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街**。 法定代表人：朱鹏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香宋，女，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涛，男，197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钦，女，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勇，男，197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男，1971年2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凯迪，男，1991年12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六被上诉人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杨春治，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被上诉人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黄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中路**/div> 法定代表人：康德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以下简称省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以下合称陈香宋等六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立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省立医院无需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陈香宋等六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支持陈香宋等六人对省立医院的所有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是错误的，判决省立医院承担患者在外院治疗期间产生的费用明显不公，应予以改判。1.患者在附一医院等其他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均系入住省立医院检查治疗前发生，与省立医院无关。一审法院判决省立医院对这些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2.患者在省立医院住院治疗仅56天，一审法院判决省立医院承担113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明显错误。且陈香宋等六人无证据证明患者家属因雇佣护工从而产生护理费，其该项主张缺乏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省立医院按城镇居民标准对患者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香宋等六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城镇居民。4.一审法院支持的患者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患者就诊过程的交通费、家属办理丧事交通费均过高。二、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及分析说明存在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省立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均严格依照医疗常规、规范操作进行，已尽全力救治，患者的死亡与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是前医方的诊疗行为导致后续一系列的病症。一审法院判决省立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系对省立医院不公。四、一审判决对附一医院和省立医院承担责任的比例存在矛盾，一审判决分析认为附一医院应承担21%的责任、省立医院承担18%，但最终判决却是附一医院承担18%的责任、省立医院承担21%的责任。 陈香宋等六人辩称，一、省立医院在对患者林宜升的治疗过程中施行的诊疗行为严重违反诊疗规范常规，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对患者死亡后果应承担主损害的赔偿责任。二、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三、一审判决的各项赔偿费用。1.护理费。一审判决住院期间护理费酌定180元合理合法。2.死亡赔偿金。患者林宜升户籍地址，按照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为121，属于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济损失，判决正确。3.丧葬费，一审判决正确。4.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已明显偏低。5.一审判决支持家属办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于法有据，合理合法。综上所述，省立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省立医院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附一医院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附一医院已严格依照诊疗规范对患者进行救治，但出于鉴定程序的合法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关于一审判决书分析中的笔误问题，结合鉴定机构给出的过错参与度，能够证明附一医院的过错比例明显低于省立医院，且省立医院对于患者的死亡结果明显存在主要过错。一审法院虽在分析说理部分写错附一医院和省立医院的责任比例，但实际上其已经结合案情和实际情况，在判决结果中正确分摊各个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的实际赔偿金额。分析说理部分的笔误实际不影响正确的判决结果，请求对一审法院正确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陈香宋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附一医院按45%责任比例赔偿陈香宋等六人526962元，省立医院按30%责任比例赔偿陈香宋等六人351308元；2.本案诉讼费由附一医院、省立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9日，患者林宜升以“体检发现双侧甲状腺肿物1月余”为主诉到附一医院就诊。入院诊断：1.双侧甲状腺肿物；2.手术后状态（右肝切除术后）；3.××病毒携带者。入院后于2013年8月22日在气管内全麻下行“双侧甲状腺全部切除术＋双侧颈淋巴结根治性清扫术（第Ⅵ组）＋双侧喉返神经探查术”，术后于2013年8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侧甲状腺恶性肿瘤；2.双侧结节性甲状腺肿；3.手术后状态（右肝切除术后）；4.××病毒携带者。出院后，患者于2014年4月29日至5月12日到福建省福州肺科医院就诊，于2014年5月16日至6月3日至上海市人民医院就诊，于2015年1月15日至2月3日至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就诊。2015年2月26日，患者林宜升以“甲状腺癌术后呛咳1年半，加重10天”为主诉到被告省立医院就诊。入院诊断：1.甲状腺癌术后；2.吸入性肺炎等。入院后予禁食、抗感染、化痰、保肝以及调节免疫、营养支持等治疗,仍反复咳嗽、咳痰。因该患者为甲状腺癌术后反复呛咳致吸入性肺炎,遂建议鼻饲膳食,并于2015年3月2日予插胃管，2015年3月9日予试行拔除气管插管,2015年3月10日再次气管插管,并于2015年3月18日行气管切开术。2015年4月21日,转入消化科继续救治。给予抗感染、化痰、扩张支气管、退黄、保肝、抗病毒、降压、左甲状腺素替代治疗等措施,并辅以持续湿化气道、营养支持等。2015年4月22日18:33，患者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伴口唇紫绀,心电监测提示血压67／40ｍｍＨｇ、血氧饱和度31%,立即予吸痰、胸外心脏按压、简易球囊辅助通气、甲强龙解痉抗炎、万汶扩容,肾上腺素及阿托品强心,多巴胺及去甲肾上腺素升压、碳酸氢钠纠正酸中毒等抢救,血压及血氧饱和度有所回升。后行诊断性胸腔穿刺,双侧均抽出气体,考虑存在双侧张力性气胸,予行简易双侧胸腔闭式引流术。经抢救患者仍处于昏迷状态,后出院，于2015年4月23日死亡。原告陈香宋系林宜升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林涛、林钦、林勇、林华以及林琼，陈凯迪系死者林宜升外孙。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被告附一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被告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6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林宜升的诊疗行为存在双颈部淋巴结取样活检不足、未恰当施行双侧颈淋巴结根治性清扫术的过错，其过错在患者咽喉部功能障碍损害结果中的参与度酌情评定为20%±10%，在患者死亡中的参与度酌情评定为5%±5%。认定:福建省立医院对林宜升的诊疗行为存在经鼻胃管置入术与鼻饲注意不足的过错，其过错在患者咽喉部功能障碍损害结果中的参与度酌情评定为0%，在患者死亡中的参与度酌情评定为35%±10%。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至被告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病员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病员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对此，《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了上述分析说明。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诊疗行为所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 对于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 1.关于医疗费。原告共计诉请406164.68元的医疗费,其中附一医院医疗费用14402.74元，上海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费用22954.63元，福建中医药大学住院费用18031.37元，省立医院住院费用332779.38元，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医院13460.56元，原告提交相应的收费票据、费用清单，经一审法院审核该费用合理合法，故上述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剩余医疗费用4536元，系原告外购药物，原告未提交医嘱予以证明，亦未证明其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医疗费总计401628.68元。 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到住所地所在市辖区地区住院的，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共(50元/天×113天)=5650元。 3.关于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原告住院共113天，护理人数一人，护理费标准一审法院酌定180元/天，故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0340元。 4.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提交户籍证明可以证明患者生前系城镇居民，同时患者林宜升去世时为67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42121元/年×13年=547573元。 5.关于丧葬费。按照《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福建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付6个月计算，福建省2018年职工平均年工资为76266元，则丧葬费为38133元（76266元/12×6）。 6.亲属办理事故误工费。原告未提交证据对于误工损失标准予以证明，根据患者林宜升直系亲属人数及一般习俗情况，酌定该项费用为8000元。 7.患者就诊过程的交通费及家属办理丧事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对该项支出予以证明，结合患者转院情况以及患者亲属人数，酌定该项费用为6000元。 8.鉴定费，原告委托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为自行委托，且该鉴定所鉴定结论亦未为一审法院所采信，该鉴定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费用损失共计1027324.68元，因两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司法鉴定书中体现责任参与度，被告附一医院应承担21%的责任，具体金额为1027324.68×21%=215738.18元，被告省立医院应承担18%的责任，具体金额为1027324.68×18%=184918.44元。另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两被告各承担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各项损失共计225738.18元；二、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各项损失共计194918.44元；三、驳回原告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鉴定意见，本院酌定省立医院、附一医院对陈香宋等六人的损失各承担21%、18%的责任。省立医院关于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患者林宜升在附一医院、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福建中医药大学住院费用和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均系其入住省立医院治疗前发生的，且根据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省立医院的过错在林宜升咽喉部功能障碍损害结果中的参与度为0%，故省立医院无需对上述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同理，省立医院亦无需对林宜升在上述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承担赔偿责任。省立医院仅需对林宜升在该院产生的医疗费33277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50元/天×56天）、护理费10080元（180元/天×56天）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陈香宋等六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平潭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证实林宜升生前系平潭县潭城镇农中居民，根据国家统计局统一制定的城乡划分标准和公布的对应城乡分类代码，该住址城乡分类代码121，属城镇区域，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患者就诊过程的交通费、家属办理丧事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意见亦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分析，省立医院应向陈香宋等六人赔偿如下损失：（医疗费33277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护理费10080元+死亡赔偿金547573元+丧葬费38133元+亲属办理事故误工费8000元+患者就诊过程的交通费及家属办理丧事交通费6000元）×2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08527元（四舍五入至个位数）。 综上，省立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6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65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各项损失共计208527元； 四、驳回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福建省立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1元，由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负担2781元，由福建省立医院负担5000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50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19000元，由福建省立医院负担6500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6500元，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福建省立医院负担4329元，由陈香宋、林涛、林钦、林勇、林华、陈凯迪负担3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