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省贞丰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镇永丰大道海事大楼。 法定代表人：刘进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宣灯，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桥坤，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凯龙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七眼桥镇虾坝村大地组。 法定代表人：欧兴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峰，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瑞金大道祥瑞大道601室。 法定代表人：杨天寿，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贵州省贞丰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贞丰县交通局）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凯龙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龙盛公司）、一审第三人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4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黔民申26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宣灯和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张雪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天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贞丰县交通局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贞丰县交通局与第三人天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贞丰县交通局已经将相关工程款汇入天寿公司的账户。2017年省级及中央财政才将全部工程款拨付到位，本着专款专用的原则，须将财政拨款支付到施工单位，再由施工单位返还贞丰县交通局，由贞丰县交通局返还县级财政。为此，根据贞丰县财政局、交通局以及天寿公司的三方协议，贞丰县交通局分四次将319.36万元汇入天寿公司账户，同月20日天寿公司向贞丰县交通局开具转账支票予以退回，案涉319.36万元属于贞丰县交通局所有，而非天寿公司。（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动产的转移占有，是否属于物权意义上的交付，取决于双方是否有交付物权变动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贞丰县交通局向天寿公司拨付工程款系过账行为，天寿公司开具转账支票也表示其并无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争议的款项转入天寿公司账户前，其账户已经被人民法院冻结，案涉款项进入天寿公司账户后，并未发生资金的流转，也未与天寿公司的其他货币混同，天寿公司也并没有占有案涉款项，本案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三）二审判决认定天寿公司向贞丰县交通局出具转账支票系另一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不具有阻断司法强制的效果错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查清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属案外人贞丰县交通局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的处理方式更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 被申请人凯龙盛公司辩称，申请人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申请人汇入第三人的款项是一般种类物，不是特定物。即使错误汇入，也是申请人与第三人不当得利的关系，且错误汇入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一审第三人天寿公司未提出书面意见。 原告贞丰县交通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汇入第三人天寿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23×××15账户内存款3193600元属于原告所有；2.请求解除对上述银行存款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0月，原告与第三人天寿公司分别签订《贞丰县白层镇毛安至坝桥通村公路硬化（水泥砼路面）改造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贞丰县者相镇萝卜寨经罗丈至林用通村油路硬化（水泥砼路面）改造施工合同》，两项工程经贵州正业建设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结算审核，审定金额分别为4157422.03元、2992722.88元，合计结算金额为7150144.91元。原告于2012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9日期间向第三人23×××15账户支付毛安至坝桥工程款4157422.03元，支付萝卜寨经罗丈至林用工程款2992722.88元。2017年12月18日原告向上述账户转账汇入人民币3193600元，该3193600元的四张汇款凭证《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凭证》均载明用途：付贵州天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路工程款（债务化解）。2017年12月20日第三人向原告开具出票金额为3193600元的转账支票，用途为退回错划款。同时查明，被告凯龙盛公司因与第三人天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6）黔040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天寿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凯龙盛公司货款人民币702770元及违约金。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天寿公司未履行义务，凯龙盛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裁定冻结天寿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分行23×××15账户，查封期限为1年。贞丰县交通局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异议。贞丰县交通局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出具的《贞丰县白层镇毛安至坝桥通村公路硬化（水泥砼路面）改造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贞丰县者相镇萝卜寨经罗丈至林用通村油路硬化（水泥砼路面）改造施工合同》、相关结算审核报告及支付凭证均能证实以上两份合同所涉工程款项已支付完毕。原告于两年后又向第三人账户汇入工程款，且从4份《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凭证》中的用途部分，除原告与第三人有以上两份合同所涉的萝卜寨经罗丈至林用公路工程款、毛安至坝桥公路工程款，还有2笔款项的用途系毛安经坝桥至董箐公路工程款（债务化解），不排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和法律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不能证实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仅有以上两份合同关系，更不能证实第三人账户上的款项系原告所有，故对原告主张不予采信，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贞丰县交通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负担。 贞丰县交通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为第三人名下存款的权利人。人民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具有流通、支付等特性，属于动产范围，应适用动产物权设立、变更的规定，自人民币交付时即发生物权变更、转让的效果。故二审对上诉人享有第三人账户内319.36万元案涉款项所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另，第三人虽向上诉人开具出票金额为319.36万元的转账支票，但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不具有阻断司法强制的效果。因此，上诉人贞丰县交通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贞丰县交通局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并查明：2017年12月18日申请人贞丰县交通局向第三人天寿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分行23×××15账户分四次共计转账汇入人民币3193600元，四张《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凭证》载明汇款金额及用途，一张汇款金额310200元，用途为付天寿公司萝卜寨经罗丈至林用通村公路工程款（债务化解）；一张汇款金额1371100元，用途为付天寿公司贞丰县毛安至坝桥公路工程款（债务化解）；另外两张汇款金额分别为1000000元和512300元，用途为付天寿公司贞丰县毛安经坝桥至董箐公路工程款（债务化解）。该两张支付凭证注明的工程名称和汇款金额分别与贞财经【2016】4号和【2017】30号《政府置换债券转贷资金通知》附件明细表载明的工程项目名称一致、应付金额吻合。且贞财经【2017】30号《政府置换债券转贷资金通知》附件明细表载明，在“毛安经坝桥至董箐公路工程”1000000元的债务中，债权人为天寿公司和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 再审申请人主张涉案3，193，600元款项汇入天寿公司账户系“错划”或“过账”行为，该笔款项的用途仅为支付第三人天寿公司承建的贞丰县《萝卜寨经罗丈至林用通村油路硬化（水泥砼路面）改造工程》和《白云镇毛安至坝桥通村油路硬化（水泥砼路面）改造工程二标段》两个工程的工程款，且上述工程款前已付清。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由天寿公司承建的上述两个工程工程款申请人确已支付，但不足以排出申请人主张外的其他可能性。首先，四张《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凭证》上注明的资金用途并不全是用于上述两个工程的债务化解，其中二张注明系用于天寿公司承建的“贞丰县毛安经坝桥至董箐公路”工程的债务化解，而该工程项目是否存在、工程款结清与否，并无相关证据说明。其次，“贞丰县毛安经坝桥至董箐公路”工程与“贞丰县毛安至坝桥公路”工程项目名称并不一致，申请人支付该工程的两笔工程款分别为512，300元和1，000，000元，绝非小数，且两张支付凭证注明的工程名称和汇款金额与贞财经【2016】4号和【2017】30号《政府置换债券转贷资金通知》附件明细表的内容相对应，不可能是错划款。天寿公司向申请人开具转账支票，注明系错划款，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再次，贞财经【2017】30号《政府置换债券转贷资金通知》附件明细表载明，在“贞丰县毛安经坝桥至董箐公路”工程项目100万元的化解债务中，天寿公司也并非唯一债权人。申请人主张的“错划”或“过账”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贞丰县交通局对案涉3，193，600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贞丰县交通局作为执行案外人，应当就被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所争议的执行标的是货币，货币属于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所有权。贞丰县交通局主张案涉款项汇入天寿公司账户系“错划”或“过账”行为，但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的“错划”或“过账”事实，故不能认定涉案款项仍为贞丰县交通局所有。案涉款项在汇入天寿公司账户时，贞丰县交通局已经伴随货币占有的转移而同时失去对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亦不存在享有足以排出法院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正确。二审认为天寿公司向贞丰县交通局出具3，193，600元的转账支票，系双方另一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不具有阻断司法强制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贞丰县交局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诉请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黔04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  薇  薇 审判员 吴  永  顺 审判员 王  明  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程凯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