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豫泰宏发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大榭开发区永丰路l28号17幢205-1室。法定代表人：王超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平，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润电力湖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桥口镇下渡村。法定代表人：后永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宁波豫泰宏发能源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宏发能源）与被申请人华润电力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电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湘民申48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发能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平、被申请人华润电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发能源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不可抗拒因素缺乏证据证明。根据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表明当时整个山西省因国家环保整治督查而对合法与不合法煤矿一律进行关停整顿和限制销售与发运，申请人无法在除孝义市之外的地方采购煤炭，属于不可抗力情形；涉案合同约定申请人4月上半月与下半月各1万吨共计2万吨的供应量，但未约定上半月未完成1万吨的供应量视为违约，二审判决认为申请人在上半月未完成1万吨供应量属于违约不成立；根据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万安站限装限运的客观事实，故申请人存在无法按约完成煤炭供应而免责的不可抗拒因素。2.申请人在燃煤结算清单上的签名盖章只是想拿到双方无异议的700多万煤炭款，并非同意扣减煤炭款。且该燃煤结算清单系被申请人单方事先制作，应当作出对被申请人不利的解释。二审判决认为该结算单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华润电力辩称：万安站出具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作证明材料的经办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万安站在2017年4月15日被停限装；宏发能源没有提供铁路局的限装调度命令，不属于双方约定免除考核的条件；宏发能源虽然对扣减欠量款提出过异议，但之后又在已扣欠量款469215元的结算单上签名盖章，系对扣减事宜的认可，且华润电力按照结算单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请求驳回宏发能源的再审申请。宏发能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润电力支付煤炭货款469215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未付煤炭款469215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宏发能源与华润电力签订合同编号为15DLHN20170400023号《煤炭买卖合同》,对煤源产地、运输方式及煤炭验收、供应量、质量标准、考核、结算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特别条款、相关约定、履行期限、解决合同争议的方式及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有：1.煤源产地、运输方式：供应山西区域烟煤，以火车运输方式从山西万安站发至华润电力铁路专用线，铁路到站：桥口站；2.供应量：2017年4月份约定供应量2万吨，其中上半月发运量一万吨，下半月发运量一万吨；3.考核：在未接到华润电力书面同意前，宏发能源不得少于合同约定计划供应量发运；否则将自愿承担欠量的违约责任，按欠量减扣50元/吨补偿给买受方。当发生不可抗拒的因素，如煤矿事故或关停（县级以上政府有关部门下发正式文件），电子停机、机组检修、接卸设备故障、铁路限装情况（铁路局发布的调度令等文件），免除相应考核责任；4.履行期限：合同履行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合同签订后，宏发能源于2017年4月16日至2017年4月21日共向华润电力发运烟煤10615.7吨。同年4月24日，宏发能源向华润电力发送请求函，内容为：“我公司四月份与贵公司签订两万吨煤炭供应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公司积极组织煤源进行发运，在很短时间内连装三列，根据我公司情况当月完成两万吨量没任何问题，但就在我公司准备继续组织发运时，中央环保部进驻山西，对煤矿、发运站进行环保检查，煤矿不让销售、站台不让捡煤装车，给煤炭发运带来了一定困难，根据目前情况本月完成两万吨量难以保障，双方合同约定又是进厂时间，途中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正常是三日到厂但有时途中可能会一周才到，鉴于以上情况特向贵公司领导提出请求，要求延长发运期限至五月份或减少当月供应量，环保检查是国之大事各级政府积极响应，为此，请贵公司领导依据当前实际情况处理双方合同兑现问题，双方的合作是长期友好的，今后我公司将会按照贵公司的需求积极保供，在目前特殊情况下请求贵公司能够合情合理予以处理，特此请求”。华润电力对该请求未予以答复。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宏发能源比合同约定少供应烟煤9384.3吨。2017年5月2日，华润电力制作《华润电力湖南有限公司燃煤结算清单》发送给宏发能源，结算清单备注栏中载明：“合同计划量2万吨，未完成量考核（20000-10615.70）×50”，清单左下方打印有“对此结算无异议”字样。宏发能源接收结算清单后，于2017年6月1日委托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就被扣减煤炭货款469215元致函给华润电力，主要内容为：按照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二条规定,宏发能源2017年4月上旬按合同约定完成了1万吨的煤炭供应量，但因2017年4月上旬中国环保监察有关部门进驻山西省进行环境整治，对煤矿、煤炭发运站进行环保检查，导致煤矿不准销售煤炭，火车货运站不准运输煤炭，2017年4月13日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政府按环保部的要求对孝义市进行环境整治，并下发孝政通（2017）3号《关于开展“小散乱污”企业清零整洁专项行动的通告》，由此导致宏发能源在2017年4月下旬无法按上述《煤炭买卖合同》的要求从孝义市购买和运输煤炭到贵公司，为此，宏发能源积极寻找其他煤炭货源，于4月下旬初步确定了其它地方组织货源的替代方案，但是要在2017年4月30日前足额运输煤炭1万吨到贵公司客观上已不可能，于是宏发能源根据上述《煤炭买卖合同》第一条1款、第二条、第四条4项和第八条的约定，依约向贵公司提交了《请求函》，书面提出“延长发运期限至五月份或减少当月供应量”的请求，贵公司未予以书面回复。现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贵公司却违约减扣宏发能源469215元煤炭款。基于上述事实，依据《合同法》结合买卖合同第四条四项，我公司2017年4月下旬未能向贵公司供应1万吨煤炭，属于上述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因素，同时我公司尽到了积极补救义务，贵公司未按合同要求书面答复，因此不属于我公司违约，贵公司不能以此按照50元/吨计算欠量违约金，请求贵公司尽快支付被扣减的469215元货款。该律师函附件有双方的买卖合同、孝政通（2017）3号通告、《调度命令》、《请求函》及《结算清单》。2017年6月9日，华润电力回函致宏发能源，并声明减扣煤炭货款是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另宏发能源未依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煤炭的发运量，不存在不可抗拒的因素。2017年6月16日，宏发能源委托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就被扣减煤炭货款469215元致函华润电力华南大区及负责人，重申以宏发能源未完成合同供应量而扣减469215元煤炭货款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华润电力《复函》提出的质疑没有道理，与客观事实不符；关于《复函》提出2017年4月13日铁路调度令没有明确停止装运煤炭，4月下旬仍然可以装运煤炭的质疑和异议属于华润电力故意死抠字眼，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并请求其督促华润电力将扣减的煤款支付宏发能源。华南大区及其负责人未予复函。2017年6月21日，宏发能源法定代表人在上述结算清单上加盖公章并签名。2017年7月20日华润电力将煤款7829799.80元汇给宏发能源。此后，宏发能源仍以合同履行过程出现了《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不可抗拒因素，以及宏发能源在燃煤结算清单上签字和盖章是被迫的为由，要求华润电力支付扣减款项，未果，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润电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宏发能源煤炭货款469215元；二、驳回宏发能源其他诉讼请求。华润电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发能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发能源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华润电力一审提供的4张铁路运输《货票》显示，宏发能源于2017年4月18日从万安站向桥口站发送煤炭四批次，到达桥口站的时间为2017年4月23日。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万安站除孝义市红塔煤焦有限公司专用线外，还有其他线路可以向万安站运货；万安站在介休市不在孝义市。二审法院认为,宏发能源及其负责人已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结算单是双方在对违约金是否应该扣减进行充分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双方均应按该结算单全面履行。华润电力提供的铁路运输货票显示，宏发能源于2017年4月18日通过红塔煤焦有限公司专用线从万安站向华润电力发运了4批煤炭，可见红塔煤焦有限公司专用线4月15日后并未停止进煤。另万安站属于介休市，即便孝义市红塔煤焦有限公司专用线限装，宏发能源完全可以使用其他线路、其他货源履行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铁路限装免责必须有铁路局发布调度命令等文件可以证实，宏发能源无法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宏发能源认为不能足量供煤是铁路限装所致，其主张的不可抗力理由不成立。华润电力要求双方按照结算单履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3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宏发能源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时，华润电力提交了一份证据，系宏发能源向其出具的《关于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报告》，拟证明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宏发能源并未提出过异议。宏发能源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报告针对的是双方另外的合同，与本案纠纷无关，不能证明宏发能源同意扣除46万元货款，反而证明宏发能源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华润电力才退还履约保证金。宏发能源提交了一份证据，系双方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1万吨煤炭买卖合同，该合同已按约定履行完毕，拟证明申请人有充足的煤炭供应货源，不存在履行能力不足的问题。华润电力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达到宏发能源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论述。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第一，宏发能源未足额供货是否属于《煤炭买卖合同》中免于考核的情形；第二，宏发能源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否应认定其放弃对被扣减的货款主张权利。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煤炭买卖合同》中免于考核的情形约定为“发生不可抗拒的因素，如煤矿事故或关停（县级以上政府有关部门下发正式文件），电子停机、机组检修、接卸设备故障、铁路限装情况（铁路局发布的调度令等文件）”，上述约定中免于考核的情形均属于合同签订之时双方不能合理控制、不可预见或即使预见亦无法避免的情形，宏发能源提交的第3707号《调度命令》虽然不能明确万安站属于限装站点，但从本案的事实来看，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对山西省进驻督察属实，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孝义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小散乱污”企业清零整洁专项行动的通告》、孝义市红塔煤焦铁路发运站向各煤炭发运单位发出的停止进煤通知均可证实地方政府为迎接督察采取了相应整顿措施。万安站的证明虽无相关人员签字，只加盖了公章，但其证明内容“因国家环保部门进行环保检查，除有空报车正常装车外，限制到各站的请求车计划”也与上述事实能够呼应，可以确定自2017年4月15日铁道部门的确在山西省采取了相应的停运、限装措施，此集中整顿的背景对万安站的运营会产生影响。二审以“宏发能源于2017年4月18日通过红塔煤焦有限公司专用线发运4批煤炭”为由，认定“红塔煤焦有限公司专用线4月15日后并未停止进煤”，但基于煤炭运输的特殊性，煤炭供应商在发运煤炭前需要办理相关审批，并需对煤炭进行装卸，2017年4月18日发运煤炭的事实与红塔煤焦铁路发运站“自2017年4月15日起停止进煤”的通知因时间差之故并无矛盾。而发运站停止进煤，势必影响下一运输环节，且在山西省境内环境整顿的大背景下，要求宏发能源在短时间内再行组织货源并通过另线运输显然过于苛责。本案虽无法明确万安站是否属于调度令的限装站点，但客观上的确发生了无法避免的且对合同正常履行产生影响的情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并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将欠量供应所需减扣的补偿金469215元由宏发能源和华润电力各负担一半。第二，关于宏发能源在结算清单上盖章签字的效力。结算清单由华润电力单方制作，虽然宏发能源在结算时签字确认，但从宏发能源收到结算单后一直通过多种途径提出异议的事实来看，宏发能源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只能视为其对于已供货和已结算货款部分的确认，而不能由此认定其放弃了对扣减款项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二审法院驳回宏发能源的诉讼请求处理欠妥，应该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948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3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二、华润电力湖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宁波豫泰宏发能源有限公司煤炭货款234607．5元；三、驳回宁波豫泰宏发能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38.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8.23元，合计16676.46元，由宁波豫泰宏发能源有限公司负担8338.23元，由华润电力湖南有限公司负担8338.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刘 程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刘寄清书记员周润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