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廷勇，男，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公民身份号码51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圣安托儿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负责人：杨小广，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廷勇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圣安托儿所（以下简称圣安托儿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廷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圣安托儿所向崔廷勇赔偿168635.5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圣安托儿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按照圣安托儿所《幼儿接送制度》的规定，家长需凭智能卡进园接送孩子。崔廷勇跌倒时，属于正常接送孩子的范围，圣安托儿所应当保障孩子及家长在接送过程中的安全。二、圣安托儿所属于民办经营场所，服务时间为7时15分至18时，崔廷勇属于圣安托儿所的消费者，其在圣安托儿所的服务时间及服务场所内滑倒受伤，圣安托儿所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圣安托儿所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采取合理措施维护消费者在其经营场所消费时免受人身、财产损害。从崔廷勇一审提交的视频可见，崔廷勇穿运动鞋进入园区，走在正常接送的路上，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崔廷勇对自己滑倒存在疏忽大意等过错，而圣安托儿所不仅未采取防滑措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三、崔廷勇跌倒的位置并非操场，而是室内活动场所，也是家长接送孩子的必经之路，视频显示崔廷勇在医护人员处理过程中仍有接送孩子的家长经过。该地点还是孩子的活动场所，即便接送的家长已经离开，孩子们仍会在该区域活动。作为托儿所，应当主动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在地面湿滑时应当设置警示标志，采取防滑措施，保障孩子、接送家长及老师等人员的安全。一审法院认为圣安托儿所对崔廷勇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却在查明圣安托儿所未设置警示标志，未采取防滑措施的情况下，仅认定圣安托儿所对崔廷勇的受伤承担30%的责任不公平，圣安托儿所应对崔廷勇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圣安托儿所辩称，一、圣安托儿所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事发当天，顺德勒流有阵雨，圣安托儿所积极采取防滑措施，在规定的正常接送时间（7时15分至8时30分）放置了防滑垫及警示牌，接送时间结束后，工作人员移开防滑垫及警示牌清理场地。崔廷勇在当天约8时50分到达圣安托儿所，此时场地已清理完毕，崔廷勇提供的照片只能反映场地局部的情况，并非全景。2.圣安托儿所作为教育机构，不同于商业经营场所，崔廷勇不能以圣安托儿所为民办经营场所为由排除自己的责任，其要求圣安托儿所承担全部责任错误。经营者对于经营场所的管理责任为过错责任，只要其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就不应无限放大其责任。3.圣安托儿所作为教育机构，其公共场所的定义是特定的，保障的对象也是特定的。圣安托儿所已按照教育部门的要求管理经营场所，崔廷勇跌倒的地方是活动场所，并不是室内活动场所，场所内地面上都有小朋友的活动标识，圣安托儿所不可能在所内全部地面放置防滑垫，崔廷勇要求在所有场所放置防滑垫不符合客观实际。二、崔廷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自身在雨天通行的风险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崔廷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安托儿所向崔廷勇赔偿168635.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圣安托儿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7日早上，崔廷勇送孙子崔某到圣安托儿所上学，在圣安托儿所的露天操场处摔倒。崔廷勇摔倒后，圣安托儿所的员工随即拨打了医院急救电话，崔廷勇被送往顺德区勒流医院进行治疗，随后被送往顺德和平外科医院住院治疗。崔廷勇自2019年2月27日入院治疗，于2019年3月9日出院，共住院10天，医嘱出院后休息三个月。2019年6月5日，广东广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崔廷勇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评定崔廷勇右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术后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为十级伤残。崔廷勇因本次受伤产生的财产损失共计122992.35元：1.医疗费27627.02元（凭发票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天×10天），护理费1500元（150元/天×10天），误工费5733.33元（崔廷勇未提交工作收入证明，按2019年度佛山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则为1720元/月÷30天×100天），残疾赔偿金84132元（42066元/年×20年×10%），营养费500元（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酌情），鉴定费2000元（凭鉴定费发票支持）。崔廷勇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崔廷勇未举证证明被扶养人情况，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无鉴定意见佐证，且《病情证明》也不是顺德和平外科医院作出的正式意见，故崔廷勇要求的后续治疗费暂不支持，崔廷勇可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权利。再查，据气象部门发布的消息，2019年2月27日佛山市顺德区****有阵雨。崔廷勇摔倒的地方为圣安托儿所的操场，崔廷勇摔倒时操场地面湿滑。再查，圣安托儿所门口张贴有接送告示，要求接送幼儿需由家长或其他直系亲属凭智能卡入园，如家长委托他人接送幼儿的，需提前与班级老师联系，并需凭智能卡及代接人身份证入园，代接人必须年满18周岁。审理过程中，圣安托儿所申请专家证人出庭，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多次要求圣安托儿所提供拟申请的专家证人姓名，供职单位，专业技术职称等信息，但圣安托儿所经多次通知仍不能提供。一审法院已依法告知圣安托儿所不提供专家证人的信息需承担相应的举证后果，圣安托儿所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是指人群经常聚集、供公众使用或服务于人民大众的活动场所。圣安托儿所是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组织，其对进出的人员进行了明确具体的规定，仅允许幼儿及幼儿的接送人员进出，服务的对象为特定人群，而非不特定对象，其本身不具有公共属性，因此圣安托儿所经营的场所不宜认定为公共场所。但崔廷勇摔倒的地方在圣安托儿所的经营场所内，为圣安托儿所管理的操场，崔廷勇经圣安托儿所允许后进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圣安托儿所对崔廷勇的人身安全仍负有保障义务。崔廷勇为成年人，其对自身安全负注意义务。根据崔廷勇的庭审中对事故发生前天气的陈述及崔廷勇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其在通过操场时知道且应当知道操场存在湿滑，但崔廷勇没有采取停止通行、要求圣安托儿所提供防滑保护等合理手段主动规避风险，存在主观过错。对于崔廷勇、圣安托儿所各自承担的比例问题。就本案，圣安托儿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内容应包含预防风险、排除风险和救助义务。事故发生前圣安托儿所的操场存在湿滑，但圣安托儿所未放置警示牌、防滑垫或其他手段以预防事故发生，也没有使用其他技术手段（如架设遮雨棚）解决操场湿滑问题，但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急救电话救助崔廷勇。圣安托儿所可以预见操场湿滑存在的风险并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而未采取，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崔廷勇进入圣安托儿所场所后，在明知操场湿滑的情况下仍坚持通过，导致事故发生，崔廷勇亦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通过湿滑场地的风险，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风险，崔廷勇作为成年人，其应更合理注意自身行为会给自己带来的风险从而更合理保护自身安全。且发生事故的操场为一般的露天场地，本身不具有高度危险性，如苛责圣安托儿所过多的保护义务，有违公平。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圣安托儿所对崔廷勇损失承担30%的次要责任，崔廷勇需对其自身损失承担70%的主要责任，故圣安托儿所需向崔廷勇支付赔偿款39876.71元[（122992.35元×30%）+3000元]。对于圣安托儿所提出鉴定意见根据顺德区勒流医院和顺德区和平外科医院作出，但两所医院对崔廷勇伤情认定不一致的问题。经审查，崔廷勇在顺德区勒流医院出院时的病情诊断为胫骨骨折（右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腓骨干骨折（右腓骨上段骨折），同日顺德区和平外科医院的病历显示病情诊断为右胫骨远段粉碎性骨折、右腓骨近段骨折。医学上，远段、近段为距心脏的远近，由此可见两所医院对崔廷勇伤情的认定是一致的，仅为表述不同。圣安托儿所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错误，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内容予以采信。对于圣安托儿所提出崔廷勇超过接送时间接送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崔廷勇经圣安托儿所同意后进入托儿所内，圣安托儿所即对崔廷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崔廷勇进入托儿所内的时间，不影响圣安托儿所对该义务的负担。本案中，圣安托儿所仍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采取了合理的保护措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圣安托儿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廷勇赔付39876.71元；二、驳回崔廷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1.59元（崔廷勇已预交），由崔廷勇负担500元，圣安托儿负担171.59元，圣安托儿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廷勇支付，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合理。本案中，崔廷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具备基本安全常识，事发当天有阵雨，且事发地点为露天场地，在阵雨后显然会存在湿滑之情形，崔廷勇应知晓在该路段上行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在湿滑地面行走时，应充分观察地面情况，提高自我防范意识，但崔廷勇未能充分注意地面湿滑情形以致摔倒受伤，其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圣安托儿所作为本案事发场地的管理人，有义务保障进入场地人员的人身安全。即使圣安托儿所主张的崔廷勇未在规定的接送时间内进入托儿所成立，其亦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其允许进入托儿所的人员的人身安全承担安全保障义务。阵雨后事发地点湿滑，圣安托儿所应能预见，但其未采取措施或采取的措施不足以消除场所内具有的危险性，未尽适当的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但由于在雨后通过露天的湿滑场地所带来的风险，并非行为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风险，亦非场地管理人可完全防范的风险，故圣安托儿所虽然存在过错,但该损害后果客观上是可以通过行为人的谨慎注意而避免或减少,且事发后，圣安托儿所及时拨打急救电话救助崔廷勇。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对风险的认知、掌控、避险能力，以及各自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关联紧密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崔廷勇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圣安托儿所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崔廷勇上诉主张圣安托儿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廷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79元，由上诉人崔廷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