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8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宝平，男，汉族，1964年4月17日出生，住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利军，陕西东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宝鸡市龙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开发区19路。 法定代表人：李宝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利军，陕西东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宝鸡市海德力电动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开发区高新十九路。 法定代表人：李宝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利军，陕西东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磊，女，汉族，1970年2月23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娟，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彦，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宝平、宝鸡市龙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辉公司）、宝鸡市海德力电动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崔磊借款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终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6年3月21日《借款协议》签订后，李宝平实际仅收到崔磊借款501.5万元。原判决认定崔磊实际出借350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崔磊向李宝平账户转入3500万元后当即将其中2998.5万元转入张小吾账户，原判决仅依据崔磊提交的关于2998.5万元的本息明细表即《截止2016年3月海德力欠付张小吾借款本息明细表》认定争议的2998.5万元系偿还李宝平、海德力公司与张小吾的其他两笔债务，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崔磊提交的《截止2016年3月海德力欠付张小吾借款本息明细表》系单方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其次，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提交的银行回单显示，2015年4月2日至6月30日海德力公司收到张小吾三笔汇款共计500万元，海德力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至6月30日分三笔向张小吾转款共计539.5万元，足以证明崔磊提交的2998.5万元的本息明细表中所谓“实际支付的3笔2300万元的每月利息57.5万元”，是崔磊单方从上述三笔付款中拆分而来。按照该明细表的计算方法，李宝平、海德力公司所付款项中的67万元不知所踪，认可该明细表，就意味着对2300万元借款本息中的利息再次计算复息。（二）原判决认定“张署光向李宝平债务转移的借款本息2300万元”的唯一证据是2015年3月15日的《借款合同》，再无其他银行转账回单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同时，该2300万元借款和案涉借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对2300万元一并审理系适用法律错误。（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执异375号执行裁定书、与张署光往来明细等新证据足以证明“张署光债务转移的借款本息2300万元”是虚构债务。（四）原判决认定2300万元系本息合计金额，又以2300万元本息合计金额为基数继续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判决认定“2015年6月30日张小吾向李宝平另行出借20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该200万元借款本息已还清。（六）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处于弱势地位出具的《承诺书》等文书不能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应以银行转账凭证等客观证据为依据。（七）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收到借款501.5万元，归还751.88万元，已经超额归还本息。二、二审法院剥夺了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的辩论权利。二审法院2019年11月1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崔磊提交的《2998.5万元的本息明细表》发表意见，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向二审法院邮寄了《上诉人已付款中的67万元去哪里了？》的书面意见，但判决中只字未提。2019年3月15日法庭询问时，未让李宝平就2300万元和案涉借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审理的这一观点发表辩论意见，剥夺了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辩论权利。三、大量新证据足以证实张小吾是套路贷职业放贷人，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九项规定申请再审。 崔磊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系崔磊与李宝平、海德力公司、龙辉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并非李宝平与案外人张小吾、张署光之间的借款纠纷。崔磊向李宝平出借的3500万元已实际支付至李宝平账户，崔磊提交的五份网上转账受理单、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足以证明该事实，并非李宝平所述仅收到501.5万元。其次，崔磊提交了2015年3月15日、6月30日两份《借款合同》及《截止2016年3月海德力欠付张小吾借款本息明细表》，结合李宝平对该两份借款合同发表的质证意见，足以证明张署光对张小吾的2300万元债务已转移至海德力公司及李宝平。李宝平收到崔磊支付的3500万元借款后，又将2998.5万元转至张小吾账户，用于归还其受让的张署光对张小吾2300万元债务及其与张小吾的另一笔200万元借款的本息，该两笔债务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审查。原判决不存在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二、二审法院未剥夺李宝平辩论权利。二审庭审中，合议庭就案涉借款等事实进行核实，因李宝平陈述不清，合议庭要求其庭后提交书面意见，李宝平庭后提交了《上诉人已付款中的67万元去哪里了？》，并不能因法院未采信其意见就认为剥夺其辩论权利。三、本案无新的证据推翻原判决。首先，（2018）陕01执异375号执行裁定并未确认3500万元借款中的实际借款金额为501.5万元。崔磊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存在虚高债务等情形。其次，李宝平再审申请提交与张署光的《收付款明细》等证据与本案无关。李宝平在债务转让的《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其认可并同意向张小吾偿还2300万元借款。至于李宝平是否欠付张署光2300万元，是其与张署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四、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套路贷。李宝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收到借款本金3500万元后，无法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时，向崔磊出具《承诺书》，作出详细的还款计划，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李宝平原审认为本案涉嫌犯罪，并称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并未见到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立案的证据。综上，李宝平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再审审查期间，李宝平提交：1.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的（2018）陕01执异375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生效裁定已确认案涉3500万元借款中的实际借款金额为501.5万元；2.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与张署光之间所有款项往来明细表及银行回单，拟证明2015年3月15日《借款合同》中的2300万元债务不真实，崔磊关于李宝平转款2998.5万元偿还该2300万元借款本息的主张不成立；3.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与张小吾之间所有款项往来明细表及银行回单，拟证明崔磊关于李宝平转款2998.5万元偿还2015年6月30日《借款合同》所涉200万元借款本息的主张不能成立；4.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关于还款751.88万元的明细表及银行回单，拟证明案涉501.5万元借款本息已超额还清；5.张小吾相关借贷纠纷的裁判文书15份，拟证明张小吾是职业套路贷放贷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申请人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即：1.原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3500万元是否存在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2.本案是否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3.本案二审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 一、借款本金数额问题 本案系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与崔磊之间的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与崔磊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宝平向崔磊借款3500万元，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崔磊于2016年3月21日、3月22日向李宝平账户转款共计3500万元。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主张崔磊将3500万元转入李宝平账户后，又立即将其中2998.5万元转出至案外人张小吾账户，该2998.5万元系张小吾、崔磊用李宝平账户进行倒账，并未实际支付，李宝平实际仅收到崔磊支付的借款本金501.5万元。崔磊主张前述2998.5万元系李宝平归还其与张小吾之间的其他债务，并提交了张小吾与海德力公司、李宝平及案外人张署光于2015年3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2015年6月30日张小吾与海德力公司、李宝平签订的《借款合同》。2015年3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张署光将其欠付张小吾的2300万元债务转移至海德力公司，李宝平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015年6月30日《借款合同》约定海德力公司向张小吾借款200万元，李宝平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李宝平认可两份《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但主张2015年3月15日《借款合同》所涉2300万元系虚构债务，并未真实发生；2015年6月30日《借款合同》所涉200万元借款本息已归还，前述2998.5万元转账无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中崔磊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能够证明李宝平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海德力公司与张小吾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李宝平提交的部分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海德力公司、李宝平与张小吾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其次，2016年3月22日，崔磊申请西安市公证处就2016年3月21日《借款合同》进行公证，西安市公证处对李宝平进行了谈话，李宝平表示崔磊已将3500万元转至指定账户。虽然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其中2998.5万元随后被转入张小吾账户，但并无证据显示李宝平不知晓该转款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其就该笔转款向崔磊或张小吾提出过异议。再次，2016年8月21日，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已经收到3500万元，无证据证明该《承诺书》系在其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出具。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作为具有完全认知和判断能力的民事主体，在明知2998.5万元这一笔巨额资金被转入张小吾账户的情况下仍确认收到3500万元，结合李宝平、海德力公司与张小吾另有经济往来的事实，应当认定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知晓该2998.5万元的转款背景及原因。因此，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关于其仅收到501.5万元的主张与《承诺书》内容不符，原判决认定崔磊向李宝平实际出借3500万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是否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 对于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首先，（2018）陕01执异375号执行裁定书系一审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该裁定内容仅为不予执行西安市公证处（2016）西证经字第2629号《公证书》及（2017）西证执字第45号《执行证书》中的2998.5万元及利息部分，并非对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确认。其次，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与张署光、张小吾之间所有款项往来明细表及银行回单，系一审起诉前已经存在且由李宝平、海德力公司自行保存的证据，没有证据显示存在不能在一、二审期间发现并提交的客观原因，且其中部分银行交易记录已在二审中提交，故该前述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前述证据均不能推翻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再次，张小吾相关借贷纠纷的裁判文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案不存在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二审是否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问题 本案二审期间，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参与庭审并发表了辩论意见，且就庭审未尽意见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意见，充分行使其辩论权。其辩论意见是否被采纳，系法院行使裁判权的范畴。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关于二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李宝平、龙辉公司、海德力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一、二、六、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宝平、宝鸡市龙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宝鸡市海德力电动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胡 瑜 审判员 任雪峰 审判员 欧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盖维张 书记员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