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奚桂枝，女，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原住蔚县，现羁押于唐山市第八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美玉（系奚桂枝女儿），198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宝，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蔚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蔚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蔚县蔚州镇康居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周正直，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斌，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奚桂枝、刘建宝因与被上诉人蔚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6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奚桂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美玉、上诉人奚桂枝、刘建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被上诉人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奚桂枝、刘建宝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蔚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6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对刘苏毅实施院前急救和院内诊疗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刘苏毅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l、医院在院前急救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本案中，蔚公交认字[2017]第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康居北大街格林豪泰交通事故现场监控录像，充分证实了本案的基本事实之一：2017年4月3日22时40分许，刘苏毅发生交通事故，经人电话呼叫医院“120”急救，“120”到现场后，随车一名医护人员在未采用任何医疗设备抢救的情况下，未对伤者进行肢体接触检查，仅弯腰看了一眼，从弯腰到直腰仅用3秒钟就简单、草率、盲目的认为刘苏毅已死亡，从而放弃急救处置，将之弃之不理。(l)《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院前医疗急救是指……在患者送达医疗机构救治前，在医疗机构外开展的以现场抢救、转运途中救治以及监护为主的医疗活动”；第十九条规定：“从事院前医疗急救的专业人员包括医师、护士和医疗救护员，医师和护士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取得相应执业资格证书”。《河北省卫生厅关于进一步加强院前医疗急救管理的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转运病人的医护人员至少2人(1名医生、1名护士)，医护人员必须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具有急救专业相应执业资格的人员……”。(2)上述相关规定对“120”急救出诊的医护人员配置以及院前急救行为有严格的要求。医院的“120”急救严重违反了“院前医疗急救救护人员配置”的相关规定，仅有1名医护人员随车出诊，根本无法进行全面、有效的现场急救，从而耽误了对伤患者的抢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按照相关规定，其“120”急救出诊的医护人员应当根据伤情利用专业技能、使用心电监护仪等急救设备，进行现场抢救、监护运送、途中救治和医院接收等工作。基于上述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不难看出医院的院前急救存在严重过错。2、医院在刘苏毅的院内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1）、本案另一基本事实是：刘苏毅的家人得知消息急送刘苏毅到医院抢救治疗，但医院一楼的急诊科却没有值班急救医生，被一名护士告知到住院部外科12楼去救治，刘苏毅又被家人送往l2楼，从而耽误了最佳的抢救时机。抢救全过程时长约8个小时，在整个救治过程中，医生对刘苏毅施以胸外按压、氧气输入、静脉输液和心电监护仪监测等医疗抢救措施。2017年4月4日凌晨7点左右（官方公布为9点），该科医生对刘苏毅的亲属宣布刘苏毅已死亡。该事实有蔚县人民政府官方微信“快讯”以及帮助抢救刘苏毅的好心人和其他证人予以证实。2)、众所周知，医院是一所二级甲等综合性医疗机构，按照规定，应当设有专门独立的急诊科，承担来院急诊伤患者的紧急诊疗服务，为伤患者及时获得后续的专科诊疗服务提供有效的支持和保障。3)、根据《张公物鉴定法字[2017]134号鉴定文书》的尸体检验论证说明及鉴定意见，证明：“死者刘苏毅系生前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即刘苏毅并非当场死亡，至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当场死亡。医院具有法定的院前急救义务而未给予救助；在入院诊疗过程中，急诊科没有值班医生；在住院部抢救时，既未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也未及时、如实的告知家属伤者刘苏毅的伤情；导致刘苏毅得不到应有的及时有效的治疗而死亡。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该过错与刘苏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医院隐匿并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行为，依法应当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按照《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抢救极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加以注明。但是，在刘苏毅被宣布死亡后，其家属多次要求查阅、复印抢救治疗记录等病历资料均未果。其中，蔚县卫计局在《对奚桂枝女士“封存关于刘苏毅死亡的院前急救出诊记录和医院抢救记录等医疗资料”的回函》中：“医院急诊科出诊医生临床确认刘苏毅在事故现场已死亡，医院只有有关刘苏毅院前急救出诊记录，再没有其他有关刘苏毅的医疗抢救资料”；在诉讼过程中，二上诉人依法申请了司法鉴定，医院仍未积极配合提供完整病历资料，经二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医院限期提交完整病历资料，医院至今隐匿并拒绝提供。《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明确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患者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医疗机构提交由其保管的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等，医疗机构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医院隐匿并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行为，法院应当推定医院有过错。但遗憾的是，原审法院却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作出错误的判决。三、医院称双方不存在医患关系，从而没有抢救病历资料的辩解完全错误，其应对不能进行司法鉴定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l.通过法庭调查，医院所举“蔚县120急救中心呼救派车登记单”，上诉人所举“院前急救出诊记录”等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从现场旁观者打120急救电话，医院派车之时起，刘苏毅发生交通事故被家人急送医院抢救的一系列医疗抢救行为，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医患关系。2、医疗机构应当承担向法院提交完整病历的举证责任。医院从120院前急诊到院内的急救，实施了大量的医疗措施和行为，依照法律相关规定，是有且能够提供医疗抢救病历的，但医院从发生医疗损害纠纷之日，就一直否认双方存存医患关系，进而谎称没有病历，从而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其应对无法进行鉴定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医院辫称刘苏毅系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完全是其一面之词，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l、关于刘苏毅是否当场死亡，在另案刑事案件和交通事故案件中，均没有作出过正面、明确的证实和回答。2、关于刘苏毅的死亡，在公安机关的“尸体检验论证说明及鉴定意见”，表述为：“死者刘苏毅系生前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从来没有说刘苏毅是当场死亡。3、关于刘苏毅是当场死亡的说法，唯一证据就是医院出具的“院前急救出诊记录”的记载：急救医生到现场后，根据院前急救操作规程检查了刘苏毅的呼吸、心跳、脉搏、神经系统、瞳孔和意识，对主要病情作出评估：P0次／分，RO次／分，BPO次／分，最后按照院前急救操作规程确认刘苏毅“车到已死亡”。但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监控录像显示：随车一名医护人员仅用3秒钟且没有使用任何医疗设备和肢体接触检查就完成“院前急救出诊记录”所记载的复杂、专业的检查，明确的确定刘苏毅已死亡。可见关于刘苏毅系当场死亡的说法，完全是医院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五、原审法院在采信证据和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把所有的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举证据一律不予采信，对医院提供的证据却全部予以采纳，明显是偏袒医院，在采信证据和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过错。六、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在蔚县是一个有重大影响的案件。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要求当庭播放本案关键、核心证据即从公安机关调取的交通事故现场监控录像，该监控录像能充分、客观、真实的反映医院的医护人员在事故现场是如何救助伤员的，但审判长却以庭审时间紧为由，拒绝当场播放该监控视频资料，严重剥夺、限制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庭审举证、质证阶段，审判长多次粗暴、无理的打断代理的发言，让代理人在法庭辩论阶段再充分发言，但在法庭辩论阶段又只让代理人陈述观点，庭后再提交详细的代理词，并声称合议庭会详细阅读代理词，充分听取代理人意见的。但休庭后合议一会儿，就当庭宣判了，根本没有看代理人的详细代理意见，在整个庭审及全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就没有充分、认真的核实过证据、没有充分听取过上诉人的陈述和理由，严重剥夺、限制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 医院辩称，奚桂枝、刘建宝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奚桂枝、刘建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医院在整个院前急救及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诉讼过程中原告奚桂枝、刘建宝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医院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告奚桂枝、刘建宝向法院出示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一份、2.建设北大街格林豪泰交通事故现场监控录像一份、3.蔚县120院前急救出诊记录复印件一份、4.医院抢救现场视频四份、5.医院抢救现场心电监护仪照片一张、6.证人吕某、李某、陈某、任某证人证言复印件四份、7.张家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文书复印件一份、8.蔚县微信快讯复印件一份、9.蔚县卫计局回函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刘苏毅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及医院在对刘苏毅的院前急诊及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医院对原告奚桂枝、刘建宝提交的证据1、3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存疑；对证据4、5、6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8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三性无异议；同时认为二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目的性。医院向法院出示证据：1.蔚县120急救中心呼救派车登记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医院在接到120急救电话后于22时44分派车赶往现场抢救；2.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6民初32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7民终94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均用以证明刘苏毅的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造成，且已依法作出了对原告的赔偿判决；4.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7刑终233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刘苏毅在到达医院时已经死亡。二原告对医院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奚桂枝、刘建宝于2018年10月16日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1.刘苏毅是否院前死亡；2.医院在院前急救及入院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医疗过错鉴定需依据病历记载诊疗情况进行评价，而本案原告方争议的诸多问题涉及客观事实的认定，且缺乏完整病历资料，法医学鉴定无法评价”为由不予受理；二原告于2019年6月17日再次提出相同的鉴定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研究所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二原告于2019年8月15日第三次提出相同的鉴定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以“本案被鉴定人刘苏毅原始损伤较重，病历材料较少，且涉及诸多事实争议性问题，鉴定人无法对其进行追溯及准确评价，本案案情较为疑难复杂，鉴定事项超出我中心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后原告奚桂枝、刘建宝向法院表示不再对上述事项要求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苏毅因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医院在对其院前救治和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医疗过错与刘苏毅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因涉及专业医学领域，需要具有专业化的知识技术及相关的临床实践的医学专家的鉴定意见作为法院判断的基础，本案负有举证责任的二原告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述事项，且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二原告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原告奚桂枝、刘建宝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奚桂枝、刘建宝上诉称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对刘苏毅实施院前急救和院内诊疗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刘苏毅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奚桂枝、刘建宝对此主张仅有其对医院对刘苏毅实施院前急救和院内抢救诊疗过程的陈述及事故现场视频证据，医院对刘苏毅的上述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刘苏毅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系属于需要医疗专业技术知识进行判断的问题，需要具有医疗专业技术知识及相关医学临床实践的医学专家的鉴定意见作为证据证明。奚桂枝、刘建宝起诉要求确认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并赔偿损失，其依法有义务提供医院对刘苏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过错与刘苏毅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有效证据，现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奚桂枝、刘建宝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奚桂枝、刘建宝上诉称医院辩称双方不存在医患关系，从而没有刘苏毅抢救的病历资料完全错误，医院属于隐匿并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行为，其应对不能进行司法鉴定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因患者在医院的病例虽是判断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核心资料，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赔偿权利人申请医疗鉴定，医院依法有义务提供患者的医疗病例资料，但医院需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病例资料才有义务提供。本案中，医院辩称刘苏毅在入院前已经确认死亡，医院在院内抢救中没有形成病例，且没有证据证明医院对刘苏毅的抢救存在病例资料，故无法认定医院属于隐匿并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行为，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推定医院有过错的情形，本院对奚桂枝、刘建宝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奚桂枝、刘建宝上诉要求认定医院对刘苏毅的院前急救及院内抢救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过错与刘苏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要求推定医院存在隐匿并拒绝提供病例资料过错的证据不足，本院对奚桂枝、刘建宝的上诉理由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奚桂枝、刘建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奚桂枝、刘建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瑞云 审判员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施 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