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工业区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秦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福应街道环城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耀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酒店**div>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居发展公司）及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天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程，被上诉人仙居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天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仙居发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仙居发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普天能源公司对于诉讼保全行为已尽到合理谨慎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及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1.从案涉《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建设担保合同》（以下简称《担保合同》）的形式来看，该合同不存在瑕疵。2.从《担保合同》协商签订过程来看，一审法院未查清相关事实，认定普天能源公司与仙居发展公司不存在协商签订的事实错误。3.从仙居发展公司提供的王石平调查笔录来看，该证据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不应采信，应当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4.从签约背景来看，相关事实足以使普天能源公司产生合理信赖，且普天能源公司尽到了合理谨慎义务，不存在恶意诉讼保全的情形。（二）退一步讲，对普天能源公司过错暂且不论，一审判决认定仙居发展公司的损失过高，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1.一审判决在确定计算损失的依据和标准上存在明显不当，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2.普天能源公司对于仙居发展公司过错导致的扩大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 仙居发展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确有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损失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仙居发展公司请求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述称，同意普天能源公司上诉意见。 仙居发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天能源公司支付仙居发展公司利息损失合计3333870.62元（按年化4.75%利率暂从2016年9月14日计算至2019年5月7日止，实际计算至被采取保全措施的款项解除保全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普天能源公司负担。庭审中，仙居发展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普天能源公司支付仙居发展公司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从2016年9月14日计算至2019年5月8日，实际计算至被采取保全措施的款项解除担保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普天能源公司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起诉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同时申请保全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70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相当价值的财产。上海普天邮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普天能源公司出具财产保全担保函，以其名下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环城北路1099号房产提供担保。上海高院于同日作出（2016）沪民初27号、27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00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查封担保人上海普天邮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上海市奉贤区环城北路1099号房产[房地产权证号：沪房地奉字（2007）第0044**]。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居支公司（以下简称工行仙居支行）于2016年9月14日向上海高院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你院（2016）沪民初27号冻结通知书收悉。关于仙居发展公司在我行（处）的7000万账户存款应冻结7000万元，已冻结0元，未冻结7000万元，原因：其他法院已冻结，此次冻结余额不足。”并注明账号为12070511092********的账户当前余额为25910748.92元，账号为12070511292********的账户当前余额为109065.53元。2016年12月12日，工行仙居支行根据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台州中院）（2016）浙10执保15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该院对前述两个账户的冻结措施，解冻时该两个账户的余额分别为：25930612.76元和109065.53元。与此同时，该行依据上海高院（2016）沪民初27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继续对前述两个账户内的资金余额进行冻结。2017年5月12日，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追加冻结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2017年6月15日，平安保险公司向上海高院出具保单保函，载明保险金额为269398980.68元，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财产保全申请人）普天能源公司与财产保全被申请人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因企业间借贷纠纷案，现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依法冻结被申请人银行存款269398980.68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同日，唐山市中信达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向上海高院出具担保函，载明“申请人已向贵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冻结被申请人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500000000元整或查封其他等值财产，我公司自愿作为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担保人，向贵院提交的一切资料皆真实有效，如因申请人的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财产损失的，我公司愿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7年7月12日，上海高院作出（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 2018年5月4日，上海高院将该案移送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审理，浙江高院于2018年5月11日受理立案，案号为（2018）浙民初19号。2018年8月9日，普天能源公司以上海高院（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为据，请求浙江高院继续查封仙居发展公司在工行仙居支行的账户存款；2018年9月4日，上海高院向浙江高院出具委托保全函，载明“我院（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视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后续涉及到的续封、解封工作委托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办理”。浙江高院于2018年9月5日向工行仙居支行发出（2018）浙民初19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该行对已冻结的仙居发展公司账户存款继续暂停支付一年。2018年9月10日，工行仙居支行向浙江高院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你院（2018）浙民初19号协助冻结通知书收悉。仙居发展公司在我处的1207051129201042315账户存款应冻结799398980.68元，已冻结109814.73元，未冻结799289165.95元；1207051109201023088账户存款应冻结799398980.68元，已冻结26073844.19元，未冻结773325136.49元。原因为余额不足”。 2019年3月25日，浙江高院作出（2018）浙民初19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该院依仙居发展公司之申请，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担保合同》第4页丙方栏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之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根据普天能源公司要求，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依法向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仙居发展公司在2003年至2008年期间备案的加盖仙居发展公司印章的10份印文原件作为样本供比对鉴定，并于2019年1月7日作出浙江汉博[2018]文鉴字第728号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仙居发展公司备案的10份印文样本规格特征及细节特征均相符，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担保合同》第4页丙方栏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10份印文样本的规格特征相近，但在印文的字体、字间搭配、防伪线条等细节特征上存在诸多差异点，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院认为：本案中，普天能源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向该院提交了《担保合同》为据。仙居发展公司则认为其不曾为浙江大卫公司提供担保，对该《担保合同》上丙方印文之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审查，该《担保合同》无签约日期，除丙方栏及骑缝处加盖有“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文外，无仙居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庭审中，普天能源公司亦无法就签约时间、地点、双、地点人、协商过程等签约事宜作出说明，有违社会生活经验法则。诉讼过程中，依仙居发展公司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担保合同》中丙方印文之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担保合同》第4页丙方栏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仙居发展公司在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10份印文样本的规格特征相近，但在印文的字体、字间搭配、防伪线条等细节特征上存在诸多差异点，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普天能源公司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既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也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担保合同》上的印文系仙居发展公司自己加盖，或仙居发展公司曾在其他业务活动中使用了与《担保合同》所盖印文一致的印章，或仙居发展公司明知该《担保合同》的存在而在履行过程中未作否认表示，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普天能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该院认定《担保合同》对仙居发展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普天能源公司依据《担保合同》要求仙居发展公司就浙江大卫公司对其所负748956944.07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5月5日，浙江高院依据仙居发展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浙民初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86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的保全。2019年5月9日，工行仙居支行解除对仙居发展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 一审另查明，2016年5月24日，仙居发展公司曾在（2016）沪01民初105号民事诉讼中就案涉《担保合同》上担保人印章真实性问题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16年12月26日，仙居发展公司因该公司印章被伪造事宜向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报案，该局于同日作出《调取证据通知书》，向普天能源公司调取该《担保合同》。普天能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在通知书副本上签署意见：“在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项目纪检调查过程中，《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建设担保合同》（合同编号：PTXJ200121209）等相关资料，已由中国普天集团收集统一保管”。 2017年5月5日、6月1日，2018年4月13日，2019年1月29日，仙居发展公司账号为12070511092********的账户新增被冻结款项分别为3600元、1265.04元、171.07元、38786元。两账号为12070511092********、12070511292********的账户在被冻结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的计息标准均为0.3%。 本案申请及实施保全措施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为：一年以内（含一年）4.35%，一至五年（含五年）4.75%。 一审法院认为：普天能源公司曾提起前案诉讼要求仙居发展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在诉讼过程中先后两次申请对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合计86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进行保全，浙江高院经审理已依法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现仙居发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普天能源公司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财产保全制度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在将来生效的民事裁判中所确认的权利能够获得实现而依法设立的临时救济制度，财产保全申请人应当结合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持有的证据，合理运用该救济措施，如果申请人在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损害被申请人利益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普天能源公司在前案中申请保全仙居发展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则仙居发展公司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本案中，普天能源公司要求仙居发展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要依据是案涉《担保合同》。经审查，该合同载明的标的额高达9.7256亿元，但无签约日期，除丙方（即担保方）栏及骑缝处加盖有“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文外，无仙居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更无仙居发展公司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同意担保的决议作为附件，形式上存有较大瑕疵，普天能源公司应当引起足够重视，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担保人的签约情况作初步了解，以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普天能源公司未对担保人的签约情况作初步了解即贸然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重大过失。理由如下：1.普天能源公司认为该公司原总经理沈忠华、副总经理于业军系《担保合同》经办人，现因两人被刑事羁押，其无法向两人了解合同的协商、签订情况，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多次申请一审法院向两人调查取证。但普天能源公司早在2016年5月即起诉仙居发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根据其自认，沈忠华、于业军两人系2019年1月被采取刑事羁押措施，该公司在双方纠纷发生后、诉讼过程中直至两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前从未向两人核实了解仙居发展公司系何时、何地、何人参与《担保合同》的谈判、签约与盖章。上述情形已经表明普天能源公司未向合同经办人或知情人了解案件的基本情况即盲目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更何况，本案审理过程中，沈忠华、于业军两人已收监服刑，不存在无法会见之情形，但普天能源公司仍未提交两人的初步证言或其他初步线索证明两人曾与仙居发展公司就《担保合同》进行过协商、签订，或《担保合同》上印文系仙居发展公司自己加盖，或仙居发展公司曾在其他业务活动中使用了与《担保合同》所盖印文一致的印章，或仙居发展公司明知《担保合同》的存在而在履行过程中未作否认表示。故普天能源公司主张沈忠华、于业军两人曾与仙居发展公司就《担保合同》的签订有过接触与协商，对《担保合同》上的印章有合理信赖，不予采信。2.本案诉讼过程中，普天能源公司自行向《担保合同》盖章经办人姜莹楠（其公司原副总经理）调查取证。当姜莹楠被问及“当时就我们一方（能源公司）盖章？”其回答：“……17号和于业军和大卫公司的小薛在大卫公司会议室事先把合同的电子版已经过了一遍。18号去的时候他们的章已经盖好了，只要盖我们的章就行了”，当被问及“仙居和天元盖好章的合同文本是谁提供的？”其回答：“18号我去的时候其他方盖好章的合同都在大卫公司的会议室，大卫的小薛提供的”。可见，普天能源公司盖章经办人姜莹楠在前期审核《担保合同》电子稿以及正式在书面合同上加盖公章时只与浙江大卫公司有过接触，并未与仙居发展公司人员进行会面、协商、确认，即普天能源公司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即疏忽大意未就担保人的意思表示进行过确认。对于上述情况，普天能源公司在提起前案诉讼以及申请财产保全时只需稍加注意就能掌握。3.《担保合同》的主债务人浙江大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石平在接受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调查时陈述：“2007年左右，我经过仙居县政府招商引资看中了仙居东区开发的项目，于是我和我老婆叶广燕就注册成立的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打算投资仙居新区开发一期项目……叶广燕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任董事长，我任总经理，公司的日常管理经营都是我在负责……”；当被问及“大卫公司、上海普天以及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三方有无就仙居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为该能源中心项目提供担保的事进行商讨过”时，王石平回答“大卫公司、上海普天、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从来没有就有关担保的事情一起商讨过”；当被问及“大卫公司、上海普天有无就能源中心项目担保事项进行商讨过”时，其回答“有的，在谈能源中心项目的过程中，上海普天方面向我提出来需要国有企业对项目进行担保，我当时听了之后当场就拒绝了，明确告诉对方做不到”；当被问及“上海普天和仙居发展公司或者仙居新区开发管委会达成上述担保合同的可能性是否存在”时，其回答“据我所知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上海普天和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或者仙居新区开发管委会就能源中心项目的担保事项进行商讨过”。可见，《担保合同》的主债务人浙江大卫公司的实际负责人王石平确认仙居发展公司不曾参与《担保合同》的协商、签订过程。4.2016年12月26日，仙居发展公司向仙居县公安局报案称该公司印章被人伪造使用，该局当日向普天能源公司发出调取证据通知书，普天能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在该文书上盖章确认，说明普天能源公司至迟在2017年1月17日已知悉仙居发展公司就该公司印章被伪造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更应谨慎对待，只需向合同经办人等稍加核实，即应知晓仙居发展公司是否参与《担保合同》的协商、签订过程。况且，即使《担保合同》由其总公司保管，其作为依据《担保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一方，应向总公司汇报并调取合同，配合公安机关对《担保合同》上担保人印章之真实性进行调查，以便于查明案件事实，明确诉讼方向。但普天能源公司不但未加注意、未予积极配合，反而在2017年5月12日进一步申请追加冻结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担保合同》中债权人普天能源公司与主债务人浙江大卫公司的经办人均不曾与名义担保人仙居发展公司有过接触、谈判并确认担保事项，仙居发展公司对《担保合同》不知情也不存在过错。据此，对于当事人在诉讼前没有过实质性接触，且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存有争议的案件，申请财产保全的一方应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以避免滥用诉讼权利对无辜的他人造成诉讼负担和财产损害。本案普天能源公司在未向合同经办人了解案件情况，没有初步线索表明双方当事人曾就担保事宜进行过接触、谈判、确认的情况下，以一份形式上存有较大瑕疵且担保人印章来源不明的《担保合同》为据向名义担保人主张权利并申请巨额财产保全，导致《担保合同》上的名义担保人仙居发展公司财产损害，应当认定其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存在过错。 普天能源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担保合同》的主合同《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能源管理建设合同》（以下简称《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签约仪式由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主导，新区管委会参与，而仙居发展公司管理层中多位核心成员委派自政府各部门，故其对《担保合同》系仙居发展公司的意思表示有合理信赖，不存在过错。经审查，《能源管理建设合同》中并未明确《担保合同》的担保方系仙居发展公司；根据姜莹楠陈述，《担保合同》签订时间在《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签约仪式的次日，但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该《担保合同》在前述签约仪式中进行过披露；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新区管委会非《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当事人，并无对合同条款进行审查确认的资格和义务。故即使仙居发展公司管理层中多位核心成员委派自政府各部门，亦难以认定仙居发展公司有条件通过签约仪式了解或知悉《担保合同》的存在而不作否认表示。普天能源公司主张签约仪式令其产生《担保合同》系仙居发展公司意思表示的合理信赖，不予采信。 （二）关于仙居发展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12日，仙居发展公司在工行仙居支行账号为12070511292********、12070511092********两个账户被解封时的余额分别为：25930612.76元和109065.53元；2017年5月5日、6月1日，2018年4月13日，2019年1月29日账号为12070511092********的账户新增被冻结款项为3600元、1265.04元、171.07元、38786元；2019年5月9日，上述款项被解除冻结。即26039678.29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6年12月13日至2019年5月8日（876天），3600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8日（733天），1265.04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8日（706天），171.07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5月8日（390天），38786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5月8日（99天）。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仙居发展公司的银行账户主要资金长达二年五个月左右，该保全行为影响仙居发展公司的资金周转和资金使用收益，必然造成仙居发展公司资金损失。仙居发展公司向其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述款项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4.35%，一至五年（含五年）4.75%]扣减查封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收入进行计算。普天能源公司要求以2016年12月13日作为款项冻结的起算日，但又要求按2016年5月4日仙居发展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即********.75元作为计算基数，该主张自相矛盾，不予支持。对于款项被冻结期间产生的活期存款利息收入标准问题，普天能源公司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即0.35%计息，但经一审法院查明，仙居发展公司在工行仙居支行的银行账户实际按0.3%计取活期存款利息，故确定仙居发展公司款项冻结时的利息收入按0.3%计取。经核算，仙居发展公司款项被冻结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损失为3010691.62（3009752.82+348.18+117.84+8.8+463.98）元，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为190151.64（190089.65+21.99+7.44+0.56+32）元，一审法院认定仙居发展公司的实际损失为2820539.98元。 综上所述，仙居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1.普天能源公司赔偿仙居发展公司损失2820539.98元；2.驳回仙居发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471元，由普天能源公司负担28116元，仙居发展公司负担5355元。 普天能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台州中院调取的普天能源公司时任副总经理于业军在上海市虹口区监察委员会询问笔录，拟证明《担保合同》是其时任总经理沈忠华和仙居新区管委会主任徐海遨商谈确定的，仙居发展公司方面有参与《担保合同》等相关协议的签订仪式。仙居发展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内容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于业军系本案直接关联合同受贿案件的当事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在笔录上说明他没有参与担保事宜，其陈述不可信。本院认为，于业军时任普天能源公司副总经理，与普天能源公司有利害关系，且作为其单方陈述，没有徐海遨陈述或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普天能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证据调查申请，请求本院会见于业军、沈忠华并核实了解《担保合同》协商签订的具体过程情况，以及向上海市虹口区监察委员会、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等相关部门调取《担保合同》协商签订具体过程情况的案卷材料或者了解情况。鉴于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不明确，且拟证明的事项本应在其提起前案诉讼时即应当且有条件核查了解，在前案已经审结情况下再申请本院调查取证，本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仙居发展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仙居发展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关于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仙居发展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认定申请保全有错误。1.从《担保合同》的签订过程来看，普天能源公司至今无法就仙居发展公司签订该《担保合同》的时间、地点、签、地点协商过程等具体事宜作出相应的说明，更没有对仙居发展公司的具体签约人是否有明确的授权进行审查；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普天能源公司在接受仙居发展公司提供担保前，对仙居发展公司进行了必要的资信调查，亦没有审查仙居发展公司对外担保是否已经履行内部决策程序、形成相应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签约过程过失明显。2.就《担保合同》本身的形式而言，合同文本上只有仙居发展公司的印章，没有签署日期，亦没有仙居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理人的签名，合同形式存在明显瑕疵。3.就《担保合同》上加盖的印文而言，已经在前案[（2018）浙民初19号]中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担保合同》加盖的仙居发展公司公章印文与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10份公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普天能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担保合同》上加盖的仙居发展公司公章在其他交易场合也曾被使用过，故难以认定《担保合同》的签订系仙居发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4.就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的注意义务而言，即便不考虑仙居发展公司公章的真伪，在《担保合同》签约过程及形式均存在较大瑕疵、效力可能存在问题情况下，普天能源公司理应且完全可以向己方经办人员沈忠华、于业军等人核查了解相关情况（沈忠华、于业军当时尚未被羁押），也可向《担保合同》所担保的债权人浙江大卫公司进行了解，并基于核查了解的情况对前案保证责任纠纷进行预判并确定是否以及如何申请保全；但普天能源公司在当时情形下能向相关经办人核查而不核查，在《担保合同》存在明显瑕疵情况下贸然提起前案诉讼，并轻率申请巨额财产保全，显示出普天能源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的放任。一审判决据此并结合案涉其他相关事实，认定普天能源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二）关于仙居发展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就本案而言，普天能源公司对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具有过错，应当对仙居发展公司因保全行为受到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其他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轮候查封、扣押、冻结。查封、扣押、冻结解除的，登记在先的轮候查封、扣押、冻结即自动生效。”2016年12月12日，工行仙居支行根据台州中院（2016）浙10执保15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台州中院对仙居发展公司两个账户的冻结措施。当日，工行仙居支行依据前案保全裁定作出的轮候冻结措施生效，两个账号资金余额合计26039678.29元，后在账户冻结期间又陆续增加冻结金额3600元、1265.04元、171.07元、38786元。由此，一审判决以案涉保全生效时的被冻结账户余额以及后续增加的被冻结金额分别作为计算仙居发展公司损失的基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普天能源公司主张财产保全时间均为一年，应适用一年以内（含一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但案涉账户冻结并未发生间隔或中断，系连续冻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仙居发展公司账户的主要资金被冻结时间自2016年12月13日起算至解封长达二年五个月左右，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行为影响仙居发展公司的资金周转和资金使用收益，必然造成仙居发展公司资金损失。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分别基于相关款项实际冻结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相应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4.35%，一至五年（含五年）4.75%]扣减查封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收入，计算仙居发展公司的相关款项在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并据此认定仙居发展公司的实际损失为2820539.98元，并无明显不当。普天能源公司关于即便其应当承担责任，也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仙居发展公司损失数额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普天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4.32元，由上诉人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实习助理曾淑君 书记员盛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