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5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日新中路360号凯旋大厦3、4、5、8、9楼及附楼。负责人：李华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洁，云南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茹玺，云南耀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汶维军，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甘肃省会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兰，女，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甘肃省会宁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宏，新疆鼎泽凯（伊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汶维军、杨桂兰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10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洁，被上诉人汶维军、杨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解释保险条款。（一）涉案事故是由于化学物质燃烧爆炸造成的，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二）涉案事故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本案中投保人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在未取得许可的情况下违法违章进行投料调试，汶福生使用非防爆工具在脱酚塔内违章作业，应当根据《安全生产法》进行处罚，保险人不应对不合法、不合规行为造成的意外伤害买单。二、一审判决不公，损害保险人的合法利益。一审对保险条款的解释并未进行通常合理的解释，损失了保险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不应再把赔偿强加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汶维军、杨桂兰答辩称，一、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已经明确发生事故的原因，不属于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免责情形，并且事故属于闪燃，不是爆炸；二、本案事故属于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保险公司无权认定是违法犯罪，在调查报告中已认定不再追究汶生福的责任。三、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出现歧义应当做出不利于对方的解释，一审法院做出该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拒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汶维军、杨桂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电子保险单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赔偿金30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汶维军与原告杨桂兰系夫妻关系，于1998年4月13日生育长子汶生福（生前公民身份号码6204221998××××××××）。2018年7月31日，信汇峡公司作为投保人通过网上投保的方式，为其公司职工汶生福等110人在被告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汶生福等110人，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人，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8月1日00时00分00秒起至2019年7月31日23时59分59秒止。2018年8月2日，信汇峡公司向被告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支付保险费24022.4元。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包括：（一）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确无法确定的；……”，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而致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保险金额。（一）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六条约定：“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九）任何生物、化学、原子能武器，原子能或核能装置所造成的爆炸、灼伤、污染或辐射；……”，以及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二）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或被依法拘留、服刑期间；……”。2018年12月24日，伊吾县公安局出具的伊吾公治亡字［2018］第17号《火化证明》载明:“死亡人汶生福，男，汉族，年龄20岁，身份证号：6204221998××××××××，死亡日期：2018年12月17日，家庭住址：甘肃省会宁县，死因分析：死者汶生福系全身严重烧伤致多脏器衰竭死亡。”2018年12月26日，甘肃省会宁县河畔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注销证明》载明：“兹汶生福，男，汉族，1998年4月13日出生，身份证号：6204221998××××××××，籍贯：甘肃省会宁县，婚姻状况：未婚，户口类别：家庭户，户主姓名：汶维军，与户主关系：长子，住址：甘肃省会宁县，汶生福为我派出所管辖居民，于2018年12月17日由于火灾事故死亡原因注销户口”。2019年1月9日，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12?17”闪燃事故调查组（以下简称“‘12?17’调查组”）出具的《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12?17”闪燃事故调查报告（审定稿）》（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载明：“……（一）事故发生经过。2018年12月17日上午9:30左右，施兴文从脱酚塔8.8米平台人孔处取样并送到化验室化验分析，化验室化验员岳炜勇对样品进行化验，检测可燃气体（只检测甲烷）含量后，填写受限空间安全作业票。10：00左右，汶生福、高鹏从脱酚塔22米平台处人孔进入脱酚塔内用钳子和自制铁质工具等不防爆工具进行塔盘浮阀更换作业，作业过程中汶生福在上方，高鹏在中间，施兴文在下方17.4米平台人孔处进行作业监护。11:00左右，塔内突然闪燃，造成汶生福烧伤死亡，高鹏、施兴文烧伤。……（一）事故发生原因。1.直接原因：企业员工使用非防爆工具在脱酚塔内违章作业，引燃塔内易燃气液体，发生闪燃导致人员烧伤死亡。2.间接原因：（1）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在未取得许可的情况下，违法违规进行预处理单元投料调试。（2）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没有制定浮阀更换方案，没有检测脱酚塔物料是否安全排净，对受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不到位。没有按照有限空间作业规范进行气体抽取检测，化验室检测不能满足现场需要，对可燃气体检测不到位，作业人员使用工具不防爆，现场监护不到位。……（二）事故性质。经调查认定，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12?17’闪燃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2019年5月31日，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信汇峡公司出具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拒赔通知书》载明：“我司于2018年12月17日接到贵司在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发生闪爆事故，导致汶生福死亡、高鹏、刘智受伤的报案，我司立即启动相关的赔偿处理流程，根据对整个事件的处理及核实结果显示。一、贵司于2018年8月1日向我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6018600114420180000288，保险期限：2018年8月1日零时至2019年7月31日二十四时，汶生福（男6204221998××××××××）、高鹏（男622421199608015019）、刘智（男622424199508093713）属于该保单项下的被保险人。二、根据贵司案件负责人（杨女士）微信发送的哈密市人民政府‘关于对新疆信汇峡清洁能源有限公司12?17闪燃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此次闪燃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其原因：（一）企业在未取得许可的情况下，违法违规进行预处理单元投料调试；（二）企业员工使用非防爆工具在脱酚塔内违章作业引燃塔内易燃气液体，发生闪燃导致人员烧伤及伤亡。三、根据《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第（二）款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或被依法拘留、服刑期间。故我司认为此次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我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本案中，信汇峡公司通过网上投保的方式为其公司职工汶生福等110人向被告申请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告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并出具了相应保险单，信汇峡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支付了相应保险费用，故信汇峡公司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照签订的保险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被告的抗辩理由，被告认为案涉事故属于《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九项“任何生物、化学、原子能武器，原子能或者核能装置所造成的爆炸、灼伤、污染或辐射”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或被依法拘留、服刑期间”约定的情形，被告不应承担保险金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从该条规定可知,对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有争议的,首先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的,再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中,双方对于案涉保险免责条款中“任何生物、化学、原子能武器，原子能或者核能装置所造成的爆炸、灼伤、污染或辐射”和“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或被依法拘留、服刑期间”的理解存在争议,应先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任何生物、化学、原子能武器”按照通常理解指的是生物武器、化学武器、原子能武器，明显投保人信汇峡公司加工的粗芳烃加氢不属于此范畴。“原子能或者核能装置所造成的爆炸、灼伤、污染或辐射”中的原子能或者核能，是指核反应（裂变或聚变）或者核跃迁时释放的能量。而根据现有证据来看，信汇峡公司加工的粗芳烃加氢只属于一般的化学物品，明显不属于原子能或核能范畴。并且若被告认为信汇峡公司系一家原子能或核能生产、加工企业或者粗芳烃加氢装置属于原子能或核能装置，被告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理，“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应是指被保险人故意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而从现有证据来看，被保险人汶生福系信汇峡公司员工，对脱酚塔内浮阀进行更换作业是其日常的工作内容；虽然其使用了非防爆工具作业，但这是信汇峡公司安全生产条件的问题；“12?17”调查组将此次事故定性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根据《调查报告》“12?17”闪燃事故的发生系多种因素导致的，并非被保险人汶生福希望、故意积极追求的结果，不能将事故的发生原因归于被保险人汶生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责任主体系信汇峡公司及其相关负责人，而该免责条款针对的系被保险人。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根据该法律条文规定可知，若认为被保险人存在故意犯罪，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而本案根据现有证据来看，此次事故定性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未被定性为非法犯罪活动，且若被告认为被保险人汶生福系在从事非法犯罪活动，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若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汶生福是在履行正常的工作职责行为，并非从事非法、犯罪活动。综上，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被保险人汶生福在履行正常的职务行为过程中，突然发生闪燃导致其烧伤死亡，符合该条对意外伤害的释义。保险合同中约定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现被保险人汶生福因烧伤身故，已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给付全额保险金的情形。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案涉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汶生福的遗产处理，根据《中华人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本案中，被保险人汶生福未婚，二原告系被保险人汶生福的父母，二原告系案涉保险金的法定受益人。据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3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汶维军、原告杨桂兰给付保险金3000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汶维军、杨桂兰保险金？本院认为，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事故属于《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九项“任何生物、化学、原子能武器，原子能或者核能装置所造成的爆炸、灼伤、污染或辐射”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或被依法拘留、服刑期间”规定的情形，诚泰财保云南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本案中,从该事件的调查报告内容看，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企业员工使用非防爆工具在脱酚塔内违章作业，引燃塔内易燃气液体，发生闪燃导致人员烧伤死亡，并不属于案涉保险免责条款中“任何生物、化学、原子能武器，原子能或者核能装置所造成的爆炸、灼伤、污染或辐射”的情形，被保险人汶福生系工作期间发生的事故，亦不属于“被保险人从事非法、犯罪活动期间或被依法拘留、服刑期间”发生的事故,故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承担。审判长  蔡芸审判员  李希审判员  李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莹书记员罗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