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永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永利新村。 法定代表人：夏同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兵，浙江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袍江工业区马山街道陶家埭。 法定代表人：金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婷，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永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金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永洋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金鼎公司举证的修改过的调价联系函作为本案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修改过的调价联系函上有黑色笔迹修改痕迹，并非永洋公司修改，沈新华迫于停供威胁而签字，签名处明确载明是收到通知的意思，并非同意调价，原审法院未查清是谁修改、何时修改，作出明显不利于永洋公司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未查清金鼎公司主张的总货款金额是否属实，系事实认定错误。金鼎公司当庭才明确其主张的总货款金额的计算方式，即2017年3月26日前按27%下浮，之后按20%下浮，得出总货款1388904.13元。永洋公司认为即便忽略双方关于调价的争议，依照金鼎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所计算得出的总货款金额也只有1342912.38元，且金鼎公司每月均制作月度结算书，还有更具体的每日发货单，原审法院应当督促其提供上述材料以查明准确的货款金额，但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直接以最后一张永洋公司不认可的截止2017年10月25日结算书来认定最终欠款，明显不当。因永洋公司已举证证明书面回复过拒绝调价，那么原授权结算人张海永显然已经丧失了结算的权利，原审法院也认为“无从知晓金鼎公司是否收到信件及信件的具体内容”，因此更应查清金鼎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金额是否计算准确。退一步讲，即便不考虑张海永是否有权签字结算，但如果因金鼎公司计算错误导致货款金额不属实，永洋公司有权利要求据实改正为正确的货款金额。3.原审法院放任金鼎公司在庭审中的多次虚假陈述，导致作出明显不利于永洋公司的事实认定。永洋公司举证的调价联系函复印件上有金鼎公司盖章，而金鼎公司举证的调价联系函并无盖具印章，仅签收人处有沈新华签字，对此金鼎公司在质证时否认曾经盖章过调价联系函并交付给永洋公司，而当永洋公司事后查找到原件提交法院后，金鼎公司又以超过举证期限而回避其虚假陈述的事实，显然目的为回避永洋公司曾明确拒绝调价的事实。原审法院却以金鼎公司调价函中黑色修改部分对永洋公司有利而否定永洋公司的其他证据，缺乏理据，过于片面。4.原审判决采纳矛盾的官方消息从而认定金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存在质量问题，系事实认定错误。永洋公司在一审中举证东发建材的公示牌，金鼎公司明知存在该公示牌却当庭否认其真实性，该公示牌在相关新闻报道中早已存在，也可通过现场实际查看进行查证，向有关行政机关亦可核实，但原审判决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仅根据金鼎公司提供的所谓官方消息就认定其供应的混凝土不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官方消息亦有存在不实的可能性。此外，因永洋公司所举证的公示牌中已明确载明东发建材的石子不能用于建筑主体材料，因此无论最终检测结果如何，金鼎公司在明知该规定的情况下仍使用到建筑主体上，且事先未向永洋公司披露该事实，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直接导致永洋公司被处罚16万元质保金，对此金鼎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金鼎公司辩称，1.调价并非金鼎公司单方面作出，双方已就价格变更达成书面协议。《调价联系函》上签字人沈新华为工程项目经理，双方对于调价事宜（信息价下浮比例、时间起始等）存在协商过程，最终结算是根据该函件内容进行。根据截止日期2017年10月的结算书，双方对截止2017年10月的累计供货、应收账款、已收款项、尚欠款项均予以签字认可，且结算书上签字的张海永系双方合同约定的授权签字人，故本案中，最终货款金额和欠款金额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并无异议。2.关于案涉混凝土质量问题，混凝土中石材虽采购自义峰山石矿，但政府、新闻媒体均对相关谣言误报予以辟谣，且根据检测结果显示，混凝土检测样品的放射性核素的内照射指数和外照射指数均符合要求，可用于建筑主体材料。而永洋公司被扣留的16万元质保金，系因永洋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合同纠纷引发，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案涉混凝土经检测质量合格，所用石材亦质量合格，况且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因此永洋公司要求金鼎公司赔偿质保金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 金鼎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洋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607.38元及逾期利息损失52880.54元（按合同约定日0.5‰，自2017年10月26日至实际履行日止，分段计算，暂算至2020年2月25日），合计84487.92元。 永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金鼎公司赔偿永洋公司质保金损失1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永洋公司与金鼎公司签订《绍兴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即永洋公司）因承建绍兴亿源佳环保科技9500吨/天废水处理项目工程，需乙方（即金鼎公司）提供混凝土，商品混凝土价格为“按绍兴市区同期信息价下浮27%”。同时在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及付款方法中约定，双方应于每月25日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止）。乙方依据送货数量制作结算单，甲方应在收到乙方结算单之日起的7日内核对确认并签字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甲方未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认可。甲方应在此作为付款的依据，按下列方式付款：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的90%，余款10%到竣工验收后付清（但最迟到2017年8月底付清已供砼的全部货款）。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中约定,若甲方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赔偿损失责任。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甲方授权张海永项目负责人负责商品混凝土的签收、调价、结账等事宜，必要时向乙方提供授权人的印鉴样本。2017年3月1日，金鼎公司向永洋公司发出调价联系函，函中载明自3月26日起，混凝土价格上调至绍兴市混凝土信息价下浮20%，并有永洋公司项目实际施工人沈新华进行签字签收。2017年11月1日，张海永在金鼎公司混凝土结算书中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10月25日止，累计供砼4200.5立方米，应收货款1388904.13，已收金额557296.75元，尚欠金额为831607.38元。 另查明，双方截止2017年10月25日混凝土结算书出具后，永洋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支付400000元，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200000元，于2018年7月17日支付200000元，永洋公司尚欠31607.3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部分。金鼎公司与永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案中，金鼎公司诉请要求永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节点，采纳永洋公司陈述的时间节点(即自2017年10月25日结算后，付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11月2日支付400000元，2018年7月17日支付200000元)计算利息，并按此计算逾期利利息损失。永洋公司关于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混凝土信息价下浮率27%，金鼎公司单方将下浮率提高至15%，且双方也尚未进行最终结算的抗辩，因调价联系函中有实际施工人的签字，结算书中有被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故上述抗辩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该案反诉部分。永洋公司称，金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符合质量标准，导致其被案外人绍兴亿源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扣留了16万元保修金，现要求金鼎公司返还的诉求，因永洋公司无证据证明金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扣的16万元保证金系永洋公司与案外人绍兴亿源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与该案无关，故该院对永洋公司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永洋公司支付金鼎公司货款31607.38元，及自2017年10月26日至2017年11月1日，以831607.3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五计的7天利息2910.63元；自2017年11月3日至2018年2月11日，以431607.3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五计的101天利息21796.17元；自2018年2月12日至2018年7月16日，以231607.3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五计的155天利息17949.57元，以及自2018年7月22日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1607.3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损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2.驳回金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永洋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金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永洋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截止日期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7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书7份，金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截止日期2017年10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书系在该组混凝土结算书的基础上所形成，以证明截止日期2017年10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书中产品单价有误，如C30泵的单价与此前结算书相比明显偏高，因此该结算单不具有证明效力，应按照真实的产品价格据实核算。证据2.邮件短信回执一份，该短信回执与一审中永洋公司提供的回复函及EMS回单可以对应，以证明永洋公司拒绝金鼎公司调价的回复函已显示送达金鼎公司并经门卫签收，故调价联系函中签字不应视为对调价的认可。证据3.相关网站上查询的混凝土信息价截图一组，以证明金鼎公司提交的混凝土结算书上的混凝土单价明显高于混凝土信息价经调价后的价格，与合同约定不符，导致结算书中货款金额计算有误，因此该结算书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4.工程图纸一份，该图纸显示工程结束后金鼎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一层垫层应为150厚C25非泵，而非结算书上的C30泵，以证明金鼎公司提交的截止日期2017年10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书存在虚假，不具有证明效力。 对上述证据，金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结算书恰恰证明金鼎公司与永洋公司每月进行结算，且该组结算书中亦有张海永签字，形式上与最后一份结算书（即截止日期2017年10月25日的结算书）一致，因此最后一份结算书上的货款金额已经双方最终确认，至于C30泵信息价存在价格浮动的情况，实属正常；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只能说明双方对调价存在磋商过程，最终磋商结果以沈新华签字的调价联系函为准；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双方合同约定的“绍兴市区同期信息价”系基于绍兴建委通过《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每月期刊公示的价格，在此基础上，每个不同标号的产品信息价亦存在细化规格（如抗渗/非抗渗、地上/水下、添加不同外加剂等），不同规格的产品价格不一致实属正常，而结算书上的产品名称系简单填写，不能据此认为结算书中产品单价存在错误；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图片系永洋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图片中的文字内容和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证明双方连续供货收货、对账、付款等相关事实，但截止日期2017年10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书上的产品单价与此前结算书上的产品单价不一致，存在信息价浮动的可能性，同时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一条在约定混凝土价格按信息价下浮结算的基础上，又明确约定“单价不包括其他添加剂及特殊技术要求等”，因此不能证明永洋公司所主张的结算书中产品单价存在错误，故本院对永洋公司就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但可印证双方连续对账的事实。证据2的短信回执中显示的EMS单号与永洋公司一审中提交的EMS回单相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一方面无法证实金鼎公司收到的信件内容即为永洋公司出具的拒绝调价的回复函，另一方面，即使该信函确为拒绝调价的回复，也只能证明当时双方未就调价幅度的变更达成合意，但永洋公司也未对之后金鼎公司提交的结算书根据销售合同的约定提出异议，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网站上查询的混凝土信息价是否即为双方合同约定中的“绍兴市区同期信息价”亦无法核实，且与双方结算行为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图纸中记载内容与本案缺乏有效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 综上，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项：一是金鼎公司要求永洋公司支付货款31607.38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能否成立，其实质系对截止日期调价联系函及2017年10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书的认定；二是永洋公司要求金鼎公司赔偿损失16万元的诉请能否成立，其实质系对案涉买卖合同标的混凝土是否符合质量标准以及金鼎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就调价联系函而言，永洋公司称金鼎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调价，其已明确以书面形式予以拒绝，故双方并未达成调价的最终合意，但案涉调价联系函明确有永洋公司认可的项目实际施工人沈新华签字确认签收，永洋公司关于系受威胁而被迫签字的抗辩，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即便对沈新华签字的调价联系函不予认定，但金鼎公司与永洋公司关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最后一份结算书（截止日期2017年10月25日）明确载明应收货款、已收金额和尚欠金额，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授权负责商品混凝土签收、调价、结账等事宜的项目负责人张海永在该结算书上签字，且与永洋公司自己提供的之前数份结算书相印证，足以认定永洋公司对截止2017年10月25日尚欠金鼎公司831607.38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同时，双方签订的混凝土销售合同中明确“甲方应在收到乙方结算单之日起的7日内核对确认并签字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现永洋公司认为该结算书中产品的价格有误应当据实核算，但既未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产品价格确实存在错误，又未在约定的合理时间内对产品价格和相应货款金额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此并无异议。鉴于双方合同中约定混凝土供货量的结算依据为送货单签收数量或结算单，同时约定永洋公司应以签署的结算单作为付款依据，故金鼎公司依据经永洋公司授权人签字的结算书上载明的尚欠货款，扣除永洋公司已付款项，要求永洋公司支付剩余欠款31607.38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永洋公司上诉称金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符合质量标准，导致其被案外人扣留了16万元质保金，故要求金鼎公司赔偿损失16万元。本院认为，案涉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三条关于“质量标准”的约定明确金鼎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质量应符合《预拌混凝土》及《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的要求，合同中对质量异议的处理方式中亦约定，如永洋公司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提出书面异议，双方就处理不能达成共识时，应请双方共同认可的质监部门进行分析、鉴定和裁决。现本案中，永洋公司既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金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存在质量问题，亦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处理质量异议的方式寻求解决，仅凭借一份案外人出具的有条件地扣留其16万元保证金的工作联系函，就主张金鼎公司赔偿其损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至于永洋公司提出的金鼎公司在明知其采购的石子不能用于建筑主体材料的情况下仍使用到建筑主体上，且事先未向永洋公司披露该事实，导致永洋公司被案外人扣留16万元质保金，金鼎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现永洋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金鼎公司在与其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其被案外人有条件地扣留保证金的结果系因金鼎公司造成，故本院对其要求金鼎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上诉主张亦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永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2元，由永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柳雪松 审 判 员 **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