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7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飞，男，196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任爱华，女，196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泉区。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东，安徽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北京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30031588824。 法定代表人张银军，该区区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泉泉，男，汉族，1984年9月11日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魏彪，男，汉族，1983年5月2日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民，安徽余朝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飞、任爱华因诉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简称颍东区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行初3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飞、任爱华向一审法院诉称，2017年7月3日，张泉泉以答应借给陈飞20万元为由，让陈飞以位于阜阳市颍东区外贸××公司职工家属楼××单元××＃××室（××编号从××西××为××室）的房产提供抵押，要求陈飞与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同时还要求陈飞的妻子任爱华及儿子陈龙、儿媳唐圆圆到场签字，并以支付39.2万元的低廉价款，“购”取二原告居住的该处房屋。张泉泉同时要求陈飞必须转给魏彪19.2万元，因此陈飞实得“卖房款”20万元（39.2万元-19.2万元）。陈飞因此迟迟未将该房屋交付给张泉泉，直到该房屋最终被拆迁之时，还都是由二原告全家五口人共同居住。涉案房屋系陈飞所在的阜阳外贸储运公司自建的职工家属楼，虽已分配给二原告全家居住长达二十多年之久，但由于对“买断产权”的60000元费用交付较晚，故未将其“单套房屋”的不动产物权办理在陈飞个人名下，因此也就无法办理陈、张之间“房屋买卖”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其不动产物权依然属于陈飞所在公司所有。因陈飞未实际得到转付给第三人魏彪的19.2万元，遂起诉魏彪索要该款。此时，二原告并不知道被告在与张泉泉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中，魏彪居然也成了二原告全家五口人原住房屋的“被拆迁人”，并参与签订该份《协议书》。陈飞虽将房屋卖给第三人张泉泉，但是并没有卖给魏彪，也没有同时将自家五口人的安置权益一并出卖。且张、魏二人并不在此长期居住，而是原告全家五口人一直在此连续居住长达二十多年之久。由此所产生的搬家费738元、附属物补偿款26811元、搬迁奖金5902元，房租费16689元、不作还原补偿费72295元，合计122435元，是针对二原告全家五口人所进行的安置，应归二原告享有。为维护二原告全家五口人的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与两位第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请求被告赔偿二原告因其违法签订该无效合同而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122435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飞、任爱华居住于阜阳市颍东区外贸××公司家属楼××单元××＃××室，该处房屋为陈飞所在单位阜阳外贸储运公司自建的职工家属楼，分配给原告居住。2017年9月25日，陈飞向阜阳外贸储运公司交纳六万元费用买断了上述房屋的产权。2017年7月3日，陈飞、任爱华与张泉泉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陈飞、任爱华自愿将位于阜阳市颍东区外贸××公司家属楼××单元××＃××室房屋出售给张泉泉，房屋价款为392000元。同日，被告张泉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陈飞一次性支付购房款392000元。该《房地产买卖合同》被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初1386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但是涉案房屋一直未变更登记到张泉泉名下，且仍由陈飞、任爱华一家居住使用。2017年10月10日，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与张泉泉、魏彪签订了《阜阳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协议书》，载明，被征收人为张泉泉、魏彪，房屋面积合计73.77㎡，房屋价值333783元，房屋补偿金额361473元，搬家费738元，附属物26811元，房租费16689元，搬迁奖金5902元，房屋一次性处理增加补偿20%，72295元，各项合计483908元。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陈飞、任爱华与张泉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张泉泉也支付了合同约定的价款，陈飞、任爱华本应履行相应的交付义务，并协助张泉泉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张泉泉名下，但其一直未予履行，房屋产权亦未办理变更登记。现因政府拆迁致案涉房屋物权消灭，在此情况下，张泉泉可选择解除合同，也可选择主张所购房屋产权消灭的对价—拆迁补偿款。张泉泉选择了拆迁补偿款，与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予支持。同时，张泉泉作为拆迁补偿权益的所有人，其有权处分自己的权益，故其自愿将魏彪共同列为被征收人，与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当。原告主张因征收所产生的搬家费、附属物补偿款、搬迁奖金等合计122435元，是针对二原告全家五口人所进行的安置，应归二原告享有。根据被告提供的房屋征收评估分户单及被诉安置补偿协议书，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不涉及人口安置问题，搬家费、附属物补偿款等均是基于房屋作出的补偿，而非基于人口。故原告的该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飞、任爱华的诉讼请求。 陈飞、任爱华上诉称，1、被诉行政协议是无效协议。陈飞与张泉泉的房屋买卖协议形式上是房屋买卖协议，实质上是借款纠纷，因此在该虚假买卖协议基础上形成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即便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确认陈飞与张泉泉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也仅仅能证明债权关系成立，不能证明张泉泉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2、搬家费、不作还原安置补偿费应当补偿给居住人。搬家费和不作还原安置补偿费补偿的主体应当是实际居住人，陈飞、任爱华一直在房屋内居住，因此上述费用应当补偿给上诉人。3、2017年10月13日，张泉泉向陈飞出具13万元的欠条，应当视为认可搬家费、房租费等与房屋相关的补偿应给付陈飞、任爱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协议无效，判令颍东区政府赔偿陈飞、任爱华损失122435元。 颍东区人民政府、张泉泉、魏彪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颍东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一、组织机构代码、法人身份证明，证明主体资格。二、张泉泉、魏彪身份证复印件、阜阳市棚户区（城中）改造房屋征收协议书（0009416）、承诺书，证明房屋享有所有权。三、征迁项目验收单，证明履行过程中两个第三人签单。四、房屋征收评估分户单2017第41号，证明两第三人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及安置补偿权益。以上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征收协议在房屋产权调查事实清楚，签定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一审原告陈飞、任爱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一、原告陈飞、任爱华身份证各1份，证明原告陈飞、任爱华的身份情况及诉讼主体资格。二、《收据》2份，证明：1、案涉被拆迁房屋为陈飞所在单位自建的职工家属楼，通过“房产买断”已转归二原告所有；2、二原告已补交房产买断款60000元事实。三、《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各1份，证明1、二原告与第三人张泉泉围绕案涉被拆迁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2、双方约定的该房屋买卖价款为39.2万元；3、该房屋当时并无“单屋产权”凭证，无法办理房屋买卖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4、该房屋因被拆迁所产生的安置权益，仍应归二原告全家五口人合法享有，并需由二原告出面办理相关手续；5、二原告作为案涉房屋买卖之前的原“房主”，其全家五口人确属拆迁范围内的常住人口，依法所享有的搬家费、附属物费、房租费、奖金、不作还原补偿费等权益，不容许任何单位或个人非法剥夺。四、《阜阳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协议书》及财务电子报表复印件各1份，证明1、被告与第三人张泉泉、魏彪签订案涉房屋征收《协议书》的事实，该协议并没有辅以必要的不动产物权凭证；2、被告在该协议中将当初与张泉泉合伙“套取”陈飞19.2万元购房款的魏彪，也列为“被拆迁”的受益人；3、案涉房屋被拆迁的全部补偿款483908元已向第三人张泉泉支付清结，非法剥夺了二原告全家五口人所享有的合法安置权益；4、第三人依据该份《协议书》收取的搬家费、附属物费、房租费、奖金、不作还原补偿费合计122435元，是由二原告长期居住该房屋因被“征收拆迁”所产生的安置权益，本应由原住居民享有；5、该份《协议书》是以看似合法的形式掩盖了第三人张泉泉、魏彪侵占二原告拆迁安置补偿款122435元的非法目的；6、该份《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合同，由此而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122435元，被告应予赔偿。五、法院判决书2份、裁定书2份，证明1、原告陈飞曾就张泉泉在房屋拆迁前夕向其出具13万元欠条，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驳回陈飞诉讼请求，释明陈飞可另案起诉；2、陈飞曾就魏彪占用19.2万元起诉该魏请求判令他偿付该笔“借款”，虽然得到法院的支持，但前述该两份法院判决书却无意中掩盖了张泉泉、魏彪“套路贷”的非法实质；3、早在前述两份判决书作成之前，被告就已经与两位第三人签订并履行了该份《协议书》，可见该两份判决书并不能成为签订该份《协议书》的合法依据；4、正是由于该份《协议书》确实损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加之二原告因不了解该《协议书》作成的内幕及其来龙去脉，屡次盲目起诉却“屡诉屡撤”的诉讼历程。六、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类似本案纠纷的案件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提起行政诉讼，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当庭举证证据：七、原告儿子陈龙、儿媳唐圆圆身份证和结婚证，以及孙女的出生证明各1份，证明1、涉案房屋被拆迁当时，二原告全家五口人均在该房屋居住并等待拆迁、安置；2、二原告去年又添了一个小孙女，目前全家共有六口人，至今依然是无处安身，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八、《情况说明》1份，证明1、涉案房屋位于阜阳市颍东区××路××楼，是阜阳外贸储运公司于1988年自建的职工家属楼，其中106（原为101）室分配给该公司职工陈飞家庭居住；2、后来为落实“房改”政策，采取以职工“买断产权”的方式，陆续将分配给各职工的房屋分户登记为其每个职工个体所有，因陈飞交付“房改买断”产权的钱款60000元较晚，故未办理该户房产的单套产权分户登记手续；3、在该公司职工家属楼被征收摸底、调查过程中，本公司已向拆迁部门出具过《证明》，说明该处房屋确属陈飞一家合法所有并长期居住，其全家五口人都是征收拆迁工作中必须给予妥善安置的常住人口。 一审第三人张泉泉、魏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一、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陈飞与张泉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而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建设银行转账记录，证明：1、第三人于2017年7月3日也就是签合同当日就把39.2万元的购房款支付给陈飞；2、从此时起原告已丧失房屋的所有权。三、证人证言，证明房改六万元是张泉泉支付的。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因此，确认协议无效应当重点把握“重大且明显违法”的判断标准。本案中，2017年7月3日，陈飞、任爱华夫妇与张泉泉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陈飞认为该协议无效，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203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确认陈飞与张泉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2017年10月10日，颍东区政府与张泉泉、魏彪签订了被诉房屋征收协议。由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陈飞、任爱华夫妇与张泉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此，颍东区政府与张泉泉、魏彪签订的被诉房屋征收协议，并无“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属于有效协议。陈飞、任爱华夫妇请求确认被诉行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陈飞、任爱华请求颍东区政府赔偿其损失122435元（738元+26811元+16689元+5902元+72295元）。该主张由以下几部分构成：搬家费738元，附属物26811元，房租费16689元，搬迁奖金5902元，房屋一次性处理增加补偿72295元。其一，上述赔偿请求在程序上缺乏请求权基础。因被告的原因导致行政协议被确认无效，可以同时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被原告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予以赔偿。因陈飞、任爱华请求确认被诉行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赔偿亦缺乏请求权基础。其二，上述赔偿请求在实体上缺乏请求权基础。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相关实施方案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当给予房屋被征收人搬家费、附属物补偿、房租费（安置费）、搬迁奖金、房屋一次性处理增加补偿等。如前所述，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陈飞、任爱华夫妇与张泉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张泉泉在支付相应房屋对价的情况下，依法享有依法补偿的权利。同时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卖方应当在2017年10月2日前将房地产正式交给买方。2017年10月10日，颍东区政府与张泉泉、魏彪签订了被诉房屋征收协议。因此，按照买卖协议的约定，卖方应当在房屋征收协议签订之前，及时搬离，履行交付义务。由于陈飞、任爱华夫妇依照约定应搬离而未搬离，因此上诉人认为其一直在房屋内居住，请求支付相应的搬家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2017年10月13日，即在双方提起相关民事诉讼之前，张泉泉向陈飞出具的13万元欠条，从欠条的内容上看无法证明该13万元对应陈飞、任爱华请求的赔偿其损失122435元，因此，上诉人以此为由，请求判决支付122435元的请求不能成立。陈飞、任爱华对该13万元欠款，可依法另寻救济。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飞、任爱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飞、任爱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