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09民初1287号原告：张义，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原告：刘淑文，女，196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黑龙江日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永志，男，198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紫龙，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梓涵，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梅如滨，男，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翰墨，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义、刘淑文诉被告金永志、第三人梅如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6月8日、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时，原告张义、刘淑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被告金永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紫龙、韦梓涵、第三人梅如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翰墨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时，原告张义及原告张义、刘淑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被告金永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紫龙、韦梓涵、第三人梅如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翰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义、刘淑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金永志、梅如滨支付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遗体存放费28000元。具体计算标准如下：死亡赔偿金618900元=30945元/年×20年；丧葬费34208元=5701.33元×6个月；遗体存放费28000元=200元/天×140天（遗体存放于东华苑，自2020年1月16日起暂计至2020年6月4日）。事实和理由：张义系张宏亮父亲，刘淑文系张宏亮母亲，梅如滨系太阳岛景区内一处鱼池承包人，金永志系铲车车主，张宏亮系金永志雇佣的司机。2020年1月9日，金永志承接了梅如滨清理积雪的工作，二人约定铲车清雪前三小时800元，超过三小时每小时240元。此后，金永志指示张宏亮驾驶铲车到涉案鱼池冰面作业，梅如滨指派其工作人员李春洋现场指挥。作业中，因冰面较薄无法承重，张宏亮、李春洋及铲车均落入水中，张宏亮、李春洋死亡。张宏亮仅取得C1驾驶证，未取得特种车辆操作证。张义、刘淑文认为：一、金永志与张宏亮系雇佣关系，金永志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梅如滨与金永志系承揽关系。梅如滨作为涉案鱼池承包人，应对鱼池面积、水深、冰面厚度等情况有正确评估，进而判断铲车作业有无危险及危险程度，故梅如滨对选任、指示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金永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张宏亮不存在过错。1.张宏亮听从指示作业，不存在操作失误或未按指示操作等情况。2.张宏亮死亡原告系因冰面无法承重铲车落水所致，并非张宏亮无操作证或操作失误所致，我国对操作铲车也无强制性规定。四、其主张的张宏亮遗体存放费为必要费用。因其与金永志、梅如滨纠纷一直未予解决，故为防止诉讼中金永志、梅如滨提出张宏亮有喝酒或吸毒等过错需要尸检，故存放至今。五、其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系物质损害赔偿金范围，与精神损害赔偿金可一并主张。金永志辩称，不同意张义、刘淑文的诉讼请求。其雇佣张宏亮驾驶其所有的铲车作业，与张宏亮系雇佣关系。其与张宏亮约定报酬标准为白天一天260元、白天一天加晚上半宿是400元、一天一夜是560元。其不知道张宏亮是否有驾驶铲车资质。2020年1月8日，张宏亮驾驶其铲车在冰雪大世界干活。梅如滨因用车清雪需要遂与其联系，询问铲车清雪费用。其告诉梅如滨前三小时800元，超过三小时，每小时240元，梅如滨同意。2020年1月9日，其与梅如滨、李春洋、张宏亮四人共同到涉案鱼池查看现场情况。其称铲车太重，冰面不安全，不同意用铲车清理鱼池冰面。梅如滨称鱼池就一米多深，冰面承重没问题，之前也找铲车清过雪，即使掉下去了也没事。遂其同意让张宏亮操作铲车在鱼池冰面清雪，现场有梅如滨的工作人员李春洋指挥。作业不久，事故就发生了。其认为，其与梅如滨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宏亮对损害结果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理由如下：一、其与梅如滨系加工承揽关系，梅如滨对指示、选任存在重大过错。梅如滨在清雪过程中作出错误指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且梅如滨未审查张宏亮是否有操作铲车资质。二、张宏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鱼池冰面清雪作业危险性有一定预见性并提出相应意见。张宏亮无操作清雪铲车资质，不能及时、正确应对各类突发情形，张宏亮对事故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三、张义、刘淑文主张的遗体存放费无法无据，属于自行扩大的损失。金永志已承担部分丧葬费用19000及遗体存放费2000元，应予扣除。梅如滨述称，不同意张义、刘淑文的诉讼请求。2020年1月8日，张宏亮驾驶铲车在冰雪大世界干活。其通过张宏亮联系了金永志。金永志称，铲车清雪前三小时800元，超过三小时，每小时240元。其表示认可。2020年1月9日，其与金永志、张宏亮、李春洋、李继伟五人到涉案鱼池查看情况，其称鱼池冰面厚度也就五、六十公分，水深1米多深。金永志看完现场后，同意张宏亮驾驶铲车清雪。清雪时，其雇佣的工作人员李春洋也在现场。此后，其和金永志、李继伟离开鱼池到林场的办公室喝水。因联系不上张宏亮、李春洋，其出去寻找后发现铲车出事了。其赶到鱼池时，铲车车身已经掉进水里，只有一个铲尖挂在冰上，铲车前面有20多米是清过的冰面。其认为：一、其与金永志系承揽关系、金永志与张宏亮系雇佣关系，故张义、刘淑文主张其与金永志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二、张宏亮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1.张宏亮无驾驶铲车资质；2.张宏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冰面环境及铲车重量及作业危险性应有预判；3.张宏亮超出工作范围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其不存在指示错误。三、张义、刘淑文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且张宏亮存在过错，故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支持。四、张义、刘淑文主张的遗体存放费用不应支持。1.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2.遗体存放费用为欠付，并未实际发生。3.遗体存放时间过长，属于张义、刘淑文自行扩大的损失，本案与张宏亮遗体是否需要继续存在无直接必然联系。4.此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系重复主张。五、金永志主张本案为安全生产事故无事实依据。根据《安全生产法》、《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安全生产事故必须出具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松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未认定本案系安全生产事故，故金永志的该抗辩无事实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予以佐证。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张义、刘淑文举示的证据2现场照片7张、打捞视频4组、腾讯新闻报道及遗体存放委托书。其中，现场照片7张、打捞视频4组、腾讯新闻报道，能够证明张宏亮驾驶铲车在涉案鱼池清雪时落水死亡及于2020年1月16日尸体被打捞出水的事实；遗体存放委托书，结合张义、刘淑文举示的证据3中哈尔滨市殡葬服务中心东华苑（以下简称东华苑）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张宏亮遗体自2020年1月16日起存放在东华苑，存放标准为200元/天的事实，无法证明其他待证事实，对证据2本院予以部分采信。张义、刘淑文举示的证据3微信转账记录、东华苑情况说明。其中，微信转账记录，结合金永志的陈述，能够证明张宏亮受雇于金永志的事实；东华苑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张宏亮遗体自2020年1月16日起存放于东华苑，至2020年6月4日欠缴存放费用28000元的事实，无法证明其他待证事实，对证据3本院予以部分采信。张义、刘淑文举示的证据4录音2份，结合金永志、梅如滨的陈述，能够证明梅如滨指示金永志用铲车为涉案鱼池清雪、承诺涉案鱼池水深且未审查张宏亮是否具有操作、驾驶资质的事实以及张宏亮驾驶铲车在涉案鱼池清雪时落水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金永志举示的证据1照片7张、录像6段。因该证据中照片、录像的形成时间均发生在事故后，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金永志举示的证据2录音一份，该证据与张义、刘淑文举示的证据4中2020年1月17日的录音证据系同一证据，结合金永志、梅如滨的陈述，能够证明梅如滨指示金永志用铲车为涉案鱼池清雪、承诺涉案鱼池水深且未审查张宏亮是否具有操作、驾驶资质的事实以及张宏亮驾驶铲车在涉案鱼池清雪时落水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金永志举示的证据3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收据各一张。其中，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对其中张义、刘淑文认可的寿衣一套、花圈4个、烧纸几沓、纸马一个，本院予以认定，对其他待证事实，因张文、刘淑文予以否认，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对其中的收据，因该收据日期为2020年1月16日，且张义、刘淑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金永志在东华苑垫付2000元的事实，对证据3本院予以部分采信。梅如滨举示的证据1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复印件一份、证据2李继伟证人证言，结合金永志、梅如滨的陈述能够证明梅如滨找金永志用铲车为鱼池清雪，清雪前梅如滨、金永志、李继伟、张宏亮及李春洋五人查看鱼池及张宏亮受金永志雇佣驾驶金永志的铲车清理鱼池时落水死亡的事实，无法证明其他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部分采信。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金永志系黑Ｂ×××××号铲车车主。张宏亮系金永志雇佣的铲车司机，报酬标准为白天一天260元、白天一天加晚上半宿是400元、一天一夜是560元。2020年1月9日，梅如滨联系金永志用铲车为其位于哈尔滨市××区××林场路面清雪，双方约定前三个小时800元，超出三个小时，每小时240元。同日下午，梅如滨、金永志、李继伟、张宏亮及李春洋到该林场鱼池处，经梅如滨、金永志现场确认且梅如滨承诺涉案鱼池冰面厚度五、六十公分，水深1米多深，铲车不会出事，金永志同意张宏亮驾驶铲车为鱼池清雪。清雪时，梅如滨雇佣的工作人员李春洋在场指挥。此后，张宏亮、李春洋及铲车落入涉案鱼池西南角水中，张宏亮、李春洋死亡。2020年1月16日，张宏亮被打捞出水并被送往东华苑，其遗体存放于东华苑。至2020年6月4日，张义、刘淑文欠付遗体存放费28000元。张宏亮遗体存放期间，金永志垫付2000元、购买寿衣一套5500元、花圈4个共计400元、并购买烧纸几沓、纸马一个。本次事故经哈尔滨市松北区安全监督管理局介入调查后未将本次事故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张宏亮取得准驾车型为小型轿车的C1机动车驾驶证，无驾驶铲车的特种车辆操作证，梅如滨、金永志对此未作审查。张宏亮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其父亲张义、母亲刘淑文。另查明，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945元，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8416元。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宏亮听从金永志的指示驾驶金永志的铲车进行清雪作业，由金永志确定工作时间、地点并按张宏亮的工作时长给付报酬，金永志与张宏亮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应认定金永志与张宏亮系雇佣关系。金永志用铲车为梅如滨的鱼池清雪，提供劳务仅系完成清雪工作成果的一种手段，且铲车、劳务均由金永志提供，所涉劳务系金永志指示张宏亮完成，金永志对清雪工作有一定的自主性，应认定梅如滨与金永志之间系承揽关系。涉案工作地点系梅如滨指定，其在清雪作业开始前向金永志保证作业安全，此后铲车落水、事故发生，梅如滨未尽到对工作场所的安全告知义务，对承揽工作的指示存在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张宏亮未取得驾驶铲车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梅如滨也未审查、询问张宏亮有无驾驶铲车资格，便让张宏亮驾驶铲车从事清雪工作，梅如滨存在选任过失。据金永志陈述，金永志在查看鱼池后已对作业危险性进行了预估，但其仍然接受清雪工作并指示张宏亮进行清雪作业，其对张宏亮的死亡存在过错。金永志未审查张宏亮是否具有铲车驾驶资格，金永志对张宏亮的选任亦存在过失。张宏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从事的工作危险性进行预估，在发现危险时应及时拒绝，而其仍听从金永志指示操作铲车为鱼池清雪。张宏亮未取得驾驶铲车的资格，在未经过系统培训的情况下其不具备合格铲车驾驶人员应具备的技能和认知，不能对铲车自重及铲车操作环境进行合理预判进而导致事故发生，张宏亮对其自己的死亡存在过错。张义、刘淑文主张梅如滨、金永志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梅如滨虽抗辩称张宏亮超出指示区域作业，但现场有梅如滨的工人李春洋在场，且本案事发地点在梅如滨指示的同一鱼池内，故对梅如滨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梅如滨、金永志虽主张张宏亮无特种车辆操作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5年11月12日发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废止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6号）中已对《招用技术工种人业人员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6号）予以废止，铲车已不属于特种设备，故对梅如滨、金永志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梅如滨、金永志及张宏亮的过错，本院认为其三人对张宏亮死亡结果的过错占比应为40%、40%、20%。张义、刘淑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定为50000元为宜；遗体存放费，张义、刘淑文主张遗体存放的原因系为防止金永志、梅如滨提出张宏亮有喝酒及吸毒等过错需要尸检，但张义、刘淑文未举示其他证据佐证且金永志、梅如滨均予以否认，应认定该费用系其自行扩大损失；同时，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张义、刘淑文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认可。上述损失共计703108元。综上，结合梅如滨、金永志及张宏亮的过错比例，梅如滨应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81243.20元，金永志应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81243.20元。因张义、刘淑文认可收到金永志寿衣一套、花圈4个、烧纸几沓、纸马一个，其虽主张寿衣、花圈等丧葬用品与市场价格不符，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对寿衣5500元、花园4个400元本院予以认可；因张义、刘淑文只明确烧纸几沓、纸马一个，结合金永志提交的东华苑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中烧纸价格，本院酌定为900元。张宏亮遗体存放期间，金永志垫付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8800元，应从金永志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即金永志应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72443.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梅如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81243.20元；二、金永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义、刘淑文各项损失共计272443.20元；三、驳回张义、刘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3元（张义、刘淑文已预付），由张义、刘淑文负担587元；由梅如滨负担795元，此款梅如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义、刘淑文；由金永志负担770元，此款梅如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义、刘淑文。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尹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门鹏飞书记员肖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