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城南三路38号。法定代表人：阮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茜，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弱丽，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坚光，男，1981年5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江，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勇，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坚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5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公交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公交集团公司无需支付莫坚光经济赔偿金62514.27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公交集团公司购买承运人责任险，是转移经营风险的行为，该行为并不会使事故造成的损失减少。先有莫坚光作为肇事司机在事故中造成了经济损失，才有保险公司在保险赔付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公交集团公司为减少经营过程中的损失，购买了承运人责任险。在莫坚光与杜喜红的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63752.4元，该经济损失是既定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不代表该部分经济损失不存在。其与公交集团公司追究莫坚光安全责任的经济损失金额的确定没有关联，不应当扣除。保险理赔是公交集团公司对经营风险的一种控制和转移，公交集团公司是以缴纳承运人保险费而获得事故索赔的权利，这是公交集团公司对外与保险公司的约定，与公交集团公司对经营管理中安全责任的追究没有也不应当产生关联。2.针对条文的解释，应首先采取通常解释方法进行解释，并结合制定该条文目的及条文上下文逻辑体系进行综合解释，而不应该直接适用“作出不利于文本提供者一方的解释”作出解释。公交集团公司制定的《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管理及考核办法》作为公交集团公司处理行车事故责任人的安全管理制度，从该制度设立的目的来看，是为了对行车事故责任人科以违纪责任，是为警示和督促公交驾驶员安全驾驶。因此，《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管理及考核办法》中的“经济损失”必然能真实反映事故严重程度的经济损失情况，不应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金额。若保险公司赔付的金额不计入事故经济损失，这不仅违背公序良俗，也变成司机用于逃脱责任的制度，对用人单位和驾驶员都是不公平的，也与当初制定制度的目的不符。从《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管理及考核办法》上下文逻辑体系来讲，该规章制度第四章第十五条“净损失金额”一词可明显看出公交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对于经济损失、净损失是有明显区分的，经济损失解释为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更具有体系性，更符合普通人的认知，且公交集团公司在多次处理类似事故的习惯和惯例中，经济损失皆指事故总损失，在多年适用中并未产生意义。《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管理及考核办法》虽是公交集团公司制定，但该制度所涉及的内容是公交集团公司与莫坚光所在职工大会协商后确定的，并组织公交集团公司等员工进行学习。所有员工都能针对该制度提出自己的意见建议，公交集团公司也在综合各员工的意见及根据公司经营需要一步步修正完善，该制度并不属于格式条款。即使该制度属于格式条款，参照合同法对于格式条款的解释方法，也应首先对条款采取通常解释进行解释，而不应该直接以“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进行解释。莫坚光辩称，1.《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制定目的是为规范公交集团公司对员工的管理，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风险控制及转移的规章制度。如果公交集团公司认为不能够将该规章制度的经济损失认定为是经济净损失，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2.《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是公交集团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其作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对于其中可能产生歧义的条款，应当按照不利于公交集团公司一方的解释进行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交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公交集团公司无需向莫坚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2514.2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莫坚光于2015年3月26日入职公交集团公司处工作，任职公共汽车驾驶员，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莫坚光于2017年3月31日驾驶莫坚光的B16路公交车行经城南二路公路局附近时，因刹车造成车厢内乘客杜喜红跌倒受伤。公交集团公司在事故后向杜喜红垫付了医疗费等53403.6元，扣取莫坚光赔偿款3000元，取消莫坚光2017年度安全行车奖，并扣30分处理。公交集团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向莫坚光出具《办理离职手续通知书》，以莫坚光“一年内发生有责事故经济损失达100000元”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莫坚光认为公交集团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13日以公交集团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莫坚光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514.27元（6946.03元/月×4.5个月×2倍）；1.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5月29日停工期间工资16287.24元（6946.03元/月÷21.75天×51天）。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日作出裁决：1.公交集团公司支付莫坚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2514.27元；2.驳回公交集团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公交集团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诉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公交集团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与杜喜红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签订了调解协议，事故造成杜喜红损失163752.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99800元，公交集团公司在此前已赔偿杜喜红53403.6元，需再赔偿杜喜红10548.8元，即公交集团公司共需向杜喜红赔偿63952.4元。公交集团公司主张根据其公司制定的《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2016年12月30日生效）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款第二项规定，在一年内发生有责交通事故或车厢事故累计达3宗，或事故经济损失100000元（含本数）以上的，作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处理。公交集团公司认为事故造成其方经济损失163752.4元，据此于2019年5月29日向莫坚光出具《办理离职手续通知书》。莫坚光认为公交集团公司向杜喜红实际支付金额为63952.4元，未超出上述规定金额范围，故莫坚光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莫坚光未就劳动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视为对劳动仲裁裁决结果的确认。本案中，就案涉赔偿事故，公交集团公司与杜喜红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确认事故造成杜喜红损失163752.4元，由保险公司赔偿99800元，公交集团公司向杜喜红赔偿63952.4元（53403.6元＋10548.8元）为事实。公交集团公司现根据《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的规定，以莫坚光造成经济损失达100000元为由，解除与莫坚光的劳动关系，本案焦点为案涉赔偿事故中保险公司赔偿数额是否应计入莫坚光造成经济损失范围。公交集团公司所适用《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中相应规定，对于保险公司已赔偿范围应否计入损失范围未明确约定。首先，因该规定系由公交集团公司预先拟定并提供文本，约定不够明确导致公交集团公司、莫坚光双方理解不一致的，应作出不利于文本提供者即公交集团公司一方的解释。同时，从规章制度的制定目的来说，劳动者应可通过规章制度对于违反工作纪律的后果有明确预期，如未明确约定相关责任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劳动者承担。综上，此次赔偿事故的经济损失应按公交集团公司实际向杜喜红赔偿的63952.4元核定，公交集团公司以前述规定为依据解除与莫坚光劳动合同不合法。因公交集团公司对仲裁裁决中赔偿金数额的平均工资标准、入职时间无异议，故莫坚光应向公交集团公司支付公交集团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2514.27元（6946.03元/月×4.5个月×2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公交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公交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莫坚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514.27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公交集团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另查明，1.公交集团公司《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2018年8月31日生效）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款规定，入职后发生有责道路交通事故（含车厢事故）宗数或有责事故责任经济损失达到规定条件的，视作合同期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行为，作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处理，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2.在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期间，公交集团公司称因莫坚光发生的事故是公共汽车车厢内事故，不属于交警部门处理范围，其方根据莫坚光的陈述材料确定莫坚光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2017年4月27日该事故当时已产生的损失费用，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处理。3.在公交集团公司提供的当时事故录像中，可以看出莫坚光驾驶公共汽车时并未有急刹车之类的操作，事故当事人杜喜红摔倒时，车厢内其他乘客亦未有剧烈的被惯性带动的动作，杜喜红摔倒的主要原因系其当时在玩手机而未用手抓住扶手。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公交集团公司解除与莫坚光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首先，公交集团公司《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2016年12月30日生效）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款第二项规定“在一年内发生有责交通事故或车厢事故累计达3宗，或事故经济损失100000元（含本数）以上的”的“有责”，可作两种理解：一是“仅发生交通事故或车厢事故”有责；二是对“发生交通事故或车厢事故”和“事故经济损失100000（含本数）以上”均有责。结合公交集团公司《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2018年8月31日生效）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款“入职后发生有责道路交通事故（含车厢事故）宗数或有责事故责任经济损失达到规定条件的，视作合同期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行为”的规定，本院认为应按照责错相当、公平合理的原则，对《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2016年12月30日生效）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款第二项“事故经济损失100000元（含本数）以上的”规定，作“有责”理解。其次，关于公交集团公司具体损失问题，虽然涉案事故共造成16万余元损失，但保险已承担近10万元，公交集团公司实际损失不足10万元。公交集团公司制度规定“事故经济损失100000元且有责可解除劳动合同。”但究竟是指事故本身经济损失还是指公交集团公司损失并不明确。虽然公交集团公司提供的《公共汽车驾驶员岗位服务规范管理及考核办法》（2018年8月31日生效）其他条款有“净损失金额”一词，与“经济损失”有所区分。但涉案发生在2017年，该办法无论是否存在歧义，本案均不适用。在可适用的规章制度条文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下，即使已传达给劳动者，劳动者也无法通过规章制度对其行为后果作出明确判断，如适用对劳动者不利的解释对劳动者而言明显不公平。因此，规章制度内容有歧义的情况下，应由规章制度制定者承担不利后果更符合公平原则。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认定公交集团公司应支付莫坚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2514.27元。综上所述，公交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