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州润阳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新区贵阳世纪城E组团购物中心第2幢第4单元12层3号旁。 法定代表人：丁正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贵州九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祖荣，贵州九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顺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黄果树大街印象安顺财富中心B幢6、7楼。 法定代表人：罗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滢，贵州同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经济技术开发区龙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健，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段竞晖。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梦丹，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春，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贵州润阳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阳公司）与被申请人安顺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荣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4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黔民申20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润阳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正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冯祖荣，被申请人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滢、建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丰梦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阳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8）黔04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城投公司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向申请人给付人民币7，161，195.23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城投公司没有书面同意建荣公司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虽然润阳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交给城投公司，但事后城投公司没有以其行为认可债权转让协议。同时认定因建荣公司与城投公司未对两个工程项目进行结算，不能确定建荣公司转让给润阳公司具体的债权金额。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认为润阳公司未对转让债权的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而接受，自身存在过错。而本案基本事实是：建荣公司为履行与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向润阳公司采购照明工程材料，并签订编号为：20150009的《产品购销合同》。润阳公司依约向建荣公司交付了货物，建荣公司与城投公司也使用润阳公司交付的货物完成了安顺市二环路和贵安大道的路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后，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对账，建荣公司尚欠润阳公司的工程材料款7，240，700元。2016年7月20日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城投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润阳公司，并于2016年9月25日向城投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城投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到本案一审起诉之前，也并未作出不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相反还于2017年积极要求润阳公司制作并提供涉案工程的竣工资料、验收资料、审计资料等，对案涉二工程进行审计，说明城投公司认可该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应当以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时生效，并不需要债务人认同。城投公司与建荣公司关于权利义务未经书面同意不得转让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范围清楚，债权数额经审计后明确，润阳公司因此受让建荣公司对城投公司的全部债权以及从权利并无不当。扣除城投公司之前向建荣公司支付的318万元外，城投公司还需支付两处工程结算款7，161，195.23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润阳公司诉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城投公司答辩称：城投公司未作明确表态和书面同意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也未与润阳公司进行过任何结算和支付过任何款项，该《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润阳公司在受让建荣公司转让的债权时，未对该债权的基本情况进行审查，自身存在重大过失。 建荣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1、城投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的二处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该债权属于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转让的权利，故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应当无效；2、该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建荣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行为。 润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城投公司履行《债权转让协议》，给付7，161，195.23元；2、本案诉讼费由润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城投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贵安大道（贵黄路）路灯工程施工合同》及《二环路路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贵安大道路灯工程及二环路路灯工程交给乙方施工，同时约定：未经合同双方共同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全部或部分转让其在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2015年1月22日,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润阳公司将价值6，748，200元的工程材料出卖给建荣公司。2016年5月25日，建荣公司与润阳公司在《材料结算清单》上盖章确认建荣公司差欠材料款及模具、保证金、工程劳务借款运费等合计8，290，700元。2016年7月20日，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乙方将对安顺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应收工程款及从权利全部转让给甲方，由甲方收取。2016年9月25日，建荣公司向城投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授权委托书》。2017年10月28日建荣公司向城投公司出具委托转移审计及支付报告。2018年1月，城投公司分别委托四川大家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贵州百利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分别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审核，《结算审核报告》对贵安大道工程审定结算为4735517.58元、对安顺市二环路工程审定为5，605，677.65元，合计10，341，195.23元。2018年2月9日，城投公司工程二部向该公司提出《关于贵安大道四分部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路灯工程款转移支付的报告》的书面报告，报告中载明：“经资料显示，目前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尚拖欠贵州润阳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路灯材料款2857180元。鉴于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已被龙里县人民法院冻结，无法开具建安发票及不能直接支付工程款解决本工程所拖欠材料款的实际情况，面临较大维稳压力。为妥善解决本项目的实际问题结合龙里建荣公司的委托支付申请，拟建议按应付工程款的10%扣除税金后将剩余工程款全部转移支付给贵州润阳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用于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偿还贵州润阳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拖欠的材料款。”由于城投公司未向润阳公司支付案涉款项，润阳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城投公司没有书面同意建荣公司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虽然润阳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交给城投公司，但事后城投公司也没有以其行为认可该债权转让协议，且建荣公司与城投公司未对《贵安大道（贵黄路）路灯工程施工合同》及《二环路路灯工程施工合同》办理结算手续，不能确定建荣公司转让给润阳公司具体的债权金额，故润阳公司要求城投公司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向润阳公司给付7，161，195.23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润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28元，减半收取30，9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964元，由润阳公司承担。 润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城投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的《贵安大道（贵黄路）路灯工程施工合同》及《二环路路灯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均约定，未经合同双方共同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全部或部分转让其在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上诉人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由建荣公司向城投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城投公司对此并未书面同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中“共同书面同意”的约定，该《债权转让协议》违反合同约定，不能对城投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债权转让中并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的概念或者可以善意第三人进行抗辩的情形。润阳公司主张其为善意第三人，不应承担合同效力瑕疵风险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28元，由上诉人润阳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时，除原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同时查明：建荣公司因资不抵债，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黔2730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宣告建荣公司破产，指定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担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润阳公司与建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城投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建荣公司承建案涉二工程时与发包方城投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非双方共同书面同意，不得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该权利义务转让条款建荣公司明知，但却擅自与润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城投公司享有的债权权利转让予润阳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二）项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其次，建荣公司与润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城投公司发出《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及《授权委托书》，授权润阳公司办理案涉二个工程应收工程款的相关事宜。城投公司收执后并未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或是作出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建荣公司又向城投公司出具《委托转移审计结算及支付报告》，城投公司工程二部据此向公司呈报《关于贵安大道四分部贵州龙里建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路灯工程款转移支付的报告》的请示，报告中载明：“结合建荣公司的委托支付申请，拟建议向润阳公司转移支付。”城投公司拟转移支付的请示所依据的是建荣公司出具的委托转移支付报告，并非《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或《债权转让协议》。且城投公司也从未向润阳公司支付过工程款项。再次，润阳公司主张城投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后并未作出不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相反要求润阳公司制作并提供涉案工程的竣工资料、验收资料、审计资料等，对“贵安大道路灯工程”与“二环路路灯工程”进行审计，说明城投公司认可该债权转让协议。根据案涉上述二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乙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向甲方提交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此为乙方应承担的合同义务。而《债权转让协议》双方转让的仅为债权并非权利义务一并转移，城投公司要求润阳公司代建荣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能视为是城投公司对转让协议的追认。最后，根据合同自由的原则，如果债务人城投公司只愿意向债权人建荣公司履行债务，合同当事人当然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未经双方同意合同债权不得转让。综上，建荣公司与润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城投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虽然完成了对债务人的通知，但《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能及于城投公司。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润阳公司请求撤销本院（2018）黔04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城投公司履行《债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黔04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  薇  薇 审判员 吴  永  顺 审判员 王  明  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凯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