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沪0115行赔初33号原告吴仲怡，男，1935年9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郑昌伟，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黄志刚。委托代理人刘凌，男。委托代理人杨振荣，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徐飚。委托代理人夏慧，女。委托代理人何安啸，男。原告吴仲怡因与被告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淞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原上海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0月30日、2020年4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仲怡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郑昌伟、被告淞南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凌、杨振荣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第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慧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仲怡诉称，上海市宝山区江杨南路XXX弄XXX号内400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系一建公司于1991年因土方车撞死原告儿子吴广才后安排给原告全家居住，该房屋原系一建公司宿舍后经原告翻建、加建，由原200平方米改建为400平方米，迄今已28年。2018年5月31日涉案房屋被淞南镇政府违法强行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收到法院判决后，原告数次与被告交涉申请赔偿均无果，2018年11月20日原告申请赔偿400平方米房屋，被告于2019年1月11日回复不同意赔偿。2019年1月18日原告再次申请赔偿400万元房屋折价款，被告却置之不理，故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赔偿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332,400元(包括涉案房屋的折价4,000,000元、2003年翻建材料价150,000元、2011年翻建材料价400,000元、房内物品560,000元、租房过渡费122,4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原告残疾人证、上海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人员证明、情况说明；2.国家赔偿申请书、回复函；3.(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4.原告房屋内物品损失清单。被告淞南镇政府辩称，涉案房屋系原告自行搭建使用的违法建筑，被告组织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时，涉案房屋内均为破旧物品并无实际价值。被告虽然因未在举证期限内完整提交相关证据，导致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被确认违法，但原告搭建、使用的房屋系违法建筑，虽然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程序上有瑕疵，但不改变该建筑物的违法性，原告以违法建筑要求赔偿无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现场检查笔录，证明被告核查到宝山区江杨南路XXX弄XXX号西侧有违法建筑；2.现场情况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涉案房屋状况；3.立案审批表、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证明被告向违法建筑搭建、使用人发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4.(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自认其搭建使用的房屋为违法建筑。第三人一建公司述称，其放弃对涉案房屋主张赔偿的权利，如本案产生国家赔偿均归属原告方。第一次庭审后，原告申请对涉案房屋的建安重置价进行评估，经本院依法委托，上海正弘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涉案房屋的建安重置价为660,223.59元，其中土建工程材料费259,983元。第二次庭审后，鉴定公司提交补充意见以供参考：1.如以涉案房屋拆除时间即2018年5月取定材料单价计算造价，其中建筑材料造价为259,465元；2.依据使用年限及原告提供的影像资料，建筑材料成新率建议以40%计取。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其第一次回函已明确原告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故对其第二次申请不再重复答复；原告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诉请成立。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无证建筑不等于违章违法建筑，且该房屋系1991年第三人赔偿给原告的房屋，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应予国家赔偿。对司法鉴定意见，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评估公司不应当接受对违法建筑的评估鉴定申请，该鉴定意见不具有法律参考价值。在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中，其确认强制拆除时涉案房屋的建筑材料价值计算还需考虑建造时间导致的折旧因素。经征询意见，对评估公司提交的补充意见，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其不应对违法建筑承担赔偿责任或补偿任何损失。经审理查明，根据本院(2018)沪0115行初531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位于宝山区江杨南路XXX弄XXX号大门西侧、向阳河水闸南侧、西泗塘河东侧。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房屋原系一建公司工棚，作为建筑工人宿舍使用。1991年原告儿子吴广才被一建公司的土方车撞死，一建公司将原告一家安置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之后一建公司建设项目完成，不再使用上述工棚。多年来原告一家一直居住于该工棚内，并进行了翻建、加建，由平房翻建成拆除时的二层楼房建筑面积400平方米左右，但未有合法批建手续。2017年12月1日淞南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同年12月25日作出宝淞府城管拆违限拆字[2017]第[014]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限拆决定)。原告收到决定后不服，于2018年1月5日申请行政复议，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政府经复议审查，于同年4月18日作出宝府复字(2018)第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淞南镇政府作出的涉案限拆决定。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涉案限拆决定及相应的复议决定。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涉案限拆决定及相应的复议决定违法。该案另查明，2018年5月31日被告淞南镇政府将涉案房屋全部拆除。2018年11月20日原告向被告淞南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依法安置其400平方米房屋。2019年1月11日淞南镇政府回函予以拒绝。2019年1月18日原告再次向淞南镇政府申请赔偿400万元房屋折价款。因未收到被告回复，原告遂起诉来院，庭审中被告淞南镇政府称因前次回函中已明确拒绝赔偿原告，故不再对其再次申请作出重复回复。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其中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淞南镇政府强制拆除，因该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涉案限拆决定已被本院另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吴仲怡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就该强制拆除行为侵害其合法财产权造成的损失主张国家赔偿，但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及计算标准应符合《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根据本院(2018)沪0115行初531号《行政判决书》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原告在一建公司工棚基础上翻建、加建形成，未经合法审批手续，也未进行过房地产登记，不属于市场上可合法流通的房屋，故原告关于参照市场价格按1万元每平方米，400平方米共400万元折价款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但涉案房屋的违法性不能否定原告对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现涉案房屋建筑材料的损毁系由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故该部分损失可以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中土建部分材料费、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使用年限及鉴定机构关于成新率的参考意见等，本院酌定淞南镇政府应赔偿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建筑材料价值104,000元。又鉴于庭审中第三人一建公司关于原建筑工棚相关赔偿利益全部归属原告的意见，前述建筑材料部分赔偿费用均归原告方。《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时，拆违实施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取走违法建筑内的财物，当事人未取走的，拆违实施部门应当妥善保管，并通知当事人在限定的期限内领取。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内有价值560,000元的物品损毁，并提供了物品清单，该物品清单作为证据证明可移动物品损失存在，证明力确实不高，但鉴于淞南镇政府作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者，并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时已通知原告取走房屋内物品的证据，亦未提供拆除涉案房屋前已将房屋内可移动物品清空并妥善处置的证据，故对无法查清涉案房屋内可移动物品损失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庭审中原、被告陈述，强制拆除时涉案房屋内有原告家属实际居住，原告主张可移动生活物品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又鉴于原告主张该部分物品已损毁灭失，无法评估鉴定，故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该部分损失酌定为28,000元。至于原告在财物清单中主张的银元、金手镯、金项链、电动床、名人字画、化学实验器材等物品损失，因现无证据证明该物品存在且不属于常规生活用品，本院对此难予认定。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引起，国家赔偿系对直接物质损失予以赔偿，故原告关于借房过渡费、精神损失费等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吴仲怡给付赔偿金人民币132,000元。二、驳回原告吴仲怡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本案鉴定费18,000元由被告上海市宝山区淞南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单宇驰人民陪审员  徐爱华人民陪审员  戴雨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 记 员  邱佩红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