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金星村3组1幢1层4号。 法定代表人：王贵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东，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白云街214号。 法定代表人：陈婉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双全，四川海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玛瑙村进步组1号。 负责人：娄者弟丁，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男，该乡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群，女，该乡工作人员。 上诉人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以下简称文彬集配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东公司）、原审原告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民主乡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文彬集配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113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判决；2.对小地名“张家湾”的永久性受损青苗损失赔偿130元重新进行认定；3.判决建东公司立即清理弃土并恢复土地原貌；4.判决建东公司赔偿损失472,386元；5.建东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中文彬集配中心变更前述第1项上诉请求为：撤销(2019)川113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同时放弃前述第2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提出主张的主体应当为承包人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受损土地恢复原状的请求，明显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从2018年起，上诉人根据民主乡的实际地理环境情况及当地老百姓的要求，先后与民主乡东湾村、光华村、玛瑙村、大田村共计103户农户签订了青梅栽植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30年和相应租赁费用的租赁形式和金额。明确了上诉人从2018年1月17日起至2048年1月16日止取得了相应租赁范围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依法理应享有主张因侵权行为造成权利受损的权利主体；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未支付租赁费，其损失仅为案涉土地附着物青梅苗，与客观事实不符。土地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时间为2018年1月17日至2024年12月30日，上诉人在2018年1月17日就取得了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在侵权行为而形成的石块没有清除前，均长期影响上诉人正常使用该土地，包括对青苗的正常管护、施肥、采摘及对除青苗以外的土地综合利用；3.因建东公司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我方依法申请了损失鉴定，但法院仅仅以相关机构不愿意评估为由致使损失无法确定，以证据不足否定了损失的存在。上诉人认为如此明确的侵权事实和侵权造成的损失，就没有鉴定机构能鉴定吗？上诉人再次请求对损失进行鉴定评估，充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二审中文彬集配中心陈述位于民主乡玛瑙村瓦房组的青梅基地已被村道占用，故本案上诉请求清理的弃土为民主乡东湾村××组、胜利组、堰塘组村道沿线青梅基地内的弃土。二审中文彬集配中心撤回损失鉴定申请。 建东公司辩称，我公司倾倒在青梅项目土地上的弃土并非都有害，我方的勘查申请是对弃土有无必要全部搬走。上诉人的损失可以通过行政补偿来解决。上诉人的青梅收益虽然有所影响，但不能照搬农村征地补偿来处理。 民主乡政府诉称，我方和建东公司在《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弃土的处置是有约定的，建东公司必须将弃土外运，弃土外运的费用我们是支付了的。上诉人的损失不属于政府的补偿范围。 文彬集配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东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行为；2.判令建东公司赔偿侵权造成的损失472,386元；3.判令建东公司对侵权行为而形成的弃土立即予以清理并恢复我方土地原貌即补栽青梅；4.诉讼费用由建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文彬集配中心在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实施“6+X”名优特产业扶贫青梅项目。文彬集配中心于2018年1月与民主乡村民朱路军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二、本合同有效期限30年，具体时间为2018年1月17日至2048年1月16日止（到土地承包期满为止）。三、甲方将自有农耕地经林业部门验收后量化租赁给乙方，用于林业产业扶贫栽植青梅。标准为每年每亩保底分红人民币325元，乙方于2024年12月30日开始支付甲方，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将本年度分红金一次性付给甲方。具体亩数以项目验收方验收后为准……六、如国家集体征用土地付其补偿，土地表层以上的所有补偿归属乙方，土地补偿款归属甲方。在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不得干扰国家征用土地和国家道路建设和网络建设，新挖产业路、通组路、进户路等，甲乙双方必须要支持集体各项全面发展……”。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文彬集配中心遂开展种植青梅，并于2018年12月3日完成项目验收。 2019年初，民主乡政府与建东公司签订《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东湾村村道硬化工程，合同约定了工期、质量标准、工程价款及弃土外运价款等。施工合同签订后，建东公司遂组织工人施工，在作业过程中，倾倒的弃土损害了文彬集配中心种植的青梅树苗。嗣后，文彬集配中心和建东公司对青梅树苗的损失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文彬集配中心遂于2019年11月13日诉至该院，请求如前述。 再查明，建东公司在施工期间造成文彬集配中心青梅树受损计5处,其中1处位于民主乡玛瑙村瓦房组（小地名张家湾）（详见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1），经各方当事人确认，面积60余平方米，受损青梅10株，单价13元／株；另4处位于民主乡东湾村××组（小地名文家湾）、胜利组（小地名罗尔坪和金竹湾）和堰塘组（小地名何尔湾）（详见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 又查明，文彬集配中心的损失量经该院移送技术室评估，但没有评估机构能（愿意）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之规定，该案中，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弃土外运及费用，但建东公司在施工中未外运弃土随意倾倒，损害了文彬集配中心的青梅树，故文彬集配中心要求建东公司赔偿损失和补栽青梅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而位于民主乡玛瑙村瓦房组（小地名张家湾）因施工受损青梅，其土地已被公路占用，无法补栽。故结合庭审双方确认的受损青梅株数和市场行情，该院对位于民主乡玛瑙村的青梅损失酌情认定为130元＝10株×13元／株。位于民主乡东湾村××组（小地名文家湾）、胜利组（小地名罗尔坪和金竹湾）和堰塘组（小地名何尔湾）等4处（详见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因施工受损的青梅，建东公司应当予以补栽。关于文彬集配中心主张的其他损失部分，该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文彬集配中心主张的损失，除位于民主乡玛瑙村××青梅××4处受损地补栽外，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量，故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文彬集配中心要求对受损土地进行恢复原状的诉请。该院认为，案涉道路修建工程系当地老百姓期盼已久的民生工程，更有利于文彬集配中心的青梅产业发展，应当予以支持和鼓励。该案中，文彬集配中心系案涉土地的承租人，非承包经营权人，是否主张对受损土地赔偿或恢复原状的权利主体应当系受损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非承租人，且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不得干扰国家征用土地和国家道路建设和网络建设”，文彬集配中心亦尚未支付租赁费，其受损仅为案涉土地附着物青梅苗。故文彬集配中心的该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支付青梅苗损失费130元；二、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小地名文家湾）、胜利组（小地名罗尔坪和金竹湾）和堰塘组（小地名何尔湾）村道沿线因村道硬化施工受损的青梅予以补栽（具体位置详见文彬集配中心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三、驳回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20元，由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负担3320元，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彬集配中心向本院提交了马边彝族自治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县2019年度青梅市场收购价格为2.2元—2.5元/斤。建东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明力请法院认定；民主乡政府对该《证明》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明》可以作为认定2019年马边青梅市场收购价的依据。 另查明，2017年12月4日，文彬集配中心（甲方）与古蔺蔺梅生态农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青梅苗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三年生广东青竹梅嫁接苗和三年生广西大肉梅苗嫁接苗各3万苗，12元/苗，合计金额72万元。古蔺蔺梅生态农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其《青梅种植考察报告》中介绍其广东青竹梅三年嫁接苗栽植两年后初挂果1棵树100斤以上，栽植5年后正常一棵树挂果300斤以上；广西大肉梅正常情况下嫁接苗3年挂果、5年丰产，一棵树挂果300-400斤。 另查明，2018年11月29日民主乡政府《关于2018年“6+X”青梅产业扶贫项目的自查报告》结果为：全乡青梅栽植面积完成了700亩，成活率85%。2018年12月4日，马边彝族自治县林业局对民主乡2017-2018年“6+X”名优特产业扶贫青梅项目验收结果为：此次检查实际检查面积为720亩，按照85%成活率的验收标准，合格面积为712.2亩。 另查明，文彬集配中心2019年11月30日委托马边林业工程师刘志强和营造林技工周林，对民主乡玛瑙村、东湾村的青梅基地内的苗木受损情况进行了现场调查并形成《调查报告》，载明：青梅基地受损地块共5处，总面积7,986平方米（即11.97亩），该项目实施时栽植密度为55株/亩，据此推算出损失青梅苗木为658株。该《调查报告》附件为《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1》、《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调查人员技术职称资质证书复印件2份。本院认为，调查人员刘志强具有林业工程中级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故该《调查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建东公司因承建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东湾村村道硬化工程，倾倒在文彬集配中心青梅基地的弃土（详见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应否予以清理。本院认为，建东公司因承建东湾村村道硬化工程，未将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弃土按施工合同约定外运，而是倾倒在文彬集配中心青梅基地，毁损了文彬集配中心的青梅树，既侵害了文彬集配中心的所有权，又妨害了文彬集配中心对土地的利用，侵害了文彬集配中心青梅的土地租赁经营权，属于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的规定，建东公司应将倾倒于民主乡东湾村村道沿线青梅基地的弃土（详见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予以清理并恢复原状。建东公司以倾倒于青梅基地的弃土并非都有害为由进行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以文彬集配中心系土地承租人，不予支持其要求恢复受损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本案损失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文彬集配中心于2018年将青梅苗种植于基地并经林业部门验收合格。由于建东公司2019年承建东湾村村道硬化工程后将弃土倾倒于青梅基地，造成青梅苗受损，重新栽种青梅苗必将推迟青梅树挂果时间，以及文彬集配中心的收益，故文彬集配中心主张的迟延挂果收益损失应予支持。结合栽种青梅苗的合格率、青梅苗受损的不同类型、青梅管理成本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青梅迟延挂果的收益损失为5万元。文彬集配中心主张的其余损失，因一审判决已确定由建东公司负责对受损青梅苗予以补载，故不再予以支持。建东公司辩称文彬集配中心的青苗损失应由行政补偿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需指出的是，建东公司在民主乡东湾村××组（小地名文家湾）、胜利组（小地名罗尔坪和金竹湾）和堰塘组（小地名何尔湾）村道沿线补载青梅苗的密度应与青梅基地内未受损部分的密度一致。 综上所述，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支付青梅苗损失费130元；二、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小地名文家湾）、胜利组（小地名罗尔坪和金竹湾）和堰塘组（小地名何尔湾）村道沿线因村道硬化施工受损的青梅予以补栽（具体位置详见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 二、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倾倒于马边彝族自治县（小地名文家湾）、胜利组（小地名罗尔坪和金竹湾）和堰塘组（小地名何尔湾）村道沿线青梅基地的弃土予以清理并恢复土地原状（具体位置详见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青梅基地受损现场调查图2）”； 四、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青苗迟延挂果的可得利益损失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由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负担1,720元，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86.00元，由马边文彬农副土产品集配中心负担2,186元，四川建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