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汉族，1979年3月27日生，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东**********，公民身份号码：440************817。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业诗，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武龙，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陈某1。诉讼代表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董硕。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妤，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黄强因与被上诉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博汇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2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泰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黄强、泰达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驳回黄强全部诉讼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黄强和泰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黄强向泰达公司出借款项80万元，同时借款协议书指定光博汇公司作为收款人，黄强依约定向光博汇公司交付了出借的款项。至于泰达公司和光博汇公司之间借款后对款项用途和使用问题及光博汇公司是否将款项交付给泰达公司，与黄强并无关系，且光博汇公司与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某1。泰达公司指定光博汇公司收款，黄强完全是按照借款协议履行交付义务，而泰达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初步审核函》也确认属于委托代收关系，确认光博汇公司收到黄强出借的款项，泰达公司委托光博汇公司收款，应对自己的委托行为承担责任，泰达公司的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债权审核函》等予以证实，泰达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强全部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强全部诉讼请求，维护黄强合法权益。泰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光博汇公司未到庭，也无提供任何意见。黄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黄强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本金金额80万元，债权利息金额162532元，合计962532元；2.本案诉讼费由泰达公司承担。在庭审过程中，黄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确认黄强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本金金额80万元，债权利息金额162532元，合计9625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6月12日，以黄强为甲方(出借人)、以泰达公司为乙方(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12月11日止；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5%计算；款项到期日期，乙方无条件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和利息；款项汇入泰达公司指定账户：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账号：440********053011387、开户行：建设银行江门分行；借款协议书落款甲方处有黄强(签字)、乙方处有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盖章)；二、2018年6月13日，泰达公司向黄强出具编号：1134653《收据》，内容有今收到黄强借款400000元，转款方式转账，收款单位(公章)处印有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三、2018年6月21日，泰达公司向黄强出具编号：1134654《收据》，内容有今收到黄强借款400000元，转款方式转账，收款单位(公章)处印有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四、中国工行银行电子回单显示，黄强分别于2018年6月13日和2018年6月21日分别向光博汇公司汇款两笔400000元，共800000元；五、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黄强复函》，复函中记有“截止至审计基准日，江门市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务账册中有记载向黄强借款1086500元，均由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代收；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务册中无法反映该借款的用途去向。账务记载具体如下：1、2018年6月28日，6.13收到黄强转账往来款(委托光博汇收)、金额：400000元；2、2018年6月28日，6.21收到黄强转账往来款(光博汇代收)金额：400000元”；六、另查明，泰达公司是泰达公司光博汇公司的股东，泰达公司、光博汇公司住所地均为江门市江海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均为陈某1；七、另查明，泰达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704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黄强对泰达公司是否享有债权?金额多少?二、如有债权，利息债权如何计算?金额多少?关于黄强对泰达公司是否享有债权、金额多少的问题。黄强提交借款协议书和收据，主张黄强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但黄强没有证据证明光博汇公司收取借款后，将该借款实际交到泰达公司处，并由泰达公司支配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泰达公司提交的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黄强复函》可以进一步证实，泰达公司没有实际支配使用黄强的借款，因此，黄强主张的借款800000元应向光博汇公司另行起诉追偿，泰达公司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黄强诉请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金额8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如有债权，利息债权如何计算、金额多少的问题。如前文所述，黄强不享有泰达公司债权，因此，黄强向泰达公司诉求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光博汇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26.67元，由黄强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一、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黄强向泰达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涉及泰达公司债务108.65万元及相应利息。泰达公司管理人经审查出具书面意见认为：根据银行流水显示，黄强向光博汇公司转款共计108.65万元，而并非向泰达公司转账。经查泰达公司相关凭证和账册，仅显示泰达公司出具《收款委托书》6份，委托光博汇公司收取款项，但并未任何材料显示光博汇公司将以上款项划转至泰达公司账户。有部分转账时间以及泰达公司签署《借款协议书》、《收款委托书》、《收据》的时间均发生在2019年1月6日泰达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之后。根据另一债权人张贤提供的《股东集资款明细》显示，黄强是泰达公司的股东之一，此时应该知晓泰达公司已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在此情况下，黄强还继续向泰达公司出借资金，且款项也不是直接支付给泰达公司而是光博汇公司，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股东应对案涉借款的决策形成过程、用途和去向有高度认知，对上述情况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如泰达公司若确实需要向黄强借款的、且利率颇高(月利率2.5%)，按照《公司法》规定，为避免股东等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从公司资产获利，应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对借款形成决议，再实施借款行为，但审计部门并无发现相关的股东会或董事会记录。黄强对划款到光博汇公司后钱款的用途、去向也无法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前述理由，管理人未确认黄强申报的债权。后黄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破产债权。一审法院受理后，根据黄强的债权凭证分案受理，共计四件。该四件案中，黄强分别提供了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四份《借款协议》、加盖有泰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以及泰达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初步审查函》。四份《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80万元、13万元、49500元以及10.7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12月11日；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2月19日；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7月3日；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7月24日。除此之外，四份借款协议的格式以及其他内容完全一致。二、泰达公司一审应诉后，就四件案件提供的证据均一致，分别为《股东集资款明细》以及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黄强复函》。其中，《股东集资款明细》中载有黄强的名字，同时还显示黄强借款余额为1086500元。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泰达公司陈述《股东集资款明细》是另一债权人张贤在债权申报过程中提交的材料。黄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称《股东集资款明细》虽然标题写有“股东”字样，但实际上黄强不是股东。另外，《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黄强复函》中对与黄强有关的6笔款项财务记载内容作出了详细说明，包括日期、凭证号数、财务凭证摘要内容，收款账户、金额等等，并附有会计凭证、收款委托书、收据以及银行汇款凭证等资料。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704破申1号民事裁定查明，泰达公司为企业法人，于2008年1月15日经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股东为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某1。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黄强是否对泰达公司享有8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由于本院同一时期受理的由黄强作为原告诉请要求确认破产债权的案件共四件[二审案号分别为：（2019）粤07民终1976号、1977号、1978号、1979号]，各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将综合四件案的整体情况作出认定及处理。综合审查分析各关联案件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为黄强主张的破产债权虽有《借款协议》、《收据》以及银行流水凭证等佐证，但因存在以下疑点，借贷的真实性存疑：1.虽根据泰达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股东集资款明细》不能直接推导出黄强与泰达公司之间具有股权投资关系的结论，但从该份证据记载的“股东”字样，无法排除黄强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有别于普通意义上的公司外部债权人的特殊关联关系或者利害关系的可能。2.黄强提交的四份《借款协议》是同一格式版本形成的协议，内容中除借款金额、期限及签约日期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四份协议所借款期限存在重合，在前一份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泰达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黄强仍然向泰达公司签订后一份协议约定继续向泰达公司提供借款，也未要求泰达公司清偿前期债务或者为前期债务以及之后即将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情况与一般常理不符。此外，四份协议所涉金额巨大（共计108.65万元），借款期间泰达公司从未支付过利息，而本案又未有证据显示黄强对此提出过异议，也不合理。3.四份《借款协议》中均约定款项应依泰达公司的指示汇入光博汇公司银行账户。由于泰达公司与光博汇公司毕竟不是相同的交易主体，且交易的款项数额较大，为避免日后发生争执，出借的款项一般宜交入泰达公司账户为妥。而且黄强起诉陈述借款原因为泰达公司需要应急支付工人工资和水电费等日常生产经营开支。也就是说，黄强在签订协议时，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泰达公司指示光博汇公司收款是一种企业借用其他单位账户的行为，而企业借用他人账户属于规避金融监管、逃避债务、扰乱金额秩序的违法行为，作为公民都有知法、守法的义务，黄强却不顾泰达公司违法指示，仍与泰达公司签订协议并向光博汇公司划款。在此情形下，结合前述第1点论述的本案无法排除黄强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可能的实际，黄强与泰达公司订立借款协议目的正当性存疑。4.收款收据编号顺序不符合常理。如2018年6月13日（金额为13万元）收据的收据号为“0007306”，而发生在之后2019年1月14日（金额为49500元）、2019年1月25日（金额为40000元）的收据号分别为“0007290”、“0007300”。收据中记载的款项性质与会计凭证摘要内容不一致。部分借款协议所对应的《收据》中虽载明收到“借款”，而泰达公司会计凭证摘要则载明“往来款”或“收到黄强款”。基于上述疑点，特别是考虑到本案无法排除黄强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可能以及黄强向光博汇公司汇款系从泰达公司申请破产重整的前半年左右一直持续到申请破产重整之后的特殊情形，足以让人对黄强主张的借贷关系的存在与否产生合理怀疑，已经动摇了黄强主张的债权成立的基础，因而，黄强需要就借款关系的真实性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本案中黄强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实光博汇公司收到款项之后的用途、去向是用于泰达公司的经营活动，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难以认定黄强主张的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全部四笔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泰达公司债务，黄强主张泰达公司拖欠其借款本金及到期利息，并要求确认破产债权，理据不足，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3.34元，由上诉人黄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