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域电讯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元美路华凯广场B座19层1901-1918室。法定代表人：李建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炎昌，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木兴，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38号，公民身份号码：440************81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域电讯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木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梁木兴的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域公司并未对梁木兴进行岗位调整。涉案《关于茂名区店长调整的通知》是复印件，无法证实梁木兴未经协商一致而进行的调岗行为，且该通知涉及的内容是“暂调其他门店、另行安排”。实际上，梁木兴也未到其他门店上班。2.企业合法拥有行使用工的自主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2条规定：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同时符合以下情形的，视为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擅自调整其工作岗位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1)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2)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3)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4)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即使梁木兴被调整岗位，也没有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涉案证据《员工离职审批单》证实，梁木兴在离职前通过公司办公系统的审批流程，与中域公司有实质性的沟通，证实梁木兴是其个人“另有发展”而提出不再续约的请求，且已明确了其期望离职的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该证据已充分体现双方对劳动关系终止前的沟通及书面的通知，程序上不存在瑕疵及违法行为。在梁木兴承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时，其意思表示已充分得予体现，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有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四)拒不支付劳动者延期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五)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本案中，中域公司终止劳动合同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情形，也没有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梁木兴是自己离职的，不符合经济补偿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域公司的上诉请求。梁木兴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域公司未经协商一致对梁木兴的工作岗位调整，且降低梁木兴的用工待遇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由此导致梁木兴被迫离职，中域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中域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中域公司协商一致进行岗位调整，其行为违反了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岗位调整的约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工资发放记录显示，因中域公司单方调整梁木兴的工作岗位及待遇导致梁木兴的收入减少，由此导致梁木兴被迫离职，中域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至于中域公司上诉称梁木兴在岗位调整后并未到岗无证据予以支持，也与中域公司给梁木兴发放工资的记录不相符合。而中域公司主张其调整岗位行为属于自主用工行为，但自主用工行为应遵循“调整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相当，且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而本案中岗位调整后梁木兴的工资水平有明显的下降，单方面调整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故中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应采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域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与本案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如前所述，因用人单位降低劳动合同的条件续订合同，导致梁木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域公司根据以上规定当然应当支付经济补偿。而中域公司上诉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属于用人单位需要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一审判决并未要求中域公司支付赔偿金，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要求中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中域公司的上诉无理，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梁木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域公司向梁木兴支付经济补偿金79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4月20日，梁木兴与中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2年4月20日起至2017年4月20日止；梁木兴的工作岗位(部门、工种或职务)为门店销售、管理，工作地点应服从中域公司安排，中域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和乙方的能力表现，协商一致可以合力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包括部门、工种或职务)；劳动报酬为岗位工资+提成+补贴+其他津贴，中域公司每月18-25日发放梁木兴上一个月的工资。签订上述劳动合同时，梁木兴还签署同意了由中域公司制定的《签订劳动合同必知规章制度》。该规章制度第十一条的内容为“终止劳动关系包括以下几种情况：1.公司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指合同期满，公司根据情况不再与员工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公司在合同到期前一周，以书面形式通知员工本人，员工应在合同到期时自觉办理离职手续。2.员工提出不再续签合同：指合同期满，员工不再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3.死亡。”2017年3月21日，中域公司的人力行政中心发出《关于茂名区店长调整的通知》[文号：中人字(2017)221号【常规】]。该通知的第一点内容为“因工作需要，现对门店店长作以下调配：1.第6211分店(电信茂名茂南4号)原中机电长黎木梅兼管第4493分店(茂名十七号)；2.第4493分店(茂名十七店)原店长梁木兴暂调其他门店，由公司另行安排；3.以上异动于二○一七年四月一日生效!”梁木兴从中域公司离职后，向茂名市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中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9200元。2019年3月14日，茂名市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作出茂南劳人仲案终字〔2017〕142号仲裁裁决，驳回梁木兴的仲裁请求。因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梁木兴于2019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诉。另查明：中域公司提供的《员工离职审批单》记载如下，梁木兴于2008年4月20日入职，于2017年5月18日向中域公司提出离职，离职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因个人另有发展，不再续约；中域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确认完毕梁木兴离职，于2017年5月23日生效。根据中域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梁木兴自2016年5月份至2017年4、5月份的工资分别为3272元、3290元、3285元、3292元、3288元、3600元、3600元、3600元、3600元、3600元、3600元和2385元(包含2017年4月份和5月份)。根据梁木兴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梁木兴分别于2016年4月25日和2016年5月24日收到中域公司发放的2016年3月份工资3600元和2016年4月份工资3265元。诉讼中，中域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粤0902民初1935号民事裁定，驳回中域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并于2019年6月3日送达给梁木兴、中域公司，梁木兴、中域公司均未提出上诉。庭审中，梁木兴主张其于2006年4月2日入职中域公司工作，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中域公司提供的《员工离职审批单》内关于入职日期为2008年4月20日的记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梁木兴诉请中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9200元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因梁木兴、中域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经协商一致中域公司可以合理调整梁木兴的工作岗位，但本案中中域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在发出《关于茂名区店长调整的通知》时已经与梁木兴协商一致，已然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且由梁木兴签署同意的由中域公司制定的《签订劳动合同必知规章制度》第十一条终止劳动关系包括本案中梁木兴因劳动合同期满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形，故梁木兴根据中域公司制定的《签订劳动合同必知规章制度》向中域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的行为属于终止到期劳动合同的行为，中域公司应当向梁木兴支付经济补偿。其次，因梁木兴领取到的2017年4月份和5月份工资2385元属于中域公司未经与梁木兴协商一致自行调整梁木兴工作岗位后减少的工资收入，未能充分体现梁木兴在中域公司工作的正常工资收入，故应根据梁木兴自2016年4月份至2017年3月份的工资收入计算梁木兴在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441元(3265元+3272元+3290元+3285元+3292元+3288元+3600元+3600元+3600元+3600元+3600元+3600元)。虽然梁木兴主张其于2006年4月2日入职中域公司工作，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中域公司提供的《员工离职审批单》内关于入职日期为2008年4月20日的记载，故应认定梁木兴自2008年4月20日起至2017年5月23日止在中域公司工作了九年零一个月，中域公司应向梁木兴支付九个半月的经济补偿，为32689.5元(3441元/月×9.5个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因本案中是梁木兴根据中域公司制定的《签订劳动合同必知规章制度》向中域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的，不符合上述规定中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梁木兴诉请中域公司支付二倍经济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木兴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中域公司的上诉和梁木兴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确定为：中域公司应否向梁木兴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中域公司于劳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在未与梁木兴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行调整梁木兴的工作岗位，且调整工作岗位后的工资少于原岗位工资，该事实有《关于茂名区店长调整的通知》、梁木兴的工资银行流水等证据在案证实，应予认定。中域公司虽对上述事实表示异议，但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梁木兴于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且也未违反中域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从上述调整工作岗位、工资发放的事实及本案目前的证据来看，本案并没有中域公司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梁木兴不同意续订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的规定，中域公司应向梁木兴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根据梁木兴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收入情况，核定中域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2689.5元(3441元/月×9.5个月)给梁木兴，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中域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梁木兴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理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域电讯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金信审 判 员 江剑兵审 判 员 邹辉球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徐金宝书 记 员 陈婉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