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3民初2938号 原告：谢纪东，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原告：谢某1，女，200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原告：谢某2，女，200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原告谢某1、谢某2法定代理人：谢纪东（原告谢某1、谢某2父亲），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原告：陈祖吉，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原告：林萍娥，女，195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述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丰（系原告谢纪东父亲），194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被告：宁波市中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200419529886G）。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广安路**（丽园北路**）。 代表人：崔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杰、孙雨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纪东、谢某1、谢某2、陈祖吉、林萍娥与被告宁波市中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胡琼独任审判，并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祖吉、林萍娥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丰，被告宁波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纪东、谢某1、谢某2、陈祖吉、林萍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被告宁波市中医院赔偿原告谢纪东、谢某1、谢某2、陈祖吉、林萍娥精神损失费140000元、抚养费80000元、丧葬费40000元，合计26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21日，陈红梅到被告宁波市中医院住院治病。2019年9月24日下午5时左右，陈红梅从被告住院部16楼病房内跳楼身亡。原告方认为，被告在陈红梅死亡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1.原告认为被告开给陈红梅的药物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有麻醉、亢奋、致幻的作用，导致陈红梅意识混乱跳楼身亡。陈红梅年纪很轻，二个女儿尚小，其本人求生意愿强烈，入院四天，积极配合医院治疗，死亡当天还在医院交纳医疗费，原告认为若不是被告开给陈红梅的药物中有致幻作用，陈红梅不会做出跳楼这样令人费解的举动，连和亲人一句话都没交代就走了；2.被告没有做好安全防范工作。被告未能及时发现并修复病房内损坏的窗户导致陈红梅跳楼死亡。陈红梅到医院治病，是想恢复健康，延续生命，现死在医院，原告方无法接受这样的死亡。事发前，陈红梅所在病房的窗户已经损坏，开得很大，也关不上，给陈红梅创造了跳楼的机会。被告为推卸责任竟然说窗户是死者弄坏后跳下去的，这与事实严重不符，陈红梅作为一个久病治疗，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损坏窗户，事实是窗户早就损坏，被告未能及时发现，给陈红梅创造了跳楼条件，加之被告开给陈红梅的药物中有致幻作用，导致其死亡。综上，原告方认为，陈红梅从被告的住院部16楼跳下给亲人带来极大悲伤和痛苦，给其后代带来极大伤害，被告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原告方与被告多次协商均未果，故诉至法院，希望给死者亲属一个妥善的处理和合理的赔偿。 被告宁波市中医院答辩称：患者陈红梅是自杀身亡，被告未实施医疗侵权行为，其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无关联性。患者陈红梅于2019年9月21日因“胃癌术后伴多发转移”收住入院。患者入院时神志清，消瘦乏力明显，恶液质，伴恶心呕吐，腹胀，双下肢浮肿；卵巢、肾脏、肠系膜上下动脉周围软组织等提示转移××灶可能，腹腔、盆腔均有积液支持，患者为减轻痛苦及营养支持治疗来被告处救治。被告给予二级护理，营养支持等治疗，予以改善患者的生命质量。2019年9月24日傍晚时分，患者跳楼自杀。患者陈红梅入院时并非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行为能力的××人，对于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存在监护权问题，更不存在其亲属可以将监护权部分或全部委托给他人的情况，不能因医院收取了护理费用就要求医院实施监护权。被告为患者实施了二级护理，根据我国卫生部颁布的《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中规定，被告须定时观察患者病情变化，但并非由被告派专门医护人员不间断地看护患者。医院所采取的护理措施目的是对病人进行生命体征观测，而不是对其进行看管，限制其活动自由，对患者的人身安全并不负有监护义务。根据原告诉状所称，患者生前并无自杀倾向，医院工作人员难以预见并采取措施防止其自杀。关于医院防护问题，事发前患者所在病房的窗户虽然有点斜，无法完全关严密，但开的程度并没有事发后的那么大，且这一情况与患者自杀并无因果关系。被告对患者的用药与入院前一致，并无改变，患者精神状态正常，整个过程中不存在药物致幻的情形。被告认为，患者自杀，是其对自己生命健康权的放弃，与医院诊疗护理中有无过错并无必然联系，与医院的安全防范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即使医院在日常的管理和护理过程中存在某些瑕疵，也不是患者自杀身亡不可或缺的构成条件。综上，患者在治疗期间具有辨认和控制的能力，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其自杀身亡，被告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并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9月21日，陈红梅（女，1980年12月7日出生）至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后被安排在住院部16楼41床住院，予以二级护理。入院情况为胃癌术后2年余，乏力一周，中医诊断为胃癌病（胃反）、脾胃虚弱症，西医诊断为胃恶性肿瘤、卵巢继发恶性肿瘤、肠系膜继发恶性肿瘤、疼痛、恶病质。陈红梅在入院前曾不定期在宁波市第一医院、宁波市第九医院等住院治疗，期间因治疗癌痛，口服奥施康定片至90mg，q12h。同年9月22日，被告为陈红梅配了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10mg*10粒）10mg和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40mg*10粒）80mg。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说明书中载明其用于缓解持续的中度到重度疼痛，每12小时服用一次，用药剂量取决于患者的疼痛严重程度和既往镇痛药用药史。其不良反应中载明：精神系统常见反应包括焦虑、意识混乱状态、失眠、神经质等，少见反应包括情感不稳定、躁动、欣快感、幻觉等。同年9月24日7时34分许，陈红梅曾向被告缴纳部分医疗费。同日17时许，陈红梅从其所住病房内的窗户跳楼身亡。事发前该窗户有点斜，存在一定程度损坏。后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望春派出所出具警情证明，认为经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民警及法医现场勘查，排除他杀。 另查明，陈红梅所在病房窗户下沿离地高度为110cm。 再查明，原告谢纪东系陈红梅丈夫，其与陈红梅生育两女，分别为原告谢某1、谢某2，原告陈祖吉、林萍娥系陈红梅的父亲和母亲。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警情证明、现金缴纳凭条（打印件）、死亡记录（复印件）、住院病历（复印件）、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的药盒及说明书、户口本、户籍查档证明，本院经原告申请依法调取的照片、询问笔录、证明、报警登记表等，被告提供的住院病案等证据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原告主张被告对陈红梅的用药有致幻作用且被告的病房窗户损坏，安全防范措施不足从而导致陈红梅跳楼身亡，则本案案由宜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本院予以变更。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对陈红梅的用药与陈红梅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被告有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被告开给陈红梅的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有致幻作用导致其跳楼身亡，被告认为其开具给陈红梅的药物不存在致幻情形。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开给陈红梅的药物有致幻作用导致其跳楼身亡，则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原告提供的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的说明书中虽记载该药物少见的不良反应包括幻觉，但这仅是提示患者在服药后可能产生的一种低概率不良反应，并非必然发生的情形；其次，从陈红梅的病程记录等相关诊疗过程及原、被告的陈述来看，被告向陈红梅开具的盐酸羟考酮缓释片（奥施康定）剂量与其在入院治疗前的剂量是一致的，整个治疗过程中并未有反映陈红梅在其服药后产生幻觉的相关记录；最后，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坚持对被告向陈红梅开具的药物导致其产生幻觉引起其跳楼的事实不申请鉴定，故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红梅的死亡与被告的用药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对陈红梅的用药与陈红梅死亡有因果关系，则原告还应举证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现原告仅以说明书上记载的药品不良反应就主张死者在事发前已产生幻觉致其跳楼，系其个人推测，并无事实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事发前被告未对损坏的窗户进行维修，给陈红梅创造了跳楼机会致其死亡，被告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其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窗户有点斜与陈红梅的死亡并无任何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被告于陈红梅住院期间提供二级护理，仅负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原告主张因窗户损坏，窗户可以开到很大，给死者创造了跳楼机会，但目前已有的如《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等相关规定并未对医院窗户开启的宽度设有强制性规定或行业标准，窗户开合的宽度范围并不必然造成安全隐患；其次，涉案窗户在事发前虽然有点斜，存在一定程度的损坏，但该窗户下沿离地高度达110cm，可基本排除陈红梅意外坠落的可能；最后，根据在案询问笔录、医疗资料等证据显示，陈红梅在就医治疗期间意识清楚，并未表现出轻生的念头，其跳楼行为对于被告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测性，苛责医疗机构排除不特定患者跳楼的一切条件，明显超出了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陈红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罹患癌症长期承受病痛，现无证据证明被告的诊疗、护理行为存在刺激、引导、诱发作用，或存在明显的过错、疏忽，故陈红梅实施的跳楼行为应系自主、可控，其因自身故意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谢纪东、谢某1、谢某2、陈祖吉、林萍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由原告谢纪东、谢某1、谢某2、陈祖吉、林萍娥负担（准予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胡琼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 露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