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虾子镇米兰社区瓜园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0MA6DXLBD38。法定代表人：杨光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亚，贵州元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凯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恒荣路61号附24号5幢1单元6-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MA5U7FL229。法定代表人：崔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华，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筑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凯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凯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遵义筑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遵义筑路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重庆凯冈公司不支付货款的行为认定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系适用法律错误，重庆凯冈公司与遵义筑路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主给付义务分别是交付货物与支付货款，开具发票等内容属于附随的从给付义务，遵义筑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运送至约定的地点交付，重庆凯冈公司也实际使用了遵义筑路公司提供的货物，不论遵义筑路公司是否开具发票都不影响重庆凯冈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遵义筑路公司主给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重庆凯冈公司应当支付货款；2．遵义筑路公司不开具发票是因为重庆凯冈公司拒不提供开票信息，并对遵义筑路公司的多次联系置之不理，且遵义筑路公司在二审过程中已经向重庆凯冈公司开具了案涉款项发票，重庆凯冈公司应当支付货款；3．案涉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无论案涉工程是否完工均不影响遵义筑路公司要求重庆凯冈公司支付货款。重庆凯冈公司答辩称，1．遵义筑路公司向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供应的52167.27元砖材不是向重庆凯冈公司供应的货物，一审判决仅凭遵义筑路公司举示的对账单上签字人员与重庆凯冈公司当庭认可的对账单签字人员一致，便推定该笔货款应当由答辩人承担与客观事实不符，该笔52167.27元货款重庆凯冈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2．根据重庆凯冈公司与遵义筑路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的约定，因遵义筑路公司未先行履行开具并送达发票的合同义务，重庆凯冈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重庆凯冈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且合同第六条第九款明确约定了开票信息，不需要重庆凯冈公司再提供开票信息，遵义筑路公司未开票系其主观认识错误；3．合同义务的履行要以实际情况为准，不能以承诺为准，遵义筑路公司仅以承诺开票为由而要求重庆凯冈公司付款是不妥的；4．合同第六条第三款对付款比例和节点作了明确约定，部分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无息付清，工程是否完工、是否竣工验收是影响本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重要因素，付款条件的约定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遵义筑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重庆凯冈公司向遵义筑路公司支付货款149534.86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2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日，重庆凯冈公司（甲方、采购商）与遵义筑路公司（乙方、供货商）签订《贵州新蒲经济区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工程砖砌体材料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由遵义筑路公司向重庆凯冈公司供应砖砌体材料，实心砖含税单价为0.5789元/块，小米砖含税单价为0.2377元/块，税率为16%。采购需求数量以重庆凯冈公司分批下达的采购计划为准，结算数量以双方签字、盖章结算单的认可数量为准。遵义筑路公司负责送货，交付地点为贵州新蒲经济开发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工地，该地点为唯一接货地点，其他地点的供货一律不属于本合同供货范围。重庆凯冈公司指定周芸与遵义筑路公司联系供货事宜。货到后由重庆凯冈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周芸验收签字确认。该合同第六条对价款结算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1．甲乙双方凭每月双方签收的月结算单为期间结算依据。2．结算周期为：上月19日至当月20日不做结算。乙方应在每月19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与甲方核对完当期结算周期所供货物的数量及金额，并经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盖章）确认；乙方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与甲方办理结算的，当期货款累计到下一期结算周期结算，当期货款不予支付。3．资金的支付：自第一批供货到场之日算起第三个月支付第一个月已结算款项，第四个月支付第二个月已结算款项，以此类推，最后二个月款项在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全部有效验收货款的95%，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无息付清。4．甲方收到等额有效供货发票后将货款汇入以下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5．乙方承诺所有货款不再向甲方另行收取垫资费用和利息。6．涉及本合同所有款项的支付，每次须由乙方向甲方开具和送达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等的真实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甲方方可付款。乙方应自开票之日（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开票日期为准）起一周内将发票送达甲方，并与甲方办理发票签收手续。……8.乙方按此信息栏中的信息向甲方开具真实、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名称：重庆凯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恒荣路61号附24号5幢1单元6-1……。2017年12月1日，重庆凯冈公司（甲方、采购商）与遵义筑路公司（乙方、供货商）签订《新蒲经开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水稳材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遵义筑路公司向重庆凯冈公司供应水稳材料，含税单价为68.41元/吨，不含税单价为58.97元/吨，采购需求数量以重庆凯冈公司分批下达的采购计划为准。遵义筑路公司负责送货，交付地点为贵州新蒲经开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工地。重庆凯冈公司指定周芸与遵义筑路公司联系供货事宜。货到后由重庆凯冈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周芸验收签字确认。合同第六条对价款结算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1．甲乙双方凭每月双方签收的月结算单为期间结算依据。2．结算周期为：上月19日至当月20日不做结算。乙方应在每月19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与甲方核对完当期结算周期所供货物的数量及金额，并经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盖章）确认；乙方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与甲方办理结算的，当期货款累计到下一期结算周期结算，当期货款不予支付。3．资金的支付：自第一批供货到场之日算起第三个月支付第一个月已结算款项，第四个月支付第二个月已结算款项，以此类推，最后二个月款项在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全部有效验收货款的95%，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无息付清。4．甲方收到等额有效供货发票后将货款汇入以下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5．乙方承诺所有货款不再向甲方另行收取垫资费用和利息。6．涉及本合同所有款项的支付，每次须由乙方向甲方开具和送达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等的真实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甲方方可付款。乙方应自开票之日（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开票日期为准）起一周内将发票送达甲方，并与甲方办理发票签收手续。……8、乙方按此信息栏中的信息向甲方开具真实、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名称：重庆凯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恒荣路61号附24号5幢1单元6-1……。一审审理中，遵义筑路公司、重庆凯冈公司对以下供货事实无异议：遵义筑路公司于2017年5月28日、2017年7月15日向重庆凯冈公司的排洪渠工程供应实心砖5000匹、2500匹，货款金额计2919.5元、1459.75元，合计4379.25元；于2017年11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期间向重庆凯冈公司供应水稳材料1359.28吨，价款金额92988.34元。除前述货品外，主张其还向重庆凯冈公司的精星航天一期工程供应了砖材并提交“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4月份（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6月份、7月份、8月份（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10月份（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予以证明。该三张对账单的制表员均为赵娅，材料员：吴林阳，材料部长：薛克梦，经营经理：雷浩，项目经理：马XX。此三张对账单上的制表员、材料部长、经营经理、项目经理的签名与遵义筑路公司认可的两张砖材对账单的人员名字相同。重庆凯冈公司认为其仅就排洪渠工程向遵义筑路公司订购砖材，此三份对账单的砖材重庆凯冈公司未订购也未收到。遵义筑路公司称，“精星航天项目”和“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实际承建人同时挂靠了不同的公司承建贵州新浦的不同项目，而且都向遵义筑路公司要了货，当初供货时只知道送的是哪个工地而不知道是哪家公司要货，为明确要货明细故于2019年7月17日向重庆凯冈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恒荣路61号附24号5幢1单元6-1邮寄催告函，要求其确认金额及开票信息。该催告函未被重庆凯冈公司签收也未回复，故遵义筑路公司至今未向重庆凯冈公司开具发票。催告函的内容如下“重庆凯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日我司与贵司签订了《水稳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我司向贵司供应水稳材料，其中水稳材料的单价为68.41元/吨、小米砖的单价为0.2398元/匹、实心砖的单价为0.5839元/匹、标砖为0.3441元/匹，合同签订后我司依约向贵司供应水稳材料、小米砖、实心砖及标砖。2017年10月29日、2017年11月27日及2019年1月22日，我司与贵司进行结算，经结算我司向贵司供应的水稳材料共计1359.28吨，贵司应当支付我司92988.34元的水稳材料款及小米砖、实心砖、标准货款173632.67元，以上货款共计266621.01元。由于我司与贵司长期合作过程中的交易习惯及口头约定，贵司要求我司在结算后开具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且要求在发票上注明具体的项目名称，同时贵司对于要求我司出具的发票有相应的特殊要求，但从结算之日起至今贵司都未向我司提供具体的项目名称以及需要特别标注的内容，致使我司合同约定的目的长时间未能实现。现我司特向贵司催告，请于收到本催告函之日起三日内向我司提供需在增值税发票上注明的项目名称以及贵司特殊要求标注的具体内容便于我司出具发票，如逾期未提供则视为贵司不需要我司向贵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届时我司将通过司法途径向贵司追索我司应收货款，并依法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对于“精星航天项目”和“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两个项目是否完工，双方各执一词，遵义筑路公司主张项目已经完工，重庆凯冈公司重庆凯冈公司陈述称未完工，双方均未举示证据。一审审理中，遵义筑路公司提交其2017年2月1日与重庆凡秋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新浦经开区环保产业园标准厂房一期建设项目砖砌体材料采购合同》，该合同载明：凡秋公司向遵义筑路公司购买砖砌体材料，交货地点为新蒲经开区环保产业园标准厂房一期建设项目工地。凡秋公司指定的要货人及收货人均为周芸。遵义筑路公司还提交了环保产业园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该对账单上的制表员、材料部长、经营经理、项目经理的签名与排洪渠一期对账单上的人员名字相同。一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遵义筑路公司向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供应的52167.27元砖材是否系其与重庆凯冈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二、遵义筑路公司所主张的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对于争议焦点一，《贵州新蒲经济区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砖砌体材料采购合同》与《新蒲经开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水稳材料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均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工地，交货地点具有一致性。另外，合计金额52167.27元的三张对账单上签字的人员与排洪渠项目的签字人员高度一致，虽然《贵州新蒲经济区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砖砌体材料采购合同》明确将排洪渠之外的项目使用的砖排除在该合同之外，但并不妨碍遵义筑路公司与重庆凯冈公司之间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遵义筑路公司向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供应的52167.27元砖材系遵义筑路公司与重庆凯冈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二，遵义筑路公司向重庆凯冈公司寄出了催告函，该催告函虽然重庆凯冈公司未能签收，但是遵义筑路公司邮寄的地址是重庆凯冈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同时该地址也是重庆凯冈公司在两份合同中披露的地址，按照该地址邮寄的催告函，应视为向重庆凯冈公司的有效送达。催告函中载明的需要先由重庆凯冈公司提供开票的特殊信息的内容，但遵义筑路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需要重庆凯冈公司出具相应信息确认材料其才能开具发票，而双方的两份合同中对开具票据已经做出了明确的规定，遵义筑路公司负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向重庆凯冈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两份合同中均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现遵义筑路公司未开具票据，重庆凯冈公司不支付货款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再加上现在本案所涉项目是否完工无法确定，遵义筑路公司主张已经完工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因此遵义筑路公司要求重庆凯冈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6元，由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遵义筑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两份金额为92988元、56546.86元的《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遵义筑路公司已经履行了开票义务。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重庆凯冈公司对两份《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16日遵义筑路公司向重庆凯冈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2988元的《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重庆凯冈公司收到了该发票。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重庆凯冈公司应当向遵义筑路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对此评析如下：首先，根据遵义筑路公司按照《贵州新蒲经济区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工程砖砌体材料采购合同》、《新蒲经开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水稳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向合同相对方重庆凯冈公司提供了货物，遵义筑路公司与重庆凯冈公司对此进行了对账，结算金额为97367.59元，遵义筑路公司向重庆凯冈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2988元的《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因遵义筑路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已经竣工验收，故重庆凯冈公司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向重庆凯冈公司支付结算货款的95%，即97367.59元*95%=92499.21元。因重庆凯冈公司未按约定向遵义筑路公司支付货款，给遵义筑路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遵义筑路公司诉请自2019年2月23日起对逾期货款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遵义筑路公司根据“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4月份（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6月份、7月份、8月份（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10月份（精星航天一期建设工程）对账单”而主张的52167.27元货款问题。上述三份对账单所载明的材料并非《新蒲经开区精星航天（遵义）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水稳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所载明的项目也并非《贵州新蒲经济区排洪渠一期建设项目工程砖砌体材料采购合同》对应的项目；遵义筑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精星航天高新产业园一期建设项目的砖材应当由重庆凯冈公司供应。因此，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合同范围，本院不予处理，遵义筑路公司可另诉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新的证据认定的新事实，遵义筑路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凯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2499.2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92499.21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6元，由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1元，由遵义市筑路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宝山审 判 员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晓宇书 记 员 吴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