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渤海路南段东侧（青啤公司后邻）。 法定代表人张文彬，经理。 委托代理人裴华伟，山东水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明勇，山东水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寿光市商务小区2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宏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辉，山东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长寿，男，1947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代理人徐文德，山东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寿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原审第三人马长寿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的（2019）鲁0783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事实：第三人马长寿出生于1947年12月30日，系寿光市台头镇牛头三分村农民，2012年6月到原告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从事卫生清扫工作，其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2018年4月5日9时30分许，第三人接受原告安排在寿光市面卫生时，与案外人王登远驾驶的鲁ＶＴ698Ｔ号小型轿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第三人受伤。该道路交通事故经寿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勘查，认定王登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三人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9年6月4日，第三人向被告寿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对申请材料依法审查后，于同年6月18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向第三人送达，同年6月20日向原告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时限内提交认为第三人不构成工伤的证据材料，后原告提交书面答复称第三人虽系其公司职工，但到其公司工作时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认定为工伤。被告根据证据材料及调查核实情况，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寿人社工伤认字［2019］1902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原告和第三人，认为第三人马长寿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案涉工伤行政确认行为的程序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且被告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审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三人马长寿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案涉工伤行政确认行为的程序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且被告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审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三人马长寿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第三人马长寿生于1947年12月30日，系寿光市台头镇牛头三分村农民，其于2012年6月到原告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50周岁，于2018年4月5日在受原告工作安排打扫卫生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第三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务工，虽与原告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不形成劳动关系，但原告已实际用工，系以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被告依据证据材料和对证据材料的调查核实，作出寿人社工伤认字[2019]1902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 综上，被告寿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要求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涉案行政确认行为的“程序合法性均不持异议”错误，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明显违法。第三人马长寿于2018年4月5日受伤，但是直到2019年6月4日才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的申请，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明显已超出了上述一年的法定期间，但被上诉人仍然予以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未对该程序违法进行审查。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作工伤认定“证据确凿”错误，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所受伤害为工伤的证据明显不足。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工伤保险条例》及《工伤认定办法》均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工伤认定办法》同时规定，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第三人马长寿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需要被上诉人依照法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依法调查取证之后予以认定，即使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或拒不举证，被上诉人亦应按照相关规定认真、严格核实第三人所举证据是否达到足以认定为工伤的要求。本案中，第三人马长寿系因交通事故受伤，但是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并非一定构成工伤，在上诉人已提交《说明》说明第三人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仅依据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提供的书面证言及一份调查笔录就认定第三人所受伤害属于工伤的依据明显不足。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对案涉证人的身份情况、证言真实性等进行详细调查的前提下，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发生于第三人受上诉人指派正在打扫卫生时无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所受伤害为工伤“所适用的法律、法规正确”错误，实则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的伤害属于工伤所适用的法律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的伤害属于工伤所适用的法律规定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顾名思义，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系指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与其所从事的工作如操作的设备事故等有关的伤害。但是根据被上诉人的举证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可看出，第三人系由于与案外人王登远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而第三人的工作职责为清理卫生，第三人的伤害明显不是因清理卫生的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故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为工伤所适用的法律错误。2、诚如一审法院所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作出工伤认定系以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被上诉人在依据该答复认定第三人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时更应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规定，严格审查证据，在被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所作工伤认定有相应证据支持的前提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本案中，第三人马长寿到上诉人处工作时已超出法定退休年龄，社保经办机构不能为其开设社保账户、接受其社会保险的缴纳。因此，也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简单地理解《意见》，进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第三人马长寿所受交通事故伤害构成工伤，要求上诉人承担其不具有任何过错的事故结果，势必违法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作出的对被上诉人这一行政行为合法性确认的判决，不仅是对其错误裁判思路的延续，更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进一步侵害。综上所述，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行初89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寿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寿人社工伤认字〔2019〕1902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寿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书面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结合调查核实情况，能够充分证实第三人的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证据确凿。二、答辩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三、答辩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答辩人于2019年6月4日收到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6月18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向第三人送达，6月20日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送达被答辩人，根据相关证据及调查核实情况，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双方送达，程序合法。同时，因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就第三人申请工伤超过法定期间提出异议，结合第三人曾因劳动关系向寿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过仲裁，被答辩人未提交任何证据的前提下称答辩人认定工伤程序违法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马长寿述称，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没有超出法定期间。第三人2018年4月5日在工作中受伤，2019年3月16日向寿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仲裁申请书，请求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3月22日寿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寿劳人定字第014号仲裁决定书，2019年3月27日第三人签署送达回证。第三人不服在法定时间内，起诉至寿光市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了“马长寿是其单位聘用的道路保洁员，从事阶段性保洁工作”的证明，为此，第三人向寿光市人民法院撤诉，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鲁0783民初227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马长寿撤诉。第三人已于2019年4月8日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9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第三人补交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工伤申请受理决定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当事人均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原审第三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8份证据，拟证明其申请工伤认定未超过一年的期限。证据1、2019年3月16日仲裁申请书一份；证据2-3、（2019）寿劳人定字第014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据4、（2019）鲁0783民初227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据5、2019年4月8日工伤认定申请书一份；证据6、2019年4月9日补正材料告知书一份；证据7、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8、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一份。经审查，该八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在关联，被上诉人对该8份证据无异议，上诉人虽对该8份证据的真实性不确定，对待证内容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大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但对马长寿于2019年6月4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可。二审经调查查明：马长寿曾向寿光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2019年3月22日寿光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马长寿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对马长寿的仲裁申请，以（2019）寿劳人定字第014号仲裁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该仲裁决定书中的被申请人为寿光环卫集团有限公司。马长寿不服该仲裁决定，向寿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6月3日申请撤诉，寿光市人民法院当日出具撤诉裁定书。马长寿于2019年4月8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于4月9日出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告知马长寿补充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 另据马长寿代理人陈述，马长寿曾于2019年3月28日向被上诉人申请过工伤认定，因材料不全，被上诉人没有接收材料，对此被上诉人方亦认可该事实，但由于被上诉人没有登记，故马长寿无证据证实此次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不认可该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是：被上诉人作出寿人社工伤认字〔2019〕1902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围绕审理重点，当事人之间形成争议焦点：一是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是否已超出了一年的法定期限，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超期受理的程序违法问题；二是原审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是否系因工受伤；三是原审第三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能认定为工伤。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耽误申请时间的，应当认定为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的原因：（一）不可抗力；（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三）属于用人单位原因；（四）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登记制度不完善；（五）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国务院法制办对《关于对工伤认定申请时限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关于工伤认定申请时限问题，亦同意“申请时限应扣除因不可抗力耽误的时间”的观点。由此可见，一年的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属于可变期间。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看，马长寿主张其在一年的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向被上诉人申请过工伤认定，但由于被上诉人未作登记，故马长寿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一年的申请期限内向被上诉人申请过工伤认定，符合上述规定第（四）项的情形；马长寿通过仲裁或诉讼确认劳动关系的事实符合上述规定第（五）项的情形，由于马长寿对所属用人单位信息不明确，将寿光环卫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寿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寿光市人民法院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和诉讼，但该事实恰恰说明了马长寿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从未放弃，故不应以此认定马长寿的申请已经超过了一年的工伤认定申请期限。被上诉人受理马长寿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无不当，程序合法。上诉人关于一年的工伤认定申请期限是除斥期间，上诉人超过一年申请，被上诉人受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由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马长寿作为上诉人的保洁员，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的调查笔录及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该事实，故马长寿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虽否认马长寿发生事故时正从事上诉人安排的保洁工作，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马长寿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虽与上诉人无法形成法律确认的劳动关系，但其因工受伤，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寿人社工伤认字〔2019〕1902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要求撤销该决定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寿光市伟业清运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李长明 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徐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