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47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二审再审被申请人)：潘峰，男,汉族,1967年11月4日生,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秀臣，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二审再审申请人):钱明和,男,汉族,1963年6月24日生,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潘峰与被申诉人钱明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豫1525民初345号民事判决。钱明和不服，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豫1525民再5号民事判决。潘峰不服，向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豫15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钱明和不服，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二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豫15民再47号民事判决。潘峰不服，向信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4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豫民抗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向利、焦阳出庭。申诉人潘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秀臣，被申诉人钱明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二审法院（2019)豫15民再4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第一、二审法院再审认定的双方交易习惯不符合双方的实际交易过程，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购买下次生猪时应当付清上次购猪款，那么五次生猪购买中出现第三次生猪款未付就不符合逻辑和交易习惯。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在买卖生猪过程中，存在本次付款和上次购猪款不对等的现象，并且第二次生猪购买时并未支付第一次生猪款，可见双方的习惯做法与二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交易习惯并不完全相符。因此，二审再审依据所谓的“下次购买生猪，必须付清上次购猪款”交易习惯做出的推断缺乏证据证明。第二、二审法院再审对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本案性质是买卖合同，申请人潘峰的请求是支付生猪款。这一请求权的发生要件是买卖合同成立且潘峰已经实际交付生猪,关于生猪款是否支付的事实只是权利的消灭要件。因此，无论是哪一方当事人主张，对生猪款已经支付的举证责任都应分配给认为权利已归于消灭的钱明和一方。二审法院再审中既然认为争议焦点是第三次购猪款是否支付及举证责任由谁承担，就应当遵循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其认为应由潘峰承担第三次购猪款是否支付的举证责任，是对“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错误适用。潘峰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生猪交易规则在当地不存在，属事实认定错误。“购买下次生猪，应当付清上次购猪款”不是当地的生猪交易习惯。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是当地的交易习惯错误。二、二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潘峰应承担钱明和未付第三次购猪款的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钱明和应当承担欠款未还的举证责任。潘峰作为生猪的出卖人，他的义务是交付生猪，钱明和支付生猪款是其义务，根据最高院有关司法解释，潘峰已经向法院提供了自己的证据，证明提供五次生猪的事实，对履行交付生猪的义务已经完成了举证，是否付款，钱明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至今钱明和只是推断已经履行，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潘峰主张的生猪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钱明和辩称，一、二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当维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二条和第九条的规定，举证责任不应当由钱明和承担。付款是现金交易，我方无法举证，该举证责任应该是潘峰，潘峰应该举证欠条或者证人。二、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当地的交易习惯就是购买下次生猪，付清上次的生猪款，如果款不付清，就不进行下次交易。从2015年10月8日到2016年1月1日双方交易没有中断，潘峰在中间还多次催要款项均未提到第三次猪款未付。如果长时间双方不联系不交易，忘记还款情有可原，但潘峰是一个个体养猪户，生猪只出售给钱明和一人，养殖规模较小，对于第三次的猪数量为28头，款数为67736元，潘峰认为钱明和一分钱未付，完全违反生活常理。潘峰的再审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2016年1月25日，潘峰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钱明和支付潘峰的售猪款6773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潘峰提供的生猪记帐，钱明和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对于潘峰、钱明和交易的次数和每次交易的生猪的头数和价款，双方均认可，予以确认。对于潘峰提供的录音整理资料和钱明和提供的调查笔录，因各自都对对方的材料提出不同看法，加之都不能对所争议的第三次28头生猪交易款67736元直接说明是否支付，均不予采信。对生猪交易习惯，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举证责任如何分配的问题。潘峰、钱明和双方进行生猪买卖，从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潘峰的义务是交付生猪（标的物），权利是得到卖猪款；钱明和的义务是支付买猪款，权利是得到生猪（标的物）。潘峰诉称，其已交付了生猪28头，履行了义务，钱明和认可；潘峰要求实现权利，得到卖猪款67736元，钱明和辩称，猪款已支付，但潘峰不予认可，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处理。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或反驳对方的诉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证明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潘峰、钱明和双方都认可的当地生猪交易规则，钱明和有义务提供证明其已支付买猪款的相关证据，但钱明和只是在庭审中辩称款已付清，而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豫1525民初345号民事判决：钱明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潘峰卖猪款67736元。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钱明和第三次购买潘峰生猪款67736元是否偿付，钱明和未向潘峰出示欠条，双方认可。钱明和共向潘峰购买生猪五次，第一次、第二次、第四次、第五次货款付清，只有第三次购猪货款未付。按照双方约定的交易习惯：购买下次生猪，必须付清上次购猪货款，而本案诉争的第三次购猪货款，钱明和应在购买潘峰第四次生猪时付清，同时，钱明和又付清了第四次、第五次购猪货款。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钱明和购买潘峰生猪共计五次，第一、二、四、五次生猪款均已付清，潘峰要求钱明和偿付第三次购猪款67736元的诉讼请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潘峰应承担举证责任。因潘峰未举出充分证据，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豫1525民再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豫1525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峰的诉讼请求。再审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潘峰负担。潘峰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钱明和向潘峰购买生猪，双方合作十多年，根据两人及当地的生猪交易规则：买猪方到卖猪方家，价格谈好之后，由买猪方负责抓猪（抓猪费用每头10元，由买方从猪款中扣除），买卖双方各自记账，当时不付猪款，过后付款，时间几天、十几天或月余不等，相互不出具手续。依照这种交易习惯，钱明和2015年10月8日在潘峰处购买生猪23头、10月12日购买11头，扣除抓猪费340元，生猪款98276元，10月14日，钱明和付款60000元，10月19日付款38270元。2015年11月6日，钱明和在潘峰处购买生猪15头，猪款36360元，11月16日，钱明和的妻子严敏付款36200元。2016年元旦前后钱明和在潘峰处购买生猪30头，钱明和付款72505元（含上一次欠款160元）。后潘峰称2015年11月12日钱明和还拉有生猪28头，扣除抓猪费用，猪款67736元钱明和未付，钱不予认可，两人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潘峰称钱明和于2015年11月12日向其购买生猪28头，钱明和予以认可，潘峰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其向钱明和索要该28头生猪款67736元，法院应予支持。钱明和辩称该笔生猪款已经付清，但没有能够向法院提交已付清该笔生猪款的证据，不予支持。钱明和称当地生猪交易规则是“购买下次生猪，必须付清上次货款”，但潘峰不予认可，且与两人的实际付款过程不符，故其认为如果第三次生猪款未付，第四次、第五次拉猪时潘峰不会让其拉生猪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豫15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再5号民事判决；二、钱明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潘峰生猪款67736元。一审诉讼费1484元、二审诉讼费1484元，均由钱明和承担。钱明和不服，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潘峰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三次拉猪款是否支付及举证责任该由谁承担。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购买下次生猪，应当付清上次购猪款。潘峰、钱明和双方对购买生猪五次及一、二、四、五次货款已付清均无异议。假如第三次购猪款未付，潘峰亦应在第四、第五次付款时提出，而不应该是后来发现钱数不对才想起第三次猪款未付，这种说法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有悖常理。潘峰要求钱明和偿付第三次购猪款的诉讼请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潘峰应承担钱明和未付第三次购猪款的举证责任。因潘峰未举出充分证据，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钱明和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豫15民再4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5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再5号民事判决。一审再审诉讼费1484元，二审案件诉讼费1484元均由潘峰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本院再审中，潘峰称第三次（生猪）账是其妻子记的，其不清楚。原审其提供的录音资料中，钱明和说先给了他5万元，其没有收到。经查看潘峰提交的卖猪账页，该账页上仅记载卖猪的数量，没有付款和欠款的记载。原审及再审中，钱明和称第三次生猪款其先给了潘峰5万元，是其在潘峰家里给的，剩余的1万元是潘峰到他家里拿的。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潘峰要求钱明和支付67736元生猪欠款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经查，潘峰系个体养猪户，钱明和是收购生猪的个体户，双方自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1月之间发生收购生猪的买卖关系，潘峰养殖生猪规模较小，其所养生猪只出售给钱明和一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当地生猪的交易习惯是购买下次生猪，付清上次的生猪款，如果款不付清，就不进行下次交易。潘峰和钱明和之间的交易方式是各自记账，现金交易，不打欠条。结合潘峰和钱明和之间的交易事实，虽然双方在买卖生猪过程中，存在本次付款和上次购猪款不完全对等的现象，但其之间的交易方式均是按照当地交易习惯进行交易的，且潘峰认可钱明和不欠第一、二、四、五次的购买生猪款。故原审认定当地生猪交易规则是“购买下次生猪，必须付清上次货款”，并无不当。其次，潘峰认为钱明和未向其支付第三次的生猪28头的价款67736元，应负有举证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举证责任“谁主张，谁举证”的分配原则，潘峰作为出卖方，向钱明和出售生猪，履行了交付义务，钱明和对此予以认可，虽然按照举证规则其应举证向潘峰支付第三次生猪款的证据，但因为当地和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各记各的账，不向对方出具手续，货款支付是现金交易，支付方式是在买受人收到后一批生猪时再向出卖方支付先前的货款，故钱明和客观上无法提交支付生猪款的证据。根据双方发生的五次买卖生猪业务的事实，潘峰主张第一、二、四、五次货款已经结清，第三次货款67736元钱明和没有支付，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法则，按照交易习惯，如果在钱明和第三次货款没有结清的情况下，潘峰应积极主张权利，而不可能与钱明和发生第四次、第五次买卖关系，同时，钱明和对于第三次货款的交付情况也进行了说明，其说明与潘峰原审中提交的录音中钱明和的陈述相互印证。故潘峰主张钱明和欠付第三次生猪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按照举证规则和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驳回潘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及潘峰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再4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