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恒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会岗北工业区白陈路石洲段2号B2座二层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1。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代理人：林俊怡，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妍妍，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55995Y。负责人：伍成亮。委托代理人：吴翠冰，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区绮雯，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恒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以下简称勒流街办）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粤0606民初1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法庭调查。上诉人恒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妍妍、林俊怡、被上诉人勒流街办的委托代理人区绮雯、吴翠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粤0606民初11556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对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工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勒流工业公司）拖欠上诉人的债务62477266.0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迟延履行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2日）；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法律理解及适用错误，直接导致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求。一、勒流工业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破产清算及相应责任承担同样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勒流工业公司是由被告投资及实际控制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具有法人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的管理及清算无规定的，参照公司法及相关规定，因此集体所有制企业关于企业的破产清算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一审法院盲目、单一地理解和适用法律显然没有任何依据，其认定本案不适用公司法完全违背了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妥善保管公司财产及财务账册，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被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唯一的出资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勒流工业公司破产清算的义务人。从管理人报告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职工情况说明可知，勒流工业公司早于2000年前已停产停业，至今将近20年。被上诉人有义务在勒流工业公司停止经营活动后及时进行清算及办理注销登记。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却在停业二十年后也未组织清算。此外，被上诉人故意隐匿、销毁公司主要财产及重要文件，未尽到其应负的监督、管理、保管义务，被上诉人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在勒流工业公司经营和停业期间存在一系列的违法行为，直接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上诉人恒辉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被上诉人作为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一）被上诉人是破产清算的义务人。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65条、《公司法》第18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一款，以及《民法总则》第70、71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唯一的出资人及实际控制人，是勒流工业公司破产清算的义务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并非清算义务人完全无视相关法律规定，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1.从《管理人工作报告》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职工情况说明可知，勒流工业公司早于2000年前已停产停业，至今将近20年，勒流工业公司早已没有经营场所和职工。2.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企业法人停止经营活动满1年的，视同歇业，应依法及时办理清算及注销手续。因此，被上诉人应在勒流工业公司停止经营活动一年后，即出现法定清算的事由后，需及时对勒流工业公司进行清算。3.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点第14条，“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在勒流工业公司歇业后有义务、有条件进行清算，但故意拖延至今，其未举证证明不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也并举证证明已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积极措施，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勒流工业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勒流工业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点第15条、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第六部分“关于公司清算责任问题”，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公司股东。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外部人员，无权介入勒流工业公司的内部管理，不具备相应的举证能力，而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实际掌握并控制了债务人的全部财产、账册及其他重要资料，相关资料的灭失自然也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其主张两者不存在因果关系应举证证明。因此，上述因果关系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承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及当事人的实际举证能力。一审法院将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完全不具备举证能力的上诉人，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和公平原则。（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勒流工业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勒流工业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勒流工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账册不齐，无经营场所等情况，导致管理人无法查询财产流向，无法进行清算，最终宣告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债权。因此，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三、勒流工业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破产清算及相应责任承担同样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勒流工业公司是由被上诉人投资及实际控制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具有法人资格，应适用《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进行规范。该条例第18条、第65条规定，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及清算、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依据上述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关于企业的破产清算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因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规定明确了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债权人损失时的法律责任，是企业清算后续事项的必要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18条、第65条的规定，上述规定亦应当适用于解决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清算义务人责任问题。因此，勒流工业公司的破产清算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勒流工业公司和被上诉人的行为均受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约束。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的行为应依法予以纠正。四、被上诉人存在一系列侵权行为，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一）未尽妥善保管公司财产及会计账册的义务，故意隐匿、销毁重要资料。被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勒流工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负有监督、管理、保管义务。根据管理人出具的《工作报告》（第5页，即上诉人证据六）及（2018）发展总公司破管字第XX号《函》可知，勒流工业公司的业务主要发生在1998年前，此后便停产停业，但是被上诉人却未能提供1998年之前正常经营期间的财务会计账册；此外，涉案借款发生在1996年，第三人在收到涉案上千万的借款后到底用在何处，因没有相应账册，导致该资金流向无法查明。被上诉人保管不善导致关键期间的财务会计账册灭失，造成清算工作无法进行，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45条，依法应对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故意隐匿、转移公司财产，导致公司资产下落不明。由管理人《工作报告》（第2页）及《专项审计报告》（第3页及固定资产余额明细表）可知，勒流工业公司的固定资产净值为4502288.49元，其中有办公设备、汽车及香港的两处房产，但因勒流工业公司及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资产的产权证明，无法提供实物进行盘点核实，导致管理人无法查询到任何财产线索。对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也可证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财产证明资料灭失，存在过错行为。（三）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债权，导致勒流工业公司债权难以实现。由管理人《工作报告》（第2页）及《专项审计报告》的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可知，管理人经审计后确认勒流工业公司的资产为105726837.51元，其中对外应收债权总值93461866.35元，但因账龄均是十年以上，相关资料缺失，债权人下落不明或已注销，大部分债权已难以实现。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勒流工业公司利益受损，从而导致上诉人债权无法实现。综上，被上诉人作为勒流工业公司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在勒流工业公司经营和停业期间存在一系列的违法行为，直接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定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诉求合法合理，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庭审中上诉人恒辉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产生的基础和原因是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义务包括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尽妥善保管公司账册财产等行为而产生，并非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的过错行为造成侵权而产生，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审变更案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勒流街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勒流工业公司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调整或规范的范围。恒辉公司上诉主张勒流工业公司应同样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勒流工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及章程等资料显示，勒流工业公司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来源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工业办公室下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清算制度，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等公司法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股东因清算不能而承担赔偿责任”的制度，应适用于依据该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而本案中，勒流工业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属于非公司企业法人，并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成立的法人单位，其组织、运作、法律责任等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要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调整的范围。而现恒辉公司主张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清算责任，属于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恒辉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为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毫无法律依据。1.勒流工业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并不存在股东的概念。恒辉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是勒流工业公司的股东，进而主张被上诉人即为清算义务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内部并不存在股东这一身份，第六条规定“集体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终止，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清算企业财产”。当中并没有规定该类企业中是有股东这一身份存在的。恒辉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系勒流工业公司的股东，仍然是基于“其将勒流工业公司认定为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这一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而导致的错误主张。2.被上诉人也并非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中，只是规定了“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清算企业财产”，但并未规定清算义务人是谁，如何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的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起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根据上述规定，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出资人，并不当然的就是清算义务人。且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集体所有制企业清算义务人的主体范畴作出规范，恒辉公司未清晰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特殊性，盲目类比、参照适用公司法等规定，属于对清算义务主体的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即便被上诉人是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但判断清算义务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仍应基于侵权责任原理去判断。恒辉公司未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清算行为上存在过错，也未有证据证实因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对恒辉公司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特别其所谓的损害结果与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恒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如前所述，集体所有制企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清算制度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所规定的股东因清算不能而承担赔偿责任制度。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的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释义》对第七十条的释义，“在理解本条第3款时应注意以下三点：……（3）关于实体责任方面的法律后果，乃是基于侵权责任原理，在判断责任构成时，应当按照清算义务人主观过错，客观上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损害与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把握”。根据上述规定，判断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应严格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判断。但是恒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清算行为上存在主观过错，也未有证据证实客观上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对恒辉公司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及损害结果与清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恒辉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前提下，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故意隐匿、销毁公司主要财产及重要文件”的情形，枉顾事实。事实上，在一审法院受理的勒流工业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启动后，勒流工业公司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主动向管理人移交所有保存的包括会计资料在内的各种清算程序所需材料，并委托律师参加听证，积极履行清算过程所应履行事务。且根据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且生效的（2018）粤0606破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记载，勒流工业公司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无财产清偿债务，没有重整、和解的可能……无财产可供分配，依法应终结破产程序”，已经明确造成勒流工业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终结是基于其无财产可供分配，而非因未及时清算导致恒辉公司债权无法实现，即不存在因清算原因造成侵权的结果及清算原因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所以，恒辉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对勒流工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恒辉公司的上诉主张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庭审中被上诉人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勒流工业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并未完成公司化改造，不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调整或规范。2.上诉人仍错误适用法律，除答辩状的意见外，针对上诉人主张适用批复第三款规定的问题，该规定是适用在破产程序中，即使本案发生在破产程序,九民会议纪要第118条也明确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不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责任，并且明确该配合清算义务人应当是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而本案的被上诉人明显不是此类人员。3.既然被上诉人并不是清算义务人，就没有侵权人的身份，同时本案对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人仍在上诉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恒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连带清偿勒流工业公司的债务62477266.09元(迟延履行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2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恒辉公司与勒流工业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投资控股总公司(以下简称勒流投资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曾出具（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勒流工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恒辉公司归还借款4291万元；勒流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勒流工业公司、勒流投资公司没有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恒辉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佛顺法执字第10774号。2016年1月28日，该院作出（2015）佛顺法执字第1077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勒流工业公司、勒流投资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此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8）粤0606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恒辉公司对勒流工业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2月24日，勒流工业公司管理人对勒流工业公司发出一份《通知书》，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勒流工业公司及相关人员应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及财产权证等资料。但至今勒流工业公司只移交了1998年及1998年以后的账册，财产权证没有移交。现再次以书面形式通知请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管理人移交勒流工业公司成立时起至1997年的财务账册、财产权证（包括但不限于香港弥敦道731号振宜大厦10字A座、9字A座）及借款合同等重要文书。针对《通知书》，勒流工业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一份《关于工业发展总公司98年之前账册及固定资产凭证的说明》，内容为：针对管理人要求勒流工业公司提供1998年之前的财务帐册、财产凭证（包括但不限于香港弥敦道731号振宜大厦10字A座、9字A座）及借款合同等重要文书问题，经查，由于历史原因，且相关人员已经多轮更换，相关资料可能已灭失，除此前已移交的资料外，目前暂无其他资料可提供，我方后续将继续查询，若获取其他资料，将积极配合并移交给你方。2019年4月19日，该院作出（2018）粤0606破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明：2019年4月18日，勒流工业公司管理人向该院提出申请，称管理人对勒流工业公司依法履行了接管和调查程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账册不全、无经营场所，致使管理人无法对该公司进行全面清算，且经调查未能查到该公司的任何财产，综上，勒流工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资不抵债达62477266.09元，请求该院宣告勒流工业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清算程序。该院认为勒流工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无财产清偿债务，没有重整、和解的可能，符合宣告破产条件。在该院裁定受理勒流工业公司破产清算后，勒流工业公司无财产可供分配，依法应终结破产程序。勒流工业公司管理人申请宣告勒流工业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为此裁定如下：一、宣告勒流工业公司破产；二、终结勒流工业公司破产程序。勒流工业公司原名称为顺德县勒流镇工业发展总公司，在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于1989年4月1日，原注册资本300万元、后注册资本变更为150万元，注册资本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工业办公室下拨，经济性质为镇属集体企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07C。经营范围：批发及零售；主营橡胶制品、家用电器、普通机械、电器机械及器材、纸及纸制品（不含新闻凸版纸、不设商场），兼营副食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定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民事纠纷。我国公司法对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作出了规定，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又称揭开公司面纱）。原告恒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勒流街办应对(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认为被告勒流街办作为勒流工业公司的出资人及实际控制人，在勒流工业公司的破产受理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账册不齐、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三款规定，被告勒流街办应对勒流工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如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结合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原告恒辉公司本案请求权的基础缘于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本案案由应定义为清算责任纠纷比较合适，即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属于公司法定解散事由，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该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该清算属于股东的法定责任，而并非由股东是否具有清算意愿为前提。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勒流工业公司已停产停业多年，被告勒流街办作为勒流工业公司的开办者，是否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否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勒流工业公司进行清算？如未及时清算的，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也即意味着，从主体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适用对象性质为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而勒流工业公司为镇属集体企业、属于非公司企业法人，并非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对其并不适用，况且原告恒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非公司企业法人，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为此，原告恒辉公司主张被告勒流街办作为勒流工业公司的出资人及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三款规定，应对勒流工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这是我国民法总则关于法人应及时清算及未及时清算责任的规定。清算义务人，是指基于其与法人之间存在的特定法律关系而在法人解散时对法人负有依法组织清算义务，并在法人未及时清算给相关权利人造成损害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的民事主体。本条明确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人的出资主体承担的是出资义务，并不当然为清算义务人，为此我国民法总则并没有将出资主体作为清算义务人。综上，勒流街办作为勒流工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开办者，并不当然成为清算义务人从而承担相应的清算责任。退一步，即便勒流街办作为清算义务人，清算责任纠纷的实质为侵权责任。结合我国民法总则有关规定和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理论，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1.有加害行为：实施了侵犯他人权利或合法权益的加害行为；2.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包括故意或过失；3.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他人财产或人身权益所遭受的不利影响，包括财产损害、非财产损害；4.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即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行为人行为必然引起的后果。只有同时具备上述因素，侵权行为才能成立。结合该院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显示勒流街办存在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清算工作无法及时顺利进行的行为。即便勒流街办存在未能及时清算行为，也没有证据显示未能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勒流工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即便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勒流工业公司无法清算并造成债权人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勒流街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恒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恒辉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有：1.（2019）粤0604民初944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9）粤06民终813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9）粤民申11880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2.（2019）粤0103民初4197号复印件一份;3.（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集体所有制企业的主管部门、开办单位及投资人对破产企业负有清算义务。2.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破产清算管理及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等情况应参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进行处理。3.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其未妥善保公司账册及财产，导致灭失、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清算义务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列举的案例并非对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清算责任纠纷，并且我国并非判例法的国家，被上诉人在司法判例网查询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集体所有制企业清算责任纠纷中集体、所有制企业应否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是有判决的，确定集体所有制企业是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的。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勒流街办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纠纷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问题。勒流工业公司的经济性质系集体所有制企业，而集体所有制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设立、变更和终止及主管部门、投资者对下属企业的权益等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在本案中，勒流工业公司的注册资金虽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工业办公室下拨，但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工业办公室对勒流工业公司享有的权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益不同。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工业办公室对其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股权收益权利，勒流工业公司的性质不属于公司法所指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本案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故，上诉人提出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认为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因勒流街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勒流工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恒辉公司的请求，将本案案由定义为清算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被上诉人勒流街办作为勒流工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开办者是否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等而应对勒流工业公司所欠恒辉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恒辉公司认为勒流街办是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妥善保管公司财产及财务账册，损害债权人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中已经明确规定清算义务人是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而本案中勒流街办是勒流工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出资主体，并非前述规定中的清算义务人，对勒流工业公司的清算工作并不承担责任。故，恒辉公司以该事由请求对勒流工业公司欠恒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恒辉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86.3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恒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湛审 判 员  李 慧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秦志律书 记 员  陈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