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14429号原告（反诉被告）：刘兹萍，男，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仁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昌，广东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六香，女，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系原告配偶。被告（反诉原告）：王建，男，199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息县，原告（反诉被告）刘兹萍诉被告（反诉原告）王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兹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昌、张六香以及被告王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刘兹萍诉称：我与王建在2019年5月9日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组成合伙经营企业，由王建负责办理工商登记；合伙经营“汇美新城”项目，总投资30万元，由王建出资18万元，原告出资12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60%、40%；盈余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分红方式：商户租金款，即当日分红）；协议第五条规定“他人可以入伙，但须经甲乙双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我通过配偶张六香的支付宝向王建付清了12万元投资款。但后来我发现王建并非诚心合伙经营，表现为：1、王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签订协议之时便存在欺诈行为。（1）王建一开始就违反《合伙协议》第五条关于入伙的规定。我后来才了解到，王建早在2019年4月19日便与案外人李志平签署了合作协议（总投资60万元，李志平投资20万，占30%股权），合作项目是案涉项目“汇美新城”，且足额收取了李志平15万元投资款，李志平已另案起诉。但王建又在2019年5月9日与我签署《合伙协议》，合作项目仍是案涉项目“汇美新城”，经营场所是同一个场所，且足额收取了我12万元投资款。（2）“汇美新城”场所只是简单装修，预计花费的金额不超过12万元，但王建却虚报装修款花费了80万元（在案外人李志平的案件中，王建虚报装修款花费60万元），还一直催我继续投入资金，但王建的18万元根本没有投资进来，只是利用我和案外人的投资款做项目的启动资金。2、王建没有依约注册企业，没有正规做账，我根本无法履行监督职责，双方已丧失继续合作的基础。（1）王建从来不主动提供项目的各项开支凭据，也不主动与我核对账务，经我多次要求后，王建在微信里发送了毫无凭据支持的数据和截屏，始终无法提供书面账务和开支凭据。（2）目前已有三家商户入驻开业，王建却没有给我任何分红，违反了协议第三条约定。王建与他人签署合伙协议在先，而后又骗我投资相同的项目，但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投入自己的投资款，并一手把控管理、从不书面对账，也不按约定分红，我无法保障自己的投资利益。现我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双方的合伙协议。2、王建返还我出资款1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利息自2020年5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出资款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建承担。对于王建的反诉请求，我方不予认可。王建从头到尾都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我、李志平三方共同协商过合伙经营，也没有证据证实产生10万元的亏损，我在开庭之前去现场看过，现在所有的铺位都已经正常出租，王建并不会产生亏损。被告（反诉原告）王建辩称：一、“汇美新城”项目属于三方合伙经营的项目，不存在骗取投资款项的情况。2019年4月，我与刘兹萍及案外人李志平商议合伙投资创业，共同打造“汇美新城”项目。2019年4月18日，三人敲定并着手准备前期工作，同日下午4点，刘兹萍的妻子向我转账2万元以表投资诚意。2019年4月19日，我与李志平签订《合伙协议书》后，李志平以各种借口拖延出资，在我多次催促下，李志平才陆续向我转账出资额7.2万元。经历李志平事情后，我要求刘兹萍履行完剩余出资额时签协议，但2019年5月9日我与其签订《合伙协议书》，余款4万元在协议签订一周后才支付。收到上述两人的投资款后，我尽心尽责负责项目现场装修工作，把三方投资款用于项目装修施工及场地租金，截止开业累计投入60余万元。2019年10月，“汇美新城”项目开始对外招商，已有三家商户入驻。但在2020年1月起，受新冠疫情影响，项目暂停营业，到2020年4月才有点转机，出现止损的状态。就目前来说项目仍处于亏损状态，无法实现分红。我顶着压力继续支付项目场地的租赁费用，刘兹萍所称骗取投资款不属实。二、我与刘兹萍的合伙协议虽是双方签订，但也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上述协议属于事后补签，双方真实的合意应在2019年4月18日。三名合伙人都是朋友关系，刘兹萍在4月18日至5月9日期间就已经知道有三个合伙人的存在，而补签行为恰恰是原告对合伙人李志平存在的确认。2、刘兹萍、我和李志平合伙后多次共同商讨如何把项目做大做强，也视为事后追认。假如刘兹萍与李志平不认识，两人为什么却找了同一代理律师企图将亏损转移给我。李志平在（2020）粤0111民初4070号案件的庭审回答印证了三人认识并合伙的事实。3、合同撤销权适用的是除斥期间，即使我在2019年5月9日签订《合伙协议书》之日存在欺诈，原告在2020年5月20日起诉要求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已经届满。三、我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足额的出资义务，但因预算偏差，造成项目进展缓慢。截至开业，项目装修、水电、广告等投入远远超出合伙预算，原本计划的招商时间为6月，但因我个人实力不足，无法独自扛起项目开销，而另外两个合伙人不愿继续出资，所以一直拖延到10月才开业。如果按照计划正常招商，不至于出现严重亏损的局面。在合伙关系尚未解除前，合伙人对合伙项目的债务应承担义务。四、刘兹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合伙人精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我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的合伙协议。2、刘兹萍按照出资比例赔偿我项目的亏损10万元。3、刘兹萍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9日，王建与案外人李志平签订《两人合作协议书》，约定：王建与李志平两人合伙经营汇美新城项目；合伙期限为6年，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2025年4月19日止；本合伙出资共60万元，其中王建出资40万元，占70%，李志平出资20万元，占30%；出资款于2019年5月1日前交齐；合伙人双方每月一号分取利润（包括押金、水电）；等等。之后，王建向李志平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志平合作金15万元。2019年5月9日，就上述《两人合作协议书》的同一项目，王建（甲方）与刘兹萍（乙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广州市白云区良田镇市场C幢二楼（西南向1-16轴）合伙经营汇美新城（汇新百货）；经营范围是营业执照许可经营项目；合伙经营的财产和权益为合伙共同财产，为合伙经营使用，不得分割；合伙项目总投资为30万元，王建出资18万元，刘兹萍出资12万元，各占投资总额60%、40%；本合伙依法组成合伙经营企业，由王建负责办理工商登记；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盈余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分红方式：商户租金款，即当日分红）；他人可以入伙，但须经甲乙双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本协议自签订日起6年；等等。刘兹萍于2019年4月18日支付了2万元，于4月30日支付了3万元，于5月6日支付了3万元，于5月16日支付了4万元，王建收取刘兹萍投资款共计12万元。2019年4月，王建向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个体工商户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汇新百货店，该个体工商户于2019年10月31日经核准成立，登记经营者为王建。2019年4月下旬，王建开始对案涉项目的场地进行装修，李志平也在案涉场地一起装修。2020年1月16日，刘兹萍因案涉合伙协议纠纷向本院起诉[案号（2020）粤0111民初2886号,下称2886号案]，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双方的协议。2、王建向刘兹萍返还出资款1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3、诉讼费由王建承担。2020年4月，刘兹萍向本院撤回起诉。经查，王建在该案2020年3月10日庭审中首先陈述，李志平的合作项目与刘兹萍的合作项目不冲突；之后王建又陈述，两个合作项目所涉的场地是同一个场地，只是与李志平合作项目的场地（1426平方米）包括了与刘兹萍合作项目的场地（950平方米），两个项目有本质区别，与李志平的合作项目是把场地整体出租，与刘兹萍的合作项目是做超市，因李志平签订协议后没有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只给了50000、60000元左右，该项目无法继续，其与李志平之间的合伙协议已经实际解除，之后才与刘兹萍签订了合伙协议做另一个项目，并由其雇请李志平在项目场地干活。2020年2月13日，李志平向本院对王建提起合伙协议纠纷之诉【案号（2020）粤0111民初4070号，下称4070号案】，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的合伙协议。2、王建返还李志平出资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3、由王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王建在该案中反诉：1、解除双方的合伙协议。2、李志平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50000元。3、李志平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经本院调解，双方于2020年4月28日自愿达成协议：1、李志平与王建在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两人合作协议书》解除。2、王建向李志平返还60000元合作款，王建在2020年4月30日前向李志平支付5005元，余下54995元，自2020年6月起，王建分17期向李志平返还，每期于每月28日前向李志平返还3235元，直至付清为止，上述款项汇入至李志平××开户行为工商银行深圳宝安区沙井支行账号62×××58。3、如王建有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王建需向李志平支付违约金18000元，李志平有权就王建剩余未支付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4、王建在履行完上述付款义务后，李志平、王建因《两人合作协议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终结，双方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5、本案本诉受理费1650元由李志平负担，反诉受理费525元由王建负担。另查，李志平于2020年3月31日在该案庭审中表示：其在2019年3月底与王建协商合伙，当时不认识刘兹萍，后来其与王建一起在场地装修，在装修过程中才认识刘兹萍，2019年9月底刘兹萍与其都作为股东的身份去现场看场地后，他们才得知对方都是股东。王建于2020年3月31日在该案庭审中表示：2019年4月左右。其与李志平协商入伙时，李志平不认识刘兹萍，是通过其认识刘兹萍，在与李志平签订合伙协议之前其就告知李志平，刘兹萍想一起入伙，李志平让其拉刘兹萍入伙成功，李志平知晓其与刘兹萍协商的过程，其与李志平合作的项目地址和面积，与其和刘兹萍签订的协议一致。再查，关于李志平有否参与项目场地装修的问题，王建在该案庭审中首先表示李志平没有直接参与装修，之后又称李志平有在装修现场帮忙。诉讼中，刘兹萍主张在4月底通过王建认识李志平，当时王建称李志平只是案涉项目场地的商户之一，其不知道李志平也是案涉项目的合伙人，其妻子与李志平互加微信后，双方并没怎么联系，直到9月份，王建在其支付了12万元投资款后还一直向其要钱，其觉得好奇，与李志平微信联系后，才知道李志平也入股了案涉项目。刘兹萍对此提供了其妻子张六香与李志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到庭。以上事实，有《合伙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两人合作协议书》、收据、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商场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价格明细、民事调解书、开庭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分析，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案涉《合伙协议》是否王建以欺诈手段使刘兹萍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首先，关于《合伙协议》与《两人合作协议书》所涉及的合伙项目是否同一项目、是否三方共同合伙、李志平有否在项目场地参与装修等问题的陈述，王建在本案、2886号案、4070号案不同案件中的陈述均相互矛盾。其次，王建在本案中称其与刘兹萍、李志平三人共同协商、共同合伙经营案涉项目，刘兹萍对三人共同合伙明确知情，并称刘兹萍在签订协议前已经交了投资款，说明刘兹萍2019年4月18日至5月9日期间已经知道合伙人李志平的存在。对此本院认为，刘兹萍在2019年5月9日签订《合伙协议》前向王建支付部分投资款的行为，仅能证实刘兹萍具有与王建合伙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实刘兹萍知道并同意与王建、李志平三人共同合伙。王建既未能具体说明三方协商共同合伙的情况以及三方共同合伙的具体约定，也未能作出充分合理解释，为何三方协商确定共同合伙，却由王建一人分别与刘兹萍、李志平签订合伙协议，而并非三方共同签订合伙协议。况且，对于完全相同的合伙项目，两份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款却相差了整整一倍，关于盈余分配等合伙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也不一致。王建与刘兹萍的《合伙协议》签订在后，假设刘兹萍在与王建签订协议时已知晓并同意三人共同合伙，刘兹萍只与王建一方签订《合伙协议》，而不对共同合伙三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任何约定，明显不符合逻辑常理。假设刘兹萍是在签订《合伙协议》后知晓并同意追认三方合伙的，原有的两份合伙协议仅仅约束协议双方，合伙三方不可能仍然继续履行各自的合伙协议，却不对共同合伙三方的权利义务重新作出约定，也不符合刘兹萍与王建在《合伙协议》第五条关于“他人可以入伙，但须经甲乙双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的约定。再有，刘兹萍与王建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成立合伙企业经营，但王建却在协议签订之前就以个人名义申请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汇新百货店来经营合伙项目，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刘兹萍对此知情同意。综合上述分析，王建关于刘兹萍知道并同意三方共同合伙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相反，刘兹萍主张虽然通过王建认识了李志平，但只是以为李志平是合伙项目场地的商户，其与王建签订案涉协议时并不知道李志平也是合伙项目的合伙人之一，直到2019年9月份才知道该情况。刘兹萍的陈述与李志平在4070号案中的陈述对应吻合，其妻子与李志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印证上述陈述。因此，本院认定刘兹萍不具有与王建、李志平三人共同合伙经营案涉项目的合意。合伙协议是基于合伙各方的相互信任就共同经营合伙事宜达成的协议，具有人合性特点，王建与刘兹萍签订协议时故意隐瞒存在其他合伙人的重要事实，必然会对是否订立合伙协议、合伙投资金额、盈余分配方案等重要事项产生直接影响，导致刘兹萍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王建订立《合伙协议》，王建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二、刘兹萍起诉本案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结合《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刘兹萍在2019年9月才知道王建就案涉合伙项目与不同的主体签订了两份合伙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受欺诈方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故刘兹萍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从2019年9月起计算一年，现刘兹萍于2020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尚未届满，王建抗辩刘兹萍已经丧失撤销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刘兹萍主张撤销其与王建签订的《合伙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王建对于《合伙协议》被撤销存在全部过错，刘兹萍对此不存在过错，现刘兹萍要求王建返还投资款12万元及支付该款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王建反诉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刘兹萍与王建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王建向刘兹萍返还12万元及该款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王建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3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反诉受理费1150元，由王建负担（刘兹萍预交的本诉受理费1350元和财产保全费1020元，本院予以退回。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王建向本院交纳本诉受理费13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罗晓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