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刚，男，1982年9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亚波，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城矿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住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天辰大街**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孙庆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城矿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山东省，住山东省昌邑滨海下营开发区v> 法定代表人：孙庆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城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山东省，住山东省昌邑滨海下营开发区v> 法定代表人：孙庆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嘉利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住山东省，住山东省昌邑滨海下营开发区v> 法定代表人：孙庆利。 上诉人杨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城矿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城矿公司）、潍坊城矿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矿材料公司）、潍坊城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矿环保公司）、潍坊嘉利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亚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除判令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共同支付杨刚土方工程款5215000元及利息（同一审判决第一项）外，另增加判令杨刚对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的工程（包括厂房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合同性质错误，本案诉争合同的性质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方工程施工合同）而非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土方工程款，上诉人应该享有工程拍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本案诉争合同签署及履行简要过程为：2012年12月5日，被上诉人山东城矿公司与上诉人签署了《原材料采购合同书》，约定“由乙方给甲方山东城矿公司城矿北海工地供应土方工程”（合同第1条）。2012年12月10日，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山东城矿公司与上诉人又签署了《补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城矿北海工程的土方工程，包工包料；乙方除按照《原材料采购合同书》供应土方外，也一并负责土方工程的施工，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场外购土、回填、压实及平整等”（《补充合同》第1条）。2013年3月10日，在被上诉人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注册成立后，山东城矿公司与前述三公司共同作为甲方（发包方）与上诉人（合同乙方、即承包方）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上诉人承包城矿北海工地土方工程项目的具体内容做了详细约定。2019年5月4日，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对上诉人承包的土方工程进行验收，并出具了验收合格的验收单。上述合同签订及履行的事实也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定。关于本案诉争合同的法律性质，杨刚认为，本案诉争合同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应从合同的标题名称进行认定，也不由合同当事人自行约定，而应该依据合同条款的约定、合同履行的事实，参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人民法院进行认定。1.从本案诉争的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从《原材料采购合同书》到《补充合同》，再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合同的签署是从合同内容到合同主体不断进行完善的过程，最后一份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0.2条明确约定：“本合同约定如有与之前甲方1与乙方签订的相关合同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合同的约定为准”。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作为承包方，承包“城矿北海工地土方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工程内容包括“场外购土回填、压实及平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另外从合同约定的工期、质量要求、验收以及工程价款的结算等条款来看，也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征。上诉人需要强调的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述土方工程均是由杨刚实际施工完成，杨刚方自行运送土方进行回填并进行了压实及平整等施工，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其他施工单位的参与，全部是由杨刚完成。杨刚方既是承包方，也是实际施工人。因此，从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诉争合同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征。2.从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来看，本案诉争合同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所规定的建设工程范畴。关于建筑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关于建设工程，《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诉争的合同内容是土方工程，是建设工程的基础工程部分，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3.从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款的约定来看，诉争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不属于买卖合同的范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1条约定，乙方“自行组织施工人员、材料供应、机械设备等”，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格，是按照每立方米5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这个结算价格包含了劳务费、材料费、机械使用费等施工费用，如果是单纯的土方材料的采购，其采购成本按照2012年、2013年的市场行情，每立方米的泥土的价格不超过每立方米5元。2002年6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在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说明：“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4.从合同履行后的效果来看，杨刚承担的工作是土方回填，并进行压实、平整等工作，杨刚的工作成果在工程完工后全部转化成了不动产的价值，成为土地房产等不动产的不可分割的部分，这也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的实质。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土方施工过程都是为《原材料采购合同书》这一买卖合同提供的附加服务，显然是对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诉争合同性质错误，导致上诉人土方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未得到支持，为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均未予答辩。 杨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支付杨刚土方款5215000.00元；2.请求判决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支付给杨刚土方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利息计算）；3.请求依法判令杨刚对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的厂房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请求判令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5日，山东城矿公司（甲方）与杨刚（乙方）签订原材料采购合同书，由乙方给甲方城矿北海工地供应工程土方，约定：甲方工地所需的地基基础及厂区院内土方工程由乙方供应；甲乙双方目测工程量约计150000立方米；甲乙双方按照现行市场价格定价为每立方米50元运至工地；甲方通知乙方供应的土方，在施工期间每月结清一次货款；土方工程基本结束，结算时，乙方要凭甲方开取的实收数量收料单到甲方统一结算，并一次性结清剩余供货款。 2012年12月10日，山东城矿公司（甲方）与杨刚（乙方）签订补充合同，双方就乙方承包甲方城矿北海工地工程的土方工程事宜，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城矿北海工程的土方工程，包工包料。乙方除按照《原材料采购合同》供应土方外，也一并负责土方工程的施工，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场外运土回填、压实及平整等；乙方按照实际工程量与乙方结算工程款，结算单价按照每立方米50元，工程量按照运土数量计算；甲方将在昌邑市投资设立项目公司，城矿北海工地工程属于项目公司，项目公司将作为该工程的建设单位（发包方），因项目公司尚未成立，为了加快工期，暂由甲方代表项目公司与乙方签署原材料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在项目公司成立后，再由甲方及项目公司与乙方签订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在项目公司完成之前，暂由甲方代表项目公司（发包方）与乙方结算工程款，项目公司成立后，由项目公司与乙方结算。 合同签订后，杨刚自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3月15日，共计运送土方3380车，每车35立方米，并由山东城矿公司为杨刚出具收料单。上述运土款共计50元/立方米×35立方米/车×3380车=5915000元。 2013年3月30日，甲方1山东城矿公司、甲方2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乙方杨刚共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甲方1就乙方承包城矿北海工地土方工程与乙方签署了《原材料采购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甲方2均是甲方1的股东在昌邑市投资设立的项目公司，是城矿北海厂区的建设单位，前期由甲方1作为代表与乙方签署了承包土方工程的相关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城矿北海工地土方工程，工程内容为场外购土回填、压实及平整；开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暂定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31日；工程价款按照固定单价，按照实际工程量计算：单价50元/立方米，工程总价预估7500000元，最终结算价以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本工程全部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的95%的工程款，余下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六个月，质保期满后全额支付；甲方1已经结算部分工程款，剩余工程款由甲方2共同与乙方结算，并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甲方2三家公司的内部分摊比例自行协商确定。合同还对其他方面做了约定。 自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4月15日，杨刚共计从山东城矿公司支取土方款700000元，剩余52150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的法律性质，杨刚对涉案款项主张优先受偿权能否支持；二、涉案款项的偿还问题。 关于焦点一。杨刚主张涉案合同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即由山东城矿公司采购杨刚供应的土方用于北海工地。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中虽约定购买杨刚土方后由杨刚运土回填、压实及平整，但该补充合同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其实质仍是购买杨刚土方，只是增加了杨刚的义务，其本质是为实现采购合同目的而服务的，后杨刚虽与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改变不了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其次，从杨刚提交的收料单及其运土工程明细清单中可以看出，杨刚主张的涉案款项为运土产生的欠款。通过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杨刚虽增加了回填、压实及平整等工程量，但并未增加相应的工程价款，而杨刚在庭审中亦认可运送土方50元/立方米的价款中已包含了回填、压实及平整，可以进一步确认双方基于采购合同，增加了杨刚对其所运土进行回填、压实及平整的合同附加义务；第三，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虽对杨刚主张优先受偿权无异议，但该优先受偿权不是由当事人协商确定的权利，不因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的认可而自动享有。综合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其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性质，杨刚主张的欠款亦为山东城矿公司购买其土方的货款，故涉案款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杨刚主张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对于土方款的偿还，杨刚要求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告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山东城矿公司已结算部分工程款，剩余工程款由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共同与杨刚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采纳。截至2013年4月15日山东城矿公司已向杨刚支付土方款700000元，因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未就“结算部分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进行约定，故山东城矿公司已结算700000元，剩余土方款应由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按照约定共同偿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本工程全部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的95%的工程款，余下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六个月，质保期满后全额支付”的约定，验收单载明验收时间为2019年5月4日，故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应在验收后10日内向杨刚支付95%的土方款，即5915000元×95%=5619250元，扣除山东城矿公司已支付的700000元，尚应支付4919250元。剩余部分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支付，现质保期已满，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应就剩余土方款即5915000元×5%=295750元支付给杨刚。以上共计5215000元。 综上，杨刚与山东城矿公司、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杨刚向山东城矿公司指定的涉案工地运送土方，并由山东城矿公司为杨刚出具收料单，山东城矿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杨刚支付运送土方款5915000元，现山东城矿公司尚欠土方款521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还。按照合同约定，该剩余5215000元土方款由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共同偿还。杨刚主张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杨刚主张的利息应分别计算，其中，以4919250元为基数，根据验收后十日内付清95%土方款的约定，自2019年5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95750元为基数，自质保期满即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共同支付杨刚土方款5215000元及利息（其中以491925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95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至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05元，由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上诉人杨刚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此：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在案原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先后连续订立，对比采购合同，补充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增加了杨刚负责回填、压实及平整土方的内容，合同价款并未增加，杨刚为此提交的债权凭证亦无人工费的体现，不能反映双方所签合同的法律性质已变更为建设工程施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涉案欠款为购买土方欠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本案中上诉人杨刚作为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自然人个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的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至于杨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调查城矿材料公司、城矿环保公司、嘉利公司位于昌邑市下营经济开发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登记等情况所提出的调查令申请，因不符合人民法院出具调查令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杨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5元，由上诉人杨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