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昂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康虹路769号茗筑美嘉小区11号楼3-13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敏，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青，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9号外研大厦南楼。 法定代表人：蔡剑峰，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云，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昂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外研社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昂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外研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昂雷公司没有侵害外研社公司涉案教材的发行权。昂雷公司没有向公众销售或赠与涉案教材。一审法院忽略了录音制品制作人的权利，录音制品制作权人对录音制品享有单独的著作权，该著作权与文字作品的原著作权人无关。在外研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点读笔里的音频资料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要求昂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外研社公司无权对本案单独提起诉讼。根据涉案教材的出版说明，涉案教材的著作权是由外研社公司与麦克米伦出版（中国）有限公司共同享有。而外研社公司提交的授权其单独处理涉案作品的侵犯版权问题的授权书，授权主体系麦克米伦出版有限公司，该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外研社公司无权对本案单独提起诉讼。3.一审法院判决昂雷公司赔偿外研社公司35000元明显过高。昂雷公司并非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也没有在被诉侵权产品里内置音频材料，作为销售者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 外研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昂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外研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昂雷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外研社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庭审中，外研社公司明确为昂雷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其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2.赔偿外研社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15万元（包含但不限于外研社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调查取证费、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3.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4月20日，外研社公司（乙方）与陈琳、鲁子问等（甲方）签订《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约定：作品名称：《新标准英语》（小学）、《新标准英语》（中学）NewStandardEnglish（包括：学生用书、活动手册、教师用书及课件等。）……第一条本套教材由乙方于麦克米伦（中国）有限公司合作策划出版，委托甲方组织教材编委来制定本套教材的编写思想和原则，并同时承担各级学生用书和教师用书的编写与审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本套教材的著作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依法享有署名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甲方的署名及署名方式受到乙方的充分尊重。……第三条甲乙双方保证按约定的进度完成交稿和出版工作（进度表见附页）。 2004年4月12日，北京市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章图字：01-2004-2392号《出版外国图书合同登记表》显示，Macmillan（麦克米伦）与外研社公司为涉案作品《新标准中小学英语（小学一年级起点）学生3》的作者及著作权人。 2005年7月15日，麦克米伦出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克米伦公司）公司秘书凯瑟琳·弗莱明签署授权书，证明麦克米伦公司授权外研社公司独自处理涉案作品的任何侵犯版权问题，包括在中国大陆的法律诉讼和相关的法律问题。 外研社公司提交的在本案中主张著作权相关权利的涉案文字作品名称为《英语（一年级起点）二年级上册》，主编：陈琳PrinthaEllis，副主编：鲁子问，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版发行，书号为ISBN978-7-5135-3314-0，京权图字：01-2004-2392。 2018年10月30日，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委派的工作人员石溪在徐州市徐州公证处公证员赵某吴海燕的监督下，由吴海燕操作公证处一楼大厅处于连接互联网状态的工作电脑，于“京东ＪＤ.ＣＯＭ官网”中的“好学子官方旗舰店”购买了“好学子（ＨＡＯＸＵＥＺＩ）英语点读笔”商品一台，商品评价数量显示为6000＋。2018年11月1日下午，吴海燕与石溪在徐州市徐州公证处一楼大厅接收一份快递单号为541428999531的快递物品，由石溪对快递物品、快递单据、拆开后物品进行拍照后予以封存。2019年1月14日，根据上述保全过程，江苏省徐州市徐州公证处作出（2019）徐徐证民内字第314号公证书。 一审庭审中，将上述公证封存实物予以拆封，昂雷公司认可该被诉侵权的点读笔系其销售。该被诉侵权产品标记有“好学子”商标、“山东好学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出品”以及“制造商深圳九学王科技有限公司”等字样。打开被诉侵权产品，对随机选取的外研社公司涉案文字作品首部、中部及尾部部分内容进行点读，其播放的音频内容与涉案文字作品内容一致。昂雷公司认可被诉侵权产品所载的音频文件内容与涉案文字作品全部内容一致。 另查明，昂雷公司注册成立于2013年8月14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纸制品、五金产品、机械设备、玩具、教学设备、电子产品等销售及网上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四款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外研社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署名为外研社公司，其提交的出版合同、出版外国图书合同登记表以及授权书均证明外研社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可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犯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昂雷公司虽对外研社公司能否仅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反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六项规定，著作权人所享有的复制权系“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权利”，发行权系“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中，被诉侵权产品所载的音频文件内容与涉案文字作品全部内容一致，涉案作品是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将涉案文字作品以声音的方式进行表演并相对稳定和持久地固定在有形物质载体（即本案被诉侵权产品）之上，再现作品，形成了作品的有形复制件，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对涉案作品的复制。因此，无论何人朗读或者组织朗读了涉案作品，也无论他人是否对该朗读制作过录音制品，外研社公司作为涉案文字作品的著作权人，均有权就侵犯其复制权和发行权的行为要求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昂雷公司作为侵权产品的销售者侵犯了外研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侵权产品上载有生产者信息，与昂雷公司并无关联，外研社公司虽主张昂雷公司存在复制行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数额，因外研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昂雷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和昂雷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等情节，对昂雷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予以酌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昂雷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外研社公司对《英语（一年级起点）二年级上册》（书号为ISBN978-7-5135-3314-0，京权图字：01-2004-2392）一书享有的发行权的行为，即停止销售载有该书音频内容的点读笔的行为；二、昂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外研社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35000元；三、驳回外研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外研社公司负担1300元，昂雷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外研社公司出具的《英语（一年级起点）二年级上册》底页封面标注有“新标准”字样。 本院认为，昂雷公司对于外研社公司享有涉案教材的著作权以及涉案录音笔内置音频文件内容与外研社公司主张的涉案教材内容一致无异议，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昂雷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外研社公司的涉案作品发行权；二是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昂雷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外研社公司的涉案作品发行权的问题。首先，关于外研社公司是否有权单独提起诉讼。昂雷公司主张涉案教材的著作权系由外研社公司与麦克米伦出版（中国）公司共同享有，而外研社公司提交的授权书系麦克米伦公司出具，故外研社公司未经麦克米伦出版（中国）公司授权，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外研社公司提交的《出版外国图书合同登记表》及麦克米伦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可以证明包含《新标准中小学英语（小学一年级起点）学生3》教材在内的《新标准英语》系列教材（包含音像制品等）的著作权由麦克米伦公司与外研社公司共同所有，麦克米伦公司授权外研社公司独自处理上述教材的任何侵犯版权问题，包括在中国大陆的法律诉讼。同时，外研社公司一审出具涉案《英语（一年级起点）二年级上册》教材，教材末页标注有“出版发行：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且内页印刷有“京权图字：01-2004-2392”字样，与《新标准中小学英语（小学一年级起点）学生3》加盖的北京市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图字号相同，底页封面标有“新标准”字样，故此可以认定上述两教材为同一教材，均属于《新标准英语》系列教材，外研社公司对涉案教材享有著作权。且外研社公司获得涉案系列教材另一著作权人麦克米伦公司授权独自处理教材的任何侵犯版权问题，故外研社公司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昂雷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中，昂雷公司主张其使用的系涉案作品的录音制品，而非涉案文字作品，未侵害外研社公司涉案文字作品的发行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第十条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印件的权利。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点读笔内置的音频内容与外研社公司提交的《英语（一年级起点）二年级上册》教材内容完全一致。故本院认为，涉案点读笔内置音频系以为声音的形式再现了涉案《英语（一年级起点）二年级上册》教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构成对涉案教材的复制。且昂雷公司未能证明点读笔内置涉案教材音频文件取得了外研社公司的许可，也未能提供音频文件的合法来源。因此，昂雷公司销售带有涉案教材音频文件的点读笔侵害了外研社公司对涉案教材享有的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鉴于外研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昂雷公司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和昂雷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等情节，一审法院确定昂雷公司赔偿外研社公司经济损失35000元并无不当。昂雷公司虽然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昂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山东昂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金柱 审 判 员 于军波 审 判 员 柳维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琼 书 记 员 张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