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5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本周，男，穿青人，1961年10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文全，贵州省纳雍县董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纳雍县林业局，机构地址贵州省纳雍县雍熙街道办事处农贸社区农贸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600966674911。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阮谊，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罗浩，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章本周与被上诉人贵州省纳雍县林业局（以下简称为“林业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本周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民法总则122条，裁判有失公平正义。不当得利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是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二是他方受到损失，三是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实际获得利益，该利益是被上诉人单位的林业站长李举学实际获得。二、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胡乱认定事实。一审判决书认定：2015年7月左右，李举学因交通事故死亡，又认定：同日（指2014年3月25日）章本周填写领款单，领款事由为骔岭镇小营村2012年中央财政巩固退耕成果施工费25770元。该事实认定错误，李举学是2015年9月7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有黔公交认字（2015年）第000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凭。三、原审判决违反诉讼时效的规定。民事诉讼权利诉讼时效为三年，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25日收到章本周、章本仕的领款单，2014年7月14日，在没有获得章本仕的授权下，将130628元巨款打入章本周银行卡中，打款行为是否真是错误？还是与李举学存在什么猫腻？且2014年到2019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林业局在2015年11月就已经知道了全部情况，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请求违背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将《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作为法律适用，明显违法。《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是企业规章，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规章，一审法院将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违法。二审中，被上诉人林业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清楚。本案中，被答辩人及案外人章本仕分别与纳雍县林业局签订的合同、工程验收、填写领款单，被答辩人在未经章本仕委托的情况下在章本仕的报账资料代签章本仕名字进行报账，答辩人因此错误打款等事实，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已经核实；被答辩人应收工程款为25772元，实际收到130628元，多收的104856元属于“得利没有法律根据”；被答辩人的行为给答辩人造成损失；造成损失与被答辩人的行为有因果联系。所以被答辩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第一，2019年县纪委介入调查我局才知道错把章本仕的钱打给章本周了，未过诉讼时效，这是其一。其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及《诉讼时效制度》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主动释明时效问题于法有据，也符合审判中立的原则；被答辩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时效抗辩，且应诉，依法视为放弃对时效的抗辩。第二，被答辩人作为涉案折卡的所有人，对进出账户的钱负有妥善管理和负责义务。就算按被答辩人所称的被答辩人把卡给李举学单独持有，在2014年7月11日工程款到账、同年7月14日取款发现多入账后，被答辩人既未转给章本仕、也不退还答辩人，保持沉默并任由李举学取款。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申领银行卡，应当向发卡银行提供公安部门规定的本人有效身份证件，经发卡银行审查合格后，为其开立记名账户；凡在中国境内金融机构开立基本存款账户的单位，应当凭中国人民银行核发的开户许可证申领单位卡；银行卡及其账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的规定，被答辩人对其行为及造成的后果自负风险。更何况李举学已死亡，在本案中也仅是被答辩人章本周的一面之词，不足以采信。三、被答辩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法负有返还答辩人的义务。本案中，被答辩人多得104856元无法律依据，无论是谁取走卡里的钱，都因归责于被答辩人章本周，其依法负有返还答辩人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林业局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048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判审理查明：被告章本周原系纳雍县骔岭镇旧院村村支书，案外人章本仕原系骔岭镇小营村村支书，李举学原系林业局骔岭林业站站长。2015年7月左右，李举学因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12月10日，章本周代表旧院村章俊（系章本周之子）与林业局签订了《纳雍县2012年度中央财政巩固退耕还林成果核桃基地项目造林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将旧院村面积379亩核桃基地项目任务承包给章俊造林。章本周在合同上签字，林业局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同日，章本仕与林业局签订了《纳雍县2012年度中央财政巩固退耕还林成果核桃基地项目造林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将面积1542亩核桃基地项目任务承包给章本仕造林。章本仕在合同上签字，林业局在合同上加盖公章。2014年3月25日，林业局退耕还林还草办公室对旧院村和小营村的工程进行了验收，并确认应付给章本周的施工费为25772元，应付给章本仕的施工费为104856元。同日，章本周填写领款单，领款事由为骔岭镇小营村2012年中央财政巩固退耕成果施工费25770元。章本仕填写领款单，领款事由为骔岭镇小营村2012年中央财政巩固退耕成果施工费104856元。原告于2014年4月8日，为该两笔款办理了报账申请，同年7月14日，原告在没有获得章本仕的委托支付依据的情况下，将本应支付给章本仕的施工费一并打入章本周尾号为6991的银行账户（该账户为折卡并用），共计打入的资金为130628元，该账户内原有资金5709.16元。2014年7月14日下午15时48分，章本周尾号为6991的银行账户内以ＡＴＭ现金取款的方式取款3500元，7月15日下午16时56分，以卡柜台转账取款的方式取款3000元，被扣除2元的手续费，7月15日17时02分，以卡柜台转账取款的方式取款5000元，被扣除2元的手续费，此时，账户内的余额为124822.16元。2014年7月16日14时22分，章本周用存折取款5.2万元，同年7月18日10时12分，章本周用存折存款2.2万元，7月22日8时52分，该银行账户内以ＡＴＭ现金取款的方式取款4000元，7月23日9时27分，李举学以卡柜台现金取款的方式取款9万元，储蓄（卡）业务凭证上客户签名处为李举学签字，7月24日10时59分，该银行账户内以卡柜台转账取款的方式取款500元，被扣除手续费2元，此时章本周账户内余额为331.16元。以ＡＴＭ现金取款、卡柜台转账取款及卡柜台现金取款的方式从章本周账户取款共计106000元，该账户内属于章本周所有的金额为25772元＋5709.16元＝31481.16元。2015年11月28日，林业局因错将108628元打入章本周账户的问题找章本周核实情况，章本周到骔岭信用社调取银行流水清单及有李举学签字的储蓄（卡）业务凭证交给林业局后，林业局未再因此事找过章本周。2019年9月29日，林业局向章本周发送《关于错划章本仕工程款到章本周银行卡需退回的通知》，载明因退耕办报账员史燕将拟工程款和章本仕工程款合并填写提款申请，导致林业局财务室李发敏错将此笔款全部录入国库支付系统，并于2014年7月11日划入你银行卡。2019年9月27日，县纪委通知李发敏谈话，才知此笔工程款划错，并导致群众上访。因此，请你在接此通知之日起7日内将章本仕的工程款退回林业局，逾期不交将依法起诉。同年9月30日，章本仕在2014年3月25日填写的领款单复印件下方确认，该领款单不是其亲笔所写，其也没有亲自到场办理签字手续，没有交任何报账资料给李举学和章本周给其办款。另查明，2017年8月16日，章本仕等2人到中共纳雍县委第八巡察组反映：2014年小营村退耕还林款由林业局报财政局，经会计核算中心审核后已下拨，不知什么原因，打到了章本周的账户上，一共10多万元，章本周承认得了的，但就是不拿给小营村，老百姓反映强烈，其二人先垫付了1万元，至今这笔钱还是没有还给小营村。2019年10月25日，中国共产党纳雍县骔岭镇委员会下发骔党呈【2019】30号《关于反映骔岭镇旧院村原支部书记章本周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载明，被反映人的基本情况：章本周于2002年12月至2008年7月任旧院村村委会主任，2008年7月至2013年11月任旧院村党支部书记。2005年9月，章本周违反有关规定，私自将民政部门指定给本村困难群众的修房补助款私分给他人，于2006年9月14日被中共骔岭镇委员会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2009年4月，章本周因辱骂本村村民，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治安处罚，于2009年6月9日被中共纳雍县纪委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章本周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向村民收取的计生罚款，编造虚假资料套取国家危改资金，低保审核把关不严构成失职渎职错误等，于2013年11月5日被中共纳雍县纪委给予撤销支部书记职务处分。该报告中，对章本周、章本仕分别与林业局签订合同，施工验收及确认施工费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其余情况经骔岭镇调查核实如下：2014年3月25日，旧院村原支部书记章本周在没有得到小营村章本仕书面依据的委托下，将小营村的报账资料代签章本仕的名字后，和旧院村的报账资料一并在林业局找相关人员签字准备报账。2014年4月8日，《贵州省基本建设项目资金报账申请书》的提款人分别是章本仕（章本周代签）和章本周，提款金额为130628元（104856元＋25772元），经林业局项目法人谢木昌签字“同意”支付后，章本周和时任骔岭镇林业站站长李举学拿着该《申请书》和相关报账资料到林业局财务室找到报账员李发敏，请李发敏帮忙将该笔130628元的提款申请录入国库支付系统申请资金支付，并提供了章本周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卡号。2014年6月3日，纳雍县国库支付中心和县财政局有关人员在林业局提供的《财政资金支付申请书》上（提款人为章本周，开户银行为纳雍县中岭镇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号为62×××91，金额为130628.00元）签字后，此款于2014年7月14日电子汇兑到章本周的卡上，章本周卡上原有余额5709.16元，130628元到账后，卡上金额共计136337.16元。章本周的信用社账号系折卡并用，存折在章本周手里，卡在李举学手里，从2014年7月14日到7月24日，章本周用存折取款30000元，李举学用卡取款106000元（其中记录90000元的一笔有李举学签字，其他记录为没有超过5000元的取款），扣除信息费6元后，卡上所剩余额为331.16元。小营村章本仕的核桃项目种植补助款104856元实际被骔岭镇林业站原站长李举学取走，李举学是否将该笔资金支付给章本仕，由于李举学2015年7月因交通事故死亡，现已无法查证。2019年9月30日，林业局出具书面通知给骔岭镇小营村章本仕，要求章本仕备齐报账资料，到林业局报账104856元，章本仕接到通知后表示满意，从此不再就此事项信访或反映。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工作人员确实因自己的工作失误，在没有章本仕委托支付的情况下将应支付给章本仕的工程款104856元一并支付到被告的银行账户上，导致原告受到相应损失，被告取得该104856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利益，其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原告。被告辩称虽然自己的银行账户内收到104856元，但其并未获得使用，是由李举学取走，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五章第二十条“个人申领银行卡，应当向发卡银行提供公安部门规定的本人有效身份证件，经发卡银行审查合格后，为其开立记名账户，银行卡及其账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的规定，银行卡是个人私人的用品，不得转借他人使用，如持卡人将卡借给他人使用，由此产生的任何后果均由其本人负担。被告作为银行卡的所有人，对自己持有的银行卡有支配和管理的权利，其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拿给李举学使用，并告知其密码，导致李举学取款106000元，李举学用卡取款不仅取了不属于被告的104856元，还取了属于被告的1144元，被告对李举学取款行为未进行追偿，故李举学的取款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应当由被告个人承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李举学将其银行卡内的104856元取出后支付给了章本仕，也不能举证证明李举学将104856元退回给林业局，更没有举证证明取款后被告向李举学追回属于自己的1144元及不属于自己的104856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退回不当得利104856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章本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贵州省纳雍县林业局不当得利款项104856元。二审中，上诉人章本周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一份，载明内容为李举学于2015年9月死亡，经本院询问，上诉人章本周不作为新证据适用，本院装卷备查；二审中，被上诉人林业局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民事诉讼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本案系由纳雍县林业局财务人员及骔岭镇林业站原站长利用职务行为，违反财经工作纪律，在没有案外人章本仕授权委托及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将涉案章本仕款项拨付至章本周账户上，且章本周提交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涉案款项不是章本周而是由李举学获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不符合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特征，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省纳雍县林业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已减半收取），由贵州省纳雍县林业局自行退回；上诉人章本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章本周自行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红梅审 判 员 李厚军审 判 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成 梅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