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仁厚，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济，浙江海贸（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华，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侃，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期炼，男，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上诉人李仁厚因与被上诉人朱明华、原审第三人郑期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3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疫情影响，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仁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明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朱明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朱明华对李仁厚将夜总会转让给郑期炼的事实是清楚的，并且以实际行为同意后续夜总会的经营管理由郑期炼接手。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据此，个体经营权系因行政许可而取得，而非通过转让而取得。一审法院认为该条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涉案《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规避了夜总会经营许可的各种特殊限制，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3.（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案件已经判决租金及违约金由朱明华、郑期炼承担。该判决认为，涉案租赁合同的租赁利益为郑期炼享有，朱明华对夜总会存续期间经营管理的放任是欠付租金的必要原因，故朱明华、郑期炼应当对欠付租金共同承担付款义务。整个过程中，李仁厚并不存在过错行为。（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案件也没有追加李仁厚为被告或者第三人，表明之前法院认为李仁厚不应当对租金及违约金承担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朱明华辩称，1.其对李仁厚再次转给郑期炼经营，起初是不知情的，后期调查的时候才知晓，但这并不表示李仁厚退出了其与朱明华之间的合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李仁厚是作了二次转让，李仁厚与朱明华应当按照第一份合同的约定来履行。李仁厚认为其退出了经营，无须再承担责任，其说法不成立。2.《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针对的是个体工商户变更名称的，要注销。本案的情况是李仁厚以朱明华的个体工商户字号进行经营，实际经营者与登记经营者不一致，这样的经营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3.（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案件处理的租金属于外部关系，注册的经营者是朱明华，实际经营的是郑期炼，对外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没有错误。但是就内部关系而言，朱明华将夜总会转给李仁厚之后，产生的损失应当由李仁厚承担。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期炼未进行答辩。朱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仁厚支付朱明华202988元及承担朱明华的律师费11000元；2.李仁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明华拟开办桐乡市濮院广电夜总会，1998年11月16日起，朱明华到行政机关办理许可审批手续，先后取得濮院广电夜总会《文化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许可证负责人朱明华。朱明华持上述许可证办理工商登记，1999年5月14日桐乡工商局核发濮院广电夜总会《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属歌舞娱乐行业)。1999年起夜总会租赁濮院广电站（以下简称广电站）广电大楼二楼房屋（商住楼）。因许可证有效期缘故，朱明华多次申请经营许可，行政机关经审核后换发《文化经营许可证》、《娱乐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2007年12月24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范围为舞厅卡拉OK服务（凭有效娱乐经营许可证经营）。2008年3月10日《娱乐经营许可证》登记单位类别为歌舞娱乐场所，经营范围为音乐茶座、卡拉OK点歌4套。2011年10月28日，朱明华以夜总会名义与广电站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续租广电大楼第二层、三层，租期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李仁厚看中朱明华夜总会经营许可资质（众所周知夜总会执照审批很严）。2011年11月15日，朱明华（甲方）与李仁厚（乙方）订立《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整体转让），约定：甲方将夜总会个体工商户全部现有装修、设施设备及个体工商户字号名称等转让给乙方，乙方支付转让价30万元。因双方交易对象多且杂，签订协议时双方已对交易对象进行清点验收，协议签订视为甲方已完成交付。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尽快到工商机关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负，甲方应尽量配合办理。乙方应在办理完毕上述变更手续后方可以该个体工商户名称开展经营活动。协议签订后，该个体工商户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以该个体工商户名义发生的债权债务，以及因经营产生的违约、侵权责任等）概由乙方负责。甲方业已以夜总会名义于2011年10月28日与广电站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自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作为夜总会经营者，全面承继上述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本协议附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合同）为本协议不可分割部分。李仁厚付款后去工商局了解，发现重新申请登记困难很大。李仁厚要求“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保持现状不变更，李仁厚使用朱明华夜总会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等证照，以夜总会实际经营者身份对外经营。李仁厚经营中涉及证照等需要以朱明华名义出面办理事宜的，由李仁厚向朱明华提出要求，朱明华配合办理”，朱明华表示同意。朱明华不再注销夜总会《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李仁厚亦不再重新申请办理上述证照（也不办理相关变更手续）。朱明华按约将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整体转让给李仁厚，将夜总会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夜总会公章交给李仁厚（李仁厚接管夜总会）。李仁厚支付朱明华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整体转让价30万元。朱明华未再另外收取费用。李仁厚使用朱明华夜总会字号名称、《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以夜总会实际经营者身份对外经营（亮证经营、合法经营），承担经营中费用，支付房租水电费（至2013年9月）、员工工资及税费。事后，案外人张利军参与经营夜总会（李仁厚持股60%，张利军持股40%，朱明华不情知）。2012年年初，朱明华告诉葛利根（广电站前站长）“夜总会转给李仁厚了，今后房租水电费由李仁厚交付”。2012年4月葛利根离任时告知财务“夜总会已转给李仁厚，今后房租水电费由李仁厚交付”。2012年2月9日，朱明华应李仁厚要求重新办理《娱乐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将原件交给李仁厚）。2012年8月，朱明华应李仁厚要求申请变更经营范围、资金数额（与娱乐经营许可证表述一致）。至2013年5月30日审核换发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变更为许可经营项目歌厅KTV、音乐茶座、卡拉OK点歌服务）。2012年11月1日，在朱明华不知情情况下，李仁厚与第三人郑期炼签订《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李仁厚将其60%股份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以16.5万元转让给郑期炼。张利军与郑期炼继续使用朱明华夜总会字号名称、《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以夜总会实际经营者身份开展经营（亮证经营、合法经营），承担经营中费用，支付房租水电费（2013年10月后房租水电费）、员工工资及税费。事后，李仁厚与朱明华闲谈时说起“他把夜总会卖掉了，但没说对方姓名、价格”。过了一段时间，朱明华去夜总会玩，知道后来夜总会经营者是郑期炼，双方互换手机号码。2013年4月30日，在朱明华不知情情况下，张利军与郑期炼签订《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张利军将其40%股份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以11万元转让给郑期炼。郑期炼继续使用朱明华夜总会字号名称、《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以夜总会实际经营者身份开展经营（亮证经营、合法经营），承担经营中费用，支付房租水电费、员工工资及税费。2013年5月30日，工商局换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朱明华领取营业执照后联系李仁厚来取。李仁厚答复“让朱明华联系郑期炼，营业执照给郑期炼就可以了”。朱明华联系郑期炼取走营业执照。因夜总会未按期缴纳房租，广电站向李仁厚催讨，李仁厚答复“夜总会已转给郑期炼了，其可通知郑期炼来交费”。后来，广电站就与郑期炼联系了。因夜总会营业执照经营者是朱明华，2013年9月15日广电站找朱明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期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朱明华签名，郑期炼盖夜总会公章（写手机号码），郑期炼承担房租水电费。2015年11月17日，郑期炼以夜总会名义与广电站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期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郑期炼签名加盖夜总会公章。合同签订后，夜总会、郑期炼未按约支付租金，广电站催讨不着，于2017年1月9日将夜总会租赁房屋锁住加贴封条。郑期炼将墙上证照及公章取回。2017年5月24日，桐乡广播电视台起诉郑期炼、朱明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朱明华找到郑期炼，郑期炼将营业执照、治安许可证、娱乐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公章、张利军与郑期炼转让协议复印件、李仁厚与郑期炼转让协议复印件交给朱明华。2017年7月11日朱明华注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8年7月31日注销《娱乐经营许可证》。2018年12月28日法院判决：1.郑期炼腾走房屋内存放物品；2.郑期炼、朱明华支付房租12.6万元、房屋占用费348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3月25日民事判决书生效。郑期炼、朱明华未自动履行判决义务，桐乡广播电视台申请执行，经执行，2019年5月13日朱明华缴纳执行款202988元。郑期炼未履行判决义务。2019年5月27日，朱明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朱明华、李仁厚所签《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夜总会整体转让，包括现有全部设备设施转让及经营权转让。《个体工商户条例》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条例》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规范的对象主要是行政管理行为，并非杜绝经营权的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应被认定无效。李仁厚主张“《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中经营权转让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李仁厚要求“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保持现状不变更，李仁厚使用朱明华夜总会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等证照，以夜总会实际经营者身份对外经营。李仁厚经营中涉及证照等需要以朱明华名义出面办理事宜，由李仁厚向朱明华提出要求，朱明华配合办理”，朱明华表示同意。朱明华按约将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整体转让给李仁厚，将夜总会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夜总会公章交给李仁厚。李仁厚支付朱明华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整体转让价30万元。李仁厚使用朱明华夜总会字号名称、《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以夜总会实际经营者身份对外经营。朱明华对李仁厚经营中遇到的问题进行协助。朱明华与李仁厚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按协议履行完毕。2.在朱明华不知情的情况下，李仁厚与张利军共同经营夜总会。事后，李仁厚将其60%股份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转让给郑期炼。张利军将其40%股份夜总会资产及经营权转让给郑期炼。郑期炼使用朱明华夜总会字号名称、《娱乐经营许可证》、《治安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对外经营夜总会。李仁厚与朱明华闲谈时说起“李仁厚把夜总会卖掉了”，李仁厚言语不能得出“朱明华同意后续夜总会经营管理由朱明华和郑期炼协商处理，李仁厚完全退出经营，之后夜总会经营中发生纠纷与李仁厚无关”。（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桐乡广播电视台诉郑期炼、朱明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因是2015年11月17日郑期炼以夜总会名义与广电站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郑期炼签名、盖夜总会公章），合同签订后，夜总会、郑期炼未按约支付租金。（2017）浙0483民初4202号判决认定“郑期炼为夜总会实际经营者，夜总会在租赁合同中的租房利益实际由郑期炼享有，郑期炼应对夜总会欠付租金承担付款义务。朱明华对夜总会存续期间经营管理的放任是夜总会得以租赁广电站房屋并对外欠付租金的必要原因，故朱明华亦应对欠付租金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对于广电站而言朱明华是欠付租金、房屋占用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共同承担者，郑期炼是欠付租金、房屋占用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最终承担者。该债务是朱明华转让夜总会给李仁厚后夜总会在经营中所产生的，朱明华现已按判决履行。依据朱明华、李仁厚《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协议签订后，该个体工商户的全部债权债务概由乙方负责。李仁厚应按转让协议约定承担相关债务。3.（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3月25日生效，朱明华未及时履行判决义务，判决生效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朱明华无权要求李仁厚承担。2015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逾期付款违约金39900元（以1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朱明华依据合同有权要求李仁厚承担。即李仁厚应支付朱明华200765元（126000元+34865元+39900元）。朱明华要求李仁厚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明华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仁厚的其余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仁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明华200765元；二、驳回朱明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1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合计6130元，由朱明华负担379元，李仁厚负担5751元。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朱明华为夜总会的登记经营者，其将夜总会转让给李仁厚，由李仁厚继续使用朱明华的证照经营夜总会。由此产生夜总会的实际经营者与登记经营者不一致的情况，对此种经营模式，法律法规并无明文禁止，李仁厚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朱明华将夜总会转让给李仁厚之后，李仁厚又转让给其他人，李仁厚的再次转让行为，并不影响朱明华与李仁厚之间基于之前转让协议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相当于李仁厚接管夜总会之后，李仁厚的经营模式为转由他人经营。他人经营过程中欠付房东的租金，对夜总会流转的几任经营者而言，属于外部法律关系，而在流转的几任经营者内部，仍然应当按照各自的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来履行。根据朱明华与李仁厚之间的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该个体工商户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以该个体工商户名义发生的债权债务，以及因经营产生的违约、侵权责任等）概由乙方（李仁厚）负责”，朱明华在（2017）浙0483民初4202号案件中承担的租金系该夜总会转让给李仁厚经营之后所发生，朱明华据此协议约定要求李仁厚偿付，应予支持。综上，李仁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1元，由李仁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蕾审 判 员  宁建龙审 判 员  褚 翔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冯 静书 记 员  沈 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