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谢氏吉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蔡家关村贵工路31号嘉桦顺物流市场C栋1号。法定代表人：谢佳元，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琼，贵州秀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8号801、802、1301、1302、1401、1402室。负责人：毛寄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刚，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谢氏吉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吉通物流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10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价值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认定涉案毁损货物的价值为533734.34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该报告依据的材料不符合证据三性，不能作为公估依据。第二，该报告没有选定公估货物的公估基准日。第三，采集数据不符合市场法的要求。第四，该报告的公估人员数量违反法律规定。第五，该报告没有附鉴定机构和公估师的资质。第六，该报告的鉴定时限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二、上诉人与河北华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讯公司）已就托运货物的赔偿方式进行约定，上诉人只能按照协议对其进行赔偿。第一，《托运单》中的《托运协议》已就托运货物的赔偿方式进行明确约定。第二，本案上诉人已对《托运协议》进行提示说明。第三，《托运协议》中的格式条款已遵循公平原则确定上诉人与华讯物流的权利义务，没有加重华讯物流作为托运人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人保上海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吉通公司赔偿人保上海分公司财产损失533734.34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讯公司（甲方）与人保上海分公司（乙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约定为使甲方承运的货物在国内运输过程中，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能及时得到经济补偿，乙方对甲方国内货物采用预约方式予以承保。保险标的为普通货物。保险责任期间自甲方发货起，至保险标的经收件人签收时止。协议期限自2017年10月14日零时起至2018年10月13日二十四时止。该保单将预收保险费96000元。2018年3月15日，华讯公司委托吉通公司从贵阳运输585箱奶粉和一件包子机到遵义。承运车辆为渝Ｂ×××××／赣Ｋ×××××。整车货物于2018年3月16日晚装载完毕并发车。2018年3月17日凌晨，上述货车行驶至贵遵段石公庄大桥时，司机张显江被左侧车道行驶的轿车司机提醒货车出现问题。于是，张显江将货车停靠在右侧应急车道检查，下车后发现平板车尾部货物起火燃烧，其马上从驾驶室拿干粉灭火器对车尾起火位置进行扑火。由于火势较大且当时有大风助燃火势，虽然使用干粉灭火器，但仍未能控制火势，于是张显江拨打119火警热线报警。当天凌晨2时，当地交警部门赶到现场并将两侧车道进行隔离限行处理。凌晨2时30分左右，消防人员赶到现场进行灭火。被保险人华讯公司得知火灾发生后，向人保上海分公司报案。华讯公司报案后，人保上海分公司委托上海鼎安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安公估广州分公司）对该保单项下被保险人华讯公司承运的货物在运输途中火灾致损案进行评估。2018年8月21日，鼎安公估广州分公司出具《华讯物流2018-3-17贵阳-遵义运输途中火灾货损事故最终报告》（以下简称“事故报告”）。该事故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为火灾，保单责任成立，索赔金额为686154元，定损金额667167.92元，免赔额133433.58元，理算金额533734.34元。事故报告公估建议部分载明：“9.1本次事故保单责任成立，建议保险人赔付533734.34元结案；9.2第三者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被保险人华讯公司委托吉通公司进行货物承运期间，吉通公司委托司机张显江作为货物的实际运输承运人。由于承运方吉通公司对于被保险人华讯公司托运的货物负全部责任，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华讯公司完成赔付后，可向承运责任方吉通公司进行代为追偿”。2018年11月28日，人保上海分公司核保后确定的赔款实赔金额为533734元。2018年11月30日，人保上海分公司将保险赔偿款533734.34元。在获取上述赔偿金之后，华讯公司将向第三者索赔的权利转让给了人保上海分公司并向其出具《权益转让书》。另查明，因华讯公司委托吉通公司承运案涉货物，故吉通公司向华讯公司出具《吉通物流托运单》（以下简称“托运单”）。托运单中托运协议载明：“公司实行保价运输，保价金额为5‰，托运货物如参加保险，丢失按保险金额赔偿，未参加保险的货物，发生丢失、损坏；赔偿为该件货物运费的3-5倍，最高不超过5倍。玻璃、陶瓷等易碎品损坏在5%以内属于正常，且不保价”。一审中，双方对托运单中托运协议第2条的效力存在争议，人保上海分公司认为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且以缩小的字体进行载明，没有进行充分必要的说明，因此不生效。吉通公司认为，该条款已经载明提示，故对托运人和承运人都有效，应按照约定来执行。基于上述争议，吉通公司对于人保上海分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对于上海分公司举证的事故报告上载明的货物损失金额不认可。另，双方对损失货物和数量并无争议，仅对损失的价值存在争议。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及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承运人未实施侵权行为但保险标的遭受损害，保险人是否可行使代为求偿权；二、如保险人可以行使求偿权，则吉通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承担的赔偿数额）。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之规定，保险代位求偿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该赔偿请求权不仅包括侵权法上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包括合同法上的违约赔偿请求权或其他法律关系中的相应请求权，这符合保险代位制度的立法目的。本案中，被保险人华讯公司拖运货物因火灾烧毁，保险事故发生，保险公司赔偿了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则被保险人对承运人有赔偿请求权。所以，保险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有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承运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对于吉通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中，吉通公司辩称在托运单中已经明确了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及数额，应该按照托运单中托运协议的约定来执行。而人保上海分公司认为应该按照公估公司的《事故报告》中评估的损失作为赔偿的依据，故最终应该全额支持人保上海分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吉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因此应该承担全额赔偿的责任，对于吉通公司辩称的对于托运单中的托运协议已经对赔偿责任进行了约定，而根据该托运协议中的条款系格式条款，并未进行明确的提示及说明（在托运单上并未对字体进行加粗或者有托运人确认对条款已经知晓并同意），该条款系加重托运人责任，排除了对方的主要权利的条款，因此，该条款系无效条款，故对吉通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至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提供的事故报告中载明的损失金额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双方对于托运人即华讯公司损失的货物及数量并无争议，有争议的是评估金额。本案中，人保上海分公司作为本案所涉事故中托运方投保的承保公司，其委托公估公司做评估报告的目的是为了作为理赔的依据，其无通过评估报告来加重自身理赔责任的需求，且评估报告中货物的数量及价格亦有相应的发票作为证据证实，因此，对于该《事故报告》中价值认定部分可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扣除残值、免赔额后人保上海分公司赔偿的金额为533734.34元。因人保上海分公司已经向华讯物流实际赔付533734.34元，则人保上海分公司代位求偿的范围不得超过其赔付金额，故其主张赔偿533734.3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吉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上海分公司代位赔偿款共计533734.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减半收取4569元，由吉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鼎安公估广州分公司是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成立的，专业从事保险标的检验、估价及风险评估、出险后查勘、估损理算等业务的社会中介机构；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险公估基本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受理的保险公估业务，保险公估人应当指定至少两名保险公估从业人员承办”；三、华迅公司与吉通公司签订的物流托运单中“托运协议”载明，吉通公司实行保价运输，保价金额为5‰;托运货物如果参加保险，丢失按保险金额赔偿;未参加保险的货物,发生丢失、损坏，赔偿金额为该件货物运费的3-5倍，最高不超过5倍。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有证据在卷作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吉通公司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进行理赔。首先，华迅公司与吉通公司签订的托运单中的托运协议载明，吉通公司实行保价运输，保价金额为5‰;托运货物如果参加保险，丢失按保险金额赔偿;未参加保险的货物,发生丢失、损坏，赔偿金额为该件货物运费的3-5倍，最高不超过5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本案中，吉通公司的托运协议系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加重华迅公司责任，排除华迅公司主要权利，故该条款无效，不能按照该条款约定的标准进行赔偿。其次，人保上海分公司委托进行公估的鼎安公估广州分公司是具备相关保险定损、评估资质的社会中介机构；公估师巫志活亦具有公估师从业资格。事故报告显示，该报告系由公估师巫志活一人完成。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的《保险公估基本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受理的保险公估业务，保险公估人应当指定至少两名保险公估从业人员承办”之规定，该公估过程存在瑕疵，故对该报告评估的损失金额中的部分不予认定。本院酌情判令吉通公司承担80%的责任比例，人保上海分公司承担20%的责任比例。综上所述，吉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贵州谢氏吉通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保险赔偿金426987.47元；驳回上诉人贵州谢氏吉通物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减半收取4569元，由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913元，一审被告贵州谢氏吉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由上诉人贵州谢氏吉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311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18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厉文华审判员  任光焰审判员  邓 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居丽卿书记员余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