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91刑初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婷霞，女，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宁波海曙正章洗涤有限公司，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17年7月3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2017年8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8月21日被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9月30日经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2020年3月31日经本院决定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 辩护人吕运来，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以甬鄞检二部刑诉[2020]4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婷霞犯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虚开发票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20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俏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婷霞及其辩护人吕运来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事实 2015年开始，由被告人潘婷霞实际控制的宁波海曙正章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曙正章）和宁波正章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正章）在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花园××别墅××室办公，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存放于办公室对面的储藏室。后海曙正章、宁波正章（以下合并简称正章公司）于2017年3月搬出杨宝荣别墅时将所有财务资料运走。2019年7月，宁波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要求潘婷霞提供2014-2016年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作为正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婷霞未提供。潘婷霞因涉嫌职务侵占被侦查机关立案后，至今也未向侦查机关提供正章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 （二）虚开发票事实 2015年以来，被告人潘婷霞为填补正章公司的账面亏空，达到增加成本减少利润的目的，在没有发生实际业务的情况下，找人虚开了宁波市顺通旅游公司旅游发票、宁波市江北区甬石石油公司化工原料发票、宁波江东星依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网络设备及维护发票等8份普通发票，并用以入账，票面金额568万余元。 （三）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事实 2015年12月，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判令海曙正章偿还陈德珊代偿款5246100.2元，被告人潘婷霞承担五分之一的清偿责任。2016年3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同月，海曙法院向被告人潘婷霞发出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但被告人潘婷霞在执行期间隐瞒大额保单、未如实申报财产情况，且违反限制高消费令在执行期间仍支付大额商业保险，在法院采取司法拘留等强制措施后，仍拒不执行。海曙法院于2019年1月强制执行潘婷霞名下四张保单。 为证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民事判决书、发票复印件、会计凭证复印件、证人王某、吴某1、陈某等人的证言、审计报告、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被告人潘婷霞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潘婷霞隐匿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情节严重；虚开发票，情节特别严重；对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拒不执行，情节严重。被告人潘婷霞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潘婷霞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有异议，认为财务资料系遗失而非故意隐匿。对指控的虚开发票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造成国家税款损失，不构成犯罪。对指控的拒不执行判决没有异议，认为情节轻微，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潘婷霞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辩护人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虚开发票罪，辩护人认为，虚开发票罪所侵犯的客体是国家税收征管秩序和发票管理秩序，主观目的是偷逃税，但被告人虚开发票的目的是平账并没有获益，也没有造成国家税款损失，税务机关也未就此作出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案例也持相同观点，举重以明轻，作为补充的虚开普通发票但与税收征管无关的更不构成犯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辩护人认为已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被告人当庭认罪，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另外，该案民事诉讼存在虚假诉讼可能，原债务人也因此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建议在二审判决之后再行裁判。 经审理查明： （一）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事实 海曙正章于2003年5月8日设立，注册资本10万元，股东为潘婷霞（占股51%）和宋某（占股49%）。宁波正章于2009年3月20日设立，注册资本160万元，股东为海曙正章（占股51%）、潘婷霞（占股25%）和宋某（占股24%）。被告人潘婷霞系正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正章公司原在宁波市鄞州区××路××号办公，于2015年搬迁至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花园××别墅××室办公，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存放于办公室对面的储藏室。正章公司于2017年3月左右搬出杨宝荣别墅，同时财务资料也被搬走。2019年7月，宁波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要求被告人潘婷霞提供2014-2016年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被告人潘婷霞未提供。潘婷霞因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后，至今也未向侦查机关提供正章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公司出纳，正章公司办公地点从堇山中路搬迁至杨宝荣别墅209室，财务资料也一并搬到了别墅209室对面的储藏室，储藏室的钥匙由一个叫吴姐的人保管。2017年3月份左右，正章公司搬离杨宝荣别墅时，潘婷霞让公司的男员工将财务资料搬上公司的洗衣运输车，其之后再也没看到财务资料的事实。 2.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杨宝荣别墅209办公室斜对面的储藏室钥匙由其保管，正章公司作为储藏室使用，平常正章公司在里面放一些纸板箱子。2017年2、3月份，正章公司搬走后，里面的东西也同时搬走的事实。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正章公司会计，每个月会将财务资料交给出纳吴某1，吴某1离职后将财务资料直接交给被告人潘婷霞，并告知财务资料至少保管十年以上的事实。 4.国家税务总局宁波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对被告人潘婷霞作的询问笔录，证实2019年7月税务机关向被告人潘婷霞调取2014-2016年度财务资料，但未提供的事实。 5.被告人潘婷霞的供述，证实正章公司的财务资料原系存放于杨宝荣别墅209室对面的仓储室的事实。 6.证人陈某、宋某的证言，被告人潘婷霞的供述和辩解，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2年5月，被告人潘婷霞伪造股东宋某的签名，提供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将宋某在宁波正章的24%股权转到潘婷霞母亲盛某名下，将海曙正章在宁波正章的51%的股权转到潘婷霞名下的事实。 （二）虚开发票事实 2015年以来，被告人潘婷霞为达到增加成本减少账面利润的目的，在没有发生实际业务的情况下，找人虚开了宁波市顺通旅游公司旅游发票、宁波市江北区甬石石油公司化工原料发票、宁波江东星依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网络设备及维护发票等8份普通发票，价税金额合计5686890元，并于2015-2016年期间将其中7份入账正章公司，价税金额合计5586890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发票复印件，情况说明，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审计报告书，证实潘婷霞找人虚开8份普通发票，其中7份已经入账的事实。 2.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发票系潘婷霞拿来，目的是提高往年成本减少利润，从而减少另一股东的分红款。后由其交给王某做账，但公司并没有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 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宁波市顺通旅游服务有限公司并未向宁波正章开具金额为753120元发票的事实。 4.被告人潘婷霞的供述，证实其为了财务平账，增加成本、减少利润，防止公司另一股东分利润，遂找人虚开发票并交给财务入账的事实。 （三）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事实 2011年11月，海曙正章向浙商银行申请贷款，贷款期间2011年11月-2014年11月，陈德珊、宋某、潘婷霞、赵松为最高额保证人。2013年11月14日，浙商银行发放贷款500万元。借款到期后，海曙正章未归还贷款，陈德珊代偿了借款本息。陈德珊遂于2015年7月30日以海曙正章、潘婷霞、赵松为被告诉至海曙法院主张追偿，海曙法院于2015年12月作出（2015）甬海商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海曙正章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陈德珊代偿款5246100.2元；二、潘婷霞、赵松对其中的未履行部分各承担1／5的清偿责任。海曙正章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该案于2016年3月17日生效，陈德珊于2016年3月24日向海曙法院申请执行，海曙法院予以立案受理[案号：（2016）浙0203执779号]，并向潘婷霞发出执行通知书和财产申报令。2016年4月6日，海曙法院发出限制消费令（其中第八项载明：不得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和执行决定书，限制潘婷霞高消费并将潘婷霞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6年7月25日，潘婷霞在财产申报表上的收入、银行存款、现金、有价证券栏填了三个银行账户，债权、股权、投资权益、基金、知识产权等财产性权利栏填了其所持有的正章公司的股权，其余栏均为空白。执行过程中，海曙法院拍卖登记在潘婷霞名下的两辆小型轿车并扣划了潘婷霞、赵松的银行存款，共获执行款33546元。2017年2月21日，海曙法院作出裁定对该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10月13日，海曙法院以潘婷霞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为由作出拘留决定书，决定对潘婷霞拘留15日。2018年6月14日，海曙法院作出执行拘留通知书并将潘婷霞收拘。 另查，2009年11月11日，被告人潘婷霞向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投保了盈盈C-3456险，交费期限10年，保险期间15年，保费年交10万元。2012年4月23日，被告人潘婷霞向太平保险投保了“安享太平”计划20，交费期限15年，保险期间25年，保费月交490.5元。2013年10月16日，被告人潘婷霞向太平保险投保了“安享太平”计划16，交费期限15年，保险期间25年，保费月交294.3元。2014年1月22日，被告人潘婷霞向太平保险投保了“悦享太平”计划20万，交费期限15年，保险期间25年，保费月交241.2元。2011年1月25日-2018年1月9日，共支付盈盈C-3456险保费60万元。2016年3月17日以来，潘婷霞共支付保费123198元，其中2018年1月9日支付保费10万元。2018年12月19日，海曙法院冻结了上述四份保单。2019年1月，海曙法院扣划了上述保单的现金价值合计258127.57元。 2019年11月，被告人潘婷霞主动向海曙法院交付执行款7万元，并承诺自2020年1月起每季度支付5万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海曙法院拘留决定书，证实2016年10月，海曙法院因被告人潘婷霞拒不执行生效判决，决定司法拘留15天的事实。 2.海曙法院及二审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2015年，陈德珊起诉海曙正章、潘婷霞、赵松要求承担相关债务，海曙法院判决承担相关债务。海曙正章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的事实。 3.限制高消费令，证实2016年4月海曙法院向被告人潘婷霞发出限制高消费令，其中第八项载明不得支付高额保费购买理财产品的事实。 4.保险合同，证实被告人潘婷霞于2009年以来购买的保险情况的事实。 5.保险合同付款凭证，证实被告人潘婷霞在强制执行期间仍未停止支付高额保费的事实。 6.线索移送函，证实海曙法院认为被告人潘婷霞有虚假报告财产情况、违法限制高消费令等拒不执行行为，且经采取拘留等强制措施仍拒不执行，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事实。 7.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批单，执行款票据，证实海曙法院已强制执行保单价值25万余元的事实。 8.被告人潘婷霞的供述，证实被告人潘婷霞未向海曙法院申报购买保险情况，拘留期间也未申报，执行期间继续缴纳高额保费的事实。 9.执行款票据，执行笔录，证实被告人潘婷霞在审查起诉期间自动履行执行款70000元并承诺分期还款的事实。 本案其他相关证据：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潘婷霞身份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潘婷霞于2017年7月31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在宁波市鄞州区××花园小区被抓获，因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9年3月13日经派出所电话通知后，自行至派出所接受调查的事实。 3.正章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年度报告，证实正章公司具有法人资格的事实。 4.审计报告书，证实2009年6月30日至2017年4月10日，宁波正章公司收到潘婷霞及关联卡377万余元，支付潘婷霞及关联卡1717万余元，资金净流出1340万余元。假发票入账金额558万余元的事实。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提出的辩解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在案证据材料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1.被告人潘婷霞是否构成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公诉机关为指控该项罪名，提供了证人吴某1、王某、吴某2等人的证言，但上述证言仅能证明财务资料于2017年3月左右从杨宝荣别墅搬出，尚不足以证明财务资料系被告人潘婷霞隐匿或故意销毁。被告人潘婷霞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2.被告人潘婷霞是否构成虚开发票罪。本院认为，虚开发票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普通发票的管理制度，虚开发票的犯罪行为不仅危害国家税收管理制度，还危害财务会计管理制度、经营活动记录的真实性，进而危害社会经济秩序。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构成本罪需以造成国家税款损失的理解系片面，亦不符合该罪的构成要件，本院不予采纳。 3.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定罪量刑是否需等待其他民事案件结果。被告人潘婷霞的辩护人认为原生效裁判确定的债务实为陈某所用，海曙正章也因此已对陈某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本罪待海曙正章起诉陈某民事案件生效再行定罪量刑。本院认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所侵犯的客体系人民法院裁判的权威，故对被告人潘婷霞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婷霞在没有实际发生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虚开发票，情节特别严重；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分别构成虚开发票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两项罪名成立。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婷霞犯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的该项罪名不成立。被告人潘婷霞在判决宣告前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对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告人潘婷霞在庭审中能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婷霞犯虚开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2023年10月29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仙方 审 判 员  方燕儿 人民陪审员  吴 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陈 丹 ???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