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发容，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洪，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玺琳，重庆市南岸区迎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美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滨东路6号附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50088494U。法定代表人：吴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烈，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庆波，女，公司员工。上诉人杨发容、张宗洪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美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心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发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玺琳，上诉人张宗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玺琳，被上诉人美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烈、邹庆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发容、张宗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二上诉人赔偿款19697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儿子张力是在公园大门敞开的情况下进入的，出事公园的游泳池没有水位标示，有的地方也被遮挡了，岸边放置的全是儿童游乐器具，让人以为仅仅是儿童游玩场所，让张力对水位没有正确判断，泳池外的栏杆很容易攀爬翻越，该营业场所也没有24小时巡逻，让张力失去最佳救治机会。游泳池系高危场所，在开业经营前应做好相关安全保护工作。美心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在我方未营业的情况下其子张力闯入该场所游泳而产生意外死亡，上诉人曾多次起诉我方，我方对此无任何过错，双方曾对其子死亡达成补偿协议，由我方对其进行适当精神抚慰2万元补偿金，对方已经领取，说明双方对协议无任何异议，该协议是上诉人真实意思体现，现上诉人系无理缠诉。杨发容、张宗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赔偿款196974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9日20时许，二原告之子张力只身在南岸区洋人街酒水奥特莱斯购买酒，3月10日凌晨1时许，只身从水公园栏杆翻进水公园，在公园逛了一会，走到游泳池边，脱衣并将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拿了旁边的救生衣穿在身上，进入游泳池，游了不到一圈就浮于游泳池上不动了。2016年3月10日10时48分许，南滨路派出所接被告美心物业公司报警，称在南岸区洋人街水公园游泳池发现一男性尸体，经南滨路派出所调取现场监控录像，查明了上述事实，并核实了死者身份。2016年3月11日，二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美心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偿协议书》，载明：甲方儿子张力，于3月9日晚20:07分在美心洋人街B区酒水奥特莱斯买酒，20:12分买单离开，20:13离开洋人街，3月10日凌晨1:02分进入洋人街V字路口，1:03分进入周老虎，1:05分私自翻越“冰雪童话”大门后再次翻越嘉年华栏杆，进入嘉年华碰碰船池，下水游泳后意外死亡（洋人街“嘉年华”和“冰雪童话”项目经营时间是上午10:00至晚上20:00）。为妥善解决相关善后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协商、互助互谅的原则，自愿达成协议：一、鉴于乙方无责任，乙方出于人道主义同意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补偿金20000元（含所有费用）……三、各方一致同意，本协议签订后即严格遵守执行，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方不再就本事件直接或者间接向乙方主张任何责任，亦不再对任何第三方提及本次事件或发表任何言论。协议签订后，被告如约支付了20000元。2016年3月16日，南滨路派出所出具法医学检验后火化通知书，载明根据尸体检验，并结合现场勘查、案情调查综合分析，张力符合溺亡。张宗洪签字同意法医检验意见，并要求火化处理尸体。原告以《补偿协议书》是在痛失爱子，头脑不清醒，对法律不了解的情况下，在被告胁迫下签订，显失公平，违背二原告真实意思为由，以生命权纠纷案由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一审法院以（2017）渝0108民初66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五中院以（2017）渝05民终840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判决。原告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审查认为：原告的儿子张力在凌晨一时左右，在美心物管管理的营业场所已经歇业后，未经许可翻越栏杆进入场所内游玩，在没有其他异常情况下因自身原因死亡，美心物管对张力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但自愿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书》，支付补偿金20000元给原告。原告主张其签订《补偿协议书》时丧失部分民事行为能力、对协议内容重大误解、《补偿协议书》显失公平，均与事实不符。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8）渝民申55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原告于2010年在重庆市XX区XX镇XX路XXX号X单元X-X购买了房屋，张力随二原告在该地址居住生活，故对于张力的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丧葬费31046元，精神抚慰金共100000元，共计723246元，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6974元（723246元×30%）。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原告就同一事项同一被告为何两次起诉生命权纠纷，原告陈述（2017）渝0108民初6691号案件虽立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但其实是撤销权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理由，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知，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有过错，且因此侵害了他人权益。原告虽然陈述美心公司的过错包括：未隔离游泳池、无充足照明、事发地围栏低于1.1米、未办理高危许可证、未配备专门机构和人员负责安全工作、未设置安全标志、未设置医务室、被告没有确立安全责任人职责、没有制定安全规程、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张力手机丢失被告没有配合原告找到有、被告管理人员没有经过培训掌握知识技能持证上岗等，但原告陈述的上述情形无论是否存在，均与张力在被告管理的游乐园于非营业时间发生死亡的后果之间并无关联性。原告虽然陈述美心公司的过错还包括：张力进入游泳池未及时被监视台和巡逻人员发现、冰雪世界游乐场没有锁门给张力翻越创造了便利、被告未按规定在9:00上班并发现救治张力，原告陈述的上述情形无论是否存在，均不应认定为被告的过错。此外，原告陈述根据《水上游乐池通用技术条件》,4.26.3，碰碰船到人造水池使用时，水深不应该大于1.1米，而张力溺毙的泳池水深1.8米。根据常理水深越深，安全风险越大，故《水上游乐池通用技术条件》出于安全考虑规定了碰碰船池的水深，该文件可以作为评价被告在碰碰船池安全防范方面是否有过错的参考。但张力并非使用碰碰船时出现事故，而是使用该水池游泳，对于游泳池并无安全规范要求水深1.8米以下；且虽然其在1.8米深的碰碰船池溺亡，但其游泳时穿有救生衣，且根据视频资料，张力始终漂浮于水面，并未沉入水中，由此可见，张力溺亡，并非因水深超过1.1米所致，该水池的深度并不会改变张力死亡的后果。被告虽然对于该水池作为碰碰船池使用时的水深未控制在1.1米，但该行为与张力死亡并无关联性。原告还陈述根据《游乐园服务质量标准》，被告未确保意外发生后，游客在10分钟内得到紧急救助、且在发现张力后未及时救治，导致张力丧失了一线生机。首先，张力并非游客，其进入游泳池的方式和时间使其丧失了意外发生后10分钟内得到救助的条件。其次，虽然泳池经营者对溺水者有法定的救助义务，但救助应建立在溺水者仍存活的基础上。原告认为被告不具备判断死亡的能力，却自行判断张力已经死亡，未予救治，有较大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死亡系自然现象，其难点仅在于对死亡的时间节点准确判断，而该时间节点，即使在医学界，亦有心脏停跳说和脑死亡说之分，对于判定死亡发生于具体何时，可能需要医学知识和检验予以界定和判断，但随着死亡时间的增长、死亡现象的明显，普通人有能力通过尸体状态，结合生活经验判断其是否已经死亡。被告员工发现张力在3月气温仍低的上午脱了衣物漂浮在泳池无动静，心里对张力的状态怀疑为非正常死亡并积极通知公安机关调查和殡仪馆来处理，并无明显过错。且在后一步将张力打捞起来的过程中，证实张力确已死亡，且发生尸僵现象，亦可证实被告发现张力时其已经死亡一段时间，未对其进行救治不会改变张力已经死亡的结果，亦不应当认定为被告的过错。综上，张力作为成年人翻越进被告已经关闭的游乐场所游玩，并在碰碰船池游泳导致溺亡，是因其自身过错导致，被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结果令人扼腕叹息，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亦期盼原告能够早日走出悲痛，重新找到感情的寄托，与小儿子共享天伦之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发容、张宗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9元由原告杨发容、张宗洪承担。（一审法院予以减免）二审中，上诉人举示其2017年拍摄照片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经营的游乐场所周围有儿童游玩设施，给死者张力造成严重误导，认为水很浅没有危险性，才误入其中。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是一审之前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所举示照片既非事发时拍摄，也不能证实其子当时主观心理状态、是否陷入错误认识，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何过错，故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所经营的游乐场所，本就是面向包括儿童青少年在内的游客群体，故设置有儿童游乐设施不足为奇，但根据一般人的认知，显然无法根据附近有儿童游乐设施即推断泳池水位不深，两者之间并无必然逻辑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有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之子张力在非营业时间擅自进入被上诉人游乐场所游泳，虽穿戴有救生衣，却意外死亡，这一结果当然令人惋惜，但却不能根据这一事件本身即认定被上诉人对张力死亡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所谓的被上诉人种种过错，上诉人既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加之无论是否成立，也与张力在非营业时间擅自进入并意外死亡这一后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联系，一审法院对相关缘由释法析理得当，本院不再重述。综上，由于上诉人主张并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本院对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应负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在事发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已达成处理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两万元补偿金，该协议经三级法院审查，均驳回了上诉人的撤销请求，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亦明确指出张力是因自身原因死亡，美心公司对其死亡没有任何过错，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故相关补偿协议应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该协议约束。协议中上诉人已经明确不再对被上诉人主张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相关当事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已通过协商转化为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在相关协议未被撤销前，仍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9元，由上诉人杨发容、张宗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致礼审 判 员 陈 华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万前程书 记 员 陈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