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红锦大道611号B幢2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65939490F。 法定代表人：王正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渟渟，重庆大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岭，男，汉族，1979年3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迎春，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1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岭承担。事实和理由：1.结算单显示欠付金额及项目部收取的胡岭提供的所有供货单显示的供货金额一致，说明该供货单就是结算单的结算依据。但是该结算单上显示供货人不是胡岭，收货人不是金渝公司。根据该送货单办理的结算单系胡岭串通项目部人员办理的虚假结算。胡岭实际并未供应过结算金额对应的货物，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是否存在供货事实，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杨林、刘斌在本案中的行为系对金渝公司实体权利的支配，但胡岭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两人有代表金渝公司办理结算以及承诺付款的授权文件。杨林虽然是金渝公司员工，但其仅仅是对项目现场进行管理，并无办理结算的职务权限。刘斌是金渝公司安徽子公司的员工，更加不能代表金渝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人代表金渝公司进行结算和承诺系法律适用错误；3.案涉项目部印章只能用于加盖业主和金渝公司之间的工程资料，且该印章上明显有“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案涉单据使用该印章具有明显的权利瑕疵；4.完整版的结算单上载有“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如在结算期内有部分材料款到账，则按比例分配到各供货商账户）”。胡岭在该部分约定处按手印予以确认。故即便胡岭主张的债权成立，也因案涉项目没有完成与业主的审计结算而没有达到付款条件，属于未到期债权，不应得到支持。 胡岭辩称，一、根据行业交易规则，支付货款时收回相应等值的送货单据。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胡岭累计向金渝公司供货水泥价值462555元；金渝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结算之前已付款27万元，并收回等值的送货单，但该款项的支付仅为部分支付，且该笔款项支付均发生在办理结算之前。二、支付货款时收回相应等值的送货单据，若收回送货单据时不能及时付款，双方办理结算或出具欠条等，明确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也是符合该行业的交易规则。2019年1月24日，胡岭带着合计价款185250元送货单，要求金渝公司付款时，金渝公司不能当时付款，于是收回送货单据的同时与胡岭办理未付款结算，明确债权债务。事实上，结算单明确记载合价462555元，已付金额27万元，未付金额185250元，债权债务明确。结算单明确载明供货单位“胡岭”，且结算单加盖金渝公司项目印章。金渝公司上诉称供货人不是胡岭，收货人不是金渝公司，明显是歪曲事实。至于金渝公司声称项目部人员与胡岭办理虚假结算，显然是为了想逃避付款义务而恶意臆造，且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省外的建筑企业在项目地设立分公司或子公司负责项目事务管理，在建筑行业比较常见。办理结算及沟通支付货款事宜均是在金渝公司项目部及由“杨林”“刘斌”负责处理，且办理结算及所做的承诺有金渝公司项目部签章；鉴于金渝公司在一审庭审及其他多个案件中均认可“杨林”“刘斌”员工身份，胡岭有理由相信杨林、刘斌有权处理涉案项目的相关事宜，办理结算及所做出的承诺，系履行职务行为；关于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金渝公司理应按照承诺的时间支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虽然项目部印章刻有“经济合同无效”字样，但该限制性约束仅为金渝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第三人。四、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1.虽然结算单有备注条款，但该结算单是金渝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在办理结算时，并未与胡岭协商；同时，金渝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胡岭履行提示、说明义务，鉴于备注条款中的付款时间存在不确定性，显然违背了胡岭与金渝公司办理结算及要求付款的本意，因存在这些情形，才出现2019年2月2日胡岭要求金渝公司付款时，负责处理涉案项目事务的杨林、刘斌手写“该材料结算未付款余额170000元已确认，本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本公司自愿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承担违约责任”的承诺及项目签章，对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责任进行明确。2.办理结算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杨林、刘斌作出承诺的时间为2019年2月2日，按照时间顺序，承诺付款时间显然是对“备注条款”中的付款时间变更。3.即使对备注条款中付款时间及承诺中付款时存在不同理解，根据合同法第41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也应当采用承诺书中所明确的付款时间。4.即使结算单备注条款有效，但备注条款中“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关于付款时间显然存在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161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办理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其支付货款条件也已成就。 胡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金渝公司向胡岭支付水泥货款人民币17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金渝公司向胡岭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458元(以1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的4倍暂时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及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金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岭向金渝公司承建的“庐阳区建材一厂工投地块复建点”项目工程供应水泥。2019年1月24日，胡岭与金渝公司合肥庐阳区建材一厂项目部进行结算，产生《材料结算单》一份，确认水泥总货款为462555元，金渝公司已付款270000元，剩余货款185250元未支付，双方约定未付款按170000元确认，金渝公司员工杨林签字认可。备注：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如在结算期内有部分材料款到账，则按比例分配到各供货商账户）。2019年2月2日，胡岭再次与金渝公司项目部进行结算，金渝公司项目部在《材料结算单》上承诺：该材料款结算未付余款170000元已确认，本公司自愿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承担违约责任。本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金渝公司员工刘斌签字并加盖金渝公司项目部印章加以确认。庭审中，金渝公司自认杨林是金渝公司总公司派驻到案涉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刘斌是金渝公司安徽子公司的负责人，《材料结算单》上“承诺”加盖的印章是金渝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金渝公司未付款金额17万元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胡岭与金渝公司项目部第二次结算中，刘斌的承诺是否能够代表金渝公司的意志，未付款项的支付时间是否发生更改以及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成立。鉴于杨林、刘斌是金渝公司员工这一特殊身份及金渝公司涉案项目部盖章确认行为，胡岭有理由相信杨林、刘斌办理结算及所作出的承诺，系履行职务行为。关于付款时间的更改及逾期付款责任的承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认可。胡岭现向金渝公司主张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岭支付货款1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5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20日；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8月21日起计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胡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0元，减半收取1985元，由金渝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胡岭与金渝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通过双方之间的结算单及金渝公司已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在胡岭与金渝公司之间就案涉项目的水泥供应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案涉结算单有金渝公司员工杨林签字确认尚欠货款“按170000元确认”。虽该结算单原本载明“结算余款在项目部与业主审计后，款到重庆金渝公司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但金渝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员工刘斌于2019年2月2日在该结算单上手写承诺：再次确认尚欠170000元货款，并承诺于2019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如未按该承诺付款，自愿按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承担违约责任。在承诺处亦加盖了金渝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印章。虽项目部印章虽刻有经济合同无效，但加盖此印章的行为显然能够证明，刘斌在书写承诺时是以金渝公司项目部名义，且刘斌确属其安徽分公司员工，在项目上工作。故对胡岭来说，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斌有权代表金渝公司项目部就欠付货款作出承诺，该后果应由金渝公司承担。金渝公司虽主张案涉结算单载明欠付款数额并不属实，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系从2019年8月20日开始启用，故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起止时间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12083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岭支付货款1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5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的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胡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减半收取为1985元，由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