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7185号原告:吴江，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西城区安监局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微，北京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东，北京如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甲20号。法定代表人：李东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男，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海，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江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以下简称复兴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通过网络平台进行审理。原告吴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微、田东，被告复兴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孟祥海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53832.67元，护理费3024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死亡赔偿金590792元，丧葬费74921.50元，复印费117.20元，共726087.37元，按照50%责任比例计算为363043.69元，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463043.69元。鉴定费15000元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26日，患者吴琼因一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便鲜血，量约10m1左右，无腹痛及肛门疼痛，无排便性状改变，后再次出现便血，就诊于被告处。2018年2月26日内镜诊断结肠癌、结肠息肉、APC治疗。2018年3月1日于全麻下进行“腹腔镜下辅助结肠癌根治术”，术后入icu病房。3月2日03：40接到icu通知有术后缺血性脑梗嫌疑，3月10日确诊为感染性休克，00：45患者去世。原告认为，从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10日间，患者从接受手术到去世仅12天的时间，被告未给予及时适当的治疗措施，导致患者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而去世，现为维护原告之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诉请。复兴医院辩称：本案经鉴定分析，认定我院对于患者死亡后果承担同等责任的意见，我院予以认可。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中与损害后果无关的不同意赔偿。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患者吴琼（1945年12月29日出生，男）生育二子，吴冬及吴江。诉讼中，吴冬表示放弃向复兴医院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吴琼之妻胡雪松已去世。复兴医院对吴琼诊疗过程摘录如下：复兴医院住院病历(病案号：00302569)记载：入、出院日期：2018-2-26至2018-3-10主诉：左下腹疼痛2月，间断便血25天。现病史：患者2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左下腹疼痛，性质为隐痛，程度较轻可耐受，多排便前疼痛加重，排便后有所缓解。无腹泻、便秘，无恶心、呕吐，无便血、黑便，无排便习惯及性状改变，与进食及活动关系不清，未予重视。25天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便鲜血，量约10m1左右，无腹痛及肛门疼痛，无排便性状改变，患者未予重视。10天前，患者再次出现便血，性质及伴随症状均同前。遂就诊于我院消化科，于今日完善肠镜检查示乙状结肠隆起息肉样病变，大小约4*5cm，表面溃疡可见少量渗血，组织硬、弹性差，考虑结肠癌，为进一步诊治，收入我科。既往史：高血压30年，血压最高170/100mmHg，目前服用络活喜5mgqd降压治疗，目前血压控制可。高血脂30年，目前服用他汀类降脂药物，血脂维持可，否认冠心病、糖尿病史……专科情况：腹膨隆，未见皮肤瘀斑、淤痕，腹软，左下腹压痛，无反跳痛，Murphys征(-)，未及明显包块，肝脾肋下未及。移动性浊音(-)，全腹叩鼓，肠鸣音5次/分。肛门无明显水肿、破溃。直肠指诊：进指顺利，直肠粘膜光滑，未及明显占位性病变。退指顺利，指套无染鲜血。辅助检查：肠镜：乙状结肠距肛门35cm可见一隆起息肉样病变，大小约4*5cm，表面溃疡可见少量渗血，组织硬、弹性差，予APC止血治疗；乙状结肠距肛门25cm可见一0.8*1.5cm息肉样隆起，表面欠光滑。2018-03-01于全麻下行“腹腔镜下辅助结肠癌根治术”，手术过程顺利，术中出血500ml，放置腹部引流管一根，术后带气管插管返回ICU病房，平车入室，接呼吸机辅助通气，予以补液扩容、抗炎、抑酸、止血等对症治疗。待SBT通过后拔除气管插管，面罩吸氧3L/分，通气氧合满意。2018-03-02夜间1：30患者突发意识障碍，呼之不应，左侧肢体疼痛刺激消失，急查头部CT，神经内科医师看病人，考虑急性脑梗死不能除外，但患者日间行结肠癌根治术，暂无法抗凝溶栓治疗。2018-03-02患者氧饱和度下降，查血气分析提示I型呼吸衰竭，予以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患者通气氧合改善。2018-03-03再次复查头部CT并请神经内科会诊，考虑急性大面积脑梗死诊断明确，加用甘油果糖联合呋塞米脱水治疗；患者心肌酶升高，心电图提示ST改变，请心内科会诊，考虑为冠心病、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2018-03-04患者肺部CT可见双侧斑片影，考虑存在肺部感染，应用泰能抗感染治疗，请普外科会诊，加用阿司匹林和波立维抗血小板治疗。2018—03—06患者循环不稳定，行右侧锁骨下静脉穿刺置管术，持续泵入去甲肾上腺素以维持血压。2018-03-07患者循环仍不稳定，为监测血流动力学，行左股动脉穿刺置管术，PICCO打点提示正常排正常阻，前负荷指标低，继续予以补液扩容。2018-03-08患者肾功能恶化，高钠血症，尿量较前明显减少，血气分析提示代谢性酸中毒，行左股静脉穿刺置管术，行CRRT治疗。2018-03-09患者循环不稳定，8：00出现血压、心率下降，补液扩容后效果不佳，予以调整去甲肾上腺素至3ug/kg.min持续泵注，患者血压不能维持，22：30向家属交待病情，患者随时会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家属表示理解，并签署《医疗措施限制撤销确定书》部分内容，不进行心外按压及临终时的心脏临时起搏器植入，不进行有创操作，尊重家属意见。0：15患者心率降至30次/分，血压测不出，间断给予肾上腺素静脉注射，患者心率血压始终未能恢复，0：45患者心率为0次/分，心电图呈直线，血压测不出，大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宣布临床死亡。直接死亡原因：感染性休克。家属对死亡无异议，签字拒绝尸检。死亡诊断：感染性休克；重症肺炎；I型呼吸衰竭；结肠恶性肿瘤；冠心病；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心功能KilipⅡ级；急性肾衰竭；急性大面积脑梗死，双侧颈动脉斑块；电解质紊乱；高钠血症；胸腔积液；双肾囊肿；高血压；高脂血症；低蛋白血症；贫血；鼻窦炎；胆汁淤积。2018年3月5日(诊断日期)病理检查报告单：病理诊断：大体检查：(结肠肿瘤)结肠一段，长6cm，直径3cm，距一侧断端1.5cm粘膜面见一溃疡型肿物，2.5×1.5×0.5cm，切面灰白质脆。肠周脂肪组织内见灰白色结节一个，小豆大。诊断：结肠一段，大肠溃疡型中分化管状腺癌(大小约2.5×1.5×0.5cm)，癌组织侵透深肌层，肠周脂肪组织未见淋巴结。医疗费部分，原告出示住院前门诊医疗费，金额共计1698.59元。被告认为该部分费用与原告主张医疗损害后果无关。住院费部分，吴江计算住院费金额为56537.72元，单位给予二次报销4403.64元后，实际按52131.08元主张。原告另出示交通费票据，记载时间为2018-3-18。诉讼中，本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2月27日，该鉴定单位作出鉴定意见，分析说明如下：根据提供的病历、影像资料及各方的陈述观点，聘请相关专业专家的会诊意见，现就法院委托事项的相关问题分析说明如下：1．2018年2月26日被鉴定人吴琼因“左下腹疼痛2月，间断便血25天”入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患者2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左下腹疼痛，性质为隐痛，与排便有关，查体见左下腹压痛，肠镜检查结果显示乙状结肠隆起息肉样病变，表面溃疡可见少量渗血，组织硬、弹性差，结合其病史、查体及肠镜检查结果，医方考虑“结肠癌”有依据，具有手术治疗指征，完善相关辅助检查，无绝对手术禁忌症，医方择期为其行“腹腔镜下左半结肠切除术”，手术方式选择恰当。医方的上述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2．被鉴定人吴琼系老年男性，既往高血压、高脂血症30年，心电图(2月26日)提示ST段改变，超声心动图(2月26日)提示左室壁节段性运动异常，医方未请心内科会诊，手术风险评估不足，术前准备欠充分。另麻醉记录单显示，患者术中血压波动大，医方对血压的管理存在不善，加大了脑梗发生的风险。3．2018年3月1日医方予患者行“腹腔镜下左半结肠切除术，肠粘连松解术”，术中出血50Oml，术毕温蒸馏水冲洗腹腔，未见活动性出血，于左下腹放置引流管，但由于患者术后腹部引流液较多，呈血性，医方予补液、扩容、抗凝等治疗未违反常规。但患者术前凝血功能异常，既往存在颈动脉硬化，心电图呈ST段改变，存在发生脑梗和心梗的风险，医方给予患者应用捷凝、巴曲亭联合止血欠妥，且根据《氨甲环酸氯化钠注射液(捷凝)药品说明书》记载：应用本品患者要监护血栓形成并发症的可能性，对于有血栓形成倾向者(如急性心肌梗死)，宜慎用，医方的上述诊疗行为存在过失。4．2018年3月1日21：00患者呼之不应，嗜睡，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3月2日01：00患者左侧肢体活动稍差；0l：50头部CT扫描提示腔隙性脑梗塞；09：02给予患者捷凝、巴曲亭联合止血；21：20抢救记录记载：患者病情重，意识不清，21：00呼吸急促，SPO280-85％，血气分析提示I型呼吸衰竭；3月3日复查头颅CT后请神经内科会诊，考虑急性大面积脑梗死，请心内科会诊，诊断为冠心病，急性非ST段抬高心肌梗死。结合患者的诊治过程及病情进展情况分析，医方在患者出现意识障碍近5个小时后方行CT检查，检查时间存在延误。另医方在3月2日予患者应用捷凝、巴曲亭联合止血药物不当，与其继发大面积脑梗死具有一定的相关性，且由于患者心梗发生的具体时间不确定，故不能除外医方的医疗行为诱发心梗发生的可能性。5.被鉴定人吴琼3月1日行“左半结肠切除术”，术后腹腔引流血性液体较多，后于3月3日神经内科会诊后诊断大面积脑梗死，心内科会诊后考虑存在心肌梗死，此时是否进行抗血小板及抗凝治疗存在矛盾。医方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监测患者的凝血功能及血栓弹力图的情况下，予以“先行抗血小板治疗，必要时抗凝治疗”的治疗方案未违反诊疗常规。6．被鉴定人吴琼术后当日出现发热，血象高，予抗感染治疗；3月4日肺CT提示肺炎，医方考虑抗炎效果不佳，改用泰能抗炎治疗，并留取痰培养、涂片送检，进一步明确病原学；3月6日患者仍发热，根据痰涂片结果加用替考拉宁抗感染治疗，并留取病原学证据，根据结果调整抗生素；3月8日患者肾功能恶化，血气提示代谢性酸中毒，行左股静脉穿刺置管术，行CRRT治疗；3月9日患者循环不稳定，经补液扩容、调整去甲肾上腺素后，患者血压仍不能维持；3月10日0：15宣布临床死亡。直接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综上分析，被鉴定人吴琼系老年患者，既往高血压、高脂血症病史多年，颈动脉存在硬化，术前化验凝血功能异常，心电图呈现心肌缺血的表现，心脏超声提示左室壁运动异常，此为发生脑梗死、心肌梗死的危险因素。医方在其诊疗过程中存在：①术前未请心内科会诊，手术风险评估不足，准备欠充分，术中血压控制不理想；②术后捷凝、巴曲亭联合止血失当，尤其是对捷凝的应用。医方的上述过失行为与患者继发大面积脑梗死、心梗的发生及最终因病情危重，感染控制困难，造成感染性休克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复兴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吴琼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风险评估不足，准备欠充分，术中血压控制不理想的过失；术后捷凝、巴曲亭联合止血药物使用不当，尤其是对捷凝的应用不当。与患者继发大面积脑梗死、心梗的发生及最终因病情危重，感染控制困难，造成感染性休克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同等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15000元。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鉴定，复兴医院对吴琼的手术时机把握不当，增加发生副损伤的风险，术后联合用药违反常规，对于患者发生脑梗观察不及时，感染控制不利，因此鉴定机构给予同等责任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合理合法损失。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入院前门诊治疗费用与损害后果无关，本院不予支持。赔偿金额以吴琼住院期间发生的费用为准。原告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其主张金额过高，本院按每日200元标准计算，护理期12天，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考虑吴琼去世后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发生的交通费，本院酌定为600元。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患者生命维持需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赔偿标准调整为北京市全口径城镇人均工资标准（127107元）计算。原告要求赔偿复印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赔偿金额酌定按5万元计算。原告要求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由被告按责任比例分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赔偿原告吴江医疗费26067.04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200元、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295396元、丧葬费31776.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500元。二、驳回原告吴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5元，由原告吴江负担484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负担3751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林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卢震书 记 员 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