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汶水小学，住所地：安丘市华安路。 法定代表人：孙英，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树高，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诚，潍坊奎文梨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莲，女，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安丘市，现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丘市汶水小学因与被上诉人王瑞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丘市汶水小学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0784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瑞莲在安丘市食堂内从事专职面食工作，经过安全培训后熟练操作制作面食用的压面、揉面等炊事机械。为了饮食者的安全健康，清洁和保持面食机械的干净卫生是本职工作。一审庭审认定2018年12月份王瑞莲到安丘市食堂工作。2019年4月11日上午，王瑞莲在操作揉面机工作时，发现揉面机内有一杂物，在揉面机通电工作运行状态下，伸手抓取杂物时不慎将右手缠入揉面机中，造成挤压伤。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王瑞莲在工作中没有尽职尽责清洁面食机械，炊事机械内部有杂物，违反了食堂的制度要求。并且王瑞莲自己打开电源开关（揉面机通电工作运行状态下），又打开了揉面机的安全防护罩（工作状态下安全防护罩禁止开启，安全防护罩闭合状态下，手是无论如何也伸不到揉面机内部的，也就不会受到伤害），伸手抓取位于揉面机底部深处的杂物，造成挤压伤。王瑞莲的严重违章行为，导致了其受伤害的事实。王瑞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劳务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致受伤，存在重大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其本人应该承担相应的重大过错责任即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安丘市汶水小学在本案中合法办园、依法经营，制度上墙，警示标志在醒目处张贴，培训上岗，面食机械无任何瑕疵。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安丘市汶水小学在该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中王瑞莲也没有证据证明安丘市汶水小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安丘市汶水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公正。2、安丘市汶水小学为王瑞莲垫付了医药费27098.4元、生活费3000元（2019年6月18日在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医治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89医院康复治疗时支付生活费3680元（2019年7月25日89医院康复治疗期间，网银转账给王瑞莲丈夫王春和。安丘市汶水小学支付了1680元的住宿费，2000元用于了日常生活费用）。一审法院对三笔支出分别做出了不同的处理方式，对于生活费3000元予以扣除。认定3680元是89医院康复治疗住宿费缺乏事实依据。庭审中双方认可3680元钱的用途，1680元的住宿费，2000元用于了日常生活费用。一审法院置事实于不顾，未作出扣除处理。3、安丘市汶水小学垫付的医药费27098.40元，系救治王瑞莲积极支付的款项。虽然学校资金紧张，跟经营性企业的资金流没法相比，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校长多方筹措资金救助伤者，让伤者得到了及时治疗，有利于伤者尽快恢复身体健康，起了很大的作用。对于安丘市汶水小学来说是笔巨额资金，是本次事故的合理支出，要求一审法院在安丘市汶水小学应该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即使不全额扣除，至少应在判决中按照责任比例予以扣除。一审判决未予处理，无形中加重了安丘市汶水小学承担民事责任的损失赔偿数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众所周知，学校寒暑假每年都是3个月的时间。王瑞莲年在校时间9个月，每月工资1400元，寒暑假期间不发工资。全年平均月工资（1400元×9个月＝12600元：12个月＝1050）1050元，伤者平均工资35元（1050元：30天＝35元）应作为误工费计算赔偿标准。而一审法院用每月1460元计算赔偿标准日均工资为46.47元，不是平均工资标准，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131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106条第3款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该解释规定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确定赔偿义务人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应适用过失相抵。因此，在雇佣关系中，雇主无过错责任与雇员的过错责任之间可以适用过失相抵，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 王瑞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瑞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安丘市汶水小学赔偿王瑞莲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947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安丘市汶水小学承担。事实与理由：王瑞莲于2018年12月到安丘市汶水小学单位食堂工作。2019年4月11日上午，王瑞莲在操作和面机时，不慎将右手缠入和面机，造成右手挤压伤。受伤后，王瑞莲到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安丘市汶水小学支付了医疗费用。王瑞莲出院后，多次找安丘市汶水小学协商后续的赔偿事宜，但安丘市汶水小学总以种种理由拒绝赔偿王瑞莲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瑞莲于2018年12月应聘到安丘市食堂处工作。2019年4月11日上午，王瑞莲在操作揉面机时发现揉面机内有一杂物，在揉面机通电运行的状态下，伸手抓取杂物时不慎将右手缠入揉面机中，造成右手挤压伤。王瑞莲受伤后被送入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共住院88天。后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进行康复治疗30天。安丘市汶水小学已垫付医疗费27098.4元、生活费3000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时的住宿费3680元。王瑞莲在安丘市汶水小学处工作时月工资为1400元。 王瑞莲委托一审法院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时间及人数、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安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瑞莲的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王瑞莲右手功能丧失分值80分，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损伤今后无药物治理必要，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营养期为90日（建议每日营养费30元）。王瑞莲为此支出鉴定费2200元。 王瑞莲的诉讼请求为：残疾赔偿金338632元、误工费13915.2元、护理费10204.48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880元、鉴定费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40元，以上共计421171.68元。 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瑞莲受雇于安丘市汶水小学，在该单位从事面食工作，王瑞莲在工作时右手不慎被揉面机压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瑞莲是在为安丘市汶水小学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根据以上规定，安丘市汶水小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王瑞莲因工作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瑞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致使右手缠入揉面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应当减轻雇主的民事责任，其本人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王瑞莲、安丘市汶水小学双方在该次事故中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安丘市汶水小学对王瑞莲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王瑞莲的损失情况：王瑞莲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至定残时，王瑞莲尚不满六十周岁，故王瑞莲的残疾赔偿金为338632元（42329元∕年×20年×40%）。王瑞莲因本次事故造成七级伤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王瑞莲在受伤前的月工资为1400元，日平均工资为46.67元∕天（1400元÷30天），因王瑞莲有固定收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故王瑞莲的误工费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而非按城镇标准计算，因王瑞莲未鉴定误工时间，且未有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王瑞莲仅提交安丘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共计住院88天，对于其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的康复治疗，王瑞莲未提交证据，但双方认可康复治疗共计30天，因此对于王瑞莲的误工时间一审法院酌定为118天（88天+30天），故王瑞莲的误工费为5507.06元（118天×46.67元∕天）。经鉴定王瑞莲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王瑞莲主张由其丈夫王春和护理，并提交结婚证、不动产权证，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护理费，本院予以采信，即王瑞莲的护理费为10204.48元（88天×115.96元∕天）。经鉴定王瑞莲的营养期为90天，主张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瑞莲共计住院88天，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2640元（88天×30元∕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瑞莲共计住院88天，虽未提交证据，但结合医院与王瑞莲的住址，势必会产生交通费，因此王瑞莲主张交通费880元（88元×10元∕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瑞莲为鉴定伤情支出的鉴定费2200元，系为证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作为损失予以认定。 综上，对于王瑞莲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残疾赔偿金338632元、误工费5507.06元、护理费10204.48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4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366763.54元。对于王瑞莲上述损失，由安丘市汶水小学承担70%，计款256734.48元（366763.54元×70%）。扣除安丘市汶水小学已支付王瑞莲的生活费3000元，安丘市汶水小学尚应赔偿王瑞莲损失253734.4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丘市汶水小学赔偿王瑞莲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256734.48元，扣除安丘市汶水小学已支付的王瑞莲生活费3000元，尚应支付253734.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瑞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9元，由王瑞莲负担1514元，由安丘市汶水小学负担229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安丘市汶水小学主张给王瑞莲垫付的医疗费应为27674元，王瑞莲未对此提出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中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二是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问题，三是安丘市汶水小学给王瑞莲垫付的医疗费及康复期间的住宿费应如何处理。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王瑞莲系在为安丘市汶水小学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安丘市汶水小学按照70%的过错责任比例赔偿王瑞莲所受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按照王瑞莲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误工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安丘市汶水小学以寒暑假期间不应支付工资为由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月平均工资计算标准有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对于安丘市汶水小学给王瑞莲垫付的27674元医疗费以及王瑞莲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期间安丘市汶水小学垫付的3680元费用，因王瑞莲对其受伤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故对上述费用，王瑞莲应返还安丘市汶水小学9406.20元〔（27674元+3680元）×30%〕。 综上所述，安丘市汶水小学在本案中尚应赔偿王瑞莲各项损失计244328.28元（253734.48元-9406.20元）。对于安丘市汶水小学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瑞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安丘市汶水小学赔偿王瑞莲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256734.48元，扣除安丘市汶水小学已支付的王瑞莲生活费3000元，尚应支付253734.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为：安丘市汶水小学赔偿王瑞莲损失244328.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王瑞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18元，减半收取3809元，由王瑞莲负担1530元，由安丘市汶水小学负担2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18元，由王瑞莲负担50元，由安丘市汶水小学负担7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