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京0108民初45309号原告：北京千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1号二层B202房间。法定代表人：王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北京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亦文，北京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新技术开发区1号楼。破产管理人：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姜庆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智，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会展路129号大连国际金融中心A座-大连期货大厦38、39层。法定代表人：赵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焱，北京市证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千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为投资公司）与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集团公司）、大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证券公司）公司债券交易纠纷一案，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千为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亿阳集团公司立即清偿千为投资公司持有的“16亿阳07”债券本金4500万元，并支付到期兑付利息320万元；2．判令亿阳集团公司承担千为投资公司因此支出的律师30万元；3．判令大通证券公司对亿阳集团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亿阳集团公司、千为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5日，亿阳集团公司发行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编号为“16亿阳07”债券（即《募集说明书》中所述“品种二”），主承销商为大通证券公司。《募集说明书》中约定品种二票面利率为8%，计息期限为2016年9月12日至2019年9月11日，付息日为2017年至2019年每年的9月12日；同时本期债券受托管理人为大通证券公司。此后亿阳集团公司被爆出财务状况恶化，在涉案债券发行前后，亿阳集团公司及其子公司涉及多起诉讼、债务违约及失信行为、亿阳集团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亿阳信通账户被多家法院冻结，与募集说明书描述不符，且大通证券公司未按照《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履行其信息披露及发行人督促改正等职责；亿阳集团公司财务数据严重造假，重大负债信息未披露，且存在多起银行贷款逾期记录，但亿阳集团公司在募集说明书中未披露，大通证券公司在亿阳集团公司发行债券尽职调查过程中也并未发现。2017年12月14日下午，大通证券公司召集债券持有人会议，通过了《关于要求发行人及其关联方为“16亿阳07”提供增信措施的议案》、《关于要求发行人履行“16亿阳07”债券偿债保障措施的议案》、《关于本期债券宣布提前到期逾期未偿付则启动司法程序的议案》、《关于修改本期债券争议解决机制的议案》，要求亿阳集团公司实际控制人邓伟、关联方其他主体为“16亿阳07”提供不可撤销连带保证担保；要求亿阳集团公司或亿阳集团公司关联方、其他主体为“16亿阳07”提供抵押、质押担保等增信措施；同时宣布本期债券提前到期，同时将争议解决方式修改为海淀法院诉讼。此后亿阳集团公司并未提供抵押、质押担保等增信措施，其实际控制人邓伟和其他关联方也并未提供连带保证担保。2018年6月22日，大通证券公司召集债权持有人召开了2018年第一次持有人会议，通过了《关于因发行人触发违约情形宣布本期债券提前到期的议案》，宣布因亿阳集团公司的其他债券及非标融资产品多次出现违约行为，对本次债券本息偿付产生重大不利影响，触发本期债券违约条款，构成本期债券违约，宣布本期债券提前到期，到期日为本议案生效之日。2018年6月30日，亿阳集团公司向千为投资公司发送《亿阳集团公司2018年6月重组工作进程》，拟对亿阳集团公司进行重整，该重整通知称“亿阳集团及亿阳信通面临严峻的退市风险、诉讼风险及清算风险”。同日，亿阳集团公司控股的上市公司ST信通（600289）发布公告，称公司实际控制人邓伟因涉嫌亿阳集团单位行贿罪协助调查，不能完全履职。目前，亿阳集团公司已经濒临破产重整，无偿债能力，千为投资公司多次协商未果。同时，大通证券公司承诺：本公司已对募集说明书进行了核查，确认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寻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募集说明书因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与发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依据《公司债券承销业务规范》，承销机构应当对自身出具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负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大通证券公司应当对亿阳集团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亿阳集团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亿阳集团公司认为，涉案的《2016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募集说明书》第九节债券受托管理人中第二项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第十三条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中第13．2款约定：“本协议项下所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首先应在争议各方之间协商解决。如果协商解决不成，发行人、受托管理人双方均有权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第14．2款约定：“本协议的任何变更，均应当由双方协商一致订立书面补充协议后生效”。该募集说明书声明部分约定：“投资者认购或持有本期公司债券视作同意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及募集说明书中其他有关发人、债券持有人、债券受托管理人等主体权利、义务的相关约定”。债券持有人会议无权变更上述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而且，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已于2019年3月21日做出（2019）黑01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亿阳集团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因此，即使本案应由人民法院管辖，也应由破产受理法院提起。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由于异议人的住所地位于哈尔滨，依据前述规定，管辖法院也应为哈尔滨中院。综上，请求驳回千为投资公司的起诉或将本案移送至哈尔滨中院管辖。经审查，2016年9月5日，亿阳集团公司与大通证券公司签署《2016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募集说明书》，该募集说明书“声明”部分载明：“投资者认购或持有本期公司债券视作同意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及募集说明书中其他有关发行人、债券持有人、债券受托管理人等主体权利、义务的相关约定”。“第四节、增信机制、偿债计划及其他保障措施”中“五、违约责任及解决措施”载明：“与本期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募集说明书及其他相关文件项下的一切争议，相关各方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均有权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第八节、债券持有人会议”中“第二章、债券持有人会议的权限范围”中“第七条、债券持有人会议的权限范围如下”载明：“1、当发行人提出变更本次债券募集说明书约定的方案时，对是否同意发行人的建议作出决议，但债券持有人会议不得作出决议同意发行人不支付本期公司债券本息；2、当发行人未能按期支付本次债券利息和／或本金时，对是否同意相关解决方案作出决议，对是否委托债券受托管理人通过诉讼等程序强制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作出决议，对是否委托债券受托管理人参与发行人的整顿、和解、重组或者破产的法律程序作出决议；3、当发行人减资、合并、分立、被接管、歇业、解散或者申请破产时，对是否接受发行人提出的建议，以及行使债券持有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方案作出决议；4、对更换债券受托管理人作出决议；5、当发生对债券持有人权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时，对行使债券持有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方案作出决议；6、在发行人与债券受托管理人达成的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生效后对之进行补充或修订时，决定是否同意该补充协议或修订协议；7、法律、行政法规和规范性文件规定应当由债券持有人会议作出决议的其他情形。“第三章、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召集”中“第八条、在本次债券存续期内，当出现以下情形之一时，应当召集债券持有人会议”载明：“（一）发行人拟变更《募集说明书》的约定；……”。“第七章、附则”中第四十二条载明：“对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召集、召开、表决程序及决议的合法有效性发生争议及发生其他与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有关的争议，应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仲裁应根据申请仲裁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第四十四条载明：“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的修改应经债券持有人会议根据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的有关规定通过，但涉及发行人权利、义务条款的修改，应当事先取得发行人的书面同意”。“第九节、债券受托管理人”中“二、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主要内容”第3．7条载明：“发行人应当履行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及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项下债券发行人应当履行的各项职责和义务”。第13．2条载明：“本协议项下所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首先应在争议各方之间协商解决。如果协商解决不成，发行人、受托管理人双方均有权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仲裁应根据申请仲裁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第14．1条载明：本协议于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成立，自本次债券发行成功之日起生效。任何债券持有人一经通过认购或者购买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本次债券，即视同认可并接受本协议，本协议即构成发行人、大通证券和全体债券持有人之间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第14．2条载明：除非法律、法规和规则另有规定，本协议的任何变更，均应当由双方协商一致订立书面补充协议后生效。本协议于本次债券发行完成后的变更，如涉及债券持有人权利、义务的，应当事先经债券持有人会议同意。任何补充协议均为本协议之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对此，亿阳集团公司、千为投资公司、大通证券公司均称受上述募集说明书的约束。对于上述“第七条、债券持有人会议的权限范围如下：……2、当发行人未能按期支付本次债券利息和／或本金时，……对是否委托债券受托管理人通过诉讼等程序强制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作出决议，……”的约定，亿阳集团公司称债券持有人会议可以决定是否启动法律救济程序，要求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但债券持有人会议无权改变募集说明书中关于争议解决纠纷机制的约定，上述约定属于程序启动的约定，约定由谁启动法律程序，向发行人催要债券本息。大通证券公司称上述约定是争议解决纠纷机制的选择条款，债券持有人会议有权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要求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募集说明书》约定的仲裁条款只是暂时的约定，如果发行人不违约上述条款不启用。千为投资公司称依据上述约定，债券持有人会议有权对是否委托债券受托管理人通过诉讼或仲裁来强制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作出决议。2017年12月18日，大通证券公司作出《关于亿阳集团公司2016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品种二）2017年第二次持有人会议决议公告》，其中，议案十《关于修改本期债券争议解决机制的议案》，根据《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的相关规定，获得通过。该议案内容载明：《募集说明书》原约定为：“13．2……”拟修改为：“13．2本协议项下所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首先应在争议各方之间协商解决。如果协商解决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发行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受托管理协议》原约定为：“13．2……”拟修改为：“13．2本协议项下所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首先应在争议各方之间协商解决。如果协商解决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发行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原约定为：“第四十二条……”拟修改为：“第四十二条对债券持有人会议的召集、召开、表决程序及决议的合法有效性发生争议及发生其他与债券持有人会议有关的争议，应向发行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对此，千为投资公司称依据上述决议，将《募集说明书》13．2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变更为向发行人主要办事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亿阳集团公司虽然没有以书面的形式同意上述决议，但根据《募集说明书》第3．7条约定，亿阳集团公司应履行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因此，不认可亿阳集团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仲裁条款予以解决。大通证券公司称根据我国《公司债券发行交易管理办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券受托管理人可以通过召集债券持有人会议来变更募集说明书的约定。2015年11月6日，亿阳集团公司与大通证券公司签订《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约定：大通证券公司担任本期公司债券的债券受托管理人，发行人应当履行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及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项下债券发行人应当履行的各项职责和义务。2017年12月14日，大通证券公司召开2017年第二次债券持有人会议，通过了修改本期债券争议解决机制的议案。亿阳集团公司称债券持有人会议应基于《募集说明书》约定作出决议，才对发行人有约束力。《募集说明书》为邀约，投资人购买债券为承诺。若对《募集说明书》的约定进行变更需各方合议达成一致，否则将无法保证发行人的权利。大通证券公司所述的规定，只是表明当需要对《募集说明书》的约定进行变更时，可以召开债券持有人会议，而不是债券持有人单方可对募集说明书进行变更，否则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认为：本案中，千为投资公司、大通证券公司以及亿阳集团公司均受《募集说明书》的约束。根据《募集说明书》关于“违约责任及解决措施”的相关约定，与本期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募集说明书及其他相关文件项下的一切争议，相关各方均应首先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均有权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千为投资公司、大通证券公司主张通过债券持有人会议，作出“关于修改本期债券争议解决机制的议案”，修改了上述争议解决机制，变更为向发行人主要办事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一方面，债券持有人会议作出的上述议案，没有对上述仲裁条款进行修改，该议案不包括对该仲裁条款的修改内容。同时，依据债券持有人会议权限范围的规定，债券持有人无权对《募集说明书》约定的争议解决纠纷机制条款进行修改，债券持有人会议权限范围中“当发行人未能按期支付本次债券利息和/或本金时……，对是否委托债券受托管理人通过诉讼等程序强制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作出决议”的规定，指的是当发行人违约时，债券持有人会议有权决定是否通过启动法律救济程序，要求发行人偿还债券本息，系关于程序启动的规定。从该条款的文意理解，无法得出债券持有人会议有权改变《募集说明书》中已有的关于争议解决纠纷机制条款的解释。《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只是关于债券受托管理人拟变更债券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应当召集债券持有人会议的规定，并不能说明债券持有人会议可以对债券募集说明书的所有约定均有权进行修改，仍应当结合债券持有人会议的权限范围具体分析。仲裁条款体现的是各方当事人对于争议解决纠纷机制的合意，任何一方均无权单方对仲裁条款进行修改。另一方面，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本案中，《募集说明书》关于仲裁条款的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的仲裁协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规定情形的。千为投资公司在各方存在书面、有效的仲裁协议的情况下，提起民事诉讼，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千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42150元，原告北京千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全部退回。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焱人民陪审员  段福奎人民陪审员  赵 齐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崔鑫怡-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