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9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瞻泽，男，199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忠，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尧，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城杰（赵明尧之子），男，199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英（赵明尧之妻），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杨建灿，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赵幼霞，女，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被告：诸暨市草塔高雅化纤织造厂，住所地诸暨市大唐街道（原草塔镇）莼塘西村（中央份）。 经营者：杨建灿，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杨瞻泽因与被上诉人赵明尧，原审被告杨建灿、赵幼霞、诸暨市草塔高雅化纤织造厂（以下简称高雅化纤厂）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杨瞻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忠，被上诉人赵明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城杰、金小英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瞻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赵明尧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杨建灿等无偿转让涉案标的物给上诉人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供了案涉标的物转让合同、转让价款筹措方式及支付方式的依据、办理转移登记的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合法受让的客观事实，赵明尧虽有异议并主张无偿转让，但上诉人提供的完税凭证、转让款筹措依据足以证明无偿转让不能成立。2.认定案涉标的物低价转让依据不足。增值税发票载明及合同中约定的35万元系为了减免税收所为，上诉人已提供真实的转让合同及支付180万元对价的依据。3.认定上诉人明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错误。录音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之子要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债权提供担保以保证债权实现，但上诉人与杨建灿、赵幼霞毕竟是两个独立家庭，没有理由要求上诉人对其父母的经营状况或债务情况了如指掌，在没有核实之前怎么能明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或即使存在是否与通话中对方告知的数额一致呢？何况赵明尧主张的债权当时也未通过诉讼最后得到司法确认，一审法院凭什么能认定上诉人对该争议的债权应当明知呢？二、一审判决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对债权人的要求不尽相同，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要求也不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以“双方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要求行使撤销权，而一审法院查明后认定的事实足以否定了无偿转让的所谓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以债权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驳回其诉求，而一审法院却置诉、辩双方主张与抗辩的争议于不顾，以“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为由径行作出判决，显然依据不足，严重违反审判程序规定。三、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行使撤销权的权利主体必须是合法有效成立的债权的债权人，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其主张的债权未经司法确认存在争议，也就是说是否符合可以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的主体资格有待进一步查证，一审法院应当以赵明尧主体资格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而事实上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另行审理债权确认案件的审理程序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以“双方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行使撤销权，一审判决结果却以“无论是无偿还是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均应予以撤销转让行为”而作出判决，程序违法。 赵明尧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转让案涉土地是无偿的。赵明尧提交的证据不动产转让协议是土地交易管理部门的备案文件，显示转让协议中没有价格，而杨瞻泽提交的两份转让协议完全是三人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私下所写，应当以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协议中所载价格确定，故本案中案涉土地的转让是无偿的。2.杨瞻泽并未支付案涉土地的转让款。首先，杨瞻泽代杨建灿所偿还的借款本身的真实性存疑，杨瞻泽提交的借款凭证与其提交的“诸暨市民间投融资管理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借款、利息收取凭证”显示的借款日期不同，明显不是同一笔借款，杨瞻泽提交的借款凭证与借款、利息收取凭证无法互相印证，而且杨瞻泽也未提交杨建灿作为借款人收到借款金额的凭证。杨瞻泽并未代杨建灿偿还借款，案外人郭峰明确向一审法院陈述“这张借据我没有收到过，钱不是我这里借出去的”，杨瞻泽并未向郭峰借款180万元，郭峰陈述“借款是通过我介绍另一个叫郦国的人借给他们的”，并不能只根据郭峰的单方陈述得出与郦国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以及郦国代杨建灿偿还借款。其次，假设杨瞻泽代杨建灿偿还借款，因杨建灿、赵幼霞和杨瞻泽之间属于共同生活的父母和儿子关系，且从事袜子生产销售，本来就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也不能就此认定该偿还的借款就是杨瞻泽向杨建灿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并且从杨瞻泽提交的证据也看不出杨瞻泽代为偿还的借款就是支付的案涉土地转让款，在此后双方签订的不动产转让协议中却未体现这一重要事实，显然很不合常理，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可明显看出杨建灿、赵幼霞与杨瞻泽之间完全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3.杨建灿、赵幼霞转让案涉土地的行为已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巨大损害。杨建灿、赵幼霞已被诸暨市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存在多起诉讼、执行案件均未能履行完毕结案。杨建灿、赵幼霞无偿转让案涉土地的行为，已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巨大损害。4.电话录音可以证明杨瞻泽在案涉土地转让行为发生时，已明确知晓杨建灿、赵幼霞向被上诉人借款，且未得到清偿的事实，杨瞻泽明知本案转让行为对被上诉人债权造成损害。5.法律并未规定撤销权案件所损害的债权必须为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赵明尧与杨建灿、赵幼霞之间的债权实际发生于2016年，案涉土地转让行为发生在2019年9月24日，本案债权已真实存在，法律并未规定撤销权案件所损害的债权必须为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6.被上诉人在2019年9月上旬就要求杨建灿、赵幼霞偿还借款，如无法偿还，就让其儿子杨瞻泽提供担保，但当时杨建灿、赵幼霞一口回绝，但是在2019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若杨瞻泽不提供担保，就将诉诸法院后，上诉人及其儿子杨瞻泽突然就同意提供担保，然而在被上诉人告知杨建灿要诉诸法院后，短短6天，在杨瞻泽答应提供担保后，短短3天，案涉土地就无偿转让至杨瞻泽名下，在案涉土地转让完成（2019年9月24日）后杨瞻泽就一直拒绝担保签字。可见杨建灿、赵幼霞与杨瞻泽之间完全是恶意串通，实施拖延战术，表面上假意答应被上诉人同意担保，实际上是为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争取时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案涉土地的转让为无偿转让，至于判决书中明显不合理低价转的说法系一种假设，并且哪怕在此种假设下，案涉土地的转让行为也应被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未作陈述。 赵明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关于土地证号为诸暨国用（2016）第17-2859号土地的转让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建灿、赵幼霞系夫妻，杨瞻泽系杨建灿、赵幼霞儿子。高雅化纤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杨建灿，组织形式为家庭经营。高雅化纤厂名下有位于诸暨市××街道××工业区的工业用地一宗，地号诸暨国用（2016）第17-2859号。2019年9月24日，以高雅化纤厂为甲方，以杨瞻泽为乙方，双方签订不动产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土地坐落于大唐街道小屋工业区，土地证号诸暨国用（2006）第17-2859，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120.5元平方米的不动产权证转让给乙方”，杨建灿、赵幼霞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了高雅化纤厂印章，杨瞻泽在乙方处签字。该协议未载明转让价款金额。2019年9月25日，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至杨瞻泽名下，权证号为浙（2019）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27055号。2019年9月24日增值税普通发票（ＮＯ.01464377）显示，“合同金额：350000元。不动产地址：草塔镇小屋工业区。土地使用面积1120.5平方米……代开企业名称：高雅化纤厂。” 2016年10月16日，杨建灿、赵幼霞曾因需向赵明尧借款。因未能归还，2018年10月16日，二人向赵明尧重新出具借条。二人还向赵明尧出具《借款说明》一份，载明：“2016年10月16日，杨建灿向中央份村赵明尧借款人民币90万元整（大写：玖拾万元），利息为：月利率1%，……截止2018年10月16日，杨建灿欠中央份村赵明尧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2万元，因杨建灿、赵幼霞无力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2万元，故2018年10月16日杨建灿、赵幼霞向中央份村赵明尧出具借条，借款人民币112万元整（大写：壹佰壹拾贰万元），利息为：月利率1%。……”借款说明出具后，杨建灿、赵幼霞仍未能归还借款本息，赵明尧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2月26日依法作出（2019）浙0681民初19086号、（2019）浙0681民初19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分别判决“杨建灿、赵幼霞应归还赵明尧借款本金92000元，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3%计算的利息”、“杨建灿、赵幼霞应归还赵明尧借款本金1120000元，支付该款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另查明，2019年9月21日，赵明尧之子赵城杰与杨瞻泽进行通话，通话内容显示，赵明尧要求杨瞻泽对本案杨建灿、赵幼霞所涉的债务进行担保、签字，杨瞻泽表示同意。该院审判、执行管理系统显示，杨建灿、赵幼霞有多起审理案件，数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尚无案件全部执行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为无偿转让？杨瞻泽辩称，其通过替杨建灿归还投融资中心的借款，支付了180万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对价；该院认为，鉴于杨建灿、赵幼霞与杨瞻泽系父母、子女的特殊关系，存在无偿转让杨建灿、赵幼霞所有的或其可控制的可供执行的财产的可能，现杨瞻泽提供的借条（载明向郭峰借款180万元）又被郭峰的陈述所否定，杨瞻泽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院认定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将案涉土地无偿转让给杨瞻泽。退一步讲，即使如杨瞻泽所陈述，其支付了相应对价，该对价金额应当认定为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记载的合同金额35万元，而结合案涉土地面积、所处地理位置，该土地使用权价值远远大于35万元，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也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2.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上述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该院认为，该院审判、执行管理系统显示，杨建灿、赵幼霞存在多起诉讼、执行案件，且均未能履行完毕结案，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以履行对赵明尧所负的债务，赵明尧的债权受到不能实现的困境，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上述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应当认定对赵明尧造成了损害。杨建灿、杨瞻泽虽辩称，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时，本案债权并未经法院判决确认；该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债权实际发生于2016年，转让行为发生时（2019年9月24日），本案债权已真实存在，法律并未规定所损害的债权必须为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对杨建灿、杨瞻泽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如果本案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杨瞻泽是否明知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该院认为，根据赵明尧提供的其与杨瞻泽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赵明尧和杨瞻泽于2019年9月21日对本案所涉的债权是否由杨瞻泽提供担保、具体如何操作进行过协商，可以说明杨瞻泽对本案债权存在且未清偿的情况是明知的，杨瞻泽与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又于2019年9月24日将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至杨瞻泽名下，上述事实应当认定杨瞻泽明知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无论是无偿还是以不合理低价将被告高雅化纤厂所有的位于诸暨市××街道××工业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杨瞻泽的行为，对赵明尧债权造成损害，且杨瞻泽知道该情形，现赵明尧起诉要求撤销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的不当处分财产行为,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高雅化纤厂、赵幼霞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杨瞻泽与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关于诸暨市××街道××工业区工业用地【权证号：浙（2019）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27055号】产权的变更登记行为；杨瞻泽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诸暨市××街道××工业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权证号：浙（2019）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27055号】返还并过户至高雅化纤厂名下。 二审期间，杨瞻泽向本院提交郭峰与杨瞻泽2019年9月23日到2019年9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3张，以证明杨瞻泽向郭峰借款180万元的事实。赵明尧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杨瞻泽向郭峰借款180万元，其中2019年9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说的是100万元的事情，与杨瞻泽所说的180万元完全是两件事情，郦国为何向诸暨市民间投融资管理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转账180万元及与本案有何关系、转款用途均无法证明，与本案均缺乏关联。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且郭峰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其没有收到过该借据、钱也不是其借出去的，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赵明尧、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为无偿转让，一审予以撤销在法律适用和程序上是否正确。首先，杨瞻泽主张其与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之间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是有偿转让，转让款180万元其已通过向案外人郭峰借款支付。纵观本案证据，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从时间节点上看，2019年9月21日赵明尧之子与杨瞻泽之间的录音中，杨瞻泽对杨建灿、赵幼霞向赵明尧借款112万及自己愿意担保是认可的，只是表示自己在外面，要到2019年9月25日才能回来，而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签订的不动产转让协议时间是2019年9月24日，结合杨建灿、赵幼霞与杨瞻泽之间的特殊关系，三人逃避债务意图明显。杨瞻泽另主张其转让款180万元是向案外人郭峰的借款，并提供了借据一张，但案外人郭峰明确陈述其没有收到过该借据、钱也不是其借出去的，杨瞻泽关于向案外人郭峰借款180万元明显不能成立。郭峰后面陈述借款是其介绍通过郦国借出去的，但该陈述与借据记载明显不能吻合，且仅凭郭峰的单方陈述及付款人为郦国的客户回单、杨建灿委托郦国代办还款的委托付款证明无法证明杨瞻泽向郦国借款。据此，可以认定杨建灿、赵幼霞、高雅化纤厂与杨瞻泽之间的案涉土地使用权为无偿转让。其次，对于杨瞻泽主张的债权未经法院确认的问题，法律并未规定撤销权案件所损害的债权须先经法院判决确认，杨瞻泽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再次，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案涉土地的转让为无偿转让，至于判决书中认定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系退一步的假设，在法律适用及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杨瞻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瞻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