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子明，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华坤，女，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容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广东德纳（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广宁，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广玲，女，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容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辉，广西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量，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林，广西梁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黄显仁家用电器经营部（微型企业），住所地玉林市工业品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589825418B。 投资人：黄显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显仁，男，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光，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子明、覃华坤因与被上诉人黄广宁、黄广玲、韦量、玉林市黄显仁家用电器经营部（微型企业）（以下简称家电经营部）、黄显仁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子明、覃华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被上诉人赔偿因上诉人女儿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380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容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仅是推断，不具有证明赵伯楷死亡原因的证据效力是错误的，容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具有法律效力。赵伯楷虽非正常死亡，但确属经救治，经容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容县人民医院有能力对赵伯楷的死因作出认定，综合案件现场、物证、受害人家属陈述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确定赵伯楷系因一氧化碳意外中毒死亡。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应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民事证据证明标准理解与适用错误。民事诉讼中对当事人的举证要求仅为高度盖然性，一审中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已足以形成一条完整严密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赵伯楷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与各被上诉人有关联，系五被上诉人共同侵权所致，五被上诉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证据证明标准必须排除一切可能，这是对民事证据证明标准的错误理解。三、受害人赵某最终没有尸检是由于以下几点理由：1.受害人死亡前经过医院的抢救，家属对于当时医院出具的死亡推断书没有异议；2.死者生前品学兼优，突发意外事件后，亲属伤心欲绝，基于监护人的认识有限，因此没有进行尸检；3.赵某在出租屋年幼夭折，为避免影响同一栋楼其他住户，所以当晚直接对赵某遗体进行了处理。四、韦量作为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其个人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容县天宫数码手机店”登记经营场所、主营范围与涉案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以下简称热水器）的销售点“育才家电日杂店”明显不同，因此，本案的被告为韦量个人。五、黄广宁、黄广玲应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两人作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及管理人，就租赁物负有保障承租人的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因违反该义务造成承租人人身损害的，理应承担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六、家电经营部以及黄显仁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热水器，韦量、黄广宁、黄广玲违法地方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按照国家标准和规范安装、维修涉案热水器，上述几个行为人的共同行为造成了造成了赵某死亡的后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广宁、黄广玲辩称，本案中赵伯楷属于非正常死亡，死因不明，容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能作为认定死亡的依据，应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其死因。答辩人出租房屋的行为与赵伯楷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量辩称，容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有瑕疵，答辩人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赵伯楷死因不明，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家电经营部及黄显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韦量提交的销售单不能证明热水器是答辩人销售的，因一审没有判决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答辩人未提起上诉。本案赵伯楷的死亡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赵子明、覃华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广宁、黄广玲、韦量、家电经营部、黄显仁支付因赵某死亡造成的损失938094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广宁、黄广玲、韦量、家电经营部、黄显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子明、覃华坤为夫妻关系，赵某是赵子明、覃华坤的女儿，出生于2007年3月4日。2018年8月17日，黄广宁到韦量经营的育才家电日杂店（该店无工商登记）购买“万家乐”直排式热水器一台，约定包安装。赵子明于2018年8月20日与黄广宁签订《租房合同》，约定由赵子明承租黄广宁位于容县容州镇育才路93号-1号房屋，月租金800元，黄广宁向赵子明交付的出租屋浴室附带有热水器，覃华坤与赵某在承租的房屋居住生活。2018年12月17日晚8时许，赵某在涉案出租屋内洗头时在卫生间内死亡，因赵某涉嫌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容县市场监督局将涉案的“万家乐”热水器进行了封存。另查明，涉案的出租屋位于容县，农村宅基地权利人为黄广焕，黄广焕已于2016年10月26日死亡。黄广宁、黄广玲均确认，涉案房屋由黄广宁、黄广玲继承并管理，所得收益由二人分配。又查明，赵某随父母居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生活，并在2013年9月就读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中心小学，2018年9月，赵某转学到容县容州镇中心学校六年级4班就读。再查明，韦量出售给黄广宁的“万家乐”热水器是在玉林市工业品市场A3-23号玉林市黄显仁家用电器经营部购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赵子明、覃华坤起诉赵某因使用直排式热水器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认为直排式热水器是国家禁止使用于洗澡的产品。因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的，应当就产品存在缺陷并因此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事实进行举证，同时产品生产者亦应当就免责事由进行举证。本案就损害后果而言，赵某是否属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应通过法医学尸体检验、毒物检验鉴定以及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报告、现场一氧化碳浓度检测结论等进行佐证，赵子明、覃华坤凭容县人民医院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仅是推断，尚不能证明赵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容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具有证明赵某死亡原因的证据效力。故法院对赵子明、覃华坤诉请赵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不予认定。即便赵某确系在卫生间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对于该一氧化碳起因赵子明、覃华坤亦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对于家用燃气热水器一氧化碳泄漏原因有多种，可以是热水器本身质量原因，有热水器和烟道安装不当的原因，有煤气燃烧不充分的原因，也有管道漏气等原因。赵子明、覃华坤在事发后未及时申请现场封存、质量检测及死亡原因鉴定，发生事故当晚，赵子明即联系殡仪馆将赵某的尸体进行火化处理，审理中赵子明、覃华坤也不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法院难以认定事发时赵某使用的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且该缺陷直接导致赵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故法院对赵子明、覃华坤要求黄广宁、黄广玲、韦量、家电经营部、黄显仁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子明、覃华坤对黄广宁、黄广玲、韦量、黄显仁、家电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9元（缓交），由赵子明、覃华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电脑咨询单》一份，用于证明登记注册在韦量名下的数码手机店与本案没有关联，韦量在本案中主体适格；证据2.《关于赵子明、覃华坤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用于证明涉案热水器是烟道式燃气热水器，是假冒伪劣商品，存在违规安装的行为。黄广宁、黄广玲、韦量、黄显仁、家电经营部没有新证据提交。经组织质证，黄广宁、黄广玲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意见书并没有明确热水器是否存在问题；韦量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为证据2可以证明涉案热水器系韦量从黄显仁经营的家电经营部进货，热水器不是直排式，韦量的安装行为不存在问题，其提供了进货渠道应当免责；黄显仁及家电经营部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涉案热水器经过工商部门的查封，可以明显看出查封的照片型号与韦量提供的进货单据载明的型号明显不同，不能证明涉案热水器从家电经营部进货，该意见书的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赵子明、覃华坤提交的两份证据来源合法，均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对于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子明、覃华坤为夫妻关系，赵某出生于2007年3月4日，系赵子明、覃华坤之长女。赵某在2013年9月至2018年7月（小学一年级至五年级）就读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中心小学，期间，与父母共同居住在广州市白云区虎石东街18号201房出租屋。 2018年8月中旬，赵子明找到黄广宁并与其协商房屋租赁事宜，二人经商议后约定，先由黄广宁为出租房屋添置一些家具家电，然后赵子明以略高于周边出租房屋租金的价格予以承租。同年8月17日，黄广宁从韦量经营的育才家电日杂店（未经工商登记）购买了热水器、煤气灶、煤气罐等物品，由韦量送货上门并负责安装，后韦量根据黄广宁的指示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8月20日，赵子明与黄广宁签订租房合同，以每月八百元的价格租住位于容县容州镇育才路93号房-1号的房屋。9月，赵某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中心小学转入容县容州镇中心学校，在该小学六年级4班就读，与家人一起居住生活在出租屋。赵某身体状况良好，在校期间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体育活动。 2018年12月17日晚，赵某与母亲覃华坤、爷爷赵永义、妹妹赵伯烨、弟弟赵伯骞共同在出租屋内吃完晚饭，约19点30分左右，赵某打开卫生间的抽风机进入浴室洗澡、洗头发。约半个小时后，覃华坤发觉赵某洗澡时间过长，便敲门呼之，但未得到回应，遂急忙打开浴室房门，发现赵某光身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热水器一直有水流出，覃华坤急忙叫赵永义拿被子给赵某盖上，并在卫生间进行按压人中、人工呼吸，同时，让次女赵伯烨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安排赵伯烨下楼呼叫邻居一起帮忙。约20时10分，容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在其邻居的带领下到达现场，发现浴室狭小不便施救，于是将赵某移出浴室外，在现场抢救至20时45分左右，宣告赵某死亡。覃华坤通知了尚在广州工作的赵子明，赵子明立即赶回容县，于12月18日凌晨回到出租屋，在与其他亲属商议后，当日早上将赵某的遗体火化。 容县人民医院出诊医生韦孟余出具了手写的门诊病历，载明：2018年12月17日20：02分，发现洗澡时不省人事10分钟。约10分钟前家属发现患者在应用燃气式热水器洗澡时倒在卫生间，呼之不应，大便失禁，遂呼120出诊。患者家属代述其洗头洗澡时间超过半小时。约于20:12分到达现场，发现患者倒在卫生间，神志丧失，无自主呼吸，无心跳，即将患者抬出卫生间，平放在厅地板上，立即给予胸外按压，经一系列持续抢救，到20：45分患者仍无恢复意识，无自主呼吸，无心跳，双侧瞳孔散大固定，临床死亡。死亡诊断：重度一氧化碳意外中毒。处理：1.气管插管术；2.心肺复苏术；3.吸氧；4.0.9%NS250mlivdrip；5.肾上腺素1mg多次静推；6.心电监护。后容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用于办理遗体火化手续。上述两证的死亡原因一栏均写明为一氧化碳意外中毒。12月20日，赵某的户籍信息被注销，注销单中的死亡原因为煤气中毒事故。 2018年12月18日下午赵子明、覃华坤去到容县公安局容城派出所报案，称租住房屋的热水器有问题导致其女儿煤气中毒死亡。当晚，派出所对赵子明、覃华坤、黄广宁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随后，去到现场对出租房屋进行勘查并拍照。该派出所向有关政府部门反映情况后，多部门联合去到现场，并由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容县工商局）于12月24日对热水器进行抽样检查，后将浴室内的热水器拆走并封存。 2019年1月17日，赵子明、覃华坤就赵某死亡一事向容县工商局反映情况，要求严肃查处厂家及经销商的违法违规行为，该局于1月22日对韦量进行调查询问。1月23日容县工商局致函给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公司），就封存的“万家乐”6L3银色温显燃气热水器是否属于万家乐公司生产及是否属假冒伪劣产品，邀请公司派员到该局协助鉴定。同年2月27日，万家乐公司对封存的实物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书，结论为：此烟道式燃气热水器非我公司生产，为假冒“万家乐”注册商标的产品，侵犯了我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以上鉴定结果，我公司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2019年3月8日，容县工商局就涉案热水器的类型，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该院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鉴定报告，认定该热水器为自然排气式（简称烟道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3月19日，容县工商局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给赵子明、覃华坤，主要内容包括告知了涉案热水器的类型，责令韦量停止销售涉嫌侵犯“万家乐”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热水器，并将相关案件情况向商品提供者所在地工商部门即家电经营部所在的原玉林市工商局中药材与工业品市场管理分局进行通报等内容。 2019年3月18日，万家乐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容县公安局报案称韦量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和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罪，该局予以受理。5月1日，该局将万家乐公司的报案以韦量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案，予以立案侦查。6月份，该局对韦量、李海珍（黄显仁配偶）进行调查询问，并对家电经营部进行搜查。 另查明，韦量销售给黄广宁的热水器，系其于2018年4月8日从家电经营部购进，未配备有排气管道及相应的零配件。黄显仁经营的家电经营部成立于2012年1月12日，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住所地为玉林市工业品市场**为黄显仁，经营范围包括：家用电器、日用百货、日用杂品、五金交电、水暖器材。就涉案产品的来源或供货者，家电经营部自始未能明确。 案发房屋的土地原为容县黄广焕户的宅基地，黄广焕于2016年10月26日死亡，黄广宁和黄广玲共同继承了该处房屋并进行管理，所得租金收益由二人平均分配。 2020年5月26日，本院对事发现场进行实地查看，该房屋共有三层，事发楼层位于顶楼，室内为三房一厅一厨一卫结构。进入房屋后的右侧是浴室和厨房，各自独立，中间有墙壁隔开，煤气罐位于厨房内靠近浴室一侧，连接热水器与煤气罐的软管穿墙而过。浴室里安装有玻璃窗和防盗网，该卫生间内的窗户可以打开，同时，在窗户右上角玻璃上开凿了一个通风口用于安装抽风机，抽风机可正常使用。经赵子明、覃华坤、黄广宁共同确认，热水器拆除前被安装在浴室靠近厨房一侧的墙壁上，浴室内未预留有连接到室外的管道位置。 针对容县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记录，本院向本市三甲医院急诊科医生进行咨询，经了解，该病历记载内容的“处理4”内容为：生理盐水250ml静脉注射，开通静脉通道。容县人民医院的出诊医生对赵某的现场抢救措施符合医学规范要求，处置措施标准、适当。 根据赵子明、覃华坤的诉讼请求以及参照2019年7月16日起实施的2019年《广西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本案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交通费1000元（酌定），合计68649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赵某的死亡原因是什么？二、各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赵子明、覃华坤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赵某的死亡原因系使用热水器时因重度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 一氧化碳俗称煤气，是一种无色、无臭、可燃、有毒的窒息性气体，含碳物质的不完全燃烧均可产生一氧化碳。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引起的中毒称急性一氧化碳中毒，人吸入空气中一氧化碳含量超过0.01%，即有引起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超过0.5%-1%，1-2分钟即可使人昏迷。根据中毒程度分为轻度、中度和重度中毒三个等级，重度一氧化碳中毒的临床诊断标准有以下两项：一是患者意识障碍程度达深昏迷或去大脑皮层状态；二是患者有意识障碍且并发有下列任何一项表现者：脑水肿、休克或严重的心肌损害、肺水肿、呼吸衰竭、上消化道出血、脑局灶损害如锥系或锥体体外系损害体征。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浓度可高于50%。急性一氧化碳中毒的院前急救措施如下：对于怀疑一氧化碳中毒的患者，作为到达现场的医护人员，首先最重要的是评估周围环境的安全性，并使患者迅速脱离中毒环境。如在密闭的空间，尽量通风；如现场封闭又有一氧化碳持续排出时，要请专业人员携带氧气及面罩进行施救。患者脱离中毒环境后，应再次对患者进行评估。如呼吸心跳停止，按照心肺复苏抢救；如生命体征平稳，则给予吸氧、保持呼吸道通畅。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上述相关论述可知，本案事发时间在12月中旬，该时间段内本地区天气已转冷，属于一氧化碳中毒的高危险期。事发前，赵某系在校的六年级小学生，可以参加学习组织开展的体育活动，说明其本身身体健康状况良好，可以排除其自身存在其他重大或基础性疾病。事发时，煤气罐被放置在浴室隔壁的厨房，除正在使用的热水器外，浴室内再无其他使用到煤气燃料的电器器具，由此可以确定热水器系现场产生一氧化碳的唯一来源，而且现场空间狭小、独立、相对密闭，完全符合一氧化碳集聚的客观环境，而赵某进入卫生间沐浴的时间又超过半个小时，符合浓度达到窒息的时间条件。事发后，赵某倒地昏迷、意识丧失、大便失禁，急诊医生到达现场以后，根据覃华坤的陈述、现场周围环境、患者临床表现，综合判断为一氧化碳中毒，遂给予对症抢救。 至于门诊病历记录的有关情况，经本院走访了解，急诊医生面对的病人情况千差万别，病情存在急、危、重的特点，给予急诊医生处理的时间有限，因此，急诊医生出诊的首要任务就是判断病人的基本情况，先保命、后治病。在临床上，对于一氧化碳中毒的患者鉴别诊断比较容易，尤其是本案还存在同住的成年家属，可以准确、清楚的向医生叙述基本情况，因此，容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去到现场后，快速、准确的判断出赵某当时是重度一氧化碳中毒，采取的对症急救处置措施规范、适当。 事后，因赵某遗体被火化，已不具备进行进一步的病理检验或死亡原因鉴定的基础，而一氧化碳的浓度在卫生间房门被覃华坤打开时已然发生变化，热水器又被拆走封存，亦不具备对现场一氧化碳浓度进行检测的条件。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为，容县人民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材料客观、真实，对于确定赵某的死亡原因判断具有专业性和可靠性，该份证据材料具备高度的证明力，可以作为认定赵某死亡原因的直接依据。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黄广宁、黄广玲、韦量、黄显仁及家电经营部均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 一、燃气热水器具有高度危险性，因此，对于热水器的生产、安装、维修、管理均有相应的标准。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共同发布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GB6932-2015国家强制标准（以下简称GB6932-2015标准）的规定，目前，热水器根据安装位置及给排气方式分为五种类型，分别是：自然排气式（简称烟道式）、强制排气式（简称强排式）、自然给排气式（简称平衡式）、强制给排气式、室外型。 经查询燃气热水器生产技术的发展历史，先后出现过四种类型即直排式、烟道式、强排式和平衡式。其中直排式热水器是最早一代产品，它与后期推出的烟道式热水器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就是前者没有排烟管道，燃烧废气直接在室内排放。因此原国家轻工业局、原国家国内贸易局早在1999年就发布《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规定从2000年5月1日起禁止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而烟道式热水器作为当时国家“禁直推强”背景下生产商推出的一种过渡型产品，在产品设计上较直排式热水器增加了排烟设施（排烟接口和排烟管道），强调燃烧废气通过排烟管道向室外排放。显然，排烟管道是烟道式热水器保障安全的必要部件，也是烟道式热水器在产品类型上与直排式热水器相区别的主要部件。 涉案热水器为烟道式热水器，虽设计了烟道口，但未配备和安装与产品相配套的排烟管道，实际上属于危险程度与国家明令禁止的直排式热水器相当的产品。虽然该热水器的密闭性、火焰稳定性、烟气中的一氧化碳含量没有经过质量鉴定，无法确定热水器主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根据GB6932-2015标准第5.2.2.8.1的规定，自然排气式热水器应随热水器配备标准排烟管（室内直管、弯头、过墙管、排水三通、室外直管、防倒风排烟罩及固定件等），而本案该产品因未配备必要的安装配件，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的要求，属于自始存在质量缺陷的产品，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家电经营部属于黄显仁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作为缺陷产品的销售者，其不能指明产品的生产者或上一手供货者，该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的规定，导致无法进一步查找产品来源，进一步减少潜在危险，同时，又未尽到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义务，其销售行为系直接导致赵某死亡结果产生的在先事由，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的规定，家电经营部应与黄显仁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韦量作为热水器的第二手销售者以及安装者，对于产品的销售及安装均负有为消费者提供符合规程的安装服务及有效的安全指示。热水器属于具有相当危险性的家用器具，在进入终端消费环节时必须进行专业安装，使之与燃气管道、水管、电路及排气设施联接方可使用，也只有符合标准地生产和装配，才足以保障其基本的安全性。根据GB6932-2015标准附录F（规范性附录）热水器安装技术要求中的F.2通用要求部分，第F.2.3条规定，浴室内不得安装自然排气式和强制排气式热水器。即便该浴室已安装有抽风机，但通风条件有限，仍属于绝对禁止安装的场所，韦量的安装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有关规定。同时，韦量个人作为安装热水器的行为主体，亦违反了原建设部于2000年3月1日施行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建设部令（第73号）]第十条“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企业中直接从事安装、维修的作业人员，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方可从事燃气燃烧器具的安装、维修业务”的规定，其个人不属于专门安装热水器企业的职工，也没有取得符合岗位要求的从业资格证书，根本不能从事热水器的安装作业。虽然上述部门规章已于2019年9月6日废止，但涉案热水器的安装时间为2018年8月，韦量的安装行为处于该部门规章有效期内，故在本案中应予适用。 综上，虽然韦量指明了缺陷产品的供货者，但由于其未尽完全告知义务和存在安装过错，并不能绝对免除应承担的相应责任，仍应对赵某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 三、黄广宁作为房屋出租人，对房屋及屋内设施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应为承租人提供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但其在购买热水器后，指挥韦量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客观上造成热水器未充分燃烧排出的废气无法正常排出室外，使得该出租屋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该行为是导致赵某中毒死亡的原因之一，亦应负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黄广玲属于该房屋的共同管理人和租金收益人，应与黄广宁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黄广宁、黄广玲辩称不存在指定安装热水器位置的行为，但结合生活常识可知，对于家具家电的摆放和安装位置，最终都是由房屋所有人决定，而不是由安装人员决定，其抗辩理由明显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纳。 四、赵某生前与成年家属共同居住在出租房屋将近四个月，其监护人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及时发现热水器在浴室内的危险。事发当晚，又疏于对赵某的照看，以致赵某进入浴室过了半个小时才发现异常。其监护人在进入浴室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将赵某移出浴室这一危险的环境中，而是直接在浴室内进行紧急救助，使得赵某继续处于中毒环境中，直到急诊医生赶到将赵某移到室外，其监护人存在处置不当的情形，客观上减少了赵某被成功救治的机会，其监护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 赵某的死亡结果，系各方先后独立的行为结合造成，各行为人之间并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本案也不存在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赵子明、覃华坤主张各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黄广宁、黄广玲共同承担25%的赔偿责任，韦量承担30%的赔偿责任，黄显仁及家电经营部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赵某的监护人自负15%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赵子明、覃华坤起诉时主张的赔偿项目共有四项，分别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一审庭审时对于主张赔偿的数额计算标准予以变更，认为应当按照2018年度广东省广州市有关标准计算，对于上述请求，本院认为，赵某身故时已经在容县城区生活了三个多月，不能再使用广东省的相应标准计算损失，对于赵子明、覃华坤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2019年7月16日起实施的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分别为648720元和36774元。至于其主张的交通费，因赵子明、覃华坤未能提交相应的票据，但赵某去世当晚，赵子明从广东赶回容县处理后事，客观上确实有交通费用的支出，故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本案的合理损失合计686494元。 赵某年少而亡，给其父母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黄广宁和黄广玲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韦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黄显仁和家电经营部共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此，黄广宁、黄广玲应共同赔偿183623.5元（686494元×25%+12000元）；韦量应赔偿220948.2元（686494元×30%+15000元）；黄显仁及家电经营部应赔偿220948.2元（686494元×30%+15000元）。 综上所述，赵子明、覃华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 黄广宁、黄广玲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83623.5元给赵子明、覃华坤； 韦量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0948.2元给赵子明、覃华坤； 玉林市黄显仁家用电器经营部（微型企业）、黄显仁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0948.2元给赵子明、覃华坤。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81元（已缓交6489元），由赵子明、覃华坤负担4391元，黄广宁、黄广玲共同负担2580元，韦量负担3105元，玉林市黄显仁家用电器经营部（微型企业）、黄显仁共同负担3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1元（已缓交6489元）由赵子明、覃华坤负担4391元，黄广宁、黄广玲共同负担2580元，韦量负担3105元，玉林市黄显仁家用电器经营部（微型企业）、黄显仁共同负担3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