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凌，男，汉族，1981年10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芳、张雄伟，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义响，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贞慧，女，196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子凌、郑义响因与被上诉人陈贞慧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子凌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郑义响赔偿陈子凌资金占用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陈贞慧对郑义响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义响、陈贞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义响不履行报批义务导致协议解除，给陈子凌造成的损失超过本案100万元定金。故本案仅适用定金条款不足以弥补陈子凌的损失，陈子凌有权同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资产评估报告》显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公司”）净资产有3441.9万元，郑义响若转让股权则对应的资产收益为2114万元，扣除股权转让价款，陈子凌应有454万元收益。而且陈子凌已经履行了《股份转让协议》第4.2.2条约定的职工安置、厂房搬迁、净地交付等义务，使得郑义响避免承担《福州市国有股权转让合同》项下违约风险，郑义响因陈子凌履约获益。二、案涉股权系郑义响及陈贞慧夫妻共同财产，郑义响受让股权后委派陈贞慧担任广福公司董事，陈贞慧参与公司管理并享有相应股权收益，故案涉债务陈贞慧应当共担。 郑义响、陈贞慧答辩称：一、违约金和定金只能择一主张一次，陈子凌在（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案件中，已经以郑义响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报批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郑义响支付300万元违约金已被法院以合同未生效，不存在违约责任为由驳回，现陈子凌又以同一事由主张违约责任，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其相应诉请。未生效合同不存在需要依据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二、定金合同是从合同，主合同未生效，定金合同亦未生效。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郑义响应当履行报批义务，也未约定若郑义响未履行报批义务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故郑义响不存在所谓的违约情形，更无需在赔偿定金的同时支付资金占用费。四、《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报批义务人是广福公司，郑义响虽不愿意报批，但客观上也不具备报批条件。郑义响并没有阻止广福公司报批，而是在报批过程中需要提交广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其他股东对转让股权意见、股权受让方不受《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保护国内自然人股东的部分权利的确认函、股权受让方资信证明等，但前三份材料因无法联系到外资方无法形成相应文件，广福公司客观上无法取得相应报批手续。陈子凌虽向郑义响提供了股权受让方资信证明，但郑义响认为该款项中1100万元系挪用广福公司资产后形成的，该存款证明内包含违法款项，该资信证明不合法，亦不愿就此向报批部门提交。五、陈贞慧并非案涉协议的合同相对人，郑义响虽在（2014）闽民终字第299号案件中主张该股权系与陈贞慧夫妻共有，但福建省法院该判决驳回郑义响的相应主张，故该财产并非夫妻共有。即使认定陈贞慧系该股权的隐名股东，其亦无需对郑义响对外出让股权负责。 郑义响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郑义响向陈子凌返还定金100万元（在陈子凌返还郑义响非法侵占广福公司1100万元资金并赔偿损失后履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子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违约金和定金只能择一主张一次，陈子凌在（2012）榕民初字第823号案件中，已经以郑义响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报批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郑义响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被法院以合同未生效，不存在违约责任为由驳回，现陈子凌又以同一事由主张违约责任，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其相应诉请。未生效合同不存在需要依据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二、定金合同是从合同，主合同未生效，定金合同亦未生效。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郑义响应当履行报批义务，也未约定若郑义响未履行报批义务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故郑义响不存在所谓的违约情形。更无需在赔偿定金的同时支付资金占用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报批义务人是广福公司，郑义响虽不愿意报批，但客观上也不具备报批条件。郑义响并没有阻止广福公司报批，而是在报批过程中需要提交广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其他股东对转让股权意见、股权受让方不受《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保护国内自然人股东的部分权利的确认函、股权受让方资信证明等，但前三份材料因无法联系到外资方无法形成相应文件，广福公司客观上无法取得相应报批手续。陈子凌虽向郑义响提供了股权受让方资信证明，但郑义响认为该款项中1100万元系挪用广福公司资产后形成的，该存款证明内包含违法款项，该资信证明不合法，亦不愿就此向报批部门提交。五、本案中生效判决确定可以由陈子凌自行报批，不存在郑义响不报批就无法报批的情形。如果郑义响未报批违反了生效裁判确定义务或是违约，则陈子凌至2018年5月24日才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在2014年8月7日作出的（2014）闽执复字第30号《执行裁定书》中已经载明郑义响明确表示不履行报批义务，由陈子凌自行报批，此时，陈子凌即应当知道郑义响不履行报批义务，诉讼时效从这里计算。六、陈子凌侵占了广福公司1100万元，侵害了郑义响的股东权利，陈子凌在返还其侵占款项后，郑义响才需向陈子凌返还定金100万元。七、若陈子凌告知郑义响要解除合同，郑义响自会同意，没有必要到法院诉讼，因诉讼引发的案件受理费，是损失扩大，应当由陈子凌自担。 陈子凌辩称：一、（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案件中陈子凌系因郑义响未履行报批义务反诉要求其履行报批义务并依约承担违约金，而本案诉讼系因郑义响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报批义务，陈子凌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郑义响依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责任，二者并非同一事实和理由。二、生效判决确认郑义响应当依约报批，其拒不履行，在此基础上陈子凌诉请解除合同，有法定及约定依据。在（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判决中法院要求郑义响履行报批义务，但郑义响拒不履行，陈子凌就此申请执行，郑义响又提出执行异议阻碍执行。郑义响长期以各种诉讼程序阻碍协议的生效和履行。案涉协议虽未生效，但定金条款在定金交付后依法生效。双方设定定金条款目的是为了股权交易（包括报批义务）顺利完成。一审法院认定定金条款具有独立性，并判令双倍返还是正确的。三、解除权系形成权，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郑义响一审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就合同解除并无争议，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因解除合同，陈子凌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定金返还的诉讼时效从合同解除时计算。四、郑义响关于先履行抗辩权或抵销的抗辩不存在。郑义响主张陈子凌侵占广福公司资产，这是陈子凌与广福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不存在应当将陈子凌向广福公司还款与郑义响本案义务抵销的问题。而且福州市公安机关已明确就前述所谓侵占问题不予立案，郑义响所称的犯罪问题不存在。五、一审法院诉讼费分配合法。 陈贞慧答辩意见同郑义响上诉意见。 陈子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子凌与郑义响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2.判令郑义响向陈子凌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万元；3.判令郑义响赔偿陈子凌资金占用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5月16日为人民币341194.53元）。4.判令陈贞慧对郑义响应偿还的前述债务（即第二、三项诉讼请求）负共同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义响、陈贞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系中外合资公司。 2012年2月22日，作为原中方股东的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发展总公司、福州市国有资产营运公司通过《福州市国有股权转让合同书》将持有广福公司61.34%的国有股权转让给郑义响，郑义响在付清全部转让款且完成广福公司的搬迁和净地交付后，原中方股东才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为解决合同书履约过程中产生的争议，郑义响于2012年5月27日与陈子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义响将持有的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61.43%股份以人民币10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子凌，陈子凌在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向郑义响支付定金100万元，其余转让款项在股权转让办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三日内付清，郑义响承诺将积极配合陈子凌签署一切必要文件并协助办理必要手续。 次日，陈子凌与郑义响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陈子凌另行向郑义响支付人民币600万元补偿款。 2012年5月29日，陈子凌从其卡尾号为5210的兴业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至郑义响卡尾号为9888的建设银行账户，用途备注“往来款”。 2012年9月7日，原中方股东将持有的广福公司61.34%股权变更登记至郑义响名下，郑义响同时担任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2年9月24日，陈子凌向郑义响发出《律师函》，要求其依约办理股权转让审批及变更登记手续，但郑义响未予办理。 郑义响以撤销上述《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为由起诉陈子凌、第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陈子凌提起反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榕民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述《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不存在因胁迫而可撤销的情形，亦不存在因讼争股权转让未经广福公司股东会同意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现处于已依法成立，但尚未生效的状态，判决：一、郑义响、广福公司共同履行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报批郑义响向陈子凌转让广福公司61.34%股权的义务，若郑义响、广福公司未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报批义务，陈子凌可自行向审批机关报批；二、郑义响向陈子凌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三、驳回郑义响的诉讼请求。 郑义响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高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讼争《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不存在因胁迫、显失公平、欺诈而可撤销以及无效的情形，因讼争的《股份转让协议》处于成立未生效的状态，协议中的违约金约定对双方尚未产生约束力，故对陈子凌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判决：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驳回陈子凌其他诉讼请求。 后陈子凌根据省高院的生效判决向福州市中院申请执行，福州市中院于2014年4月14日向马尾区工商局、马尾区外经贸局发出（2014）榕执行字第1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作为被执行人的广福公司向福州市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福州市中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驳回广福公司异议。广福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院申请复议，福建省高院作出（2014）闽执复字第30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局在2014年4月14日收到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州中院（2014）榕执行字第1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于2014年4月28日留置送达给被执行人郑义响一份通知。内容为：根据相关文件要求你公司在签收送达之日起10日内按（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向外经部门申请股权变更后，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提交国家工商总局规定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因你公司或法定代表人、股东不配合等原因，造成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的，经利害关系人书面说明理由后，我局将依职权协助法院办理变更登记。认为：生效判决的内容是陈子凌可自行向审批机关报批，没有可申请执行的具体内容，故裁定：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 2017年5月19日，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根据案外人申请，受理对广福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于同年11月27日作出（2017）闽0105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广福公司的清算组。 2018年5月22日，广福公司清算组因广福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财务账册及资产清单，无法进行清算为由，申请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马尾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7）闽0105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广福公司股东拒绝提供相关材料配合清算组开展强制清算工作，经法院向广福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郑义响释明后，仍未能移交公司的主要财产等，致强制清算无法继续进行。广福公司的债权人可以另行要求广福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广福公司债务承担相应偿还责任，裁定：终结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 1990年6月23日，陈贞慧与郑义响登记结婚。 陈贞慧因与郑义响、陈子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郑义响与陈子凌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书》无效，福州市中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榕民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协议书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郑义响与陈子凌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陈贞慧无权否决，判决：驳回原告陈贞慧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陈子凌与郑义响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不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并有银行汇款凭证、福建省高院作出的（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为据，故郑义响与陈子凌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由于该股权转让尚未获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因此该协议仍处于已依法成立，但尚未生效的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款关于“合同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的规定，郑义响应依约办理股权转让报批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终审判决，判令郑义响及广福公司共同履行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报批郑义响向陈子凌转让广福公司61.43%股权的义务。但郑义响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规定的报批义务。陈子凌遂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审批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且工商局明确表示将依职权协助法院办理变更登记，但因郑义响及广福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福建省高院作出（2014）闽执复字第30号撤销中院执行裁定，最终报批程序客观上无法完成。郑义响因迟延履行、不按生效判决履行报批义务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陈子凌诉请解除涉案两份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权的规定，予以支持。 福建省高院（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终审判决中“自行报批”系陈子凌的权利而非义务，郑义响以陈子凌怠于行使权利而否认其本应履行的义务，故对郑义响认为陈子凌拖延办理审批手续而归责于陈子凌的辩称，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因双方对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争议一直在诉讼过程中，故陈子凌现在本案中提起解除合同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对郑义响认为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定金合同可以是单独订立的书面合同，也可以是主合同中的担保条款”，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在本案中陈子凌与郑义响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第2.2条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且陈子凌已依约实际交付了定金，定金条款具有独立性，即使案涉协议未经批准生效，也不影响定金条款的法律效力，故该定金条款已经依法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本案系因郑义响拒不履行报批义务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陈子凌要求郑义响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后诉与前诉同时满足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在（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案件中，作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的陈子凌要求郑义响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3.1.2条约定履行报批义务，并按《股份转让协议》第8.1条约定支付违约金，因该案的判决主文内容无法得到执行，过错在于郑义响，陈子凌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陈子凌要求郑义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行使解除权，并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第2.2条约定适用定金罚则要求郑义响双倍返还定金，两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郑义响认为陈子凌先要求支付违约金被驳后又起诉定金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称，不予采纳。 陈子凌诉请郑义响返还双倍定金的同时，又要求郑义响赔偿定金的资金占用的损失，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适用先履行抗辩权应以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双方互负的债务有先后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或履行不适当等为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适用法定抵销权应以双方互负债务、双方债务均已届清偿期等为条件。而本案中郑义响所辩称的陈子凌、陈二郎与广福公司之间的侵占财产系另一法律关系，并无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认定，故对郑义响主张先诉抗辩权及抵销权的辩称，不予采纳。 两被告于1990年6月23日登记结婚，虽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2013）榕民初字第1172号生效判决均可确认郑义响名下广福公司61.34%的股权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该股权转让合同是郑义响与陈子凌双方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案涉合同双方为陈子凌与郑义响，故对陈子凌要求陈贞慧对郑义响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解除陈子凌与郑义响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2012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郑义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陈子凌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万元；三、驳回陈子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00元，由郑义响负担。 二审中，郑义响、陈贞慧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明资料：1、EMS邮政快递单；2、丰立公司注册证明；3、丰立公司解散证明；4、广福公司董事会临时会议记录；5、广福公司董事会决议；6、广福公司章程；7、账户交易明细；8、广福公司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发放明细表；9、费用报销单；10、《福州经济开发区经济发展局缺件告知单》；11、兴业银行个人时点存款证明复印件；12、EMS邮政快递单。 郑义响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称：林某2013年至今任广福公司办公室主任，在公司看到材料了解到2012年7月11日、2012年9月4日陈二郎与陈子凌盗走广福公司1100万元，广福公司不是不办理合同报批手续，而是手续不完整。 经质证审查，证明资料1中2013年3月18日邮寄的快递面单及证明资料4-6、12有原件可供核对，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明资料1中其他ＥＭＳ面单无原件核对，对其客观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明资料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特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明资料7-9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特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陈子凌对证据10-11客观性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其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林某关于陈子凌侵占公司资产的陈述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特征，本院不予审查，报批手续的完整的陈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陈述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论证。 郑义响对一审法院关于“为解决合同书履约过程中产生的争议，郑义响于2012年5月27日与陈子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认定有异议，本院注意到已生效的（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署是包括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发展总公司、福州市国有资产营运公司在内的与股权转让有关各方，为解决原《福州市国有股权转让合同书》履约过程中产生争议而进行协调并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故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是正确的。郑义响关于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异议不属于对事实认定的异议，本院在后续说理部分论述。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1、（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丰立公司已出具《声明函》同意郑义响将股权转让给陈子凌”。 2、广福公司章程显示：广福公司有两方股东，郑义响持股61.43%，委派4名董事，丰立公司持股38.57%，委派三名董事，董事会应有5人以上出席方能举行，“合营一方转让其在合营企业的股权”需经出席董事会会议的三分之二以上董事通过方可作出决议。若一方委派董事不出席董事会会议也不委托他人代表其出席会议，使得董事会无法在3日内作出相关决议，通知方可以向不出席董事及其委派他们的乙方发出书面通知敦促其在规定日期内出席，若在规定期限内仍未答复是否出席董事会会议则应视为被通知方弃权，即使出席该董事会特别会议的董事达不到举行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经出席董事会特别会议的全体董事一致通过，仍可就合营企业重大问题或事项作出有效决议。 3、2013年4月1日的董事会临时会议记录显示：郑义响、林夏、郑金松、郑志坚四名董事出席，丰立公司委派的董事未出席，在该会议上郑义响未表态，林夏、郑金松、郑志坚一致表示反对郑义响将广福公司61.43%股权转让给陈子凌。 4、二审调查中，本院询问郑义响，在（2013）榕民初字第1172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是否依法履行判决，郑义响表示“没有，因（案外人）陈二郎不响应”。 5、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陈贞慧系广福公司董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系因郑义响不履行报批义务亦或是客观上不具备报批条件而解除；二、郑义响未履行报批义务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三、陈贞慧是否应对郑义响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关于合同解除事由的问题。各方均确认案涉合同因未报批未能生效而解除，但对未报批的原因系“郑义响拒不履行报批义务，亦或是客观上无法报批”存在争议。首先，郑义响在本案中始终明确表示其对将案涉股权转让陈子凌持否定态度。郑义响称报批需提交广福公司董事会决议，而丰立公司董事失联，使得相应股东会及董事会决议无法做出。但本院注意到丰立公司早已发出《声明函》同意郑义响将股权转让给陈子凌，其已就同意转让问题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即使如郑义响所述丰立公司及其董事在报批手续办理过程中存在失联问题，根据广福公司的公司章程，广福公司亦可作出有效董事会决议。故本院对郑义响关于因丰立公司董事失联使得相应董事会决议客观上无法作出的辩解，不予采纳。且本院注意到在郑义响提供的董事会会议记录中，丰立公司委派的3名董事均未到场，受郑义响委派的3名董事一致表态反对案涉股权转让，由此可知，即使丰立公司到场参会，在郑义响一方董事持反对意见的情况下，该董事会决议亦难以达到三分之二多数同意通过。郑义响一方董事的否决即足以使得报批所需的董事会决议无法作出。其次，郑义响并未举证证明在（2013）榕民初字第1172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曾为履行报批义务作出何种行为。反之，陈子凌在郑义响未履行报批义务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福公司就此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报批只能由当事人依法申请，不能强制执行，并称可由“陈子凌自行报批”，使得法院的执行行为终止。如前所述，郑义响主张丰立公司及其董事在（2013）榕民初字第1172号案件判决生效后已经失联，由此可以推定，广福公司从当时至今处于控股股东郑义响控制下，故本院采信陈子凌关于郑义响借广福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方式拒绝履行报批义务的陈述。再次，生效判决虽认定陈子凌可自行报批，但在郑义响与广福公司不予配合的情况下，陈子凌客观上无法取得报批所需资料，报批无法完成。自行报批是陈子凌的权利，但不能成为郑义响拒绝履行生效判决的理由，对郑义响的相应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注意到郑义响尚提及案涉报批还需诸多手续，相应手续亦可能存在客观困难，但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表明，郑义响非但未积极履行报批义务，而且已经以实际行动阻碍报批程序的推进，故本院采信陈子凌关于郑义响拒不履行报批义务使得案涉合同无法生效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六条关于“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不履行报批义务，受让方以转让方为被告、以外商投资企业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转让方与外商投资企业在一定期限内共同履行报批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方同时请求在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于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内不履行报批义务时自行报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拒不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报批义务，受让方另行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赔偿损失的范围可以包括股权的差价损失、股权收益及其他合理损失。”的规定，陈子凌有权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郑义响赔偿相应损失。 二、关于郑义响未履行报批义务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的问题。首先，案涉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未报批生效的情况下约定定金条款并实际交付定金，该定金条款显然系为敦促各方依约履行报批、股权转让及支付转让款等义务而设定的履约担保，定金条款属于因报批义务而设定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关于“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的规定，案涉合同未报批不影响定金条款的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第九十条关于“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的规定，案涉定金条款在陈子凌支付该100万元定金时即生效。郑义响关于定金条款无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甲方（郑义响）承诺将积极配合乙方（陈子凌）签署一切必要文件并协助办理必要手续”，案涉报批义务是履行合同的必要手续，郑义响积极履行相应报批义务即是其合同约定义务，生效判决亦已对郑义响负有相应义务予以确认，故对郑义响关于其并无报批合同义务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是正确的。陈子凌以郑义响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致合同解除为由要求郑义响承担定金罚则与（2013）榕民初字第1172号案件中以郑义响违约要求其承担300万元违约责任并非同一诉请，同一事由，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郑义响相应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子凌诉请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双倍返还定金请求权从合同解除开始计算，陈子凌在诉请解除合同的同时即诉请双倍返还定金，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故对郑义响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令郑义响依约承担定金罚则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因陈子凌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超过100万元，故一审法院未采纳陈子凌关于另行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陈贞慧是否应对郑义响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本案中，郑义响案涉债务系因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认的股权转让报批义务而产生。陈贞慧与郑义响均确认案涉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陈贞慧亦是该股权资产的受益人，再加之郑义响作为广福公司董事长，陈贞慧作为广福公司的董事，二者存在共同经营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院支持陈子凌关于陈贞慧应就郑义响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就此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一审法院就郑义响关于将“陈子凌与广福公司之间债务”与“郑义响对陈子凌的欠付债务”相互抵销问题的说理已足够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义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陈子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义响、陈贞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陈子凌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万元”； 三、驳回陈子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1400元，均由郑义响、陈贞慧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 妍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