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强，男，198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汝文，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宽军，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翠霞，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强因与被上诉人潘汝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苏强向潘汝文支付借款本金341250元以及截至2020年1月12日利息25447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汝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第三十一条仅规定借款人不能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苏强确认曾向潘汝文支付款项总额为132500元（57500元+75000元），但未对57500元的还款时间进行确认，且潘汝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苏强在2011年9月至2012年10月期间按照约定的时间、金额还款。因此，苏强有权要求已还款金额按年利率24%优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抵扣借款本金。二、2011年9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与2011年10月13日签订的《借条》的月利率为2.5%，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上述借款的利息。综上，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计算如下：1.借款本金341250元（195000元+146250元），借期内产生利息81900元（46800元+35100元）；2.借款本金19500元自2012年9月7日至2020年1月12日的利息为343829.03元；3.借款本金146250元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20年1月12日的利息为254475元；4.暂计至2020年1月12日，借款本息合计1021454.03元；5.苏强已向潘汝文支付132500元，故截至2020年1月12日，苏强尚应支付本息888954.03元（1021454.03元-132500元）。潘汝文辩称：一、潘汝文实际出借本金350000元，但为免于讼累，潘汝文没有提出上诉。潘汝文于2011年9月7日向苏强出借200000元，其中，转账支付195000元，现金支付5000元；潘汝文于2011年10月13日向苏强出借150000元，其中，转账支付146250元，现金支付3750元。苏强也在2013年4月28日出具《借款协议书》确认收到借款3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苏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预扣利息的事实，故应由苏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苏强已经偿还的款项，系其自愿支付的利息，且未超过年利率36%，苏强无权要求返还或抵扣本金。（一）苏强无权主张已还款项575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扣减利息后剩余部分抵扣借款本金。2011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书》与2011年10月13日的《借条》约定的利息标准没有超过年利率36%，且为苏强所接受，苏强亦已实际支付。即使按照借款本金195000元、146250元计算，苏强自愿支付的利息57500元也没有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苏强无权要求潘汝文返还其多付的利息或抵扣借款本金。（二）对于苏强归还的利息75000元，潘汝文一审中已主动调整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苏强列明的第二项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有误。借款本金195000元自2012年9月7日至2020年1月12日共应计算88个月6天，计算日息时应按30天计算，故该部分利息应为343980元。综上所述，苏强的上诉请求无理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潘汝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强归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截止至2019年8月29日的利息为545766.67元，自2019年8月30日起以35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苏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7日，潘汝文与苏强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苏强因工厂资金周转向潘汝文借款200000元，借款期为一年，即自2011年9月7日至2012年9月7日，利息为月息2.5%即每月5000元，偿还方式为自2011年9月7日起每月7日之前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偿还利息，本金在2012年9月7日之前一次付清。当日，潘汝文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苏强支付了195000元。2011年10月13日，苏强向潘汝文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到潘汝文现金150000元，月息为3750元，于每月10日之前付利息，一年还清本金，借款期为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10月13日。当日，潘汝文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苏强支付了146250元。2013年4月28日，潘汝文与苏强签订《借款协议书》，就苏强因工厂资金周转向潘汝文借款470000元事宜约定如下：1.其中2011年9月7日潘汝文已借200000元给苏强，另2011年10月13日已借款150000元给苏强；2.现因苏强资金周转困难，未能清偿上述两笔借款的本金，潘汝文为了扶持苏强再借给苏强现金120000元；3.合共三笔借款470000元，月利率为2.5%；4.本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签订该《借款协议书》后，潘汝文未向苏强借出120000元。庭审中，潘汝文自认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苏强已支付至2012年4月6日，借款本金150000元的利息苏强已支付至2012年4月12日，对此，苏强予以确认。另查，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苏强分八笔共向潘汝文支付7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苏强的实际借款本金是多少及其应承担的利息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又根据该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潘汝文、苏强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从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因潘汝文未实际借出120000元，故该120000元的借款事实并未产生。但是，该未产生的120000元借款事实并不影响独立存在的前期借款事实之确认行为的效力，苏强于2011年9月7日、2011年10月13日的借款之诉讼时效，因苏强在2013年4月28日《借款协议书》中的再次确认而中断，两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28日起重新计算，并计算至2015年4月27日。潘汝文主张一直向苏强催收借款本息，苏强则予以否认，但从苏强于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分八笔共向潘汝文支付75000元的行为来看，“潘汝文一直向苏强催收借款本息”客观存在的盖然性较高，在苏强未举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潘汝文该主张予以确认，苏强的前述两笔借款之诉讼时效从2018年2月2日起算，潘汝文于2019年9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苏强关于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苏强的实际借款本金是多少及其应承担的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2011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书》虽然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0元，但潘汝文仅向苏强转账支付了195000元，结合双方关于“利息为月息2.5%即每月5000元，偿还方式为自2011年9月7日起每月7日之前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偿还利息”的约定，潘汝文明显是预先扣除了5000元的利息，这一情况同样出现在2011年10月13日的《借条》所涉150000元借款中（借150000元，实际转账146250元，刚好预先扣除月息3750元）。尽管苏强在2013年4月28日的《借款协议书》中再次确认两笔借款本金分别为200000元、150000元，但更大的可能是其本人同意潘汝文预先扣除利息及其对前述法律规定的认知不足所致，不能因此而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化。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苏强的两笔借款本金分别为195000元、146250元。苏强的相关辩称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潘汝文自认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月息5000元）苏强已支付至2012年4月6日，借款本金150000元的利息（月息3750元）苏强已支付至2012年4月12日，而一审法院已确认两笔借款本金实际为195000元、146250元，这就存在是否多付利息及多付部分应否抵扣借款本金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核算，借款本金195000元对应的利息为5000元，折算月利率为2.56%（即年利率为30.72%）；借款本金146250元对应的利息为3750元，折算月利率为2.56%（即年利率为30.72%），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接近，并为苏强所接受且已实际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及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苏强无权要求潘汝文返还其多付的利息或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潘汝文有权主张前述两笔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即借款本金195000元自2012年4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借款本金146250元自2012年4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便于计算，先行计算借款本金195000元自2012年4月7日起至2012年4月12日止的利息为780元（即195000元×2%÷30天×6天）。自2012年4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341250元（即195000元+14625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共93个月，利息为634725元（即341250元×2%×93）。因此，截至2020年1月12日，利息合计635505元（即634725元+780元），扣减苏强已支付的75000元，苏强尚欠潘汝文利息560505元。潘汝文主张的借款本金、利息数额过高，高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汝文偿还借款本金341250元及截至2020年1月12日的利息560505元，2020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34125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潘汝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8元，减半收取6379元（潘汝文已预缴），由潘汝文负担159元，苏强负担6220元。潘汝文预缴的案件受理费中多缴的6220元，由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苏强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苏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潘汝文在答辩中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作审查。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苏强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苏强的上诉主张，苏强实际认为2011年9月7日《借款协议书》涉及的借款利息以及2011年10月13日《借条》涉及的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苏强在2012年4月前已支付利息57500元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应当扣减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而未超过年利率36%仍受法律保护，借款人主张出借人返还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经查，上述苏强已支付的利息57500元是根据潘汝文、苏强共同推算所得，潘汝文、苏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款项的实际支付情况，而即便根据潘汝文、苏强所确认的上述利息支付情况核算，折算的利率标准亦并未超过年利率36%。因此，苏强上诉主张其支付的款项应部分扣减借款本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核算认定苏强尚欠潘汝文借款本金341250元、截至2020年1月12日的利息560505元及此后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苏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20元，由上诉人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