉案工程的主体结构已经符合双方约定及国家强制性标准，更不能据此反证鄞州质监站要求整改、设计单位“打磨至合格”的整改方案是不合理的，双方验收在2015年9月中建三局公司退场前就可以完成的事实。 综上，在涉案建设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中建三局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单位要求对其他所有楼层面板逐层进行核查，对板面保护层超厚部位均进行打磨至合格，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是造成主体结构验收延误、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应由中建三局公司承担工期延误的全部责任。金地公司无需赔偿工期延误造成机械、管理人员工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在一审审理期间即2019年11月29日才验收的根本原因在于金地公司怠于委托设计单位进行复核验收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地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计算错误，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计算的逾期利息正确，金地公司上诉称逾期利息计算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金地公司上诉称请求明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中建三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附随义务。本院经审理认为，金地公司在二审中同意中建三局公司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张，故本院确认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但其要求中建三局公司履行附随义务的上诉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应由金地公司另行主张。 关于金地大厦楼板、梁钢筋偏厚整改问题。本院认为，鉴于涉案金地大厦已于2019年11月29日通过主体结构验收，且金地公司在《主体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宁波金地商务大厦主体分部验收会议纪要》盖章确认验收意见“本工程砼及砌体强度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结构尺寸及外观质量也均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经各有关单位验收，一致评定该工程主体分部为合格等级。”应视为其从2019年11月29日起对金地大厦工程质量予以认可。现其上诉称要求中建三局公司对楼板、梁钢筋偏厚问题进行整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5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解除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向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32032028.3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价款32032028.37元范围内就宁波南部商务区二期10-C地块宁波金地商务大厦工程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变更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5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向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11月3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324160.59元及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进度款19896837元为基数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741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7875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24866元；鉴定费589867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4938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49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434元，由宁波金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1018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东 审 判 员 俞灵波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汪学良 代书记员 陈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