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5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文，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楷，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舜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融兴金鼎城******。 法定代表人：吴丽榕。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明君，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宁珍，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鹏，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蔡美珠，女，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吴志文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华舜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华舜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黄鹏、蔡美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3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志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指令德化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吴志文已经向德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申请仲裁，并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故人民法院依法应进行审理，一审认为应再向申请仲裁，并裁定驳回吴志文的起诉是错误的，请二审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指令德化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二、本案在德化人民法院经过了简易程序审理，又转入普通程序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大量的人证和物证都已经出庭了，法官们终于都弄明白了真相。一句驳回吴志文的起诉，又把此案推给受理，这不符合人民法院为人民办实事的宗旨。 华舜公司辩称，吴志文所提上诉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同时也违反法定程序，恳请二审依法查明案件事实，裁定驳回吴志文全部上诉请求。 一、本案受理未经仲裁实体审理，违反劳动争议案件需仲裁前置等法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吴志文的起诉并无不当。1.劳动仲裁前置是劳动法及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纠纷的法定条件，但本案作出的是程序上不予受理通知，并未对讼争事实进行实体审理，故本案吴志文取得不予受理通知不应当视为本案劳动仲裁程序已经完结，否则相关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需仲裁前置的制度将形同虚设，相关法律制度将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一审裁定驳回吴志文的起诉并无不当。2.吴志文仅提供《不予受理通知书》，但并未递交其已经向递交的《仲裁申请书》，无法证明其向申请裁决的请求及事实与本案的诉请及事实一致，进而无法证明吴志文在提起本次诉讼之前已经就讼争的请求及事实进行劳动仲裁程序。根据民事证据规则之规定，主张事实的一方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3.如认为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可以视为吴志文已经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那么吴志文起诉的时间也超过15天的诉讼时效，一审亦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本案。诚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与法定的15天的诉讼时效相关联的是仲裁裁决书，但仲裁裁决书是对案件实体性审理后的评析及裁决结论，其无论是从程序上，还是从实体上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规定，那么吴志文仅取得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仅系对程序的处理，亦应当适用上述诉讼时效之规定。同时，劳动争议纠纷诉讼时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特殊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应当优先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一般民事案件诉讼时效之规定。 二、如认为一审裁定有误，需进入实体审理阶段，华舜公司认为，吴志文于诉状所载明的事实并非本案真实情况，且存在多处含糊其词，矛盾的情况，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1.根据吴志文一审起诉状载明的事实，华舜公司已经向吴志文支付10830工资，即使以“双方口头协议工资5000元”计，也无法计算得到尚欠吴志文工资20000元的事实；2.吴志文于一审庭审中多次当庭陈述“蔡美珠”为其老板，其系根据“黄鹏”及“蔡美珠”招聘，并根据“蔡美珠”之要求离开公司，显然可以看出，即使到本案的起诉日，吴志文其心中自认的老板系“蔡美珠”，而非华舜公司，华舜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吴志文自述及黄鹏的证言，“蔡美珠”及“黄鹏”均非华舜公司员工，“黄鹏”、“吴志明”仅系华舜公司所中标项目零星工程的承包方，而蔡美珠仅系吴志明遗孀，均无权为华舜公司招聘或解聘员工。3.根据吴志文起诉状载明的事实，其将诉讼请求第5项内容以顺丰快递的形式邮寄给华舜公司的财务，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华舜公司自始未收到，且其所称的华舜公司财务，并非华舜公司员工，系吴志文的哥哥吴志明的个人财务，负责的包括但不限于吴志明所承包的零星工程，也包括吴志文等人也投资的龙门滩、大禹公司、三班等多个项目的财务记账工作。 三、经核实，吴志文并非华舜公司员工，其真实身份为案涉项目的投资者之一，且其于2018年1月仍从湖北大禹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闽江防洪德化项目部领取工资。1.从吴志文提供的与王更丽的聊天记录上看，王更丽根本不知道吴志文是不是有在华舜公司工作，其甚至提出来让吴志文自己计算工资。王更丽本身也并非华舜公司员工，其所反馈的吴志文是否有在工地务工，不能代表华舜公司曾招聘吴志文。2.根据吴志文提供的证据(见与黄鹏的通话记录)，吴志文系案涉工程的投资方之一，并非务工者；3.从湖北大禹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闽江防洪德化项目部银行资金流水上看(华舜公司提供的证据第2组)，吴志文于2017年12月21日从大禹公司领取其“7-9月”的工资15000元，于2018年1月25日领取工资7746元，这与其所称于2017年8月23日至华舜公司上班存在时间上根本差异。 四、吴志文并非华舜公司员工，华舜公司也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审应当依法驳回吴志文的上诉请求。 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华舜公司与吴志文之间并未签署劳动合同，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其他相关之规定，华舜公司认为应当从吴志文与华舜公司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从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三方面进行考虑，也即判断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以下方面判断：1.吴志文是否接受华舜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2.吴志文的入职渠道；3.华舜公司是否定期向吴志文发放工资，吴志文是否在经济上依赖于华舜公司；4.华舜公司的工作性质是否日常的等等。回归到本案中，吴志文与华舜公司之间的关系：从入职渠道角度考虑，吴志文所称其受“黄鹏”、“蔡美珠”所聘到华舜公司工作，并根据“蔡美珠”要求不用去华舜公司上班，但“黄鹏”、“吴志明”仅系华舜公司所中标项目零星工程的承包方(注：零星工程，并非整体工程)，而蔡美珠仅系吴志明遗孀，并非零星工程承包方，该二人并非华舜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华舜公司招聘及解聘员工，其入职渠道并不合法。从人格从属性角度考虑，吴志文自认其“任职”于多个项目，且从大禹公司向吴志文发放工资的转账凭证及证人黄鹏的证词上看，吴志文所诉称的于华舜公司任职期间，还从大禹公司领取工资，并为多个项目的投资人，且其与华舜公司根本不存在人格从属性，也并非日常工作。从是否具备经济从属性角度考虑。吴志文在经济上不依赖华舜公司，华舜公司仅于2018年08月06日应零星工程承包人黄鹏之要求，为解决扫尾阶段农民工工资问题向本案吴志文发放5000元工资，该行为并不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反而能够证明华舜公司是一家诚实有信的企业。从是否具备组织从属性角度考虑，吴志文自始不需要遵守华舜公司的规章制度，甚至华舜公司于2018年08月06日发放临时工劳务报酬前，尚不知道有吴志文这个人。 黄鹏辩称，依法判决。 蔡美珠辩称，依法判决。 吴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舜公司向吴志文支付拖欠工资2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依法判令华舜公司向吴志文支付未签劳动合同5个月双倍工资25000元；3.依法判令华舜公司向吴志文支付未提前30天通知吴志文解除劳动合同应多付一个月工资5000元；4.依法判令华舜公司向吴志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个月工资5000元；5.依法判令华舜公司向吴志文支付报销费用368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6.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6日，吴志文向申请仲裁。同日，作出德劳仲不（2019）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属于本委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吴志文、华舜公司之间的诉争属于劳动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规定，吴志文于2019年7月26日向申请仲裁，同日，以“不属于本委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另，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为劳动者实际工作场所地，用人单位所在地为用人单位注册、登记地。本案中，劳动者实际工作场所在德化县浔中镇凤洋村，劳动合同履行地属德化县辖区内。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一条之规定进行了审查，认为对该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有管辖权。仲裁是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程序，其中诉讼的主体是仲裁当事人，吴志文应当向申请仲裁后，如对仲裁裁决的内容不服，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虽已受理此案，但经审理查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裁定驳回吴志文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吴志文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吴志文提供如下证据：1.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证明其已收到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再向一审法院起诉，程序正确合理；2.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5民终5308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其在华舜公司德公城东项目部担任材料员。经审查，吴志文提供的作出的德劳仲不（2019）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虽可确认，但该不予受理通知书仅针对吴志文提出的华舜公司应支付其拖欠的工资之请求，并不涉及“华舜公司向吴志文支付未签劳动合同5个月双倍工资25000元”等其他四个请求，无法证明其主张，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吴志文提供的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5民终530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该判决未对吴志文是否为华舜公司的员工一事作出审查认定，亦无法证明吴志文的相关主张，故对其证明力亦不予认定。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吴志文与华舜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属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负责管辖本区域内发生的劳动争议。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双方当事人分别向劳动合同履行地和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由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为劳动者实际工作场所地，用人单位所在地为用人单位注册、登记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一条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无管辖权为由对劳动争议案件不予受理，当事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经审查认为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案件确无管辖权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经审查认为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有管辖权的，应当告知当事人申请仲裁，并将审查意见书面通知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仍不受理，当事人就该劳动争议事项提起诉讼的，应予受理。本案中，吴志文于2019年7月26日向申请仲裁，同日，以“不属于本委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吴志文实际工作场所在德化县浔中镇凤洋村，劳动合同履行地在负责管辖的区域内，在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对本案进行如上所述的审查后，一审认为对本案劳动争议案件具有管辖权，而仲裁是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程序，其中诉讼的主体是仲裁当事人，本案除了支付劳动报酬的请求外，诸如“华舜公司应向吴志文支付未签劳动合同5个月双倍工资25000元”等其他请求，吴志文均应向申请仲裁，俟仲裁裁决后，如对相关仲裁裁决不服，其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故，一审依照前述法律、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规定，裁定驳回吴志文起诉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志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金旺审判员张兴裕 审判员 康   艳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钟   昭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