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亚飞，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晓红，女，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平，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勋，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代朋侠，女，197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怀喜，男，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亢龙，安徽博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亚飞、孟晓红、代朋侠与被上诉人杨怀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2民初8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亚飞、孟晓红及其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平，上诉人代朋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被上诉人杨怀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亢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亚飞、孟晓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怀喜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杨怀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代朋侠支付1767200元购房款的客观事实不予认定，反而认定“代朋侠未足额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获得诉争房屋财产所有权，不构成善意取得”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孟晓红在出让涉案房产时，同时拥有多处房产，其价值远超过杨怀喜诉称的债权数额，不构成对杨怀喜债权的损害。孟晓红与代朋侠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在其名下的房产总价值5000多万元，而杨怀喜诉称的债权本金仅为135万元，孟晓红的不动产价值远无大于该债权。涉案房产出让给代朋侠之前，是存在权利负担的，代朋侠支付对价后，获得了涉案房屋产权，而孟晓红获得了相应的价款，孟晓红并没有因为转让涉案房产导致其财产减少。三、杨怀喜诉称的301万元债权条据形成于2016年9月26日；《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8月12日，产权过户时间是2016年8月25日。该债权条据最终于2019年10月15日，被亳州中院确认为本金135万元。在条据形成前，盂晓红与杨怀喜有多次经济往来，一直还本付息，双方未结算，也未形成确定的债权。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处于不确定状态。在杨怀喜的债权尚未形成时，更谈不上偾权受到损害。四、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任何证据，杨怀喜对此亦未举证，恶意串通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不适用证据推定。2.杨怀喜当庭提供的其它案件的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不具有证明力，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3.《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孟晓红具有法定产权，代朋侠符合购房主体，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时生效，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4.本案既不存在“恶意”的相关证据；也没有当事人“串通”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判决《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代朋侠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怀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怀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2016年8月5日代朋侠通过丈夫邵磊卡号:62×××98账户向孟晓红女儿邵某、亳州药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分别转账403200元、504000元，共计涉案房屋部分价款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进而认定代朋侠没有足额支付购房款，明显错误。事实上,该两笔款项均是孟晓红以女儿邵某名义并且以该房屋进行抵押担保所借的款项。一审法院对代朋侠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不作为购房款一部分,进而认定代朋侠未足额支付购房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认为“杨怀喜作为邵亚飞、孟晓红债权人,在邵亚飞、孟晓红与他人恶意串通可能影响其债权利益的情况下,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享有确认该合同无效的权利”证据明显不足。1.从邵亚飞、孟晓红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并不是其唯一财产。孟晓红在出让涉案房产时，名下拥有多处房产，其价值远超过杨怀喜诉称的债权数额，根本不存在损害其利益之说。2.由于涉案房产转让给代朋侠之前，是存在权利负担的，代朋侠支付合理对价后，获得了涉案房屋产权，孟晓红并没有因为转让涉案房产导致其财产减少。3.从杨怀喜所提供的证据借条来看，该债权形成的时间在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在前。杨怀喜在庭审中陈述双方的债务在2008年就开始产生，在此之前，双方有借有还。从其论述可以用看出，双方的债务系处于动态的变化之中。杨怀喜起诉时所依据的借条上所载明的时间应该是债权确定的时间，系新的债务关系，原债务关系在新的债务关系形成之后已经消灭，不存在侵犯其利益之说。4.根据《民诉法解释》第90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一方应当对“恶意串通”负有举证责任。但是，从一审杨怀喜所提供的证据来看，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代朋侠存在主观上有损害债权人的意图以及双方具有相互勾结和串通的行为。综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定“恶意串通”的证据明显不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事实认定的错误,在杨怀喜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既存在“恶意”以及具有“串通”行为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代朋侠与邵亚飞、孟晓红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转让房屋是合法财产，且受让人已取得产权证书，转让行为已完成，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邵亚飞、孟晓红对代朋侠的上诉无异议。 代朋侠对邵亚飞、孟晓红的上诉无异议。 杨怀喜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怀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邵亚飞、孟晓红与代朋侠2016年8月12日所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邵亚飞、孟晓红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怀喜于2016年10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邵亚飞、孟晓红偿还借款301万及利息（约定利率为月息20‰，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邵亚飞、孟晓红应给付杨怀喜本金13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本金50万元自2013年11月18日起，本金20万元自2011年12月20日起，本金15万元自2012年9月7日起，本金50万元自2012年11月26日起，均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3年6月2日余款190元，冲减利息）；另查明：邵亚飞、孟晓红系夫妻，与邵磊系同胞兄弟，邵磊与代朋侠系夫妻。孟晓红于2013年10月23日购买位于合肥市蜀山区房屋，2016年8月12日孟晓红作价120万元与代朋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于2016年8月26日将该房屋登记于代朋侠名下。再查明：2016年8月26日前邵亚飞、孟晓红存在多笔债务尚未清偿。2017年4月1日杨怀喜以邵亚飞、孟晓红逃避债务，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请求确认邵亚飞、孟晓红与代朋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于2017年10月27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代朋侠举证邵磊2016年8月5日汇入亳州药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504000元，该笔款项载明系代邵某偿还贷款。邵磊通过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汇入蒙城农村商业银行庄周分理处403200元，收款人为邵某。邵某不是本案当事人，亦未到庭说明该两笔款项的用途。代朋侠主张该两笔款项均系支付购房款，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在代朋侠与邵亚飞、孟晓红系亲属，代朋侠未足额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获得诉争房屋财产所有权，不构成善意取得。邵亚飞、孟晓红在尚欠杨怀喜债务及案外人多笔债务未清偿，低价出卖房屋，转移财产所有权，明显与常理不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杨怀喜作为邵亚飞、孟晓红债权人，在邵亚飞、孟晓红与他人恶意串通可能影响其债权利益的情况下，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享有确认该合同无效的权利。故杨怀喜请求确认孟晓红与第三人代朋侠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位于合肥市蜀山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孟晓红与第三人代朋侠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位于合肥市蜀山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杨怀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孟晓红、代朋侠负担。 邵亚飞、孟晓红二审提交如下新证据：1.涉案房屋登记薄他项权部分（现房抵押）第2页。证明涉案房屋在转让给代朋侠前，存在两笔抵押担保借款，一笔是以邵某的名义向蒙城农村商业银行借款40万元（登记薄有记录），由亳州市融资担保有责任公司提供担保，以孟晓红所有的位于蜀山区的涉案房屋为亳州融资担保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签订了《柢押反担保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另一笔是以邵某的名义向亳州药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以孟晓红所有的位于蜀山区的涉案房屋提供押抵反担保，签订有《抵押反担保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邵某与蒙城农村商业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40万元）、亳州市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蒙城农村商业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抵押反担保合同》、《抵押物清单》、《借款凭证》、邵磊的《银行转款流水单》。证明2016年8月5日，代朋侠支付涉案购房款403200元的事实。2016年4月11日，孟晓红以邵某的名义向蒙城农村商业银行借款40唯一，由亳州市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孟晓红将涉案房产抵押给亳州市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反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设定抵押额为40万元（签记薄有记录）；2016年4月11日，邵某与蒙城农村商业银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11日至2017年4月11日；2016年4月11日，亳州市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蒙城农村商业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为邵某的4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8月5日，代朋侠丈夫邵磊代邵某偿还了银行借款40万元本息，支付本金400000元，利息3200元，合计403200元，直接支付到邵某在蒙城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账户中，用于解押涉案房产，以便产权过户。3.邵某与亳州药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借款凭证》、《抵押反担保合同》、《抵押物清单》、《网上转账汇款电子回单》、邵磊的《网上转账汇款电子回单》。证明2016年8月5日，代朋侠支付涉案购房款504000元的事实。4.邵磊的《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客户回单》。证明代朋侠用2013年7月5日的借款50万元本息，充抵购房款的事实。5.会议纪要。证明孟晓红转让涉案房产时，同时还拥有蒙城汇通财富广场四楼6745.8平方米商场的产权，单价为每平方米7000元，价值47220600元，本案不存在恶意转让涉案房产及损害杨怀喜债权的行为。综上，2018年8月5日，代朋侠分两笔支付孟晓红购房款907200元，加之以前的孟晓红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36万元，冲抵购房款，共计支付购房款1767200元。6.证人邵某当庭证言。证明孟晓红为了顺利的办代理贷款以邵某的名义借款，以涉案房产抵押，邵某只是名义借款人，没有实际使用该款也不知道还款情况。 代朋侠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杨怀喜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二审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相关性，不能证明代朋侠已经支付邵亚飞购房款，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举证的是担保借款与支付房款是两码事。2.二审邵亚飞、孟晓红提供的证据形成于一审开庭前，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证人证言认为邵某是邵亚飞的女儿，证言效力低，这笔钱是向银行贷款的保证金，不是支付的购房款。天水蓝环保公司与孟晓红、邵磊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邵某的这笔钱不能证明与购房有直接关系。 代朋侠、杨怀喜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 本案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应同时具备两个要件，即当事人主观上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相互串通的行为。对此，主张合同因此而无效的当事人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对于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要高于普通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人民法院认定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即要求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便难以认定。关于代朋侠是否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代朋侠的丈夫邵磊于2016年8月5日代邵某偿还了银行借款本息403200元。同日又偿还本息504000元。邵某系孟晓红之女，贷款时系学生，且贷款时用涉案房屋提供抵押反担保。二审邵某出庭作证，证明两笔贷款系其父母邵亚飞、孟晓红让其签字，贷款怎么偿还的其不知道，故能证明该贷款系邵亚飞、孟晓红以邵某名义借款，该两笔偿还贷款的汇款实际系邵亚飞、孟晓红使用。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该两笔汇款系抵付购房款，故一审认定代朋侠未足额支付购房款不当。且涉案房产原因借款作为抵押物抵押，存在负担利益，代朋侠用购房款直接偿还贷款进行房屋解押，并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杨怀喜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排除该还款系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故达不到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广聚当事人提供证据，涉案房屋交易时，孟晓红名下另拥有多处房产，涉案房屋不是唯一房屋。孟晓红与代朋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日期系2016年8月12日，房屋办理转移登记的时间为8月25日，杨怀喜与邵亚飞、孟晓红的借款关系虽然自2010年开始，但杨怀喜起诉立案日期为2016年10月8日，起诉时所持的条据出具于2016年9月26日，起诉数额为301万元，后法院判决支持130万元。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杨怀喜与邵亚飞、孟晓红的债权债务未最终确认，故认定签订合同损害了杨怀喜的合法权益的证据亦不足。杨怀喜提供了部分起诉书及法律文书证明邵亚飞、孟晓红存在其他债务，该债务的债权人系案外人，且大部分起诉时间均在2016年8月25日之后，该案外人亦未以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侵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 综上，邵亚飞、孟晓红、代朋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2民初83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怀喜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杨怀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刘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