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9民初7159号原告：李民生，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武安市阳邑镇被告：吕金柱，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原告李民生与被告吕金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民生、被告吕金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民生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1月23日签订的《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吕金柱给付医疗费2303．86元、护理费2900元、误工费54000元、伤残赔偿金147698元；3、请求判令被告吕金柱给付劳务报酬8500元；4、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告吕金柱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28日，我经人介绍在被告吕金柱处从事雇工活动，一天劳动报酬300元。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吕金柱也没有给我上任何保险。2018年10月25日，我在被告吕金柱的新建房屋工地进行房顶扣瓦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我所受伤情经医院诊断为：上肢外伤、下肢外伤、尺骨骨折、科雷氏骨折、盆骨骨折等，并住院治疗29天。后经鉴定机构鉴定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2018年11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被告吕金柱仅补偿我人民币3万元。然而此后我还进行了后续治疗，所受伤情致使我劳动能力受限、身体受残，养伤期间也无法正常工作，被告吕金柱按照协议给付的补偿远远不能弥补我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以及伤残赔偿金损失，显失公平。我受伤前在工地工作29天，被告吕金柱仅支付500元作为零花钱，并未足额支付劳务报酬。我多次与被告吕金柱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吕金柱辩称：同意给付原告李民生护理费，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首先，原告李民生并非我雇佣的工人，我将建房事宜包给了老王（王建楼），我自己负责提供建筑材料，老王负责找工人施工，原告就是老王找的工人，原告要求我赔偿各项损失没有根据；其次，当天原告李民生家属去世，心情低落，且原告李民生当时在屋顶东侧施工，西侧没有施工项目，其本应沿梯子下房去小便，但其跑去西侧屋顶小便时发生意外坠落，原告自己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最后，我和原告李民生已经在其出院时签订了一次性协议，并按照协议给其支付了3万元补偿款。一次性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原告李民生再提起诉讼主张相关费用没有依据。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5日，李民生在东胡林村吕金柱家房屋施工现场从事建房工作过程中，在房顶小便时从高处坠落摔伤。受伤后，李民生先后被送往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涿鹿县永安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29天。经诊断，李民生伤情为左侧坐骨骨折，左桡骨小头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等。2018年11月23日，李民生自涿鹿县永安医院出院，出院医嘱载明“遵医嘱定期复查拍片，病情变化随时就诊”。出院当天，李民生与吕金柱达成《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协议中约定，吕金柱一次性支付李民生补偿3万元（包括工资），双方终结有关补偿问题的一切权利义务关系。经向双方确认，吕金柱为李民生支付在门头沟、涿鹿两处就医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出院后，李民生曾前往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到武安仁慈医院进行二次手术。2019年1月22日，李民生以《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无法弥补其后续各项实际损失，与吕金柱就受伤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京0109民初2433号。审理中，李民生向本院提出伤残鉴定申请，本院未予准许。后本院经审理作出判决，驳回李民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民生对判决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民终8305号民事裁定，认为本院对李民生和吕金柱是否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李民生伤残的事实并未查清，撤销本院（2019）京0109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案审理中，李民生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法大[2019]医鉴字第2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民生遗有左肘关节活动受限等症，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伤后误工期考虑90-180日，护理期考虑45-60日，营养期考虑60-90日。原被告双方在指定期间内均未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李民生支付鉴定费用3150元。关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关系，李民生主张双方为雇佣关系，李民生通过“老王”介绍到吕金柱家盖房施工，每天工钱300元；吕金柱主张其将建房工程交给“老王”负责，其只提供建筑材料，由“老王”找人负责施工，不论瓦工、木工，每人每天按照300元向“老王”结算，其与李民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不能提供“老王”的具体身份信息，但向本院提供了“老王”的电话联系方式。经本院向“老王”核实，其自述名为王建楼，与吕金柱2015年盖民房时认识，2018年吕金柱自家盖仿古建筑，让王建楼找几个人干，后通过别人介绍与李民生一起到吕金柱家建房，现场还有吕金柱自己找的几个人。王建楼主张其只是介绍人，其与李民生一起在施工现场干活，未进行抽成，经本院释明，王建楼坚持不参加诉讼，亦不提供有效送达地址。经本院询问，李民生陈述王建楼在介绍其干活时，明确了每天报酬为300元，完工结算；在施工过程中，吕金柱的岳父现场记工，进行出勤管理；吕金柱曾通过王建楼给予其生活费500元，在最后结算工钱时再扣减。吕金柱认可其岳父在施工现场记工；其曾给过王建楼大约一万元，用于给施工人员生活费。关于李民生受伤经过，李民生陈述其在施工过程中，要通过脚手架上的搭板往西侧院墙外的滴水处小便，搭板翻落致使其从高处坠落受伤，李民生表示因为厕所离施工现场有几百米距离，为了节省时间，一般都在施工现场解决，其大多数时候就是与受伤当天一样的方式进行小便；吕金柱认可李民生陈述的受伤过程，但表示离施工现场200米处即有厕所，其并没有为了节省时间让施工人员在现场从高处小便，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同李民生一样在高处小便，且其曾见李民生和别的施工人员去200米外的厕所处上厕所。就此问题，本院与同在施工现场的王建楼核实，王建楼表示，其曾提醒过施工人员搭板不结实，其他人员一般都是从梯子下到地面进行小便。就李民生受伤的责任承担问题，李民生主张其为吕金柱提供劳务，在施工现场受伤，其操作并无不当之处，应由吕金柱承担全部责任；吕金柱认为李民生经过搭板通行至已经施工完毕的房屋西侧，从高空小便，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当天其亲属去世情绪低落、精神恍惚，可能注意力不集中，这些导致李民生从高处坠落摔伤，李民生自己要负主要责任。关于《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签订过程，李民生陈述在其住院期间，配偶全程陪床护理，无法照料子女、兼顾家事，且医生说可以出院继续恢复，故其要求出院，并与吕金柱就赔偿问题协商后签订协议，但当时其未预料到伤情会致使残疾，劳动能力受损；吕金柱陈述因李民生坚持要出院，其认为应该彻底治好再出院，为了明确之后的责任，故双方协商签订了一次性协议，其按照协议给付了3万元。双方均认可协议系双方本人签字，3万元中含劳务报酬8500元。庭审中，李民生主张以下赔偿费用：1、医疗费2303．86元，并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加以佐证。吕金柱不认可上述费用，认为李民生出院后发生的一切费用，按照协议均与其无关。2、护理费2900元，李民生主张由其配偶进行护理，按照一般市场标准为每天100元，共计29天。吕金柱认可上述费用，表示李民生后续曾找过其主张护理费，其也承诺要给护理费。3、误工费54000元，李民生认为其作为瓦工按照市场报酬是每天300元，根据鉴定意见按照180天计算。吕金柱不认可上述费用，认为双方协议已就误工费用进行了一次性结清。4、伤残赔偿金147698元，李民生主张根据鉴定意见，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按照北京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计算20年（147698元=73849元*10%*20年）。吕金柱不认可上述费用，认为双方协议已就此费用进行了一次性结清。另，因李民生、吕金柱均无法提供自受伤后至出院前在北京、河北两地治疗的医疗费票据和交费凭证，经本院释明，双方同意上述医疗费按12000元计算。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吕金柱曾在李民生住院期间，给过李民生配偶3000元，并同意该费用为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另查，吕金柱所建为农村一层自住房。上述事实，有（2019）京0109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民终8305号民事裁定书、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李民生与吕金柱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民生在吕金柱家在建的房屋处从事瓦工工作，由吕金柱及其亲属进行现场管理，相关劳务费用由吕金柱实际支付，劳务成果由吕金柱享有，故李民生与吕金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吕金柱主张其将工程交给王建楼负责，但其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且吕金柱认可建筑材料由其提供，根据各方陈述，王建楼虽介绍李民生到现场提供劳务，但其也具体参与施工，并未从吕金柱提供劳务中获利，故本院对吕金柱主张李民生与王建楼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不予采信。关于李民生提供劳务受害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民生系通过脚手架上的搭板由东向西往院墙滴水处从高空小便时坠落受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此行为存在安全风险，李民生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民生主张自己和其他施工人员日常都是通过上述方式小便，且厕所离施工地点较远，其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在施工现场从高处小便，既不符合常理，也不卫生安全，实不值得提倡，如果厕所确离施工地点较远，可以经协商通过其他方式解决，并非只能冒着安全风险选择从高处小便，故本院对李民生的主张不予采信。吕金柱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管理者，应提供必要的措施保障施工安全，但吕金柱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搭板翻落，李民生从高处坠落，吕金柱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李民生承担60%责任，吕金柱承担40%责任。关于李民生主张医疗费2303．86元，有医疗费票据佐证，且属于伤情治疗的必要支出，应予以支持。李民生主张护理费2900元，吕金柱同意给付，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李民生主张误工费54000元，按照每天300元计算180天。关于误工期，结合李民生受伤情况和鉴定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标准，李民生从事瓦工工作，该工作并非固定性，受季节、建房市场供需等因素影响明显，且李民生并未提交完税证明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结合工作特点和市场情况，酌情确定按照每月45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27000元（4500元*6个月），对于李民生主张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李民生主张残疾赔偿金147698元（73849元*10%*20年），结合李民生主要从事建筑行业，农业生产并非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其主张按照北京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考虑到李民生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确实对其今后的劳动、生活造成影响，本院认为李民生主张该项费用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吕金柱曾在李民生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2000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94901．86元，按照责任比例，应由李民生负担116941．12元（四舍五入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应由吕金柱负担77960．74元（四舍五入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关于双方签订的《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审理中，双方均认为按照协议给付的3万元中包含劳务费用8500元，故除去已经支付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外，吕金柱实际给付李民生后续医疗费、各项赔偿金的一次性结清数额为21500元。首先，协议中关于后续医疗费、各项赔偿金的数额21500元加上吕金柱已经给付的12000元医疗费、3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确实与吕金柱应负担的77960．74元差距过大，客观上确实显失公平；其次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李民生术后恢复良好要求出院，但其不具备医疗专业资质，确无法预料到会造成伤残，影响劳动能力，且协议条文用词较为原则，并未明确列举一次性结清包含的各项赔偿项目，故应认定李民生在签订协议时对相关后果缺少足够的判断能力。综上，本院认为李民生与吕金柱在签订《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时显失公平，故本院对李民生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协议撤销后，吕金柱给付的劳务报酬8500元系实际发生，双方亦认可该数额。对李民生要求吕金柱给付8500元劳务报酬的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剩余的21500元，连同吕金柱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0元，应在吕金柱应给付的各项赔偿中予以扣除。扣除之后吕金柱应给付的各项费用为41460．7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李民生与吕金柱于2018年11月23日签订的《一次性工伤补偿协议》；二、吕金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民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共计四万一千四百六十元七角四分；三、驳回李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三十元，由吕金柱负担一千零一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由李民生负担一千五百一十八元（已交纳）。鉴定费三千五百一十元，由李金柱负担一千四百零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由李民生负担二千一百零六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谢耀宗审判员  文 利审判员  何露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焦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