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玖玖院后护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俞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峰，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荣（系俞峰的父亲），男，1950年12月31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思义，男，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海霞，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玖玖院后护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玖公司）、俞峰因与被上诉人朱思义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玖玖公司、俞峰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7日与案外人即医院介绍人口头成立承运被上诉人亲属遗体从宁波北仑运送回湖北老家的运输关系。一审中上诉人答辩主张是受雇提供运送遗体服务实为对本案法律关系不正确理解。运输关系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介绍人之间所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实际受托承运时并不是承运病人所需要的护送家属或医护人员，其为节省坐车费用顺便搭上诉人车。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从履行合同角度来说并非是上诉人违约行为所为，从侵权角度来说并非是上诉人一方责任。被上诉人选择违约之诉完全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理应选择侵权之诉更有利于其本人和上诉人的利益。 朱思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思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玖玖公司赔偿原告损失185756.86元；2.判决被告俞峰对被告玖玖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了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4月07日22时50分许，叶挺驾驶浙Ｂ3××××小型专用客车沿杭瑞高速公路自东向西行驶至杭瑞高速公路730公里850米处，在快速车道内与李春平驾驶的粤Ａ8××××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浙Ｂ3××××驾驶员叶挺及乘坐人俞峰、朱思义、朱思宏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高速公路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5月28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二支队崇阳大队作出第4282041201900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挺驾驶机动车时，与前方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驾驶机动车超过限定时速，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当事人李春平驾驶的机动车后下部防护装置和后部反光标识均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的技术要求，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当事人朱思义、朱思宏、俞峰无过错行为。”原告朱思义伤后于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23日在湖北省通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15天，后多次门诊复查治疗。2019年8月13日，原告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及营养时间进行评定。该所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朱思义因涉案交通事故致左侧第3-8肋及右侧第4-8肋骨骨折（共计11根），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建议伤后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时间为60日，营养时间为60日。 另查明，被告玖玖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道路旅客运输；非急救医疗伤病人员运送（非诊疗）；第一类、第二类医疗器械批发、零售及租赁；车辆租赁；第三类医疗器械经营；殡葬礼仪服务以及其他按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等规定未禁止或无需经营许可的项目和未列入地方产业发展负面清单的项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浙Ｂ3××××小型专用客车登记在被告玖玖公司名下，俞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事故发生当日，车辆出发前介绍人闻新杨收取了运输费6000元，后转付给了被告俞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项，一是原告朱思义与被告玖玖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是原告朱思义因涉案事故所受损失是否有权向运输合同相对方主张赔偿以及原告是否应自担一部分损失；三是原告朱思义主张被告俞峰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依法有据；四是原告朱思义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与被告玖玖公司之间建立运输合同关系，被告玖玖公司及俞峰则主张原告与俞峰个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被告提出的理由主要为玖玖公司没有承运资质，运输的对象非旅客亦非货物，以及费用未入公司账由俞峰个人收取。玖玖公司工商登记核准的经营范围明确包括道路旅客运输，显然被告玖玖公司将原告朱思义等人运送至指定地点在其合法的经营范围之内。运输所用车辆B3D11V小型专用客车系玖玖公司所有，被告俞峰作为玖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取运输费用亦合情合理，故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玖玖公司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反，俞峰个人承接旅客运输业务却未得经营许可，且雇佣关系以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为主要特征，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从属关系，本案原告与被告俞峰之间显然不存在此类关系，故两被告主张的雇佣关系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认定原告朱思义与被告玖玖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在乘坐玖玖公司车辆的过程中，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其人身权益受到损害，原告依法可向其主张侵权责任，同时被告玖玖公司作为承运人因未将原告安全送抵目的地，违反了合同义务也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告朱思义依法有权选择向被告玖玖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责任。至于两被告主张原告存在重大过失应自担一部分损失的意见，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载明原告朱思义无过错行为，两被告对该份责任认定书均无异议，故原告存在重大过失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玖玖公司只有俞峰一个自然人股东，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告俞峰没有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玖玖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独立，且自认涉案运输费由其个人收取，未入公司账目，因此认为俞峰依法应当对玖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这一主张依法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即原告朱思义的损失，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综合认定如下：医疗费16389.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误工费20000元（5000元/月×2月）、护理费7271.91元（70780元÷365天×15天+70780元÷365天÷2×45天）、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住宿费550元；综上，原告朱思义因涉案事故所受损失合计160309.7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波市玖玖院后护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思义因涉案道路交通事故所受损失160309.77元，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被告俞峰对被告宁波市玖玖院后护送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朱思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5元，减半收取1957.5元，由原告朱思义负担215元，被告宁波市玖玖院后护送服务有限公司、被告俞峰连带负担1742.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危重伤病员长途转运知情同意暨协议书》两份及微信聊天记录两组，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如果为了自己去湖北省监利县老家，完全可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故其乘坐上诉人俞峰驾驶的上诉人玖玖公司车辆的目的是运输其亲属杨军的遗体。运输尸体属于殡葬管理的范围，当事人应当遵守有关殡葬管理的法律规定。国务院颁发的《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和第十六条分别规定：“运输遗体必须进行必要的技术处理，确保卫生，防止污染环境；”“火化机、运尸车、尸体冷藏柜等殡葬设备，必须符合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据此，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对所运输的尸体作必要的技术处理以确保卫生和防止污染环境的证据，以及玖玖公司所提供的车辆具备殡葬设备技术标准的依据，故双方之间签订运输合同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以无效的合同主张违约责任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应属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16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思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元，减半收取19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6元，均由朱思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