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冬冬，女，197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芸，广东众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男，197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涛，广东康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根达，男，198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君，女，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系李根达的妻子。上诉人彭冬冬因与被上诉人**华、李根达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根达、彭冬冬向**华返还转让费21500元及利息（以21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7月17日起计算至转让费清偿之日止）；2.李根达、彭冬冬共同赔偿**华经济损失10000元；3.李根达、彭冬冬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彭冬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返还商铺转让费21500元；二、驳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265号民事判决。彭冬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华、李根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以彭冬冬的转租行为未经商铺权利人追认为由认定《商铺转租合同范本》无效，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权处分的规定。但是，依照该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可知：解除合同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案涉《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合法有效；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权利主体为出租人，**华作为承租人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在认定合同效力、适用法律时不适用有关转租的具体法律条文而适用总则部分的规范性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华一审庭审的陈述，其于2018年7月19日被锁门后主动向商铺所有权人东莞市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反映商铺已转给其使用。李根达当庭确认其与**华于2018年7月下旬一起到商铺所有权人的招商部办理更名手续，但**华当场表示不办理更名手续、放弃商铺并自行离开现场。李根达因其已回江门发展，也不愿继续承租案涉商铺，自行与商铺所有权人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商铺租赁合同》，导致商铺所有权人收回案涉商铺。因此，案涉商铺被收回是因**华放弃经营商铺、李根达提前撤场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该法律后果并非彭冬冬履约过错造成，应由李根达、**华自行承担。3.案涉商铺所有权人光大公司是以李根达“提前撤场”为由解除《商铺租赁合同》，并非以“不认可转租行为、转租无效”为由收回商铺，因而可以合理推断其实际认可转租事实成立。据此，案涉《商铺转租合同范本》亦应合法有效。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华从事商业活动多年，清楚交易的法律后果。在受让案涉商铺时，**华对商铺周边进行了观察和了解，在收取了彭冬冬交付的《商铺租赁合同》原件后才交接商铺，并承诺自行向商铺所有权人交纳租金及管理费，可见受让案涉商铺是**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案涉《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彭冬冬与**华签订的《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华主张案涉款项21500元为商铺转让款更符合现有租赁市场惯例”，从而判决彭冬冬向**华返还21500元。此系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李根达提供的《店铺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三条可知，该商铺有装饰、经营设备，在商铺转让时将装饰及经营设备一并转让更符合交易习惯。转让费为何存在尾数？这样不是“一口价”方式出现的数字，更能显示双方清点财产并进行核算的构成要素。案涉《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并未约定商铺转让费，故在合同外支付款项的事实，可进一步印证商铺是以现有装修、附属设施和设备交付的事实。2.《商铺转租合同范本》约定由**华直接向商铺所有权人交纳租金，彭冬冬没有赚取租金差价，说明双方是一种合同概括性转移的关系、而不是转租合同关系。3.一审判决未向商铺所有权人查明收回商铺时的装饰设备情况，即推定该21500元为商铺转让费更符合现有租赁市场惯例，明显属于滥用裁量权。**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案外人光大公司至今不认可彭冬冬的转租行为，故彭冬冬与**华的租赁合同无效。**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华认为是转让费。彭冬冬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彭冬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根达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二审诉讼期间，彭冬冬与**华、李根达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李根达（甲方、转让方）与彭冬冬（乙方、受让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在2017年10月6日前一次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共计12000元，该费用包括甲方交给光大招商部的押金、第二条所述的装修、装饰、设备（2台麻将机、空调、桌椅、壁扇）及其他相关费用。2.彭冬冬（转租方、甲方）与**华（受转租方、乙方）签订的《商铺转租合同范本》第一条约定，现有装修、附属设施和设备状况，由甲乙双方在本合同附件（二）、（三）中予以明确。二审诉讼期间，彭冬冬与**华均确认该合同并无附件。彭冬冬称，该合同范本是从网上下载的，下载后未经修改就直接使用了。3.李根达一审提供的解除合同审批表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均显示，案涉商铺的承租人为李根达。其中解除合同审批表载明“终止原因：提前撤场”。4.一审诉讼期间，李根达主张，光大物业公司于2017年10月6日默认李根达将案涉商铺转让给彭冬冬，且光大公司知晓李根达将《商铺租赁合同》原件交给彭冬冬的事实。彭冬冬确认其在使用案涉商铺期间以李根达的名义向光大物业公司交纳租金。5.一审法院向光大公司发函核实案涉商铺相关情况。光大公司回函确认与李根达签订了截至2019年2月28日止的租赁合同，后双方协商于2018年7月31日终止合同。6.关于李根达与光大公司解除《商铺租赁合同》的情况，李根达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依彭冬冬要求办理更名手续时，彭冬冬未到场，**华在场声称已受让案涉商铺，但**华“在更名手续签订时不予更名”。二审法庭调查时，李根达表示，因家有老人生重病需要有人照顾，而老人只有李根达一个儿子，故决定撤场；因彭冬冬认为已经将商铺转给**华，故让**华与李根达去办理更名手续；**华当时去了现场，但李根达不知**华为何没有与光大公司办理商铺更名手续。**华则称，不清楚李根达的撤场原因，**华确实去了光大公司打算办理更名手续；但光大公司表示不认可**华与彭冬冬的租赁合同，故不同意办理商铺更名手续。7.关于**华向彭冬冬交付的21500元的性质。彭冬冬主张为以下物品的买卖款项：商铺内3台空调、1台冰箱、1张沙发、1台茶几、1台泡茶具、1个前台柜、附墙货物架及1块十字乡牌匾等。而**华则称其接手商铺时是空铺，铺内无物品，21500元是商铺转让费、茶水费以及租期的利润等。此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彭冬冬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彭冬冬与**华签订的《商铺转租合同范本》的效力如何；彭冬冬是否应当向**华返还21500元。首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商铺的所有权人光大公司。彭冬冬与**华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商铺转租合同范本》，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彭冬冬对于案涉商铺是否享有处分权的问题，根据李根达、彭冬冬的陈述及其提供证据的情况，因彭冬冬在经营案涉商铺期间是以李根达的名义交纳租金，且在解除《商铺租赁合同》时，解除合同审批表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均写明承租人为李根达，无证据证明光大公司或者光大物业公司知悉并认可案涉商铺由彭冬冬承租经营的事实。因此，彭冬冬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商铺享有处分权（包含转租权）。但是，对租赁物没有处分权，并不意味着无权处分人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必然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在未指出《商铺转租合同范本》符合合同无效的哪些具体规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该合同无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华向彭冬冬交付的21500元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因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彭冬冬主张该款并不是与租赁商铺有关的费用，而是双方买卖案涉商铺内物品的价款，故彭冬冬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诉讼过程中，彭冬冬除了其本人陈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向**华交付商铺时随铺位移交了相关物品。在李根达与彭冬冬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12000元转让款具体包含哪些设备。而在彭冬冬与**华签订的《商铺转租合同范本》中，虽然提及装修、附属设施和设备在附件中约定，但双方均确认该合同并无附件。上述两份合同相对照，可见其中的差异。如果21500元确为物品价款，彭冬冬完全可参考此前其与李根达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的表述，但是《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并无相应的约定。因此，彭冬冬对此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该21500元系商铺转让费并无不当。再次，彭冬冬是否应当向**华返还21500元。既然彭冬冬与**华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切实履行。虽然**华收取了案涉商铺的钥匙，但案涉商铺已被光大公司于2018年8月初收回并出租给他人使用。因此，**华已无法使用案涉商铺。彭冬冬主张，在李根达与光大公司解除合同时，是**华自己放弃更名的权利。**华对此予以否认。李根达一、二审的陈述，无法支持彭冬冬的上述主张。相反，**华陈述光大公司不认可《商铺转租合同范本》的可能性更大，理由是：其一，如前所述，直至2018年7月，光大公司认可的案涉商铺承租人是李根达，并不是彭冬冬，且彭冬冬无证据证明光大公司知悉并认可其曾为案涉商铺承租人。其二，**华已向彭冬冬支付21500元费用，且已与李根达去光大公司拟办理更名手续，在此情况下，如果**华临时决定放弃对案涉商铺更名的机会与权利，显然是置自身于不利境地的行为。即作为理性的民事主体，**华放弃将案涉商铺承租人更名为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本院采纳**华的主张。在《商铺转租合同范本》履行过程中，彭冬冬不能保证案涉商铺由**华继续使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华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华基于自身对合同的理解主张《商铺转租合同范本》无效的观点不正确，但是，在案涉商铺已由他人使用且无证据证明**华对于无法使用商铺存在可归责于自身的原因的情况下，彭冬冬继续占有商铺转让费21500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当向**华返还。因此，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冬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三百三十四条，以及上述援引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5元，由彭冬冬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肖静茹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