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昌佳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广饶经济开发区月河路819号。 法定代表人：刘秉僖，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宗江，男，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梅，女，198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兰，女，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邦，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照顺，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上诉人山东昌佳电动车有限公司（简称昌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宗江、孙梅、王爱兰，原审被告王照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38223.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观光车生产者系昌佳公司，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昌佳牌内燃观光车合格证”与上诉人生产车辆的合格证完全不一致。假的合格证证实涉案观光车不是上诉人生产。被上诉人提交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山东昌佳电动车有限公司用户手册、昌佳观光车使用说明书”是通用材料，不是证实车辆身份与生产厂家的证据。一审没有查明涉案车辆的销售者以及涉案车辆的取得途径是否合法。2.一审在没有查明涉案车辆取得时的车辆状况、价格的情况下，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就认定该车的价值，系错误的。3.即使假设涉案车辆是上诉人生产的，涉案车辆也不存在一审认定的缺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4.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计算在被上诉人总的损失之内，却让上诉人单独承担，无法律依据。 孙宗江、孙梅、王爱兰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照顺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孙宗江、孙梅、王爱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昌佳公司、王照顺共同赔偿孙宗江、孙梅、王爱兰损失300425.4元。诉讼过程中，孙宗江、孙梅、王爱兰变更诉讼请求为：1.昌佳公司、王照顺共同赔偿其损失315899.8元；2.诉讼费由昌佳公司、王照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6日晚21时许，孙德烈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无牌阿速牌CJGQQ4A内燃观光车沿高密市井沟镇金城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后田庄村后时，驶入路西侧沟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起火燃烧、孙德烈死亡。高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孙德烈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过错程度严重，直接导致事故发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检验并结合事故调查，据其损伤部位、形态、特点、程度分析孙德烈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车辆起火烧死。山东双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车辆价格为24230元。 涉案观光车的生产者系昌佳公司，为阿速牌内燃观光四轮车、车辆型号为CJGQQ4A、总质量为1245kg、最高车速小于等于45km/h，为机动车。 另查明，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97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1270元,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5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缺陷产品致人损害案件，属特殊民事侵权责任。产品责任的构成应当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侵权主体、产品存在缺陷、产品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造成损害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是昌佳公司是否为涉案观光车的生产者；二是涉案观光车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三是涉案观光车存在的产品缺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孙宗江、孙梅、王爱兰的损失及昌佳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关于争议焦点一。孙宗江、孙梅、王爱兰提交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与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中的车辆品牌、型式、型号相一致，可以证明昌佳公司系涉案观光车的生产者。 关于争议焦点二。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且这种危险危及到人身和他人财产安全，要结合产品的用途、通常的使用方式、消费者的知情程度及发生事故的可能性等因素，综合判断产品所存在的危险是否达到了“不合理”的程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CJGQQ4A型内燃观光车属于特种设备，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特种设备中的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是指除道路交通、农用车辆以外的仅在工厂厂区、旅游景区、游乐场所等特定区域使用的专用机动车辆”，涉案内燃观光车属于专用机动车，是不能上路行驶的。昌佳公司明知内燃观光车属于特种设备，不符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安全标准，仅应在特定区域内使用，在道路上行驶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但仍向普通消费者出售，且未提醒消费者在道路上行驶需要具有机动车驾驶证，昌佳公司的做法让大量不知情的购买者会误以为其产品可以在道路行驶，放松警惕心理，不会注意到使用中的危险。据此可以认定，昌佳公司在产品的警示说明方面存在缺陷，使涉案观光车具有了不合理的危险，足以构成产品缺陷。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孙德烈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但涉案观光车不符合在道路上行驶的安全标准，由于缺乏昌佳公司的明确说明和警示，导致消费者在使用过程中潜在的危险性增加，上路行驶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增大。因此，昌佳公司的这一产品缺陷，可以认定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四。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造成的合理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原则和标准进行审核认定。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其虽提供孙德烈醴泉街道城里新二村的房产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德烈生前一直在此房中居住，且尹西勇录音证明孙德烈生前住址为高密市，故应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孙德烈出生于1956年12月6日，即（16297＋11270）×19＝523773元。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主张的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计算，即37562.5元。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主张的车辆损失24230元、评估费800元，有相关证据证明，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事故造成孙德烈死亡的严重后果，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孙宗江、孙梅、王爱兰的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523773元、丧葬费37562.5元、车辆损失24230元、车辆评估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综上，涉案内燃观光车存在产品缺陷，且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昌佳公司应向受害者家属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孙德烈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即其自身的过错是主要原因，观光车的产品缺陷是次要原因，因此，酌情由昌佳公司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昌佳电动车有限公司赔偿孙宗江、孙梅、王爱兰因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523773元、丧葬费37562.5元、车辆损失24230元、车辆评估费800元，计586365.5元的10%即5863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59636.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宗江、孙梅、王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8元，由山东昌佳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1266元，由孙宗江、孙梅、王爱兰负担4772元。 本院二审期间，昌佳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如下：1.合格证原件1份；2.观光车遮阳板上“警告”两份；3.说明书最后一页“声明”1份。孙宗江、孙梅、王爱兰质证称，对昌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认可，均是昌佳公司单方制作。本院认为，昌佳公司提交的证据系昌佳公司单方制作，孙宗江、孙梅、王爱兰不予以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昌佳公司是否为案涉观光车生产者；二、案涉观光车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三、案涉观光车所存在的产品缺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四、昌佳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 针对争议焦点一。孙宗江、孙梅、王爱兰提交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昌佳牌内燃观光车合格证与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中的车辆品牌、型式、型号相一致，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昌佳公司系涉案观光车的生产者。一审认定昌佳公司系案涉观光车生产者，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产品缺陷，既包括产品本身存在的设计及制造缺陷，又包括指示或警示缺陷，即生产者本应采取合理的方式对产品在购买或者使用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进行有效提示，但却没有或者疏于提示。认定产品是否存在指示或警示缺陷，关键在于生产者所做的提示是否足以让一般消费者注意并避免危险的发生。本案中，虽然昌佳公司提供的内燃观光车使用手册最后一页的声明中载明：我公司申请制造许可的型号为CJGQQ4A的车辆，是仅在《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所规定的的工厂厂区、旅游景区、游乐场所等特定区域使用的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但是说明书中并没有对驾驶者所应当具备的驾驶条件以及违反条件驾驶可能造成的危害进行明确阐述，易导致一般消费者误认为其产品与一般车辆并无太大区别，从而在使用过程中放松警惕，不会注意到使用过程中的危险。昌佳公司作为案涉观光车的生产者，在警示缺陷产品的使用说明中存在警示缺陷。 针对争议焦点三。虽然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孙德烈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但案涉观光车不符合在道路上行驶的安全标准，由于缺乏昌佳公司的明确说明和警示，导致孙德烈在使用过程中潜在的危险性增加，上路行驶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增大。因此，一审认定案涉观光车的产品缺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四。昌佳公司对鉴定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且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对鉴定评估报告中所评估的案涉观光车价格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一审认定酌情由昌佳公司对孙宗江、孙梅、王爱兰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昌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元，由上诉人山东昌佳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