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俊杰，男，1994年4月19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生建，男，1965年7月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柳，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珍,女,1961年8月26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国鹏,男,1985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正芳，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俊杰、邹生建因与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5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俊杰、邹生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交通事故不可能造成邵某颈部的伤情，该伤情应形成于涉案交通事故之后。2017年12月14日事故发生后，顾俊杰陪同邵某到兴化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医院病历记载，前胸部外伤半小时余，否认头颅、四肢外伤。该记载来源于邵某的自述，真实可信。2017年12月21日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三人医）的门诊病历没有证明力，根据被上诉人与三人医医疗损害纠纷一案判决书载明，该病历系三人医在邵某死亡后所补写，即病历中记载的“患者一周前因车祸后致左胸壁、颈部疼痛”的内容不是直接来源于死者邵某的陈述，病历记载内容应当来源于被上诉人的陈述或者三人医就诊医生事后对邵某就诊时的回忆。三人医病历记载内容对三人医和被上诉人都有利，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三人医病历没有证明力。兴化市交警大队于2017年12月25日对证人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发生交通事故后，唐某来到事故现场，并未发现邵某有外在、可看到的伤痕。2、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在缺少2017年12月20日、21日病历的情况下作出，该鉴定是在资料不完备、鉴定条件不充分的基础上作出，没有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被上诉人已经在社保机构领取了邵某的丧葬费，现仍要求在本案中予以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认定颈部伤情与邵某的死亡原因力大小是20%没有依据，原因力的大小属于专门问题，应当由专业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本案中没有鉴定机构对原因力的大小进行鉴定，而法院没有相应的鉴定能力，故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5、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各侵权人根据各自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原因力大小承担按份责任，不是连带责任，故被上诉人对三人医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答辩称，1、一审认定邵某的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且有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认为肇事车辆不会导致邵某受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案发时，邵某没有对颈部进行检查，并不代表邵某该部位没有受伤，而且医疗记载中明确说明邵某因为车祸导致颈部、胸部疼痛，虽然该门诊病历存在事后补记，但作为医生没有必要捏造邵某受伤原因的事实。2、对于邵某的死亡鉴定，清楚证实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是颈部受伤，进而导致颈部软组织感染，再加上受害人身体的特殊体质，鉴定报告能够证实受害人死亡与上诉人的交通肇事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认定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存在诊疗过错，进行了部分赔偿。同时结合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受害人死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诉讼时效是三年，因此，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提起诉讼并不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陈文珍、邵国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顾俊杰、邹生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计220536.6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4日，顾俊杰驾驶电动三轮车在兴化市友祥饭店门口路段行驶时，与由西向东行走的邵某发生碰撞，致邵某受伤，并导致高血压心脏病发作后死亡。该事故经兴化市交警大队处理，认定顾俊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又因事故发生在顾俊杰为其雇主邹生建快递发送过程中，故邹生建依法对此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顾俊杰、邹生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18时许，顾俊杰驾驶电动三轮车在兴化市友祥饭店门口路段由东向西行驶时，与由西向东行走的邵某发生碰撞，致邵某受伤。2017年12月21日上午，邵某在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死亡后，邵某亲属报警。兴化市交警大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顾俊杰驾驶电动三轮车上路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能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邵某未在人行道内行走，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顾俊杰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邵某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顾俊杰是为邹生建送快递，双方是雇佣关系，顾俊杰是在为邹生建送快递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再查,陈文珍、邵国鹏曾于2018年5月7日起诉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中心支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并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邵某死亡原因为“符合颈部软组织感染的基础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高血压心脏病发作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另案审理认为，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未书写患者邵某2017年12月20日的门诊病历，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导致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推定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因此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考虑到邵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狭窄达Ⅲ级，符合颈部软组织感染的基础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高血压心脏病发作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死亡是导致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故认定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在原因力的大小为次要因素,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20000元；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43622元/年×20年=87244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913782元×40%+20000元=385512.8元。陈文珍、邵国鹏因其亲属邵某死亡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陈文珍、邵国鹏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顾俊杰、邹生建认为邵某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并无关联，现查明2017年12月14日18时许发生交通事故，邵某于2017年12月20日上午8时30分许因颈、胸部持续疼痛到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2017年12月21日上午因颈、胸部疼痛加剧再次到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顾俊杰、邹生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邵某其间因其他外力受伤，故不能排除受害人邵某颈部软组织的伤情是本起交通事故所致；受害人邵某的死亡符合颈部软组织感染的基础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高血压心脏病发作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虽有其自身体质状况的因素，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受害人邵某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顾俊杰应承担受害人邵某死亡的相应赔偿责任。因邹生建与顾俊杰是雇佣关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应由邹生建承担赔偿责任，顾俊杰负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故顾俊杰对邹生建的赔偿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案已对邵某死亡的损失作出认定，本案予以采纳。陈文珍、邵国鹏主张要求顾俊杰、邹生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顾俊杰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采纳，为913782元×20%=18275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邹生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文珍、邵国鹏各项损失合计182756元。二、顾俊杰对邹生建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文珍、邵国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8元，邹生建负担3818元，其余由陈文珍、邵国鹏负担。因上述款项陈文珍、邵国鹏已垫付，故邹生建在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陈文珍、邵国鹏。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顾俊杰、邵国鹏提交：邵某尸体照片两张、涉案肇事电动三轮车照片两张、与案涉电动三轮车同一品牌三轮车照片两张，欲证明邵某颈部的伤情位于喉头附近，其下巴、左脸部没有伤情。涉案电动三轮车不可能与邵某的前颈部发生接触，邵某的颈部伤情不是由涉案三轮电动车造成的，与交通事故无关。陈文珍、邵国鹏质证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真实性由法院审核，但这些照片不能推翻涉案交通事故造成邵某颈部受伤。邵某除了与电动车直接发生触碰外，还有可能是事故发生时撞到其他物体导致。另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自愿放弃要求上诉人赔偿丧葬费7268.4元（36342×20%）。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邵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根据邵某遗体、门诊病历、CT片、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等材料，经尸体解剖，作出被鉴定人邵某符合颈部软组织感染的基础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高血压性心脏病发作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的鉴定结论。上诉人虽对司法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的存在，故该鉴定结论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顾俊杰、邹生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排除受害人邵某颈部软组织的伤情是涉案交通事故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通事故与邵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顾俊杰的侵权行为，结合生效的本院（2019）苏12民终9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在对邵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邵某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以及南京医科大学的鉴定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决上诉人顾俊杰、邹生建对邵某的死亡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在其亲属邵某死亡后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丧葬费问题，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自愿放弃要求上诉人赔偿丧葬费7268.4元（36342×20%），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顾俊杰、邹生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陈文珍、邵国鹏放弃丧葬费的赔偿诉求，故应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57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57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三、上诉人邹生建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各项损失合计175487.6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文珍、邵国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608元，由上诉人顾俊杰、邹生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顾连凤审 判 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沈 艳书 记 员 季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