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昱，男，198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纪恩，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平，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菱安赛乐米塔尔汽车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底经济开发区吉星北路88号。法定代表人：成沛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伟，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徐华，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郑昱因与被上诉人华菱安赛乐米塔尔汽车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华菱公司向郑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1540元、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5993元和未付奖金52500元。事实与理由:一、案涉2014年版绩效管理制度的制定、告知程序不合法，未明确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形，且评定方式、考核指标制定不科学，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上述事实，郑昱未认可考核结果，一审判决认为郑昱不能胜任工作，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实现卓越管理的精髓》课程培训，并非针对“不能胜任工作”的员工和郑昱开展的针对性、目的明确的专门培训，一审法院认为该培训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2项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涉及员工切身利益，华菱公司制定上述文件时并未征求员工意见，且未对处罚内容予以充分说明，上述文件不能作为扣除郑昱工资的合法依据，一审判决认为华菱公司扣除工资合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四、郑昱在2019年成功执行了华菱公司制定的销售计划，一审法院认为郑昱未提交证据证实，认定事实错误。华菱公司辩称：一、郑昱2018年考核为D等级，2019年第一季度考核不合格，经安排培训后，2019年第二季度考核结果仍为不合格，华菱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之规定解除与郑昱之间的劳动合同的行为于法有据；二、华菱公司对郑昱团队2019年第一季度及第二季度4、5月分别扣款18261元、1619元和1775元，在郑昱自愿将应分配给整个团队的考核扣款一个人承担的情形下，华菱公司对其扣款于理有据。郑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菱公司向郑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291540元（以长沙市2018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为标准进行计算）；2.判令华菱公司向郑昱支付2019年5月和至2019年7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共计25993元；3.判令华菱公司向郑昱支付未付奖金525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13年5月20日，郑昱入职华菱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2021年5月19日止，郑昱的职务为在CMO部门担任关键客户经理，负责中国中西部市场销售工作。2014年10月15日，华菱公司发布《绩效管理制度》，确定绩效等级按最后得分以科室为单位进行排名强制分布，排名前约5%为A级，接下来约15%为B级，中间的约70%为C级，排名最后的约10%为D级。后华菱公司依据《绩效管理制度》对郑昱进行了考评，确定郑昱2018年度个人绩效考核总分为71.55%，考核等级为D级，在经理层绩效排名为第35名（即最后一名）；确定郑昱2019年第一季度考核分数为68.28%，且个人四项关键绩效指标均未达标。郑昱均对上述考核进行了确认。2019年2月14日，华菱公司制定《实现卓越管理的精髓培训人员名单》，确定了12名培训人员，包括郑昱，且该名单备注郑昱2018年绩效排名为35名，培训原因系“需提高”。2019年2月22日，华菱公司员工康亮向郑昱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于2019年4月11日至13日参加《实现卓越管理的精髓》课程培训。2019年3月12日，华菱公司员工康亮再次向郑昱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实现卓越管理的精髓》培训课程将如期举行，且告知郑昱每天课程的主要内容，包括经理的角色、绩效管理、探究绩效不佳的原因等。郑昱按期参加了培训，后华菱公司依据《绩效管理制度》又对郑昱进行了2019年第二季度考评，确定郑昱2019年度第二季度考核分数为47.13%。2019年7月21日，郑昱对该绩效考核予以了确认。2019年7月26日，华菱公司以郑昱在合同期内不能胜任现任岗位工作，于2019年4月经过培训后，仍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与郑昱的劳动关系。后郑昱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华菱公司支付：2019年5月、7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5993元、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91540元、未付奖金52500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606元。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988号《裁决书》，裁决：华菱公司支付郑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1593元、代通知金23323.2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606元，并要求华菱公司退回郑昱2019年5月、7月工资21655元，还驳回了郑昱的其他仲裁请求。现郑昱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郑昱作为项目责任人签署《中西部2019年目标》，对发货、认证到销售、认证及客户开发等项目的基础目标、基础奖金和超额奖金、每月任务目标等进行了约定，还约定了惩罚清单：1.未完成月度回款目标的，每月罚款500元；2.授信客户逾期的，逾期超过30天，每月罚款1000元；逾期超过60天，每月罚款2000元；3.库龄控制按库存评估标准执行，惩罚措施为1RMB/Lon/month。同时，郑昱作为项目责任人又签署《2019销售奖惩计划》，对发货、认证到销售、认证及客户开发、上海大众Usibor项目等的基础目标、基础奖金和超额奖金、每月任务目标进行了约定，还约定了惩罚清单：1.未完成月度回款目标的，每月罚款500元；2.授信客户逾期的，逾期超过30天，每月罚款1000元；逾期超过60天，每月罚款2000元；3.库龄控制按库存评估标准执行，惩罚措施为1RMB/Lon/month。2019年4月24日，华菱公司财务计划与分析、业务控制主管刘延河向郑昱发送电子邮件，陈述郑昱所在的中西部团队因2019年第一季度未完成目标、计划，评委会要求对诺曼底奖金和考核进行分配，罚款措施：1.回款目标未完成，2019年1月、2月、3月均罚款500元；2.授信客户逾期：2019年1月因福特逾期超过60天，罚款2000元；2019年2月，因金康逾期超过30天，因地通、福特逾期均超过60天，罚款共计5000元；2019年3月，因金康、地通、福特逾期均超过60天，罚款共计6000元；3.库龄控制：2019年1月罚款2930元、2019年2月罚款4120元、2019年3月告罚款4537元。第一季度共计罚款额为26087元。该邮件当中表示，数据问题可联系对应部门。2019年4月26日，郑昱通过电子邮件询问刘延河：‘“这个惩罚是否要分配？”，当日，刘延河答复称：“按公司领导要求，诺曼底的奖金和考核需要进行分配，所以中西部的考核也需要进行分配”。后郑昱答复刘延河称：“全部罚我吧，不分配（团队成员）了。”2019年5月10日，刘延河又向郑昱发送电子邮件，陈述郑昱所在的中西部团队因2019年5月未完成目标、计划，罚款措施：1.回款目标未完成，罚款500元；2.库龄控制，罚款1814元。共计2314元。并告知郑昱：“15号召开公司评审会，考核项如无奖金抵扣，从工资中扣除”。2019年6月10日，刘延河又向郑昱发送电子邮件，陈述郑昱所在的中西部团队因2019年4月未完成目标、计划，罚款措施：1.回款目标未完成，罚款500元；2.库龄控制，罚款2037元。共计2537元。2019年6月18日，华菱公司员工陈雅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要求将中西部团队的罚款金额2537元，分配到团队具体人员，并于2019年6月19日前回复。后郑昱回复称：“我自己背，不用团队，这个本身不合理”。上述惩罚措施发布后，华菱公司又决定仅按照每月的罚款额的70%对郑昱进行罚款，即2019年1月罚款3801元、2月罚款6734元、3月罚款7726元、4月罚款1619元、5月罚款1775元，共计21655元。后华菱公司自2019年5月至7月期间在郑昱的工资中予以扣除了该罚款21655元。还查明：郑昱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3630.37元+26054.52元+5144.28元+21747.76元+21184.69元+22015.17元+26397.69元+21643.19元+25027.19元+50563.19元+21178.77元+22281.27元+21525元）÷12个月=24866.09元。一审法院认为，郑昱自2013年5月20日起入职华菱公司，并接受的劳动管理和工作安排，为提供了有偿劳动，亦向支付了工资，故郑昱与华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一、关于郑昱主张的2019年5月、7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5993元，因郑昱作为中西部项目团队负责人于2019年签署《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故其团队应当按照该目标和计划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工作目标，且其团队在未完成工作任务、工作目标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相应的制度接受处罚。现郑昱所在团队并未按《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的约定完成工作任务，华菱公司依据《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的约定，分别于2019年1月、2月、3月、4月、5月对郑昱的团队进行罚款，并将具体的罚款金额、罚款明细均告知了郑昱，郑昱并未对该些数据提出异议或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华菱公司要求对郑昱团队的成员进行罚款分配时，郑昱自行要求全部承担所有罚款，不要求对其团队成员进行分配，故华菱公司于2019年5月至7月期间从郑昱的工资中予以扣除罚款21655元，符合公司制度和郑昱与华菱公司之间的约定，郑昱主张华菱公司支付5月、7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5933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鉴于郑昱作为中西部项目团队负责人签署《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后，其团队并未按《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的约定完成工作任务，导致华菱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月、3月、4月、5月对郑昱的团队进行罚款，且华菱公司根据其制定的《绩效管理制度》对郑昱进行考核时，确定郑昱2018年度个人绩效考核总分为71.55%，考核等级为D级，其在经理层绩效排名为第35名（即最后一名），还确定郑昱2019年第一季度考核分数为68.28%，且个人四项关键绩效指标均未达标，即郑昱作为团队负责人、中西部关键客户经理，其目标任务未能完成，绩效考核排名靠后，关键指标不达标，故华菱公司认定郑昱不能胜任工作，具有事实依据。另外，根据华菱公司制定的《实现卓越管理的精髓培训人员名单》，华菱公司也系以2018年度绩效考核结果作为确定参加培训员工的依据之一，并注明郑昱参加该次培训的原因系“需提高”，且培训的课程内容也包含了探究绩效不佳的原因等，故应当认定华菱公司系针对郑昱能力不足而组织其参与培训，但郑昱参加此次培训后，其2019年第二季度的绩效考核分数为47.13%，较第一季度有明显降低，其仍未完成第二季度的目标任务，华菱公司自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故华菱公司应当向郑昱支付一个月工资的代通知金以及经济补偿金，但因郑昱的月工资高于长沙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该标准的三倍数额支付，即7774元/月×300%×6.5个月=151593元。三、关于郑昱主张的奖金52500元，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因郑昱、华菱公司均对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988号《裁决书》中裁决的代通知金23323.2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606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华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昱支付经济补偿金151593元；二、限华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昱支付代通知金23323.2元；三、限华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昱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6606元；四、驳回郑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菱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菱公司解除与郑昱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二、华菱公司是否需要向郑昱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5993元和奖金5250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菱公司以郑昱绩效考核结果为D，不能胜任工作，经培训后仍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了与郑昱之间的劳动合同，华菱公司对此应负举证责任。根据华菱公司《绩效管理制度》规定，对参评人员的绩效考核等级实行排名强制分布，排名最后的约10%为D等级,而排名位次仅反映员工在参与考核人员中考核得分的名次，与能否胜任工作不存在必然联系，华菱公司仅凭该限定考核等级比例的考核结果，不能证明郑昱于2019年4月已不能胜任工作，华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不能成立。至于之后是否经过了“培训”、“仍不能胜任工作”，因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不再审查。华菱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认定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郑昱的工作年限、月均工资标准以及其诉请的经济赔偿金额，本院认定华菱公司依法应当向郑昱支付经济赔偿金29154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郑昱未能完成《中西部2019年目标》、《2019销售奖惩计划》约定的销售任务，华菱公司按约定对郑昱团队进行罚款并将罚款具体明细告知了郑昱，郑昱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自行要求承担所有罚款，不要求对其团队成员分配罚款。华菱公司于2019年5月至7月期间从郑昱的工资中扣除罚款21655元，该行为符合公司制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郑昱主张华菱公司欠付其2019年5月、7月工资25993元，并无依据，本院对其该点主张不予支持。同时，郑昱也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华菱公司欠付奖金52500元，其该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09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09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三、限华菱安赛乐米塔尔汽车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昱支付经济赔偿金291540元。四、驳回郑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郑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何冰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