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陈华，男，199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康，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方连，女，198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云，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9号大西洋中心25-27层、8B单元。 负责人：郑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谆、孙芳，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剑锋，男，199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吴陈华因与被上诉人邓方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厦门分公司），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陈剑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3民初1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由审判员张南日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方连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吴陈华、陈剑锋赔偿邓方连各项损失394035.2元；2.太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向邓方连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交强险及商业险不足以赔付的部分由吴陈华、陈剑锋承担赔偿责任。 陈剑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邓方连向陈剑锋赔偿车辆损失33244元（83110元×40%）。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8年8月20日14时10分许，吴陈华驾驶闽Ｄ×××××号小型轿车（以下简称事故车辆）沿环岛东路行驶时与驾驶二轮电动车横穿人行横道的邓方连发生碰撞，造成邓方连受伤及车辆受损。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思明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陈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邓方连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之时，事故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7月。 事故发生后，邓方连即被送医院住院治疗23天，被诊断为：1.左胫股下段骨折；2.左手掌骨骨折（第3、4、5）；3.左食指近节指骨远端开放性骨折；4.左桡骨远端骨折；5.腰1右侧横突骨折等等，医嘱建议：定期复查；出院后需佩戴支具及扶拐行动，需人照顾；加强营养以利于骨折愈合；三个月内禁止患肢负重行走。出院后，邓方连还进行过多次门诊复查、治疗。吴陈华向邓方连支付42000元，太保厦门分公司向邓方连支付10000元。 经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邓方连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营养期90日，出院后护理期60日，后续治疗费29000元。邓方连支付鉴定费2600元。事故发生之前，邓方连已在厦门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 陈剑锋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将事故车辆出借给吴陈华使用。陈剑锋在太保厦门分公司为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1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本投保人兹声明……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应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处签字确认。《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况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陈剑锋为维修事故车辆支出维修费用83110元。2018年10月18日，太保厦门分公司以事故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为由拒绝赔偿陈剑锋的上述维修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吴陈华在本案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并导致邓方连受伤，应依法向邓方连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邓方连在本案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并导致事故车辆受损，应依法向陈剑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未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相当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对于超过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四）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吴陈华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邓方连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剑锋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将事故车辆出借给吴陈华使用，不存在过错。邓方连要求陈剑锋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太保厦门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交强险的承保公司，依法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区分责任比例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陈剑锋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根据上述规定，应确认太保厦门分公司就保险人的免责条款已向陈剑锋履行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太保厦门分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相关免责条款对陈剑锋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太保厦门分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相关免责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未按规定进行年检，太保厦门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邓方连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由吴陈华按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邓方连应赔偿陈剑锋维修费损失16622元（83110元×20%）。 邓方连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单位：元）：                            赔偿项目                       金额                       计算公式/方法                       交强险                       商业险                       保险外             金额                               医疗费用             赔偿限额                       医疗费                       109313                       说明                       10000                       0                       140613                                                     住院伙食             补助费                       2300                       各方无异议                                                                                                 营养费                       10000                       说明                               后续治疗费                       29000                       各方无异议                               小计                       150613                       -                               死亡伤残             赔偿限额                       误工费                       23516                       说明                       110000（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0                       32978                                                     护理费                       3710                       各方无异议                                                                                                 交通费                       300                       说明④                               残疾赔偿金                       108802                       说明⑤                               精损抚慰金                       4000                       说明⑥                               残疾辅助             器具费                       2650                       双方无异议、发票、医嘱                               被扶养人             生活费                       0                       说明⑦                               小计                       142978                       -                               其它                       鉴定费                       2600                       发票                       0                       0                       2600                                                     小计                       2600                       -                                                                                                 以上项目合计                       296191                       -                       120000                       0                       176191                               按责任比例计算后合计                       -                       80%                       120000                       0                       140952.8                               抵扣垫付款后                       110000                       98952.8                               计算说明                       邓方连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为证，太保厦门分公司主张医疗费中非医保部分不应由其承担，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邓方连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残疾辅助器具费，故将其分开列明。因此，医疗费按照住院发票与门诊发票计算合计109313元；根据医嘱和鉴定结论，酌定10000元；邓方连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因邓方连从事餐饮业，参照2017年厦门市住宿和餐饮行业的职工平均工资47686元，认定其误工费为23516元（47686元/年÷365天×180天）；④因邓方连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用票据，根据邓方连的住院天数及复诊次数等情况酌定一般交通费为300元；⑤根据邓方连提供的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连续在厦居住满一年以上，对于其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予以认可；⑥根据双方责任大小、伤情、垫付情况酌定。⑦王杰并非邓方连的亲生子，邓方连主张王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太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邓方连110000元，吴陈华赔偿邓方连98952.8元，邓方连赔偿陈剑锋16622元。对邓方连、陈剑锋超出部分的赔偿诉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方连110000元；二、吴陈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方连98952.8元；三、邓方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剑锋支付16622元；四、驳回邓方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剑锋的其他反诉请求。 吴陈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邓方连对吴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太保厦门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向邓方连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认定的各项赔偿金额和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依据。 吴陈华主张，一、太保厦门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是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示范条款和保险公司拟定合同的参考文本，未经签约流程，对保险人和投保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二、退一步说，即使太保厦门分公司与陈剑锋存在免赔约定，太保厦门分公司也没有尽到解释、说明义务。陈剑锋投保之时，系“保为保险代理公司”办理的投保手续。有关文件均为太保厦门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作出说明，对免除责任的条款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一审过程中，太保厦门分公司也自认了“先交钱后出保单”的签约流程，根据这个流程，太保厦门分公司不可能对陈剑锋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案涉投保单上的文字，也是太保厦门分公司事前印刷好的格式合同，应属无效提示。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遗漏查明案涉机动车在事故发生时检验合格的事实。机动车年检仅是行政管理性规定，且现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已经取消了“未年检车辆不得上路行驶”的规定，交管部门也逐步放宽了年检规定。案涉免责条款缺乏实质正当性。本案事故系吴陈华未规范驾驶所致，与车辆的技术性能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太保厦门分公司在明知事故与车辆性能无关的情况下仍然拒绝理赔，已经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 邓方连认为，吴陈华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吴陈华关于由太保厦门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向邓方连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为本案事故并非车辆未年检所造成，且年检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保险合同属于民事行为，保险公司不能单以肇事车辆未年检而拒赔。 太保厦门分公司认为，陈剑锋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作出解释和明确说明，且投保人也收到保单（正本）原件，该保单背面就附有保险条款，且保单上有明示告知内容，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足以证明太保厦门分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九十五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16条规定，上路车辆应当定期年检。可见，机动车年检属于法定义务和禁止性规定。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按规定保险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生效。而且，本案适用的保险条款系保监会统一制定，在全国保险系统统一适用，并非保险公司自行拟定，不存在无效的问题。本案事故认定书载明，案涉车辆检验有效期到2018年7月，事发时该车未定期年检，一审不存在遗漏事实的问题。根据免责条款约定，只要存在车辆未依法进行检验即可构成免责情形。吴陈华上诉称，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有对车辆三系进行检测，但该检测与年检并非同一概念，项目也不相同，二者毫无关联，与本案免责条款也没有关系。 陈剑锋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分析认为，太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发生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陈剑锋作为案涉机动车的投保人，已在保险投保单中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并阅读了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是正确的。由于案涉车辆存在未按期年检的问题，太保厦门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主张免除理赔责任有合同约定为据。虽然，吴陈华主张案涉事故的发生与车辆未按期年检没有因果关系，但保险理赔的依据来自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应将此二者予以混同。况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领域中，各保险公司将机动车未按规定年检作为合同免责事由的做法已经存在多年，为大众所周知，在相关合同条款未作变更或废除的情况下，当事人应有遵守合同约定的义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吴陈华的上诉主张缺乏足够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的其他判决，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维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9元，由吴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