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海岱中路2588号。 法定代表人：郑金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山东古州圣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青州金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青州市海岱中路2588号。 法定代表人：张淑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克军，山东古州圣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传钢，男，1969年10月5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武，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金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实业公司）、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传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山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程传钢承担。事实和理由：1.程传钢出具的四份收条中（含张庆民出具的一份），只有2011年5月10日出具的292600元收条中，包含有税金及让利，收条上专门做有标记。其余未作标记的三份收条，均未包含税金及让利。上诉人实际支付工程款2779700元。上诉人提交的《城东17号楼拨款明细表》及《拨款详情》列明了拨款详细情况以及拨款金额、收据金额。2.金山实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之一是建筑工程施工，与金山置业公司即使工商备案存在个别的人员交叉，属于相关行政部门以行政手段规范、调整或干预的问题，不影响两个有限公司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009年初，郑金山在担任金山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即与程传钢约定好由程传钢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属于先施工后签订合同。因为口头协议时郑金山系金山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补签合同时金山实业公司同意郑金山在代理人处签字。金山实业公司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借用郑金山的银行卡行为，只能说明公司财务制度不规范。虽然同属于一个门牌号码，但在六层办公楼2600平方米的办公场所中注册两家或多家公司并不违反规定，法律不禁止在同一门牌号码下注册两家或多家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山实业公司与金山置业公司人格混同是错误的。 金山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程传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无依据的情况下，认定金山置业公司与金山实业公司人格混同，作出两公司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是错误的。1.金山置业公司与金山实业公司即使工商备案存在个别的人员交叉，属于相关行政部门以行政手段规范、调整或干预的问题，不影响两个有限公司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2009年初，郑金山在担任金山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即与程传钢约定好由程传钢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属于先施工后签订合同。因为口头协议时郑金山系金山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补签合同时金山实业公司同意郑金山在代理人处签字。3.金山实业公司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借用郑金山的银行卡行为，只能说明公司财务制度不规范。4.虽然同属于一个门牌号码，但在六层办公楼2600平方米的办公场所中注册两家或多家公司并不违法规定，法律不禁止在同一门牌号码下注册两家或多家公司。 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程传钢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程传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程传钢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金山实业公司与金山置业公司共同支付建筑工程款328963.5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诉讼费用由金山实业公司与金山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传钢与实业公司于2009年经口头协商，约定程传钢承建青州市城东安置区17号楼建设工程，此后程传钢于2009年11月10日带队入场施工。2010年3月28日，程传钢（乙方）与金山实业公司（甲方）补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金山实业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青州市工业路以西的青州市城东安置区建设工程转包给程传钢施工；建筑面积3657.51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设计的土建、装饰及安装等全部内容，室外附属配套工程算起至出建筑物前后各8米，包括路牙石、两山墙0.9米范围内所有化粪池、检查井、给水排水管道、供暖管道、出楼道1.5米、进楼主电缆、从变电室至楼总盘、弱点预留管等所有工程量；开工日为2009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8月3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2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即每平方米800元（含税价）；付款方式采用支付工程款或用住宅楼抵顶工程款两种形式，主体封顶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造价的45%，竣工验收合格交钥匙后付至合同造价的85%，自竣工验收合格后在乙方提报完整的结算资料之日起90日内工程审计结束，结束后10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为保修金（保修期限按国家规定），期满分期无息返还；乙方自愿税前造价的4%让利给甲方，按每次拨款的比例数扣减；双方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落款处除加盖金山实业公司印章外，另由金山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金山签字确认。2010年9月10日，程传钢完成施工，金山实业公司在工程竣工报告中盖章确认。2010年9月30日，双方及勘察、设计、监理等单位共同在竣工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中签字盖章，该报告载明涉案工程建设质量为合格，金山置业公司在该报告建设单位一栏加盖印章。现青州市城东安置区17号楼已交付使用。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价款系包死价。按照双方约定的建筑面积和单价计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926008元（800元/平方米×3657.51平方米），双方均表示不再就工程价款申请司法鉴定、评估或审计。程传钢施工过程中及工程竣工后，被告已支付部分工程款：1.2010年7月17日前分四笔支付工程款169470.26元、372834.58元、677881.05元、271152.42元，2010年7月17日程传钢出具金额为1491338.31元的收条一份；2.2011年3月21日前分二笔支付工程款135576.21元、271064.64元，2011年3月21日程传钢出具金额为406640.85元的收条一份；3.2011年5月10日支付工程款一笔，程传钢出具金额为292600元的收条一份；4.2012年6月8日支付工程款一笔，程传钢工作人员张庆民出具金额为406465.29元的收条一份。以上工程款合计2597044.45元，其中2010年7月17日前金额为677881.05元的工程款系金山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金山自其个人账户转出；在支付时已经根据每笔工程款数额，按3.33%和4%的比例扣除了税金及让利。 同时查明，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金山置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郑金山，监事为张淑英，住所地为青州市海岱中路2588号，联系电话为0536-35××××9，电子邮箱为ｗｆｊ×××＠126.ｃｏｍ，主营业务为房地产开发；金山实业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淑英、李春源，法定代表人为张淑英，监事为李春源，住所地为青州市海岱中路2588号，联系电话为0536-35××××9，电子邮箱为ｗｆｊ×××＠126.ｃｏｍ，主营业务为园林建筑工程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程传钢作为自然人，依法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其以自己的名义与金山实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现涉案青州市城东安置区17号楼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已实际投入使用，程传钢请求金山实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1.未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2.金山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关于未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程传钢与金山实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即工程价款为包死价，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亦明确表示不就工程价款申请司法鉴定、评估或审计，据此认定涉案工程款总额应为单价与总建筑面积的乘积，计款2926008元（800元/平方米×3657.51平方米）。金山实业公司为证实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提交了程传钢及其工作人员张庆明书写的工程款收条四份，共计2597044.45元。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结合已经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可以认定金山实业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扣除了4%的让利部分，还同时按3.33%的比例扣除了税金。金山实业公司对已扣除税金及让利的事实虽不认可，但并无证据证实，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的上述约定事实上属于工程价款结算方法的性质，因此不应受合同无效的影响，金山实业公司应按约定的办法计付余欠工程款。此外，由于双方约定“按国家规定”确定质量保修期，故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除基础设施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外，涉案建设工程中屋面防水工程、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工程、供热与供冷系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均已经届满，金山实业公司应向程传钢返还保修金。据上，认定金山实业公司尚欠程传钢工程款328963.55元（2926008元-2597044.45元）未支付，扣除税金及让利部分后，实际应支付304850.52元[328963.55元×（1-3.33%-4%）]。 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保修金为总工程款额的5%，计款146300.40元，应在保修期满后无息返还。现涉案工程保修期已经届满，金山实业公司返还保修金的期限已至，应即返还程传钢，但无需支付利息。除去保修金外，应付工程款中的其余部分158550.12元（304850.52元-146300.40元），按合同约定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提报完整的结算资料之日起90日内工程审计结束，结束后10日内”支付，现程传钢无证据证实已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向金山实业公司提供了完整的结算和审计资料，无法认定金山实业公司的付款期限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届满，故程传钢主张的该部分逾期付款利息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此后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金山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问题。金山置业公司、实业公司是各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应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但在本案中，二公司之间存在以下人格混同的情形：1.人员混同。金山置业公司的监事张淑英同时担任金山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山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金山同时是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实业公司一方的经办人或代理人。2.财产混同。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山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金山以自己的名义代金山实业公司支付工程款677881.05元。3.业务混同。首先，金山置业公司的主营业务为房地产开发，金山实业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园林建筑工程施工，二公司主要业务系上下游关系；其次，二公司的住所地、联系电话、电子邮箱等工商登记信息均完全相同。据上，认定金山置业公司、实业公司人格混同，应对涉案债务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对程传钢追要余欠工程价款及利息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金山实业有限公司、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程传钢工程款304850.52元及利息（以158550.1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至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潍坊金山实业有限公司、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程传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6元，由程传钢负担457元，潍坊金山实业有限公司、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779元；诉讼保全费2102元，由潍坊金山实业有限公司、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程传钢虽系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但其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在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情形下，程传钢以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施工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总价款及已付款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金山实业公司主张的部分已付款中未包括让利、税金等问题，收条中并未明确是否扣除让利及税金，因双方对工程款的约定中明确扣除让利与税金，在双方持异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确认已付款已扣除让利及税金并无不当。综上，程传钢、金山实业公司、金山置业公司均明知自然人不具备施工资质，仍由程传钢组织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一审法院从保护农民工利益角度，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妥善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妥。 关于金山置业公司是否应当与金山实业公司一并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两公司人格混同问题作了详细论述。二审中，金山实业公司及金山置业公司均未提交公司年度财务报表等证据以证实双方确系相互独立的法人，两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金山置业公司不应对涉案款项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山置业公司及金山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6元，由潍坊金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118元，山东青州金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