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翟飞，男，1983年5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德，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奇峰，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善高，男，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锦，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飞因与被上诉人江善高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翟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奇峰、被上诉人江善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锦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翟飞的一审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和错误判决。一、案件背景。1.双方及案外人周飞、薛国英合伙经营的事实如下：2016年2月23日，上述四方签署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以绍兴瀚舜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舜公司）、绍兴天霸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霸公司）为合伙平台，合伙经营的出资经调整后确定为：薛国英出资75万元，欠25万元，总投资100万元，持股30%；翟飞出资75万元，欠25万元，总投资100万元，持股30%；周飞出资220万元，持股20%；江善高出资0元，欠公司42万元，持股10%；薛国英代持剩余10%的股份。瀚舜公司和天霸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如下：瀚舜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4日，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由翟飞、薛国英各占50%股权投资设立,2017年9月22日，变更后的股东分别为底振波、张义、翟飞、薛国英，分别出资6.5万元、6.5万元、18.5万元和18.5万元，且己经全部出资到位。天霸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1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由翟飞、薛国英各占50%股权投资设立，2018年9月17日最终变更后的股东为翟飞、薛国英、赖燕妮，认缴出资额分别为500万、450万和50万，根据公司最新章程显示，其认缴日期均为2021年5月1日，目前均无实际出资。以上对比可以证明:1.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确定的所谓“持股”或者“股份”，实际为“合伙份额”，出资行为实为投资款。2.合伙经营协议书期限为4年，合作运营至2020年1月3日截止，涉案公司的经营期限截止分别为2033年7月10日和长期。3.合伙经营协议书合伙人为薛国英、翟飞、周飞、江善高四人，与瀚舜公司、天霸公司股东不一致。4.双方当事人亦确认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合伙合同纠纷，翟飞提起了相应的反诉请求。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1.江善高在以两公司为平台的合伙项目中，的确载明持股10%，但实质含义为合伙份额，而非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股权，一审法院将该合伙份额直接认定为公司股权，系偷换法律概念。江善高持股10%的对价是“欠公司42万元”，而两公司的注册资本分别为50万元和1000万元人民币，10%的股权对应的认缴出资分别为5万元和100万元，从数量上也完全不匹配。一审法院认定“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出让的系江善高在天霸公司、瀚舜公司持有的所有股权”缺乏必要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23日合伙协议签订后，天霸公司、瀚舜公司在工商登记中仍由翟飞薛国英各持股50%，可以确认系由翟飞和薛国英代持了江善高及案外人周飞的股权，虽然具体代持方式现无证据可以证明，但结合双方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其他合伙人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可以推定江善高的股权系由翟飞代持，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通过简易交付的方式，股权已实际归翟飞所有”该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且无任何必要证据支持。2018年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翟飞与案外人薛国英己经不再是在瀚舜公司分别持股50%的股东了，而且还新加入了其他两个股东，一审法院仅以“2016年2月23日合伙协议签订后，天霸公司、瀚舜公司在工商登记中仍由翟飞、薛国英各持股50%”为前提，推导出“可以确认系由翟飞和薛国英代持了江善高及案外人周飞的股权”的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从程序上来看，与涉案两公司有关的案外人股东周飞、薛国英、底振波、张义、赖燕妮也从未到案参加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定股权交付是“通过简易交付的方式”完成的，但双方是在何时何地，通过何种“简易交付形式”完成的，同样完全没有必要证据证明。三、本案作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未依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及相关公司章程、相关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等进行实质审查，而仅依据我国合同法径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审查股权转让纠纷，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需要核实股东情况，公司章程，确认是公司内部转让还是转让给股东之外的人，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审查股权转让的对价、比例，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等情况，判断股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而审查股权代持行为，需要结合出资义务履行情况、公司股东名册、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代持合同等文件核实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判断实际是否产生了合法有效的代持关系。本案作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并未适用公司法有关规定审查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亦未实质查明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仅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判决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本案的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也己经明确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而非合伙份额，鉴于江善高未有任何必要证据证明翟飞曾经代持过江善高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标的公司的股权，而且江善高至今也没有能够持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至今无法履行，翟飞虽然己经支付了部分受让对价，但其通过该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标的股权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 江善高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翟飞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二、关于江善高的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问题。江善高提交的合伙经营协议书系翟飞、江善高及案外人周飞、薛国英四方签订，系四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表述了江善高持有天霸公司、瀚舜公司10%股份，协议书还对股东参与公司经营、履行股东职责、享有股东权利等内容作了约定。翟飞全程参与协议的协商起草签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应认定其对江善高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的认可。尽管江善高在该协议签订后未前往工商部门变更股东身份信息，成为显名股东，但并不影响江善高事实上成为隐名股东并享受股东权益。对公司外部而言，公司股权应以登记为准，但在公司内部，有关隐名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的约定，属于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合意，应当认定其合法效力。在此背景下，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两个内部股东之间达成合意，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管是合伙经营协议书还是股权转让协议，天霸公司、瀚舜公司均作为第三人进行了盖章，两目标公司的盖章从侧面可以表明公司对江善高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的确认。翟飞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直至提出反诉前，均未提出异议，且部分履行了义务，可以看出翟飞对江善高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是认可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 江善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翟飞支付江善高股权转让款46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翟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江善高返还翟飞已支付的转让款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23日，江善高、翟飞及案外人周飞、薛国英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四人合伙经营瀚舜公司、天霸公司，由薛国英持股30%，翟飞持股30%，周飞持股20%，江善高持股10%。2018年1月1日，江善高、翟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江善高将其持有的瀚舜公司、天霸公司7.5%股权转让给翟飞，股权转让款为66万元，付款期限为2019年2月28日支付20万元，3月31日支付20万元，4月26日支付26万元。后翟飞支付了20万元，剩余46万元至今未付，遂成讼。另查明，天霸公司于2014年5月17日设立，设立时股东为翟飞及案外人薛国英，分别占股50%。2018年9月17日，变更为翟飞占股50%，薛国英占股45%，案外人赖燕妮占股5%。瀚舜公司于2013年7月4日设立，设立时股东为翟飞及案外人薛国英，分别占股50%。2017年9月22日变更为翟飞占股37%，薛国英占股37%，案外人底振波占股13%，案外人张义占股13%。 一审法院认为，江善高与翟飞的股权转让关系，由江善高提供的证据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成立并生效。虽然根据合伙协议，江善高在两公司持股10%而股权转让协议仅转让了7.5%，但股权转让协议中多次出现江善高退伙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出让的系江善高在天霸公司、瀚舜公司持有的所有股权。虽然江善高在工商登记资料中并非两公司的显名股东，但根据双方及案外人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江善高在该两公司确实持股且翟飞系明知。2016年2月23日合伙协议签订后，天霸公司、瀚舜公司在工商登记中仍由翟飞及案外人薛国英各持股50%，可以确认系由翟飞和薛国英代持了江善高及案外人周飞的股权，虽然具体的代持方式现无证据可以证明，但结合双方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其他合伙人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可以推定江善高的股权系由翟飞代持，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通过简易交付的方式，股权已实际归翟飞所有。现江善高已履行股权转移的义务，翟飞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显属违约，故对于江善高要求翟飞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翟飞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翟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善高股权转让款46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翟飞的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2016年2月23日签署了合伙经营协议书和2018年1月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江善高是否持有标的公司瀚舜公司、天霸公司的股权及持股比例。根据江善高一审提交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可以认定该协议书系翟飞、江善高及案外人周飞、薛国英四方所签订，协议书明确载明江善高持有天霸公司、瀚舜公司10%股份，其中翟飞、薛国英系两公司的登记股东，协议书还加盖了两公司公章，可以认定协议各方认可江善高系天霸公司、瀚舜公司隐名股东，持股比例为10%。据此，2018年1月1日，江善高与翟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份，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约履行。尽管江善高在合伙经营协议书签订后未到工商部门登记股东身份信息，但该协议对参与签名的登记股东及隐名股东具有约束力，工商登记股东与合伙经营协议书载明股东不一致，并不影响江善高作为隐名股东享受股东权益，翟飞关于江善高未持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至今无法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翟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5元，由上诉人翟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冯 莹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