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沂州路349号长安湖景大厦709室。 法定代表人：吴时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寿先，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仲辉，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来喜，男，196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节能设备厂职工，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成来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长安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寿先、丁仲辉，成来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光、刘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成来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长安集团与成来喜互有资金往来，能够判断出成来喜未实际出借款项，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1.从借款期限的时间节点上看，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成来喜向长安集团借款的期限是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涉案《借款协议》中长安集团向成来喜的借款期限是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借款协议》中借款期限和《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借款期限一致。2.从转款的时间节点和金额上看，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长安集团向成来喜转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4月25日和2017年6月1日，金额为1085035.35元、10650500元。《借款协议》中成来喜向长安集团转款时间为2017年6月1日，金额为1000万元。3.从成来喜的出借能力上看，长安集团在一审中提交了成来喜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成来喜的工资收入仅为5500元，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4.从资金来源上看，在《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长安集团向成来喜转款共计11735535.35元，虽然该款项是通过工会支付，但在一审中长安集团提交了工会出具的证明，该款项系来源于长安集团，长安集团也向法院提交了向工会转款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涉案借款非成来喜的自有资金。5.从借款用途看，在成来喜一审中提交的收据中明确注明了款项用途为生产自救，而不是借款。这与长安集团在一审中提交的《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和银行转款流水能够印证涉案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6.从长安集团与成来喜的关系上看，成来喜的工作单位是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系长安集团的子公司，由于近年来企业经营困难，股东和职工收入低，为变相提高股东和职工的收入，而采取相互签订借款协议的形式，使股东和职工享受利率差额，从而印证成来喜未实际出借资金的事实。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成来喜是在与长安集团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并得到所借款项后，又将该款项以借款的形式出借给长安集团，因此成来喜实际上并未实际出借资金，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二、根据长安集团与成来喜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审认定涉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常理。从长安集团与成来喜之间相互转款的时间和金额上看，1065.05万元和1000万元转款时间在同一天，且长安集团转给成来喜的金额大于成来喜转给长安集团的金额。如果长安集团因经营需要对外借款，不可能在自身有资金的情况下在同一天出借给成来喜，再从成来喜处借回，并支付巨额利息，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常理。三、成来喜的起诉严重侵害了长安集团以及长安集团全体股东和职工的合法权益。长安集团为提高股东和职工的收入和福利待遇，与成来喜采取相互签订借款协议，在《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是年利率8%，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是年利率12%，成来喜在没有实际出借资金的前提下，享受着利率差额，成来喜起诉要求长安集团支付所谓的借款本息，明显属于虚假诉讼。 成来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因与成来喜民间借贷纠纷，于2020年4月20日向东营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因此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与成来喜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来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安集团偿还成来喜借款本金890万元；支付利息2970057元，支付2020年1月2日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以8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等费用由长安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作为出借人(甲方)，成来喜作为借款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85035.35元，期限为三年。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利率为8%。甲方自协议签订30日内向乙方支付股权质押本金。乙方将其持有的长安集团的股权8.659万股质押给甲方，股权质押期间乙方不再处置其所有质押的股权并不再享有长安集团的决策权、提案权、选举权、表决权及分红全等一切股东权利。借款到期若乙方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返还其股权，乙方行使其股东权利、义务。借款到期后乙方可选择股权转让，仍按12.53元/股作价格，公司无须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须归还其借款，按规定办理工商变更。 2017年3月31日，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作为出借人(甲方)，成来喜作为借款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65.05万元，期限为三年。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利率为8%。甲方自协议签订30日内向乙方支付股权质押本金。乙方将其持有的长安集团的股权85万股质押给甲方，股权质押期间乙方不再处置其所有质押的股权并不再享有长安集团的决策权、提案权、选举权、表决权及分红权等一切股东权利。借款到期若乙方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返还其股权，乙方行使其股东权利、义务。借款到期后乙方可选择股权转让，仍按12.53元/股作价格，公司无须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须归还其借款，按规定办理工商变更。2017年4月25日，长安集团支付成来喜1085035.35元。 2017年6月1日，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支付成来喜1000万元、65.05万元。 2017年9月19日，成来喜作为甲方(贷方)，长安集团作为乙方(借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借款到期本金利息一并结清。 2017年6月1日，成来喜向长安集团付款1000万元。 2018年7月3日，长安集团向成来喜支付款项50万元、50万元、125479.45元。 2019年5月27日，长安集团向成来喜支付款项10万元、21534.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成来喜支付长安集团1000万元是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如果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长安集团应偿还成来喜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数额分别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成来喜认为，长安集团向其借款1000万元，其履行了出借义务。长安集团认为，该1000万元系成来喜先向该公司借款后又出借给该公司，实际上成来喜并未出借该款项；成来喜向企业借款又转贷牟利，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关于诉争款项1000万元，成来喜陈述，2017年4月25日长安集团支付成来喜1085035.35元，2017年6月1日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支付成来喜1000万元、65.05万元，系其将股权质押给长安集团、放弃股权而取得，其将其中的1000万元出借给了长安集团；长安集团陈述，由公司委托工会委员会与成来喜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利率8%，公司与成来喜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利率为年利率12%，系公司为提高股东和职工福利而为之，该1000万元款项成来喜并未实际出借给长安集团。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与成来喜签订的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分别约定借款数额1085035.35元、1065.05万元，质押股权分别为8.6595万股、85万股，“仍按12.53元/股作价格”，股权数额与股权股数、借款数额相一致；且成来喜向长安集团付款1000万元后，长安集团向成来喜支付款项50万元、50万元、125479.45元、10万元、21534.25元，故成来喜陈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确认；对长安集团的主张，不予支持。成来喜通过与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签订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分别取得1085035.35元、1065.05万元款项，文义上系借款，系成来喜以放弃股东权利、将股权质押而取得，且双方约定借款到期成来喜可选择股权转让，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需归还借款，其将其中的1000万元出借给长安集团，并非系向企业借贷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故长安集团关于成来喜系向企业借贷又转贷牟利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故确认长安集团与成来喜之间存在1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成来喜提交的借款协议下方载明2018年7月3日退款100万元，本息一并支付，长安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至2018年7月3日，长安集团欠成来喜借款本金900万元(1000万元-100万元)，本金100万元利息已付清。2019年5月27日，长安集团向成来喜支付款项10万元、21534.25元，成来喜陈述系偿还了10万元本金，支付了21534.25元利息，其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确认。故长安集团欠成来喜本金890万元(900万元-10万元)；欠2017年6月2日至2019年5月26日的利息(以本金9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欠2019年5月27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8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21534.25元)。借款协议的双方为成来喜与长安集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的双方为成来喜与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两者的主体不一样，长安集团主张其与成来喜互负债务抵销的抗辩，不予支持。如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双方产生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成来喜与长安集团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成来喜向长安集团出借款项1000万元，长安集团已偿还110万元，故成来喜要求长安集团偿还89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年利率为12%，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确认，根据该利率，结合认定的还本付息情况，成来喜主张的利息计算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另，成来喜要求保全担保费由长安集团承担，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支出该费用的数额，且非必要支出，故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判决：一、长安集团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成来喜借款本金890万元，支付2017年6月2日至2019年5月26日的利息(以本金9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支付2019年5月27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8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21534.25元)。二、驳回成来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20元，减半收取4651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长安集团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纠纷涉及到两个不同主体之间的借款协议。一是2017年3月31日，成来喜与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签订的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成来喜依据该两份质押借款协议分别取得了1085035.35元、1065.05万元款项，该款项名为借款，内容实系成来喜以放弃股东权利、将股权质押而取得。同时约定借款到期后，成来喜可选择股权转让，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需归还借款。二是在上述《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签订后，2017年9月19日，成来喜又与长安集团签订涉案《借款协议》，成来喜将其中1000万元出借给长安集团，银行转款凭证用途标注为借款，涉案纠纷系成来喜依据该《借款协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的借款本息。成来喜出借款项的来源虽系依据股权质押所得款项，但不影响本案双方签订的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而且款项出借后，长安集团也支付了成来喜部分借款本息，该《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构成要件。《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与本案《借款协议》主体不一致，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也因与成来喜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纠纷而申请仲裁，已另案处理。 长安集团主张其与成来喜互负债务应予以抵销且存在虚假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长安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20元，由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丽颖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