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0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潍坊市润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密州街道杨家岭村路南。 法定代表人：侯昌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波，山东东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和县岚丰生猪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石杨镇高关新街**。 法定代表人：聂桂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奉贵，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潍坊市润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尔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和县岚丰生猪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丰养殖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尔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昌亮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波，被上诉人岚丰养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奉贵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漏判或错判，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明显属于故意阻挠合同的继续履行最终提出解除合同，合同的解除完全是因被上诉人提出导致。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要求赔偿损失，而且含因合同解除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期待利益损失，完全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完全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仅仅支持了上诉人直接损失，对上诉人的可期待利益损失的请求未作出判决回应，明显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岚丰养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尔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订立的《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2.判令岚丰养殖公司向润尔环保公司支付因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包含预期利益损失共计1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岚丰养殖公司负担。岚丰养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2.润尔环保公司向岚丰养殖公司返还已经收到的50000元预付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9日，润尔环保公司、岚丰养殖公司签订《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主要内容为：“岚丰养殖公司从润尔环保公司处购买养猪污水处理设备一套，优惠价款400000元（含运费及安装调试），润尔环保公司提供本设备技术参数，并参照岚丰养殖公司相关要求设置设备技术参数，设备调试完成后出水水质达到农田灌溉（旱田）水质标准。润尔环保公司提供专车或者物流运输到岚丰养殖公司驻地。运输费由润尔环保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岚丰养殖公司预付100000元为预付款，货到时岚丰养殖公司再支付到总设备的90%，调试完成后再付10%。…”。同时双方在合同中备注：“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润尔环保公司收到设备预付款100000元时执行此合同”。合同签订后，岚丰养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桂兰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8年7月29日和2018年8月2日分别转账5000元和45000元至润尔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昌亮个人账户内。之后，润尔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昌亮与岚丰养殖公司的股东严奉贵通过微信就本次经济交易进行沟通，润尔环保公司通过微信向岚丰养殖公司发送“200吨每天养殖污水处理…图纸”、“和县土建平面图”等文件，并催促岚丰养殖公司支付剩余的50000元预付款，但岚丰养殖公司一直未再付。2018年下半年，我国境内部分地区发生非洲猪瘟。岚丰养殖公司处的养猪场最终亦发生非洲猪瘟而停止养殖生产。2019年4月9日，岚丰养殖公司的股东严奉贵打电话告知润尔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昌亮其养猪场亦发生非洲猪瘟而无法继续执行合同并要求润尔环保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50000元。2019年8月7日，岚丰养殖公司的严奉贵再次通过微信向润尔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昌亮发送信息，内容为：“因18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至今没有动工。2019年2月份，接政府部门通知拆迁，我们也不想拆，导致合同不能执行，对起事我也多次和你们沟通，现在就因5万元定金返还一事。我认为我们大事化小，简单处理，你退还给我3.5万元了事，你也没有多大损失，生意不再，仁义再，你看可行”。2019年8月21日，岚丰养殖公司所在的和县石杨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组织对已发生非洲猪瘟的岚丰养殖公司养猪场进行整体拆迁，该村委会于2019年9月2日出具证明之日，岚丰养殖公司养猪场主体已经拆完。 一审法院认为，润尔环保公司、岚丰养殖公司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双方在该合同签字盖章后，根据双方关于“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约定，该合同发生法律效力，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双方协商解除或者满足法定解除条件，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但通过润尔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昌亮与岚丰养殖公司处股东严奉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内容来看，双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后，岚丰养殖公司基于其猪场内发生非洲猪瘟导致猪场被拆除的理由向润尔环保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润尔环保公司在接收到岚丰养殖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后虽然并没有明确表明是否同意解除，但通过其向一审法院主动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足以说明润尔环保公司亦无坚持要求与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在润尔环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且岚丰养殖公司应诉到庭后，岚丰养殖公司当庭提出反诉亦要求解除合同，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合同无继续履行的意愿，故，对润尔环保公司、岚丰养殖公司要求解除《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的诉求，均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润尔环保公司要求岚丰养殖公司支付因合同解除导致损失120000元的请求，通过润尔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昌亮与岚丰养殖公司处股东严奉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润尔环保公司在与岚丰养殖公司签订《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后，尤其是在岚丰养殖公司支付50000元后，润尔环保公司为最终促成本笔交易积极地做准备工作，向岚丰养殖公司发送“200吨每天养殖污水处理…图纸”、“和县土建平面图”等文件并根据岚丰养殖公司提出的要求进行修改，以满足岚丰养殖公司的需求，其也为此付出了一定的工作成本，虽然双方签订的《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中约定了“润尔环保公司收到设备预付款100000元时执行此合同”内容，该内容从法律性质上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附条件情形，依照该约定内容，润尔环保公司是完全可待岚丰养殖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给付100000元预付款的义务后再开始投入人力、财力、物力执行合同，但润尔环保公司出于为下一步执行合同的诚意而进行工作，岚丰养殖公司亦对润尔环保公司所做的工作不表示拒绝，基于岚丰养殖公司首先提出解除合同，本着公平原则，岚丰养殖公司应当承担润尔环保公司为执行合同而付出的部分成本，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岚丰养殖公司承担润尔环保公司成本损失15000元。润尔环保公司虽要求岚丰养殖公司赔偿损失120000元，并提供了“信诺环保紫外线消毒器供货合同一份…交通票据20份”证据，但该些证据不能充分地证明与履行本合同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其诉求的损失120000元，亦不予支持。虽然岚丰养殖公司经营的养猪场发生了非洲猪瘟，导致岚丰养殖公司确实存在履行合同的障碍，但该障碍并非不可抗力，不能完全成为岚丰养殖公司首先提出解除合同而不负担润尔环保公司成本损失的法定正当理由。 关于岚丰养殖公司反诉的返还预付款的请求，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岚丰养殖公司基于合同的解除而反诉要求润尔环保公司返还50000元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润尔环保公司与岚丰养殖公司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二、岚丰养殖公司赔偿润尔环保公司损失15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润尔环保公司返还岚丰养殖公司预付款5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润尔环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润尔环保公司负担1262元，由岚丰养殖公司负担88元。反诉费525元，由润尔环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润尔环保公司提交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发布的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3行审38号行政裁定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岚丰养殖公司不能生产被拆迁是因为养殖公司的建设违反《土地法》，被当地国土资源局勒令拆除，而不是因为非洲猪瘟或其他不可抗力事件造成，该处罚在2018年11月20日被当地人民法院作出了行政裁决，准许和县人民政府进行强制拆除，由于被上诉人岚丰养殖公司原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目的实现以后的预期利益应当得到保护。润尔环保公司同时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当地镇政府出具的因为非洲猪瘟造成拆迁、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证明明显是假证，应当追究被上诉人及证据出具单位的作假证的责任。该行政裁定书载明，岚丰养殖公司未经依法批准，于2016年5月份开始在和县占用7345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养猪场项目，其用地不符合《石杨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和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4月19日向岚丰养殖公司送达了和国土告字（2018）52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和国土听告字（2018）52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岚丰养殖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行使陈述、申辩权，也未要求举行听证。2018年4月23日，和县国土资源局向岚丰养殖公司送达了和国土行决字（2018）52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责令该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自行拆除在该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等项行政处罚。 岚丰养殖公司质证称，对（2018）皖0523行审38号行政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书与本案无关，也没有法律依据和县人民政府强制拆迁我公司；2018年6月安徽省和县石杨镇人民政府就我公司占地依法给我公司补办四项用地手续，为此提交了其公司2018年补办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复印件一宗。 本院认为，岚丰养殖公司对润尔环保公司提交的前述行政裁定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行政裁定书，在润尔环保公司与岚丰养殖公司签订涉案承揽合同之前的2016年5月份，岚丰养殖公司即存在相应行政违法行为。作为民商事交易中的公司法人主体，润尔环保公司应当能够预见到市场交易中存在的经营风险并作出审慎研判，其未举证证明岚丰养殖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向其隐瞒上述违法行为的过错，根据岚丰养殖公司签订案涉承揽合同后支付5万元预付款的事实，结合岚丰养殖公司二审中提交的2018年6月其公司办理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的相关材料，该行政裁定书不能否定非洲猪瘟是导致岚丰养殖公司拆迁的原因，不具有能够证明润尔环保公司本案上诉主张的效力，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润尔环保公司与岚丰养殖公司对解除双方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养猪场废水项目承揽加工合同》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现主要争议的是岚丰养殖公司应否赔偿润尔环保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根据在案已查明事实，岚丰养殖公司因其所经营的养猪场发生非洲猪瘟、拆迁导致履行涉案承揽合同存在障碍，并基于此要求解除该合同，具有正当事由，合同亦明确约定润尔环保公司收到10万元预付款后开始执行，在案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岚丰养殖公司存在阻止合同履行的主观故意，润尔环保公司主张预期利益损失所提交的证据不具备相应证明效力，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岚丰养殖公司承担润尔环保公司为执行合同而付出的部分成本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润尔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潍坊市润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