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3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31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启智，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区中翔商业中心B座2711室。 诉讼代表人：许华满，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强，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大学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大学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瑞智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人民大学出版社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有权要求瑞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1.法律并未明确排除或禁止第三人利益合同的第三人享有履行请求权。本案中，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信联合公司）约定将案涉房屋办理至人民大学出版社名下，实质上是为人民大学出版社设定权利。因此，人民大学出版社可依据第三人利益合同直接请求瑞智公司向其履行义务。2.虽然瑞智公司与人民大学出版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源于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及《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但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成立与生效，也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瑞智公司与人民大学出版社的权利与义务。瑞智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人民大学出版社有权直接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要求瑞智公司履行义务。二、《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1.和信联合公司作为北京和信恒轩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和信恒轩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有权代表和信恒轩中心执行合伙事务。2.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鉴于《补充协议》中7套房产已经备案，和信恒轩中心、和信联合公司均同意扣除瑞智公司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经法院确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3.根据《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瑞智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七套房屋（含案涉房屋）抵偿给和信联合公司指定的7家单位和个人（含人民大学出版社），减少瑞智公司对外债务2391.35万元，该等行为并未损害瑞智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和信恒轩中心申报的债权不包含上述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即使包含，管理人也应当核减。1.根据瑞智公司提交的证据，2018年10月26日，和信恒轩中心清算人申报债权的金额并未包括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和信恒轩中心申报的债权也未包括该2391.35万元;在管理人认定用于抵房款的债权2391.35万元系虚假债权，对人民大学出版社等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和信恒轩中心于2018年12月11日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对该笔2391.35万元债权予以确认，实质上是要求管理人确认以房抵债的行为。可见，和信恒轩中心及其清算人均认可以房抵债的行为。2.即使和信恒轩中心申报的债权包含上述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管理人也应当根据《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核减债权。四、案涉房屋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不影响人民大学出版社的权利，也不影响该出版社要求瑞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1.案涉房屋已建设完成，仅暂时未办理相关验收手续，不影响房屋交付与办证。2.因瑞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各债权人均需在法定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权利，人民大学出版社的请求仅涉及到该出版社权利确认的问题，并不涉及后续执行。 瑞智公司辩称，一、人民大学出版社与瑞智公司、和信联合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所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无效。1.和信联合公司与瑞智公司抵偿的债权是和信恒轩中心对瑞智公司享有的债权，和信联合公司与瑞智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上述抵账行为未经和信恒轩中心的同意，严重损害了权利人和信恒轩中心的利益。2.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调解书，并不是针对案涉房屋以物抵债行为的直接认定，不产生物权转移的效果。3.和信恒轩中心同意扣除以房抵债2391.35万元的行为，属于需要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重大事项，该行为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严重损害了合伙企业内部第三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756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二、在人民法院受理瑞智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后，和信恒轩中心及其清算人均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和信恒轩中心清算人就案涉的基础债权向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否定了以房抵债行为。三、瑞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包括和信恒轩中心在内的债权都未清偿，其中涉及购房人的购房款、施工单位的工程款、民间借贷的债权人等各类债权人多达上千人，如果一旦认定案涉以物抵债行为有效，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就意味着该笔债权所对应的基础债权获得全额清偿，出现个别清偿、不公平清偿的局面，必将严重损害瑞智公司上千户债权人利益。四、案涉房屋尚未建成，不具备交付条件，属于债务人瑞智公司的财产。五、案涉房屋涉及“以房抵债”“买受人并未支付购房款”问题，在瑞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回归到本源，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处理。鉴于人民大学出版社与瑞智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故人民大学出版社对瑞智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民大学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瑞智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2.判令瑞智公司应将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0号商品房交付给人民大学出版社；3.判令瑞智公司应协助人民大学出版社办理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0号商品房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该商品房登记至人民大学出版社名下；4.判令瑞智公司应向人民大学出版社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75072元；5.判令瑞智公司应向人民大学出版社支付逾期办理产权登记违约金391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瑞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9日的《以房抵债协议书》主要内容载明：和信联合公司通过发起中翔商业广场物业投资型私募投资基金，基金相关款项实际交付给瑞智公司使用，瑞智公司已将该款项用于中翔商业中心项目的建设。现基金项目均已到期，因瑞智公司未能按期归还实际使用款项并支付所产生的相应利息等，双方就以房屋抵充债务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共同遵守执行：第一条抵债房产。1.瑞智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交口中翔商业中心商品房柒套（其中房号商110面积为78.20平方米……），总面积478.27平方米，房屋总价2391.35万元直接折抵给和信联合公司用以冲抵瑞智公司所欠和信联合公司的等额债务……3.双方应基于本协议约定的抵债房产信息及价款，另行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进行备案登记。第二条权利登记及税费。1.本协议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瑞智公司开始办理与和信联合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流程手续，根据和信联合公司要求办理以和信联合公司或和信联合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为抵债房产权利人的预告登记或产权登记手续等相关义务……。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的《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主要内容载明：双方于2016年6月9日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现和信联合公司按照此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指定7家单位及个人（具体见和信联合公司出具的“指定房产备案委托书”）为抵债房产权利人办理预告登记或产权登记手续。1、……2、双方应基于约定的抵债房产信息及价款，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进行备案登记，备案登记后，双方一致认为瑞智公司已偿还和信联合公司2391.35万元债务。 2016年，和信联合公司向瑞智公司出具《房产授权备案委托书》，主要内容载明：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现指定中翔商业中心项目以房抵债房产备案人及对应房产信息如下：商110面积78.20平方米，指定：人民大学出版社，单价为50000元/平方米，房屋总价391万元。 2017年1月20日，瑞智公司与人民大学出版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人民大学出版社购买瑞智公司开发建设的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0号商品房，建筑面积78.20平方米，单价为50000元/平方米，总价款391万元，人民大学出版社应于2017年1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全款；瑞智公司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将商品房交付人民大学出版社使用，逾期交房的，瑞智公司应按日向人民大学出版社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瑞智公司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瑞智公司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逾期且人民大学出版社不退房的，瑞智公司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人民大学出版社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7年1月22日，案涉房屋备案登记至人民大学出版社名下。 2018年8月3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破申46号民事裁定，受理瑞智公司的重整申请。2018年8月8日，该院作出（2018）皖01破13号决定书，指定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作为瑞智公司管理人。 2019年4月19日，瑞智公司管理人向人民大学出版社发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对人民大学出版社申报的债权审核结果为不予确认。人民大学出版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人民大学出版社要求瑞智公司交付案涉房屋并协助人民大学出版社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等诉请能否成立。综合全案事实、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大学出版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人民大学出版社虽与瑞智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系源于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按照该协议的约定，瑞智公司应和信联合公司的要求，将本应抵偿给和信联合公司的房屋登记在人民大学出版社名下，而人民大学出版社与瑞智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与和信联合公司之间亦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按人民大学出版社庭审中自述系和信联合公司投资的其他公司欠人民大学出版社图书销售款所致。由此可见，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是为了履行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所签，而非人民大学出版社为了购买案涉房屋与瑞智公司签订，也非人民大学出版社与瑞智公司之间因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所签。本案中，人民大学出版社与瑞智公司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第二，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至今尚未办理至人民大学出版社名下，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的以房抵债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瑞智公司在未向人民大学出版社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其应向债权人承担责任而非向人民大学出版社承担相应责任。 第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并未针对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公司的以房抵债行为以及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作出认定，就案涉房屋而言，并未产生物权转移的效力。 第四，即便人民大学出版社与瑞智公司因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成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但因案涉房屋所属的中翔商业中心项目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客观上也不具备交付及办理产权登记等条件，且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瑞智公司的重整申请，瑞智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人民大学出版社关于瑞智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等相关诉请，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民大学出版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93元，由人民大学出版社负担。 二审中，瑞智公司提交一份《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20年6月12日。人民大学出版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其已于2020年6月17日收到该通知。鉴于人民大学出版社对瑞智公司提交的《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瑞智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内容为：“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10月17日你公司向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确认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0室的房屋所有权归你公司所有。2019年4月19日，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向你公司发出了《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你公司对审核结果提出异议并提起诉讼。现管理人经调查认为，你公司申报债权涉及的相关事实有可能存在重大变化，对你公司申报债权的最终认定存在重大影响，管理人需要对此作进一步核查。因此，管理人现决定撤回所发出的《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将你公司所申报的债权调整为存疑债权。管理人将在你公司申报债权所涉及的相关事实查清后，再重新对你公司申报的债权作出明确的审核意见，然后书面告知你公司并提交债权人会议审核。”人民大学出版社于2020年6月17日收到该通知书。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民大学出版社基于其向瑞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被确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并在此基础上要求判令瑞智公司交付房屋、办理过户手续等。在二审期间，瑞智公司管理人已向人民大学出版社发送《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决定撤回前述《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并将对该债权作进一步审查，故人民大学出版社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已不存在。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93元，退还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张如果 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