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兴泸水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百子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02995Y。 法定代表人：张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篪，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贤恩，男，1966年9月1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飞，四川康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兴泸水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泸水务公司）与被上诉人袁贤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进行了听证审理。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篪、陈广，被上诉人袁贤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飞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被上诉人袁贤恩的损失按过错分担责任，对其停业损失224,497.00元不予支持，对其员工工资14,000.00元及被上诉人袁贤恩的工资13,037.00元均不应支持；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中，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述称不应予以支持的员工工资14,000.00元系笔误，应为25,050.00元。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停业期间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按《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停业损失并非被上诉人因侵权行为受到的直接损失；2.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违反法定程序，且不客观、不真实；出具鉴定意见的证据在出具正式报告前未交上诉人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事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但对双方质证意见未作评判，又将证据转交鉴定机构；鉴定机构选择的比较对象为被上诉人所有，其提供的证据本身就不真实，与案涉餐厅不具可比性，也未对案涉餐厅周边的餐饮行业进行市场调研；对直接财物损失鉴定过高；3.停业期间，被上诉人的员工工资及被上诉人的工资不应得到支持，工资收条不真实，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在案涉餐厅上班；4.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多次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及时维修止损，但被上诉人要求必须先赔付损失才能维修；被上诉人对损失扩大自身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袁贤恩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按《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损害赔偿是填补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既包括现有财产利益的减少，也包括未来可得利益的丧失，被上诉人袁贤恩因此次事故、客观上产生了停业损失，应予以支持；2.员工工资属正当合理的开支，也是必要损失；被上诉人袁贤恩系餐厅的负责人和管理人员，理应每月领取工资。二、评估的程序和结论是客观真实的。1.鉴定机构由双方共同抽签选定，一审法院委托评估，鉴定评估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进行详尽阐述；2.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二十七条，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材料进行补充质证，后交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复核，结论一致，对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多次通过电话、短信、律师函催促上诉人尽快解决，但被上诉人以各种借口搪塞拖延，如此次事故存在扩大损失，过错方在上诉人，是由于上诉人对事故处理的消极态度造成的。 袁贤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兴泸水务公司赔偿因事故造成的损失130,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兴泸水务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袁贤恩将“判决兴泸水务公司赔偿因事故造成的损失130,600.00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兴泸水务公司赔偿因事故造成的损失667,758.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兴泸水务公司位于泸州市主供自来水管道破裂，导致袁贤恩经营的泸州市江阳区餐厅发生水灾事故，造成袁贤恩财产受损及停止营业，后双方未能就赔偿达成一致意见，袁贤恩于2019年6月11日就本案诉至一审法院。袁贤恩起诉同时，即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其财物受损的损失数额及2019年4月26日至8月25日停业期间的相关损失进行评估。立案后，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经协商选定了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合评估公司）作为评估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该公司对袁贤恩的损失进行了评估。2019年7月25日，信合评估公司作出川信评报字［2019］第6038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位于江阳区餐厅因水灾事故造成的财产价值损失和停业期间的相关损失，评估基准日（2019年7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21××9.00元。该损失中包含了2019年4月26日至8月25日期间的经营损失224497.00元（每月56124.22元，不含员工工资）、餐厅房租56000.00元（每月14000.00元）、物业费2720.00元（每月680.00元）、宿舍房租3200.00元（每月800.00元）。袁贤恩为此支付评估费14700.00元。2019年8月22日，信合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测算说明》，载明“……3.经营损失（1）通过了解、调查,调取销售收入数据,收入数据来源于泸州晨讯贸易有限公司的云端后台数据（该公司已盖章确认）;（2）因水灾原因,本地硬盘数据无法恢复,未能查询到各月的销售明细。通过调查与了解,产权持有人同时在龙马大道经营与损失门店经营模式类同的门店,通过比较龙马大道门店与损失门店的地理位置、门店面积、销售收入等进行比较,龙马大道门店的菜品及成本具有可比性,因此,可采用龙马大道门店菜品收入、成本数据测算出销售毛利；（3）龙马大道门店菜品销售收入数据明细来源于泸州晨讯贸易有限公司代理的销售软件系统导出,菜品成本通过市场调查测算,最后经调整测算出毛利；（4）其他各项费用（水费、电费、物业、房租、宿舍房租、人工工资、气费）来源于产权持有人提供的房租合同（其中宿舍房租合同已过期,延续使用）、缴费收款收据、签字工资表等原始依据;经营性资产考虑整个现有装修、投入设备等作为计算基数,计算年贬值额,年贬值额按3年计算扣减费用。4.重新列示房租、物业费门店为了能继续经营,每月门店房租、宿舍房租、物业费须继续支付。”《评估测算说明》附件《工资总额增加说明》中载明“袁贤恩为重庆味之源牛肉馆维多利亚店负责人,产权持有人提供的签字工资表里面未有袁贤恩工资,按经理级别工资5550元／月加在每月工资总额中作为费用扣除。”评估报告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兴泸水务公司认为本次评估所依据的部分材料系袁贤恩按照评估机构的要求单独补充提交而未经质证，且其中部分材料属龙马潭区店产生，部分项目有重复计算情况，遂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至2019年8月30日开庭审理之日，袁贤恩餐厅尚未开业。2019年9月9日，袁贤恩餐厅已在营业状态。2019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袁贤恩补充提交而未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以及袁贤恩按照评估机构的要求再次补充提交的新开业后的经营状况材料一并进行了质证。同日，一审法院将经质证的证据交由信合评估公司补充进行了评估复核。信合评估公司针对兴泸水务公司提出的问题书面进行了一一回复，并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评估报告补充说明》，载明对经质证的资料进行核实，最终得出评估结论与川信评报字［2019］第6038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一致。 另查明，袁贤恩于2017年5月23日与案外人李梅签订《租赁协议》，向李梅承租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一段9号5号车库一层251＃、249＃房屋，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至2023年10月1日，租金为第一年每月1.3万元，第二年每月上涨1000元，以此类推（每年从10月1日起算），租赁期间的水费、电费、物业管理费等相关费用由袁贤恩承担。同日，袁贤恩与案外人余建签订《餐厅转让协议》，余建将坐落于泸州市的牛市牛肉汤锅馆经营权及房屋内所有设施转让给袁贤恩，转让金额为58万元。2019年8月21日，李梅向袁贤恩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袁贤恩支付的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房租8.4万元。 再查明，袁贤恩餐厅停业后，向员工支付了2019年4月26日至5月25日的工资25，050.00元，支付了2019年5月通讯费148.71元、6月通讯费135.17元、7月讯费116元，合计399.88元。 上述事实，有本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袁贤恩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短信截图、律师函、邮政回执、租赁协议、收条、转让协议、微信付款截图、员工工资清单、电话费收据、《资产评估报告》、评估费发票和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评估测算说明》、《评估报告补充说明》等证据在案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兴泸水务公司的主供自来水管道破裂，导致袁贤恩经营的餐厅受损，双方均无异议，兴泸水务公司亦同意予以赔偿，但双方对袁贤恩的损失数额产生争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1.关于袁贤恩主张的财产价值损失及停业期间营业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信合评估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四个月期间造成的财产价值损失和停业期间的损失为421××9.00元。兴泸水务公司对评估工作的规范性和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将经补充质证的材料交信合评估公司重新复核后，最终得出的评估结论与评估报告的结论一致，一审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信。兴泸水务公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评估结论确实存在不当之处，对兴泸水务公司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袁贤恩虽提交了装修工人张朝军出具的《装修情况说明》证明装修另外还需1个月时间，但该《装修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其内容却为“2018年8月21日袁老板再次要求我动工装修”，且袁贤恩餐厅于2019年9月9日已经在营业中，三处均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袁贤恩主张的该事实不予采信。袁贤恩主张停业损失应当按照5个月计算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袁贤恩主张餐厅房租损失应增加1个月计算，但对停业达5个月的事实及其具有必要性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袁贤恩员工工资的问题。袁贤恩餐厅停业的第一个月，袁贤恩向员工支付当月工资25050.00元，属正当合理的开支，该支出并未包含在停业期间营业损失中，故袁贤恩的该项开支仍属袁贤恩的必要损失，兴泸水务公司理应赔偿。4.袁贤恩的误工损失问题。袁贤恩作为负责人和管理人员,理应领取一定的工资报酬。袁贤恩平时的工资收入系计入营业收入中未单独领取。袁贤恩餐厅停业，其营业收入受损，其工资收入也同样减少。评估结论中已将袁贤恩工资按经理级别领取每月5550.00元从营业损失中扣除，导致袁贤恩工资收入损失未能纳入赔偿范围，故兴泸水务公司对袁贤恩的工资收入损失应单独予以赔偿。袁贤恩主张每月工资损失按2018年餐饮业平均工资计算为39112.00元÷12个月＝3259.3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贤恩餐厅停业4个月，袁贤恩的误工损失为3259.33元×4个月＝13037.00元（取整）。袁贤恩主张应按5个月计算，与实际停业时间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关于袁贤恩座机电话费问题。袁贤恩停业后，袁贤恩主张的电话费大部分与经营活动无关，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00.00元。6.袁贤恩主张的重开业广告推广费和损失补偿费120000.00元，袁贤恩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发生且存在合理性和必然性，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兴泸水务公司应赔偿袁贤恩财产价值损失、停业期间营业损失、餐厅房租、袁贤恩员工工资、袁贤恩的误工损失、座机电话费为421××9.00元＋25050.00元＋13037.00元＋100.00元＝45937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兴泸水务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贤恩财产损失共计459376.00。二、驳回袁贤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39.00元，由袁贤恩承担1000.00元，泸州市兴泸水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239.00元；评估费14700.00元，由泸州市兴泸水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主要有如下争议：一、一审评估程序是否违法？经双方共同选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信合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将补充质证的材料交信合评估公司重新复核，最终得出的评估结论与评估报告一致，评估报告中载明了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以及对鉴定过程的说明等，且评估人员在一审时出庭接受了双方质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的规定，一审法院采信信合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并无不当。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另主张信合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不客观、不真实，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主张停业损失224,497.00元、员工工资25,050.00元及被上诉人袁贤恩的工资13,037.00均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的主供自来水管道破裂，导致袁贤恩经营的餐厅被水淹，造成餐厅财物受损、一段时间内无法开业系客观事实，停业损失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由上诉人进行赔偿。就停业期间应否支付员工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案涉餐厅员工一个月的工资，符合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和精神；同时该工资也未包含在停业期间的营业损失中，未加重上诉人的负担，属被上诉人的必要、合理开支；同理，被上诉人袁贤恩停业期间个人的务工损失，均应由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正确。三、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袁贤恩对损失扩大自身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双方多次协商，但未达成一致，同时，因案涉餐厅系车库改建而成，地理环境和条件有特殊性，受水淹后需要一定时间排出积水、晾干再行装修等有一定的合理性，故被上诉人并未扩大损失，而被上诉人的损失系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该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上诉人兴泸水务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8.00元，由上诉人泸州市兴泸水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