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主要负责人：林文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萍，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官听，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垟村村委会）、林官听合同纠纷一案，因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10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垟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林官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4日《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下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协议系错误认定。1、2016年1月24日的《协议书》与2007年、2009年、2014年三次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从形式到本质上有着重大的区别。原审法院查明自1987年起林官听以每年2000元承包费承包坐落于石垟村的水电站，后承包费上调到每年5000元。期间，除涉案《协议书》外，在2007年、2009年、2014年签订了三份一模一样的《协议书》。该三份《协议书》核心内容均约定：“若双方不签订协议，机房配套设备由甲乙双方共同试车并网合格后方可作交接工作；产权以高压计量箱为分界点，其产权一律归甲方所有，其中并网100ＫＶＡ电力变压器和计量箱乙方以80%所有，20%归甲方所有。”尤为重要的是该三份《协议书》除盖有石垟村村委会公章外，均有石垟村村委会村长和书记的双重签名。反观涉案《协议书》核心内容和盖章形式均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涉案《协议书》系2016年1月24日签订，竟然约定：“承包期满，若双方不续签协议，机房配套设备由甲乙双方共同试车并网合格后方可交还给甲方，甲方必须承担乙方前期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的改造资金，发、供电相关设备经评估折价后支付给乙方。”再看涉案《协议书》竟然系已经卸任的村长签字，盖的章竟然系2016年1月还未产生的公章。无偿归还设备和有偿归还设备系关系村民切身利益的大事，必须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才能形成统一决定，不要说已经卸任的村长即使系现任的村长和村书记也绝对不能代表村民行使该权利。但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协议书》产生的真实原因（藤桥镇人民政府已经就涉案《协议书》进行立案调查，《协议书》产生的缘由有谈话笔录予以证实），直接认定已经卸任的村长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确实存在不当，但没有影响涉案《协议书》的效力，上述认定严重损害石垟村村委会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片面采纳证人证言，有失公允。（2018）浙0302民初7692号案件中证人林某1、林某2、林文光、林某3均在原审法院做过谈话笔录。林某1谈话笔录显示其系林官听的远房堂兄弟，涉案《协议书》的承包期间和落款时间均系其书写，且林某1的证言与林某3、林某2、林文光的证言相矛盾冲突也与林官听的陈述不一致。原审法院直接以林某1的陈述作为法院查明的事实，且相关表述认定严重损害石垟村村委会现任书记和现任村长的利益。3、涉案《协议书》系恶意补签，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判决严重损害村民合法权益，造成集体资产流失。随着经济的发展，石垟村村民以林官听年5000元承包费显著低于市场价格为由，多次要求石垟村村委会和林官听终止承包关系。石垟村村委会基于民望到农办核查林官听承包经营期限（涉案《协议书》石垟村村委会没有，一份在农办，一份在证人林某1手中），核实到林官听的承包期到2016年止，就于2018年3月28日发函办理相关移交手续。林官听对该函置之不理后，石垟村村委会才启动（2018）浙0302民初7692号案件。（2018）浙0302民初769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石垟村村委会发现涉案《协议书》所该的公章系2017年5月份才启用的新公章，故向原审法庭提出撤案，并向纪委报案，公章被恶意盗用。鉴于纪委对公章被盗用的情况还在调查中，林官听又迟迟不返还水电站，石垟村村委会万般无奈下才重新起诉。石垟村村委会认为原审法院即使根据公平原则，也应该认定本案中设备应该无偿归石垟村村委会所有。原审法院忽略一个重要因素，自1987年开始至今30年的年承包费由2000元递增到5000元，但林官听承包水电站所获取的利益远远超出其每年所支付的承包费。石垟村村委会之所以以显著低于市场价格的承包费承包给林官听，就是为了承包关系结束后，无偿接收林官听投入的设备。石垟村村委会认为林官听通过30年的承包所赚取的利润已经远远高于其投入。故，双方结束承包关系后，根据公平原则和原来所签订的三份《协议书》，设备应无偿归石垟村村委会所有。二、退一万步而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有效的情下，也不应该认定2010年改造支出的费用485056元属于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的改造资金。根据2014年1月20日双方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仍然约定所有设备产权无偿一律归石垟村村委会所有。该份协议充分表明林官听已经就2010年的485056元的改造费用分摊在这5年中。涉案2016年《协议书》被认定有效的情况下，仅有2014年期间新增的水轮发电机组智能化控制设备51800元属于新投入的改造费用。2014年的《协议书》系在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51800元的费用系在2014年《协议书》签订后产生的费用，属于涉案2016年《协议书》约定的新投入改造费用。三、林官听应按照15万元的标准支付2017年1月1日后至实际移交的使用费用。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的承包关系自2016年12月31日已经解除。石垟村村委会按照林官听经营水电站所获取的利润为标准让其支付15万元的实际使用费并无不当。据石垟村村委会保守估计林官听经营涉案水电站一年的收入有21万元左右,即使原审法院认为石垟村村委会主张的15万元使用费标准过高，可以经过释明，让石垟村村委会提出评估，进而明确林官听使用涉案水电站应支付的相应对价，而不能简单地以年5000元的标准予以支付。林官听辩称,一、2016年1月24日双方签订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协议。石垟村的水电站是1987年开始由林官听承包和经营，中间陆续签订过一些承包合同，由于法律意识问题没有形成严谨的书面承包合同。2010年经过藤桥村委会、藤桥镇政府以及鹿城区农林水利局的批准，对水电站进行设备更新、装机容量扩大改造，实际投入111余万元，涉及的预算是80多万元，当时未考虑到设备二次安装搬运的成本。林官听和村委会有近二十多年的合作，其当然地认为会获得相应比较长的承包期限来摊补其投资成本。林官听当时没有认真地做预算和决算，因此导致决算报告上漏掉了二次安装搬运的成本。因为水电站山势陡峭，不适应机械搬运，动用的人力十分大。虽然没有签订长期的承包合同，但林官听认为其已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村里应当将水电站继续交由林官听承包，但村里后来要求收回水电站，造成林官听的损失，我方认为合同有效，即便合同构成无效，石垟村村委会也不能基于合同的归属条款无偿获得相关设备。二、2010年投入的设备以及附属工程等应当具有长期使用的功能，因此2010年改造支出的费用不止485056元，根据改造水电站的预算书，我方实际投入110余万元，485056元的费用不是客观事实，应当按照实际投入做相应的评估。2014年以后投入的相关费用也应当作为对水电站的使用投入，法律上并不存在新投入和旧投入的概念，不能以2014年作为时间节点来划分新投入和旧投入。三、石垟村村委会所述的15万元的标准不知从何而来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水电站承包争议尚未解决以及未获得裁判依据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原来的租金标准。林官听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垟村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水电站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改造资金范围有误。林官听认为涉案水电站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改造资金范围应该包括2010年之后改造电站的所有费用，包括决算书中所记载的费用、二次人工搬运费用、清淤的挖机和人工费用、水库维修加固费用等费用。本案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便是基于林官听投入大量成本运营电站，而村里一年一签合同的前提下，如果村里要随时收回电站，为了保护林官听的权益，林官听有权要求村里将其经营期间投入的改造资金折算给林官听以维护林官听合法权益。这一点一审法院也认可，那么基于公平原则，林官听认为应当将林官听主张的所有改造项目款项均计入折价范围才算合法维护林官听的权益。同时，石垟村村委会于2017年便要收回水电站，却一直不配合林官听进行设备折价返还，林官听基于此继续运营水电站，并对水电站进行加固清淤等工作，由此产生的相应费用应当计入折价范围，才符合公平原则，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认为应该采用历史成本法，并采纳第二份评估报告结果认定改造资金折价款为350587元，属于证据认定有误。关于本案设备的对应评估方法，林官听认为，电站改造至今将近十年，这十年间，机器设备确实存在老化，但是土方基建设施不存在老化，同时还有安装及搬运设备的人力费用逐年上升。而且十年过去，货币贬值，林官听十年前投入的80万元与现在的80万元不可同日而语，而第二份评估报告没有注意货币贬值这一客观事实，还是按照10年前的历史成本，折旧得到现存价值，评估方法有误。同时对第一份评估报告，林官听认为改造水电站期间，不止产生购置设备的费用，同时还有第二次人工费用没有予以评估。因此林官听认为两次评估报告使用方法均存在偏颇，有不合理的地方。林官听认为评估应对设备予以折旧，但是人工费、安装费应当按照现在标准予以计算。同时，评估报告只是提供给法庭参考的材料，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客观上存在二次人工搬运费等事实，直接采用第二份评估报告，属于证据认定错误。三、关于本案评估费，一审法院认定由双方各自承担各自预付部分的评估费用，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约定双方结束承包关系后对相关设备设施进行评估，但未具体明确费用承担问题，但诉讼双方在提起诉讼时，林官听诉讼请求要求石垟村村委会一方承担评估费，而石垟村村委会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林官听承担评估费，因此林官听认为就评估费承担问题，双方在本案诉至法院时就已经达成合意，即本案评估费由石垟村村委会承担，因此林官听提出的评估产生的评估费用应由石垟村村委会承担。同时，第二次评估由石垟村村委会一方提出，且评估范围均是石垟村村委会要求，林官听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却认定两次评估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事实认定有误，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四、一审法院判决扣除2017年、2018年、2019年承包费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石垟村村委会提出损失赔偿，按照水电站收益主张损失，一审法院并未向其释明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且石垟村村委会也未当庭提出要求林官听支付承包费，一审法院径行在判决中将2017-2019年三年的承包费予以扣除，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石垟村村委会辩称,一、2010年对方投入的资金是用于改造水电站，是我方原来提供的设备报废后，林官听投入改造的，是用来折抵1987年设备的损失。改造资金的范围是按照鉴定结论来的，原审双方也未就鉴定结论的内容申请再鉴定。二、改造资金折价款350587元是原审对两份鉴定结论客观的采纳，不属于二审法院应当重新认定的问题。三、本案存在两次评估，基于双方都提出一次评估应当各自承担，但如果二审认定2016年1月24日的协议是伪造的，评估费应当由林官听承担，涉案设备应当无偿归我方所有。石垟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官听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的水电站返还给石垟村村委会；2对并网100KVA电力变压器和计量箱进行估价，石垟村村委会享有20%、林官听享有80%所有权；3.林官听赔偿石垟村村委会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水电站的损失16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官听承担。林官听答辩并提出反诉请求：1.石垟村村委会将水电站发、供电相关设备经评估的折价款支付给林官听；2.石垟村村委会将林官听扩建的值班管理室、储物间及厨房等附属用房折价支付给林官听；3.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石垟村村委会承担。诉讼中，林官听撤回第2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官听系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人。自1987年起，林官听承包坐落于石垟村的水电站。1999年7月26日，林官听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涉案水电站，名称为温州市鹿城区藤桥石洋水电站，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承包初期，××村村委××林官听以口头方式约定相关承包事项，并按约履行。后期，双方以一年或两年为周期签订《发、供电承包协议书》，协议书主要载明：水库、堤坝、变压器、压力管及村级低压线路、避雷针、另克计量箱、机房配套设备的维修经费一律由乙方（林官听）负责，若承包期内遇自然灾害等不可抗拒的灾害，造成水电站严重破坏的，甲方（石垟村村委会）应大力支持乙方向有关部门要求救灾款，承包期满，若双方不续签协议，机房配套设备由甲乙双方共同试车并网合格后方可作交接工作；产权以高压计量箱为分界点，其产权一律归甲方所有，其中并网100ＫＶＡ电力变压器和计量箱乙方以80%所有，20%归甲方所有；为了计算简便，乙方上交承包费5000元／年，按年度（12月份）付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扣除上交承包费。2007年，因水电站设备设施老化，××村村委××林官听决定进行改造。此后，经审批、改造设计、工程报价等环节，水电站于2010年10月正式进入施工改造，并于同年12月完工。改造的主要内容包括：压力钢管更换成直径为0.35米；更换机组装机容量为250千瓦；建设升压站，电压等级为10千伏，容量为315千伏安；改造10千伏输点线路2公里。2011年10月，水电站技术改造工程组对改造后的水电站进行验收并认定合格通过。验收鉴定材料载明，水电站技术改造工程按照设计图纸预算总投资为80.26万元，根据工程实际改造情况，节省了开支和提高经济效益为原则，此次水电站技术改造总投资仅为48.6万元（详细数据为485056元）。改造工程包括建筑工程、机电设备及安装工程、金属结构及安装工程等。该次改造的费用均由林官听自行投入。2014年1月20日，××村村委××林官听再次续签《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协议的其他内容基本与此前的一致。该份协议书落款处除有石垟村村委会公章外，还有时任石垟村村委会主任林某3及村书记林淑静签字。2017年4月，石垟村村委会换届，林某2任村书记，林文光任村主任，同时启用新的村委会公章。在××村村××委换届选举后，林官听要求补签之前一年的协议，并起草一份《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为1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协议另对产权归属作了变更约定“承包期满，若双方不续签协议，机房配套设备由甲乙双方共同试车并网合格后方可作交接还给甲方，甲方必须承担乙方前期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的改造资金，发、供电相关设备经评估折价后支付给乙方”。协议书其他内容与之前协议基本一致。该份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4日，甲方处有前任村主任林某3签字，并加盖有2017年4月后新启用的村委会公章。2018年9月14日，石垟村村委会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向该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该案诉讼。此后，石垟村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林官听向该院提出评估申请，要求对涉案水电站发、供电设备现有价值进行评估。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天平资产评估公司（以下简称天平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天平评估公司作出天平评报字（2019）0219号评估报告。在该次评估中，天平评估公司采用“重置成本法”确定涉案水电站发、供电设备的现有价值。根据评估报告载明，“重置成本法”是依据被评估设备在全新状态下的重置成本，扣减实体性陈旧编制、功能性陈旧贬值和经济性陈旧贬值，或在确定综合成新率的基础上，计算设备评估价值的一种评估方法，基本计算公式为：评估值＝重置价值×综合成新率。该份评估报告同时还载明：经双方到场当事人现场指认，评估范围具体为斜击式水轮机、水轮发电机、变压器、低压发电机控制屏、可控硅励磁控制屏、电缆线、真空阀、压力钢管、水轮发电机组智能化控制设备等9项及其设备。之后，林官听提出增加水库堤坝维修加固工程、水库堤坝不锈钢护栏座椅制作、新建值班室、储物室、厨房、水电站水库清淤工程等9项评估内容。经核实，具备评估条件而增加列入评估范围的有水库堤坝维修加固工程、水库堤坝不锈钢护栏座椅制作。对于新建值班室、储物室、厨房，石垟水电站水库清理挖机，石垟水电站水库清淤挖机工资，石垟水电站水库清淤人工、煮饭工资，水库清污工程导致的村民纠纷调解事件等5项，因缺乏有关资料，无法评估。对于石垟水电站外脑至电站线路改造提升工程、石垟水电站自动化设备购买及安装等2项，已列入评估范围，不作重复评估。经成本评估法，于本次评估基准日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白水箭溪流间的石垟水电站发、供电相关设备等评估值为525545元。上述评估报告作出后，石垟村村委会提出异议，认为天平评估公司采用的评估方法不科学。林官听对天平评估公司采用的评估方法无异议，但认为还有其他费用未计入。该院向双方释明后，石垟村村委会向该院申请重新评估，要求排除采用“重置成本法”对涉案水电站2010年期间改造支出及2014年期间新增的水轮发电机组智能化控制设备现有剩余价值进行评估。该院准许后再次委托天平评估公司对石垟村村委会的申请进行补充评估，天平评估公司作出天平评报字（2019）0507号评估报告。在该次补充评估中，天平评估公司采用“历史成本法”确定涉案水电站发、供电设备的现有价值。根据评估报告载明，历史成本法是在市场价值以外的其他价值类型下，以水电站承包结算为目的，以历史成本为基础，扣减资产贬值或在确定综合成新率后，求取资产评估价值的一种评估方法，基本计算公式为：评估值＝历史成本价值×综合成新率。同时，天平评估公司得出的评估结论为：经成本法评估，于本次评估基准日的温州市鹿城区藤桥石垟水电站2010年改造支出和新增水轮发电机组智能化控制设备现有剩余价值的评估值为350587元。另查明，案外人林某1系石垟村村委会的党支部委员，曾在2017年5月之前兼任该村委会的会计。林某3系前石垟村村委会主任，于2017年4月卸任。两人曾在石垟村村委会2018年向该院提起的诉讼案件中到庭陈述。其中，1.林某1陈述：落款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是在××村村××委换届之后，以及村监督委员会换届工作交接之后三四天签订的，时间大概是2017年5月，是当着新一届村两委的面签订的。之所以补签该份协议，是因为换届之后账目审计发现2016年水电站收了承包费，但是没有协议，在审计部门、藤桥镇农办的要求下，村书记和主任给林某1打电话，要求补签一份承包协议，主要为了证明收取的承包费是属实的。协议是林官听起草的，是在之前的协议基础上修改过的。当时，现任村委会书记林某2、村主任林文光均在场，他们发现这个问题后，还拿出2014年的协议比对。林官听说：“这个水电站是我投资的，如果哪天不让我干了，多少要给我补偿”。当场，林某1打电话给前任村主任林某3到场，林某3称已经不是村主任，不需要签字。林某2和林某1、林某3说，这是前一年的承包，签该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5000元承包费的事情。于是，林某3要求先行加盖公章再签字，但林某2和林文光要求先签字再盖章。双方互相推来推去，后来反正林某3签字了，印章也加盖了，具体顺序记不清了。印章是保存在林某2处的，是林某2拿出来给林文光盖上去的。2.林某3陈述：石垟村村委会与林官听的水电站承包协议是一年一签或者两年一签订。2017年，在林某3卸任石垟村村委会主任一职后，林某1跟林某3说，镇里催我们补交一份承包协议用于做账，所以就拿涉案落款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给林某3签字。协议是先盖章后签字的。再查明，林官听向石垟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至2016年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落款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2.涉案水电站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改造资金范围包括什么；3.涉案水电站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改造资金应按什么评估方法进行折价。关于争议焦点1，石垟村村委会以林官听与石垟村村委会会计人员林某1及原村主任林某3事后补签协议，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为由，主张落款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无效。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第一，××村村委××林官听之间的承包关系始于1987年，至今已有30余年。在承包前期，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后期也并非每年都签订书面承包协议，更多的是根据双方的承包惯例，达成默认的口头协议。诉争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承包期限届满之后，林官听要求补签协议，确认双方之间事实存在的承包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之间的合作习惯，补签行为与恶意串通无关联，不影响效力问题。第二，林某3作为诉争协议书承包期间时任村主任，在卸任之后代表石垟村村委会在协议上签字，确实存在一定不当。但是，在林某3签字的同时，还加盖有村两委换届之后新启用的印章，该印章应由石垟村村委会的主要负责人保管，在无证据证明系被盗用或恶意加盖的情况下，应认定协议书内容系石垟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石垟村村委会的会计人员林某1曾到庭陈述，诉争协议书签订当时，现任村委会书记林某2、村主任林文光以及前任村主任林某3均在场，在各方协商之后当场加盖印章。林某3也到场陈述，是先加盖印章，后签字。该两人的陈述也印证了诉争协议书是得到石垟村村委会，特别是石垟村村委会主要负责人的认可后达成的。第四，石垟村村委会主张协议书无效，主要基于协议书第3条有关产权归属的约定。涉案水电站由林官听一方长期承包，并在旧设备设施无法满足发电要求后，于2010年进行大规模的改造，新的发、供电设备设施的改造资金基本由林官听投入。如果双方解除或者结束承包关系，相应的发、供电设备归石垟村村委会所有的话，即使不存在该书面协议，根据公平原则，改造资金也应折价由林官听享有。因此，协议书有关产权归属的约定并未损害石垟村村委会的利益。综上，落款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石垟村村委会主张协议书无效，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第一，根据林官听提供的涉案水电站验收资料记载，林官听在2010年水电站改造期间，实际投入资金485056元。该投入资金已经包括建筑工程、机电设备及安装工程、金属结构及安装工程等的全部改造资金。林官听主张除此之外，还包括其他人工运输费，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林官听未提供证据或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第二，在2010年水电站改造之后，林官听还新增了部分设备并进行了部分维修工程，在这些新增设备及维修工程中：1.2014年期间新增的水轮发电机组智能化控制设备价值51800元，石垟村村委会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2.水库堤坝维修加固工程。首先，林官听仅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石垟村下石石垟书库堤坝维修加固承包协议》及收款收据，未提供该次工程的图纸以及工程款实际支付的凭证，致使评估机构无法进行测量核实，这些证据也无不足以证明林官听因此支出维修费用的事实。其次，《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约定，水库、堤坝等设备的维修经费一律由林官听承担。林官听在承包水库过程中，基于自身经营需要，对水库进行维修、加固，该部分费用即使真实存在，也应由林官听自行承担。3.水库堤坝不锈钢护栏座椅。首先，该工程发生在2017年9月，系承包期届满之后林官听新增设施，不应作为合同约定的改造资金进行折价。其次，林官听仅提供了一张领款凭证，无包括支付凭证在内的其他证据进行印证，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林官听为此实际支出了18500元费用。再次，新增水库堤坝不锈钢护栏座椅属于林官听出于安全考虑，对水库进行的维修、加固工程，根据《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林官听承担。4.水库清理挖机费用23800元、水库清淤挖机工人工资79500元、水库清污工程导致纠纷支出赔偿款1200元。该三部分费用均属经营性支出，不属于改造资金，林官听也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后三项发生在承包期限届满之后。因此，该三部分费用均应由林官听自行承担。5.新建值班室、储物间、厨房。该建筑物系林官听自行建造，林官听亦放弃在本案中提出主张，故本案不做处理。综上，涉案水电站新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改造资金范围应为2010年改造支出的费用485056元、2014年期间新增的水轮发电机组智能化控制设备价值51800元。关于争议焦点3，该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分别给出了两种评估方法，一为重置成本法，二为历史成本法。从该两种评估方法的基本概念可以看出，两者的区别在于，是以当前（评估时）重置的价格作为资产原始价值，还是以历史成本作为原始价值。本案中，××村村委××林官听在《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第3条中约定“承包期满，若双方不续签协议，机房配套设备由甲乙双方共同试车并网合格后方可作交接还给甲方，甲方必须承担乙方前期新投入的发、供店设备及相关设施的改造资金，发、供电相关设备经评估折价后支付给乙方”，该条文的字面意思应普遍化地理解为，如果双方结束承包关系，相关设备设施交还给石垟村村委会，石垟村村委会以设备设施的原始价格为基础，计算折旧率后得出剩余价值并支付给林官听，而不应当理解为在双方结束承包关系后以当前设备设施的市场价为基础进行折价。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采用历史成本法对水电站相关设备设施进行折价更为合理。综上，××村村委××林官听签订的落款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其约束。现《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已届满且双方未达成续约协议。根据约定，林官听应将涉案水电站相应设备设施交还给石垟村村委会，石垟村村委会应将林官听在此之前新投入的改造资金折价支付给林官听。关于折价款，评估机构使用“历史成本法”得出设备设施现有价值为350587元，该金额该院予以认可。关于交付及支付时间，该院酌定为30日。另外，石垟村村委会请求林官听支付2017年起至今水电站运营期间的损失，该院认为，在××村村委××林官听的承包关系中，双方互负返还义务。石垟村村委会要求林官听移交水电站的同时，也并无意向其支付折价款，故林官听未移交水电站，并不存在过错。因此，石垟村村委会要求林官听赔偿该部分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但是，在承包关系存续期间，林官听仅支付承包费至2016年，2017年起至今的三年承包费合计15000元未支付，该费用该院直接在折价款中予以抵扣，抵扣后，石垟村村委会仍应支付林官听335587元。关于石垟村村委会请求分割并网100ＫＶＡ电力变压器和计量箱问题，该院认为，100ＫＶＡ电力变压器和计量箱已经在2010年改造期间更换，更换原因系设备老化，改造也是经过石垟村村委会同意，这一点在水电站验收资料中亦可得知。因此，原始的100ＫＶＡ电力变压器和计量箱已经不存在，石垟村村委会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评估费用问题，该院认为，《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仅约定双方结束承包关系后对相关设备设施进行评估，但未具体明确费用承担问题。因此，本案产生的相关评估费用应根据公平原则，由双方共同负担。林官听因第一次评估申请预付评估费6800元，石垟村村委会因补充评估预付评估费4500元，两次均属于评估的合理费用。但林官听第一次评估申请中，部分评估对象未得到石垟村村委会认可，最终也未被该院认定，故应适当承担更多的费用。综合本案情形，该院酌情认定××村村委××林官听承担各自预付部分的评估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官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办理移交手续，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的水电站及相应设备设施返还给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二、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林官听水电站设备设施改造资金折价款335587元（已扣除2017年、2018年、2019年的承包费）；三、驳回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林官听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712.5元，由林官听负担87.5元；反诉受理费4528元，减半收取2264元，由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83.5元，由林官听负担680.5元。本院二审举证期限内,石垟村村委会提交了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调取藤桥镇纪委就“涉案《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上公章系如何盖上去事件”的相关谈话笔录，本院认为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并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处理，故该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除对涉及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不作认定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石垟村村委员、林官听之间的承包关系开始于1987年，在承包前期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后期也并非每年都签订书面承包协议，更多是根据双方的承包惯例，达成默认的口头协议，现因林官听与石垟村村委会未就林官听继续承包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的水电站达成一致协议,故石垟村村委会有权要求解除承包关系并收回水电站。承包合同关系解除后原承包人在承包期间所投入的设备等予以折价补偿返还，符合承包合同的特性，亦符合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规定,应予维持。石垟村村委会主张承包关系终止后其应无偿取得林官听投入改造更新的设备等设施，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双方对于2017年4月石垟村村委会换届启用的新公章如何加盖在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上存在争议，且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不足以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本院对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4日的《发、供电承包协议书》不作认定。因石垟村村委会要求林官听移交水电站的同时要求无偿取得林官听投入的相关设备设施故双方存在争议，一审对于石垟村村委会要求林官听赔偿争议期间的损失不予支持并直接以林官听实际占用期间的承包费在折价款中进行扣抵,并无不当。一审对于林官听就水电站投入的发、供电设备等现有价值进行了两次评估，并使用了两种评估方法，相较于重置成本法，以原始价格为基础并计算折旧率的历史成本法更为合理，一审对于评估费的分担处理亦无不当。林官听主张涉案水电站其投入的发、供电设备及相关设施改造资金计入折价的范围除了一审认定的部分，还应包括二次人工包运费、水库维修加固费等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石垟村村委会及林官听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34元，由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石垟村村民委员会、林官听各负担31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