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11340号原告：李桂凤，女，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空港配餐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迪（系原告李桂凤之女），女，198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领（系原告李桂凤之子），男，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航材检验员，住北京市顺义区。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中街甲25号1-4层。法定代表人：李恩万，职务法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茵，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仁，男，198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京一中医医院医务科专员。原告李桂凤与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2、被告返还合同履行金145939元；3、被告加倍赔偿原告损失437817元（合同履行标的金额的3倍）；4、被告给付惩罚性赔偿金291878元（合同履行标的金额的2倍）；5、被告支付原告残疾赔偿金124642元；被告给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2万元；6、诉费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因自己的牙齿问题于2017年5月4日到被告处咨询被告特有的德国专家团队“即可用”牙齿种植的相关事项。经与接诊医生协商确定了上颌六颗德国种植体、下颌两颗韩国种植体；所有牙冠与种植体连接处无托且为固定全瓷冠体。同时约定全部费用为145939元。当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相应的检查，确定原告牙骨适合上述方案。双方于当月7日与罗军医生签订了《人工种植牙知情同意书》，原告一次性交纳了合同约定的费用。同日在原告进入手术室后方知手术并非德国教授路易斯本人实施，原告明确要求由路易思本人负责，但直至手术完结后原告均未见到路易斯本人。此次手术，被告给原告一次性植入了8颗种植牙。术后原告一直剧痛难忍直至15天后缓解。两个月后在原告再次去被告处安装下颌两颗种植牙的牙冠时发现牙冠为金属烤瓷还会影响核磁共振检查，与双方约定不符。同年8月原告二次手术后及10月初安装上颌牙冠术后原告均感到剧烈疼痛并发现牙冠与修复基台连接处为有托形式。原告带托后异物感强烈，疼痛难忍且感到窒息。在与被告对此沟通交流后，被告认可未依双方约定的全瓷无托的方案实施并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10月26日被告给原告更换基台，后在11月份给原告取钉等过程都使原告身心遭受到了极大痛苦，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至180。最终结果为种植体与牙骨未能结合，属种植失败。原告认为被告与原告从订立合同到履行合同的整个过程都存在着欺诈。其所谓的“外国专家”、“即可用”等均是虚假宣传，术中亦非路易斯亲自完成，不履行牙冠全瓷的约定方案等均为欺诈行为。为此要求依据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请求被告加倍并惩罚性赔偿原告的损失。同时种植手术的整个过程违背种植手术的基本常识、违反《口腔种植技术管理规范》，技术层面上存在严重过错。综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因原告出现不适应的症状同意解除与原告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已部分履行了合同，原告应支付合同对价，现同意返还未履行合同部分的款项。被告的宣传广告及在履行与原告的合同中均不存在着欺诈。病历书写不规范和告知不充分不等同于欺诈，故不同意原告依据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主张的两项惩罚性赔偿的主张。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主张的精神损失的请求亦无法律依据，被告不同意给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于2017年5月7日在被告的病历首页的“以上个人健康状况属实，对隐瞒病情所造成的不良后果，责任自负”一栏的“患者签名”处及《人工种植牙知情同意书》处签名。上述知情同意书相关内容如下：“（一）我理解种植手术的目的和程序，在经比较后我愿意选择并要求做种植治疗。我理解作为患者应配合医生完成整个治疗过程。（二）我将负责的向医生报告自己的健康情况、既往病史、药物过敏史等。如有隐瞒，愿意承担后果。（三）种植手术程序如下：初诊、制定计划、术前准备、植入植体、种植体与骨结合（上颌约需4-6个月，下颌约2-4个月）、二期手术、上部牙体的过渡性修复或永久性修复。根据不同病情需要，约需来院6-10次。如种植前或术中发现局部骨质不足时，需植入人工骨和自体骨。个别人在植骨术后有感染失败的可能，植骨后若新生的骨质偏少时仍有需植骨可能。（费用按用量计算，由患者承担）。（五）医生已向我介绍了有关麻醉，手术及用药的危险性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术后反应等：如肿胀、疼痛、感染、局部麻醉（一时性或永久性）、牙齿损伤、颌骨骨折、上颌窦穿孔、延退愈合、种植体失败等。我理解这些治疗过程中的一系列问题、并在此基础上同意医生实施种植治疗。（六）种植术前应戒除不良的生活习惯。种植术后局部咬纱布半小时止血，手术当天勿进热食、硬食、保持口腔清洁，避免剧烈运动。术后十天拆线，原有义齿进行缓冲，避免种植区域直接承受负荷。（七）当种植周围的骨质吸收影响正常愈合时，需进行搔刮并少量植骨。（八）我同意医生为我选择的种植体系为德国ICX、韩国DT，型号ICX/DT，首次种植牙位为上颌all-on-six[德国]，下颌┼57，二次种植牙位为（空白），首次种植数目为8，二次种植数目为（空白）；种植辅助术为（空白）。医生已经详细向我介绍了整个治疗过程所需的时间和费用，我可以接受，我也同意医生在术中由于新发现的问题而改变或终止原来的种植计划。我理解在手术中、术后可能出现原治疗方案设计未预料的情况，医生可根据具体情况与我口头协商后更改方案。（九）我理解按口腔医学“种植失败”之定义：在正常行使口腔功能的情况下，所出现的种植体松动、脱落折断、而需从骨内取出种植体（不包括外伤所致的种植体损害）。当种植失败时，医生可根据情况取出种植体及采取必要的治疗措施。……备注：110222195808125728（手写）。以上牙种植治疗知情同意书，患者已知情并同意签字。患者或监护人（签名）：李桂凤（手写）2017年5月7日。医生签名：罗军（手写）2017年5月7日。”原告当日交纳全额费用145939元。同日被告给原告实施了531┼13557处8颗植体植入手术。病历显示，植入手术后2017年9月7日检查状况为“牙龈愈合完好”、“骨结合良好”，同日行二期手术，上复合基台。10月7日门诊时原告“因口腔异物感强烈不适应”。一个月后即11月5日时原告“自觉剧烈疼痛，要求拔除┼1植入体”，并在拔除植入体的相关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当日拔除┼1种植体。后期因持续疼痛，原告多次到被告处就诊，11月15日拔除1┼种植体，2018年1月3日因疼痛摘除┼35种植体，2018年1月4日因疼痛摘除53┼种植体，2018年1月15日因疼痛摘除┼57种植体。上述手术，依据被告提交的费用核实说明、费用明细，实际支付费用113119元，尚余32820元未使用。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在植入体拔除后原告口腔疼痛感产生后，双方接触期间，被告方曾建议原告就诊精神科。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就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导致原告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程度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经法医查体确认原告“李桂凤行531┼13557种植体植入，后期因持续疼痛，分次摘除种植体，致本次人工种植牙修复牙齿缺失的治疗措施以失败告终”。对上述结果鉴定机构分析认为：1、医方设计并为患者上颌植入6颗种植体，下颌植入2颗种植体的医疗行为，未违反口腔科诊疗常规。2、因原告自身疾病牙齿缺失较多，且种植牙手术的适用性本身具有较高要求，对于治疗效果因人而异，医方在对其治疗过程中手术预先设计不足，对病人情况整体把握略有欠缺并未就相关替代治疗方案与患者进行针对性的告知。影响了患者对治疗方案的选择，医方的告知行为存在缺陷。且医方为患者实施手术的术前检查等多处关键内容填写空缺，存在形成医疗文件不规范的过失。考虑患者自身因牙周病牙齿缺损较多，修复难度较大；且种植牙技术因人而异。医方在诊疗行为上存在过失，在被鉴定人人工种植牙失败的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程度为“次要责任”。同时鉴定机构确定被鉴定人不构成伤残。对于上述鉴定原告方向我院提出书面质询。鉴定机构复函对质询进行书面回应，但坚持“次要责任”的鉴定意见。上述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用15000元。另查，原告未就主张被告的所有合同行为均存在欺诈及被告建议原告就诊精神科等言行造成原告实质性的精神损害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原、被告双方缔结的以人工种植牙修复牙齿缺失为目的的医疗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原告对被告就其种植牙的技术及医疗团队的情况的宣传存在着欺诈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自行对相关问题的理解不能作为欺诈依据。为此原告关于被告存在合同签订及履约欺诈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以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而要求被告依据合同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给付其损失的3倍赔偿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被告故意致原告身体严重损害，故对其以此为由要求被告给予原告财产损失、人身损害赔偿的惩罚性赔偿金之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订立的相关合同的目的是人工种植牙修复牙齿缺失，现因修复牙齿的治疗措施已失败，修复缺失牙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原、被告对合同解除的意见一致，本院予以准予。剩余合同款项被告应予退还。已履行合同的对价的分摊应以及合同未能全部履行而解除的责任而确定。依据司法鉴定结论，被告在已实施的上颌6颗、下颌2颗的人工种植牙的修复治疗中未违反口腔科诊疗常规，在取出种植体前对术后可能丧失种植修复的机会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现有资料无法判断患者疼痛原因；但被告在为患者实施手术前查体等多处关键内容填写空缺，存在形成医疗文件不规范的过失。对于上述鉴定结论双方均未就所提异议向法院提供论据。故本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由于医方在实施手术前查体等多处关键内容缺失，无法证明医方就相关事项进行了术前检查，现虽无直接证据显示这些检查事项与人工种植体的成功植入存在影响，但违反了医疗文件的规范，系合同履行之瑕疵过失，为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注意到鉴定机构关于原告方牙周病致牙齿缺损较多，修复难度较大，种植牙手术治疗效果因人各异的分析，综合上述情况本院亦认可鉴定机构对医方对原告种植牙失败后果的原因力程度确定为“次要责任”判定。本院酌定责任比例为25%。该责任程度亦为致使合同解除的责任确定依据。治疗过程中，医方对原告提出就诊精神科的建议应当谨慎，该建议可能会对原告内心造成负面感受，现无证据证明已造成原告名誉受损及社会评价降低，故原告针对医方建议原告就诊精神科的言行提出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李桂凤与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的关于人工种植牙的合同关系；二、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桂凤合同款32820元；三、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桂凤已履行的合同损失28280元；四、驳回原告李桂凤、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其它诉讼请求。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6378元，原告李桂凤负担3378元（已交纳），被告北京京一中医医院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齐鸿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王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