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张北路**宝恩制革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亮，山东沂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男，198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桂英，女，195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琴，女，198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辫，女，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晓刚，男，199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玲、邵娜，山东豪德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 负责人：国先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通亮，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陈晓因与被上诉人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453869.7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首先，涉案保险合同第24条免责条款不应对上诉人产生效力。1、一审认为投保书的保险条款告知栏有被保险人书写的字体并盖章，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但书写的内容是应保险人的要求，比照预先打印好的内容照抄的，其中涉及的免责条款及免责事由说明书并无上诉人签章确认，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何时何地向谁作的说明，也不能证明说明的具体内容就是本案争议的免责条款内容，未完成举证责任。2、一审认为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加黑，被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然而免责条款在保单的背面，而且反面条款即使加粗加黑仍然明显小于正面格式内容字体，密密麻麻的过小字体，光免责条款就占了一页还多，普通非专业人员很难看清看明白，而且反面条款抬头部分写的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正常人从字面理解应当是：被上诉人将我国保险业的相关示范条款公示了一下，并不是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或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具体约定的保险合同条款。关键该条款全部内容并无上诉人任何签章确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将该内容告知，也不能证明投保人声明及告知单中涉及免责条款就是该保单后面的条款。且客户投保告知书中，明确载明告知的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不一致，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保险条款。因此，被上诉人并不能确定无误地证明向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内容以及哪些内容履行了书面或口头的明确说明。因违反保险法第17条规定，该条不产生效力。其次，从免责条款的内容看，上诉人并未违反。因为该条约定的是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该约定的两个条件是：一未采取任何措施，二驶离现场。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才免责。然而一审查明驾驶员打电话报警已经采取了一定救济措施，并不符合“未采取任何措施”的约定。一审认为一定的救济措施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然而并不能说明什么样的救济措施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对救济措施是否做了明确约定？在发现有事故后上诉人立即报警，这是采取最正当的最合法的救济措施，不能苛求大车驾驶员具备现场急救的常识，自己乱急救有可能适得其反，通知专业救援才是最正当的，至于报警后驾驶员在现场等待还是离开，均不会影响专业机构的救援，也不会加重危害结果，因此免责的两个必要条件并未同时具备，不应适用。最后，一审认为上诉人从违法行为中获利是错误的。因驾驶员陈晓构成交通肇事罪，已经因此受到了刑事制裁，保险合同并未约定构成交通肇事罪或者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免责的唯一条件是未采取任何措施驶离现场。而上诉人的行为并未达到该约定，是采取了措施的，除非能证明该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否则根据民事意思自治原则，应从其约定。因此一审仅以违反法律规定义务就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赔偿义务，是在帮助被上诉人非法获利。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相应规定，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中签字盖章的就视为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向投保人的解释说明义务。事故发生后陈晓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其所采取的措施达不到交通安全法70条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辩称，一审于庭审时以城乡结合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事实清楚。根据鲁高法（2020）18号指导意见，本案属于受理范围，二审应依法依据该指导意见予以改判，即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一审认定的城乡结合标准改判为城镇标准。 原审被告陈晓辩称，认可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陈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用负担部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定案件受理费10859元、保全费3020元由上诉人陈晓承担存在错误。根据一审判决书的认定，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及宝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陈晓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因此一审的诉讼费及保全费应由被上诉人分担。二、上诉人为宝恩公司员工，系职务行为，案件受理费应由被上诉人分担。 被上诉人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太平洋保险公司均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陈晓、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损失共计705948元；2.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剩余部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与陈晓、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按比例共同赔偿；3.诉讼费用由陈晓、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26日14时21分许，陈晓驾驶鲁Ｃ992**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牌鲁Ｃ×××××）沿23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233省道青州市王坟镇申明亭村路段时，与沿路对行的王西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王西三当场死亡，车辆受损。该事故发生后，陈晓下车查看现场，未发现车辆碰撞痕迹，后拨打“122”电话报警并驾车驶离现场。后经青州市公安局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认定：陈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西三无责任。 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分系受害人王西三的妻子、长女、次女、儿子,系王西三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殡葬费89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08.75元（78.75元/天×3天×3人）、丧葬费31781元、死亡赔偿金479660元［（13954元/年+34012元/年）÷2×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73658.25元［（9519元/年+21495元/年）÷2÷4人×19年］、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损2520元、评估费500元、施救费200元，共计565869.75元。 鲁Ｃ992**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牌鲁Ｃ×××××）车主系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陈晓系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给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主车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且保不计免赔，挂车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金额为300000元且保不计免赔。 太平洋保险公司所举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对该保险合同条款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对本案有拘束力，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案涉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晓是驶离现场，从本案涉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当时陈晓在车辆肇事后是否发生了交通事故应注意到、能注意到而实际未注意，陈晓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车辆驶离现场。 陈晓为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垫付医疗费50000元。陈晓因本次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青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陈晓与王西三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西三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陈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西三无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陈晓系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由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予以处理。因陈晓驾驶的鲁C992**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本案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损2000元，以上共计11200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保险条款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是否对投保人产生效力的问题。首先，本案在保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举证投保书的保险条款告知栏，有被保险人的亲笔承诺和盖章，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加黑，还单独以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形式向被保险人提供，足以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合同条款的约定以及相应的免责条款和情形，庭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可以确认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本次交通事故具有拘束力，应作为调整本案纠纷的依据。其次，该保险条款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合理、合法；保护现场和立即报警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本事故驾驶员即陈晓违犯了法定义务。再次，陈晓在事故发生后采取的一定的救济措施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免责事项，从生效法律文书载明相关事实可以确认陈晓对交通事故发生主观上是过失并非是意外事故，亦不是故意，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益。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本案损失453869.75予以免责。对该部分损失453869.75元，应由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晓要求返还50000元，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审原告予以认可，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赔偿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损失112000元；二、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损失453869.75元；三、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返还陈晓垫付费用50000元；四、驳回于桂英、王小琴、王晓辫、于晓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59元，保全费3020元，由陈晓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陈晓下车查看现场，其陈述未发现车辆碰撞痕迹，后拨打122电话报警后驾车驶离现场。太平洋保险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对陈晓的行为能否认定是太平洋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经查明，陈晓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与骑电动自行车的王西三发生交通事故，致王西三死亡，陈晓在交警部门的笔录中陈述，其感觉车甩了一下，听到车外有声音，其下车看到路南边有辆电动车，边上躺着个人，陈晓驾驶车辆离开前虽打122电话报警，但其并未向交警部门陈述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在其打122电话报警之前，已有群众打110电话报警，故仅凭陈晓拨打122电话的行为不足以认定是交通事故后依法采取了措施，一审认定客观合理，应认定陈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加盖投保人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公章的投保人声明和客户投保告知书，可以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关于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确认，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陈晓负担，陈晓驾驶车辆发生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虽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致受害人王西三死亡，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侵权行为中存在重大过错，后果严重，一审判决其负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对陈晓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020年3月1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了《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但一审判决作出于意见发布之前，且原审原告在起诉时是按城乡结合的标准进行的主张，其二审中要求按城镇标准赔偿各项损失违反了“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故对原审原告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责任划分、责任承担比例、原审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以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认定合法有据，二审予以确认。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上诉人淄博宝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961元，由上诉人陈晓负担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