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中，女，195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腊梅，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美芳：女，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旦，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鑫，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培忠，男，194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上诉人李新中、林美芳及原审第三人张培忠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新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林美芳返还李新中290961元，并由林美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份，张培忠擅自动用夫妻共有资金，替原为林美芳名下的四季星城二期2栋1801房进行装修。李新中提交了相应的付款凭证，证实张培忠支付的装修款为56885元（已扣除林美芳主张的6,900元），而一审法院仅认定25000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林美芳辩称，四季星城二期2栋1801号房屋由林美芳自行购买，林美芳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该房屋并非张培忠赠与。四季星城二期2栋1801号房屋装修款系林美芳全额支付，并非张培忠支付。李新中仅提交装修协议及装修协议单据及收条，但装修协议没有相应的付款证明及银行流水，装修收条来源不明，系他人手写，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张培忠实际付款，单笔装修款数额较小，不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重大处分，张培忠有权单独处置，李新中无权主张撤销。张培忠述称，认可李新中的上诉意见。林美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李新中的起诉或者李新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新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新中一审提交的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中“李新中”的签名明显系他人代签。一审法院未予审核，也未对林美芳的笔迹鉴定申请作出处理，一审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张培忠赠与林美芳财物，林美芳已实际接受，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张培忠在（2019）湘0121民初1728号案件中提交的《协调会录音》证明张培忠已明确陈述其与林美芳没有赠与关系，因此，林美芳无需再提交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的证据。2、李新中与张培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培忠有赠与林美芳财产的意思表示或者张培忠有赠与林美芳财产的具体行为。李新中仅凭银行流水主张赠与关系存在于法无据，也与（2019）湘0121民初1728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明显矛盾。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支持李新中撤销张培忠对林美芳的赠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张培忠转给林美芳的款项系支付双方同居期间的开销，张培忠与林美芳同居期间互有经济往来，两者相抵，数额很小，不属于重大财产，张培忠有权处置，无需征得李新中的同意。四、本案赠与发生在2016年1月之前，即使张培忠与林美芳存在赠与关系，李新中主张撤销赠与也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应当依法驳回李新中的起诉。五、即使李新中有权行使所谓赠与合同的撤销权，一审法院对林美芳应返还李新中的财产数额认定明显错误。1、林美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销售不动产发票，证明四季星城房屋首付款系林美芳自行交付的，王丽娜与林美芳无任何关系，也并非开发商的账号，一审法院认定张培忠向王丽娜转账139076元，系代林美芳支付四季星城房屋首付款错误。2、林美芳共向张培忠转账43.3万元，而一审法院只认定21.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新中辩称，1、李新中起诉林美芳返还涉案财产，系李新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林美芳已在一审庭审中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进行核实后认为没有做笔迹鉴定的必要。林美芳申请李新中出庭，其真实意思是要当庭羞辱李新中，林美芳否认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签名的真实性，纯属无稽之谈。2、一审法院已经查证属实张培忠转给林美芳的款项达44万余元，林美芳无合法依据取得张培忠给予的财产，且该财产系李新中与张培忠夫妻共有的，李新中主张返还于法有据。3、张培忠曾以借名买房向林美芳主张权利，后因证据不足于2019年撤诉。2019年7月，李新中才知晓林美芳与张培忠之间的婚外情关系，从李新中知晓之日到主张撤销权未超过一年时间。4、林美芳曾购买李新中与张培忠夫妻共有的长沙市国际房屋，现林美芳将支付该房屋款项的记录提交法庭，意欲抵扣付本案应予返还的财产，属于提供虚假证据，应予处罚。张培忠述称，涉案房屋是张培忠全额出资购买并设计的，林美芳说其出钱完全是无稽之谈。2012年10月29日，张培忠在圣得丽建材店购柜门首次见到导购员林美芳。2014年4月20日，林美芳同张培忠一起去深圳，晚上林美芳硬要和本人住在一起，之后林美芳一直纠缠不休。李新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培忠对林美芳的赠与；2、判令林美芳向李新中返还财产505861元；3、判令林美芳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5年2月7日，李新中与张培忠登记结婚。2012年下半年，张培忠在林美芳工作的建材店购买房门时与林美芳认识并开始交往。双方于2013年4月20日正式确立婚外情关系。2014年8月，林美芳获知张培忠尚未离婚的事实。2019年7月，在张培忠告知李新中实情后，李新中方才知道张培忠与林美芳之间存在婚外情的关系。2013年5月起，张培忠开始向林美芳汇款，具体汇款记录如下：2013年5月4日、9月30日、12月16日、2016年1月12日、7月15日分别向林美芳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0.5万元、20万元、4.3万元、1万元，共计308000元；2013年5月21日张培忠代林美芳支付四季星城房屋首付款139076元，上述款项共计447076元。林美芳向张培忠具体汇款记录如下：2013年5月25日、7月10日、2014年1月17日分别向张培忠银行账户汇款1.8万元、0.5万元、9万元，共计11.3万元；2016年7月23日，张培忠向林美芳出具《承诺书》，载明“林美芳支付四季星城二期二栋1801房，本人购房款壹拾贰万元整（本人首付30万元），此后双方无瓜葛，两人互不相干，张培忠”。当天，林美芳向张培忠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1.3万元。2013年7月7日，张培忠为林美芳装修四季星城二期2栋1801号房，与案外人杨其昌签订《装修协议》。协议中约定总承包工资（包工不包料）为2.4万元。李新中向该院提交了杨其昌出具的工资收条及水泥、瓷砖、油漆、板材、电线、电源开关、橱柜等个人或销售商店出具的收据、发货单、销售单、报价单，拟证明张培忠为林美芳房屋装修实际支出的装修款为63785元。林美芳向该院提交其购买彩电、洗衣机、空调、卫浴洁具、木地板、橱柜等装饰装修项目的银行汇款凭证，拟证明林美芳实际支付了该房屋装修的费用。其中，2013年12月14日，林美芳通过银行转账向徳盟家居支付橱柜货款6,900元。2013年8月22日，林美芳预购深圳市承翰陶源花园小区房屋，缴纳购房定金5万元。承翰陶源花园1栋A座2503房登记于林美芳名下，转让时间为2016年8月9日。2015年12月16日，林美芳预购买张培忠BOBO国际的房屋，林美芳向张培忠银行账户汇款购房款10万元。2016年1月8日，林美芳再次向张培忠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张培忠BOBO房款共14万元，将星沙房产尽快卖掉归还。2016年1月12日，林美芳与张培忠就BOBO国际的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第十条补充条款约定，林美芳在2016年1月15日之前将购房款24万元交付给张培忠，张培忠承诺在收到首付款后十个工作日内办理交易房产的过户手续。后张培忠在借条中载明“3月2日归还2万元，尚欠12万元。2016年3月5日，林美芳向张培忠银行账户汇款12万元。林美芳向张培忠支付了购房款共计24万元，现BOBO国际的房屋已登记于林美芳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张培忠与林美芳交往期间已与李新中结婚。张培忠赠与林美芳财物，林美芳已实际接受。张培忠、林美芳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的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具体到本案中张培忠赠与林美芳财产即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也非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林美芳知晓张培忠已婚的事实，亦应知晓赠与行为绝非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张培忠赠与林美芳财产的行为并非法律所规定的行使共同财产处分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李新中对张培忠的赠与行为未进行追认，故该赠与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李新中于2019年7月份知道张培忠与林美芳的婚外情关系，故李新中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现李新中请求撤销张培忠对林美芳的赠与，应予以支持，林美芳应向李新中返还张培忠因婚外情关系赠与的财产。在林美芳提交的向张培忠的汇款记录及陈述的现金交易往来中，涉及其向张培忠购买BOBO国际房屋需支付购房首付款24万元及2013年8月22日其预购买深圳承翰陶源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因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信息查询单显示所购房屋登记于林美芳名下，故该两笔款项29万元（24万元+5万元=29万元）不应计算在其向张培忠的经济往来款项中。李新中提交的关于橱柜的货款支付及金额，能与林美芳向徳盟家居支付货款的银行汇款凭证相互印证，故购买橱柜的货款6,900元，应从李新中所主张的装修款中予以抵减。李新中提交案涉房屋其他基础装饰装修材料种类、项目的证据与林美芳提交购买的家电家具、木地板等装饰装修项目的证据互不冲突，但装修款产生于林美芳与张培忠交往过程中，双方经济交往较为复杂，无法一一查实，且李新中提交的装修款项凭证均无发票、仅有部分收据拟证明装修实际费用，故在林美芳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酌情认定张培忠为林美芳装修四季星城房屋实际支付装修款为2.5万元。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况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双方无法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也无权在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半数的份额。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的份额。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行为应当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林美芳未提交其他的证据证明张培忠向其转款系与张培忠之间的经营所产生的经济往来，亦未就双方经济往来作出合理解释。张培忠作出《承诺书》放弃部分债权，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出重大处理决定，未征得李新中的同意，故林美芳应根据实际的债权债务金额向李新中返还财产。结合本案审理情况及现有证据，林美芳应向李新中返还259076元（447,076元+25000元-21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培忠与林美芳之间的赠与；二、限林美芳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新中返还259076元；三、驳回李新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9元，减半收取4,429.5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共计7,549.5元，由李新中负担3,549.5元，林美芳负担4,000元。二审期间，李新中向本院提交张培忠本人书写的关于涉案房产的装修日记，拟证明张培忠为涉案房产装修实际支付的费用为56885元。林美芳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形成时间，该证据所记载的内容由张培忠自行书写，所记载的内容与实际情况是否一致无法确定，根据林美芳提交的一审证据涉案房屋由其自行装修完成并支付相应款项与张培忠无关。张培忠对装修日记的三性均无异议。林美芳向本院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2016年1月25日，张培忠、李新中与林美芳就解放西路BOBO国际1523号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在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且实际成交价格为50万元，但林美芳实际向张培忠支付60万元，张培忠、李新中应当退还林美芳购房款10万元；李新中也在该合同上签字，说明李新中当时应该知道林美芳与张培忠之间的婚外情关系。李新中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虽然是从不动产登记中心档案室调取，但不能反映1523号房屋的真实交易金额，同时林美芳、李新中与张培忠三方之间就1523号房产有三份不同的协议，真实交易金额为61万元，林美芳二审提交的这份合同仅仅只是用于办理1523号房屋过户避税所用，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李新中并不清楚张培忠与林美芳的婚外情关系。张培忠认为该合同是假合同，是为了逃税才签的合同，汇款是60万元，少一万元也算了。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新中向本院提交的张培忠本人书写的关于涉案房产的装修日记，系张培忠本人书写，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林美芳不予认可，对该证据应不予采信。林美芳向本院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达到林美芳的证明目的，应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新中主张张培忠为四季星城二期2栋1801号房屋支付装修款、材料款共计63785元，但从李新中提交的张培忠与案外人杨其昌签订的《装修协议》及杨其昌出具的工资收条，仅可以证实张培忠支付了四季星城二期2栋1801号房屋的装修工资，但李新中提交的张培忠为涉案房屋装修购买的水泥、瓷砖、油漆、板材、电线、电源开关等个人或销售商店出具的收据、发货单、销售单、报价单，没有正式发票，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林美芳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审理情况对李新中主张的装修款、材料款酌情认定为25000元并无不当。李新中提出一审法院对装修款少算31885元，但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不予支持。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张培忠在与李新中共同生活期间先后向林美芳转款472076元，林美芳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张培忠向其转款系与张培忠之间的经营所产生的经济往来，亦未就双方经济往来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张培忠已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张培忠转给林美芳的款项为赠与并无不当。张培忠将大额钱款赠与林美芳，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作为财产共有人的李新中的同意，严重损害了李新中的财产权益，且张培忠的赠与行为系基于其在婚外与林美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有悖公序良俗，更有违公平，故该赠与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李新中2019年7月才知晓林美芳与张培忠之间的婚外情关系，从李新中知晓之日到李新中2019年11月6日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林美芳提出本案赠与发生在2016年1月之前，即使张培忠与林美芳存在赠与关系，李新中主张撤销赠与也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林美芳共计通过银行向张培忠转账43.3万元，但其中22万元系林美芳支付其购买张培忠与李××解放××国际××号房屋的购房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林美芳向张培忠转款21.3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李新中、林美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9元，由李新中负担597元，林美芳负担8,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唐亚飞审  判  员  唐亚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谢卓书记员（兼）  谢 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