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3民初2234号 原告：张某1，男，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刚，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2，男，193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被告：张某3，女，199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原告张某1与被告张某2、张某3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俞洁独任审判，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刚，被告张某2，被告张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张某2、张某3对宁波市海曙区房屋的转让行为无效，并判决二被告将上述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被告张某2所有状态；2.确认原告对上述房产的1／2享有继承权；3.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张某2与周荷芬系夫妻关系，宁波市海曙区房屋系其夫妻共同财产，原告系二人儿子。2008年10月22日，被告张某2与周荷芬到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号为（2008）浙甬业证民字第3586号共同遗嘱一份，该遗嘱载明“该房产是房改房购买的，购买款人民币约贰万伍仟元是由三儿子张某1出资的。现年事已高，为防子女为财产发生纠纷，特立遗嘱如下：待我俩均过世之后，上述房屋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如一方先死，房屋由健在一方继承”。2018年2月12日，原告之母周荷芬去世。2020年3月，原告得知被告张某2擅自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张某3。原告认为，被告张某2无权变更、撤销周荷芬遗嘱部分，无权处分该公证遗嘱中周荷芬的遗产部分，其处分遗产的行为违背了周荷芬将涉案房产在二人均过世后由原告继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处分周荷芬遗产部分无效，原告对涉案房产1／2的继承权应予以保障。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张某2辩称，一、所谓张某1出资购房款是虚构的。2008年10月22日公证时为了日后能够让张某1继承房产，使其他两位哥哥没有意见，说张某1出资25000元购房款，但这不是事实。真实情况是：狮子街房屋改造是私房按实际居住面积分配，周荷芬弟弟周步青、周国庆与我们住一起。当时他们俩兄弟均可分43档房屋一套，我们只能分38档房屋一套，由于家中人口多，我们就用4000元钱从周步青可分面积中买了7平方米给我们，后周步青自愿分配到远郊段塘又可增加一挡7平方米。二、原告不具备继承起诉条件。《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也就是说，被继承人死亡的法律事实发生时，继承才可以开始。张某2、周荷芬夫妇2008年10月22日《公证遗嘱》内容：“待我俩均过世之后，上述房屋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如一方先死，房屋由健在一方继承。”遗嘱人周荷芬于2018年2月13日死亡，遗嘱人张某2健在，遗嘱未生效。原告的民事权利尚未产生，不具备继承起诉条件。三、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遗嘱是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分其个人财产或者处理其他事务，并在其死亡时发生效力的单方法律行为。张某2、周荷芬夫妇2008年10月22日所立《公证遗嘱》是夫妻俩共同处分其财产的意思表示。遗嘱尚未生效，他人不能干涉，不容其他人讨论遗嘱内容，不存在侵害原告权益的问题。四、张某2依法继承了周荷芬遗产份额。“如一方先死，房屋由健在一方继承。”遗嘱人当时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夫妻俩互为继承人。健在一方继承以后，在不发生变更撤销的情况下，待俩人都去世之后，房屋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是否发生变更撤销去世一方当时无法预测，由健在一方定夺。夫妻俩立遗嘱时都没有把各自的房产份额留给原告。周荷芬先去世，张某2依法定公证程序完成继承，获得100%房产份额，不是原告所理解的“暂存”。取得的是完整的财产权利，依法享有处分权。由此实质上《公证遗嘱》的被继承人由张某2、周荷芬两人变成了张某2一个人。五、遗嘱人可以用行为表示撤销遗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撤销。”张某2出卖房屋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在继承开始前处分财产，视为撤销了2008年10月22日《公证遗嘱》中“上述房屋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的遗嘱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某3辩称，与被告张某2的意见一致。 原告张某1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经被告张某2、张某3当庭质证，现认定如下： 证1.常住人口登记表一组，拟证明被继承人周荷芬死亡时间，继承人与被继承人关系、身份情况。 证2.公证遗嘱（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继承人立遗嘱表示案涉房屋在二人均过世后由原告一人继承。 证3.不动产登记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由被告张某2转让给了被告张某3。 证4.谈话笔录一份，拟证明周荷芬生前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案涉房屋由原告继承且未经公证不得撤销、变更该公证遗嘱。 二被告对证1没有异议；对证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立遗嘱人的意思是一方先去世的由另一方继承，双方均去世才由原告继承，继承顺序是夫妻先互为继承人，现在一方还活着，原告不具备继承条件；对证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张某2取得100%产权，享有完全的处分权，买卖合法合规，原告无权干涉；对证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双方意愿是一人先去世后由健在一方继承，周荷芬没有表示过将自己的份额单独给原告。本院对证1予以认定。对证2-证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本案如何继承，被告张某2能否转让房屋在判由中阐述。 被告张某2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经原告张某1、被告张某3当庭质证，现认定如下： 证5.公证遗嘱一份，拟证明2008年10月22日公证遗嘱的存在及内容。 证6.公证书一份，拟证明2019年3月13日，被告张某2根据公证程序继承了周荷芬的遗产。 证7.不动产登记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张某2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 证8.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被告张某3合法购买案涉房屋。 证9.不动产登记证一份，拟证明被告张某3依法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 证10.现金缴款单二份、票据一份，拟证明购房款是被告张某2与周荷芬自己出资的。 原告对证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可以反映房屋是房改房，原告出资25000元，周荷芬完整的意思是先由健在一方继承，双方均去世后由原告继承，该意思不可分割；对证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仅能证明被告张某2依照公证遗嘱继承了遗产，但证5中的第二层意思还未执行；对证7没有异议；对证8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二被告是恶意串通，约定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且没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已经支付；对证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能反映以周荷芬名义开具了发票，不能证明购房款来源。被告张某3对被告张某2提供的证5-证10均没有异议。本院对证5、证6、证7予以认定；对证8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效力在判由中阐述；对证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10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票据本身无法证明购房款的来源，对该证明事项不予认定。 被告张某3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经原告张某1、被告张某2当庭质证，现认定如下： 证11.出生证、户口簿各一份，拟证明被告张某3与原告系父女关系，从小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原告对证1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原告与被告张某3的父女关系是可以的，原告不存在不履行义务的情况。被告张某2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综合上述证据的认证及原、被告各方的相关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周荷芬与被告张某2系夫妻关系，原告张某1系周荷芬与张某2的儿子，被告张某3系原告张某1女儿、被告张某2孙女。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房屋系周荷芬与被告张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2008年10月22日，周荷芬与张某2共同至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周荷芬与张某2共同立下遗嘱，内容为：“张某2、周荷芬夫妇有坐落在宁波市海曙区房屋一套（甬房权证私移字第××号）。该房产是房改房购买的，购买款人民币约贰万伍仟元是由三儿子张某1出资的。现因年事已高，为防子女为财产发生纠纷，特立遗嘱如下：待我俩均过世之后，上述房屋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如一方先死，房屋由健在一方继承。”在公证机关对周荷芬、张某2的谈话笔录中，公证员询问：“你要处分何财产？该财产给何人继承？”，答：“我们有坐落在宁波市海曙区房产，我们俩如有一人先去世，房产由健在一方继承，如果两人均去世，房产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周荷芬于2018年2月13日去世。2019年2月15日，被告张某2向宁波市信业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2019年3月13日，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载明被继承人周荷芬遗留的上述房产份额应由其丈夫张某2继承。继承后，张某2占上述房产100%产权份额。被告张某2据此办理了上述房产的不动产登记，将上述房产登记在其本人名下。2019年3月28日，被告张某2与被告张某3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某2将宁波市海曙区房屋出售给张某3，房屋成交总价650000元，在2019年5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被告张某3据此办理了上述房产的不动产登记，将房产登记至张某3名下。 本院认为：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被继承人周荷芬生前与被告张某2共同至宁波市信业公证处设立公证遗嘱，系两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证遗嘱的形式要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周荷芬与张某2共同设立的遗嘱内容为：“待我俩均过世之后，上述房屋由三儿子张某1一人继承。如一方先死，房屋由健在一方继承”，故该遗嘱属于夫妻共同遗嘱。共同遗嘱是遗嘱的特殊形式，其重要特征为遗嘱人的意思表示相互关联、相互制约而构成一个整体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从周荷芬与张某2设立遗嘱时的谈话笔录以及遗嘱内容反映，其设立遗嘱时的真实意思是当二人中一方先死亡时，财产先由健在一方继承，在二人均死亡后，财产最终由原告继承。该意思表示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不应予以割裂。因此，周荷芬死亡时，房产中属于其所有的部分发生第一次继承，即由张某2取得所有权，但由于该部分财产最终要由原告继承，故张某2对该部分财产的所有权应受到周荷芬立遗嘱时的意思表示所限制，张某2不得恶意处分或者转让该部分财产。如果按照被告抗辩，张某2在继承后可以任意处分其从周荷芬处所继承的房产份额，则明显违背了周荷芬立遗嘱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失去了二人设立共同遗嘱并约定二人均去世后由原告继承的必要。据此，被告张某2继承了周荷芬的房产份额后，虽然取得了案涉房产100%的所有权，但对原属于周荷芬所有的50%房产份额的处分权应受限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被告张某2在其尚健在时将案涉房产转让给被告张某3，因视为其撤销了遗嘱中原属于其本人所有的50%房产份额处置的意思表示，但其无权撤销周荷芬的意思表示，对于其从周荷芬处继承所得的50%房产份额无权任意转让。被告张某3系原告女儿、被告张某2孙女，其受让案涉房产时明知遗嘱内容，且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案涉房产的受让款，故被告张某3并非善意第三人。因此，二被告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处分张某2从周荷芬处继承的50%房产份额的内容，应属无效，原告要求将该部分房产份额恢复登记至被告张某2名下，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属于张某2所有的50%房产份额，张某2享有处置的权利，原告要求将该部分房产份额亦恢复至张某2名下，缺乏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产50%份额享有继承权，本院认为，原告可以继承遗产的内容、范围已经在公证遗嘱中予以明确，目前张某2尚健在，公证遗嘱中关于二人均去世后由原告继承房产的内容尚未生效，且本院已经认定张某2对其从周荷芬处继承的房产份额不具有任意处分权，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再另行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张某2将宁波市海曙区房产50%的所有权份额转让给被告张某3的行为无效；被告张某2、张某3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房产50%的所有权份额恢复登记至被告张某2名下； 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2450元，由被告张某2、张某3负担2450元。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张某2、张某3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俞 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吴益梅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 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六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第十七条第一款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