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三，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住所地：河池市宜州区德胜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000619848152L。 法定代表人：覃繁略，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婧，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小三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以下简称拉浪林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28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小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郑小三仲裁时的各项请求；2、案件全部诉讼费由拉浪林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郑小三与林场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是1986年—2019年7月31日。2012年5月，因郑小三个人原因向林场请求一年。一年期满后，郑小三回到林场，林场没有安排工作，也没有和郑小三解除劳动合同。郑小三在2019年7月25日向林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决定从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依照法律规定要求补偿。2、本案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虽然2013年3月31日之后，林场没有安排工作，郑小三亦自行外出就业，不再在林场处工作，但双方并未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因此劳动关系没有实际解除，并且每年林场都对郑小三进行年终慰问。郑小三始终是林场的场员，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因此劳动仲裁时效并未超过。 被上诉人拉浪林场答辩称，1、林场与郑小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收容、遣送制度废止前，拉浪林场承担的是安置收容、遣送人员的职能，在收容、遣送制度废止后，林场承担的是社会救助职能。郑小三最初是作为收容、遣送人员，被强制送往林场进行安置，双方始终不存在劳动关系。2、在2003年以来，拉浪林场作为安置林场，按照国家规定履行教育、安置收容人员的职能让流浪人员有固定住所，获得户籍，并对其进行改造、教育，这就是林场一直以来履行的救助职能。3、郑小三最初作为收容人员，被送往拉浪林场进行安置，此后虽然转为场员，但与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有本质区别。无论是安排郑小三参加劳动，还是其他活动，实际上都是教育、安置的手段。4、拉浪林场接纳郑小三，是一种安置教育行为，并不是与其平等协商后，自愿达成的用工行为，拉浪林场履行的是法定职能，不是用人单位，郑小三承担的是特定义务，不是劳动者。林场向郑小三支付的劳动所得，是基于保障场员的基本公民权利的考虑，不能因是按月发放就认定为工资。 拉浪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林场无需向郑小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郑小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郑小三于1986年7月被南宁市公安局收容，于1986年12月被送到原告拉浪林场安置进行教育、劳动，并于1987年7月经批准转为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于1995年4月18日作出民事发［1995］12号关于印发《关于深化安置农场改革的意见》的通知要求认真贯彻执行，该意见其中第四点要求：各安置农场应对现有场员和长期滞留的被收容人员进行一次清理，区别情况，妥善安置：凡能回原籍安置的，要动员其返回原籍；对无家可归的孤老和呆傻人员要转送社会福利院或敬老院收养；对具有劳动能力，又自愿留场的长流人员要依法签订短期劳动务合同，按民工对待。组织被收容人员参加劳动，要实行按劳取酬，保障被收容人员的合法权益。以上《关于深化安置农场改革的意见》实施后，郑小三作为具有劳动能力又自愿留场的长流人员继续留林场工作（未签订有劳动合同），拉浪林场于2009年10月将郑小三调往该林场的板江分场从事护林工作。因郑小三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郑小三需护理其哥而于2012年4月1日向林场请假一年获批，郑小三请假期届满回林场报到，林场回复郑小三：没有工作岗位，不能再安排其工作，其自谋职业；郑小三从此自谋职业至今。郑小三请假前的工资报酬为每月1200元，拉浪林场在郑小三请假后没有再向其发放过工资。郑小三于2019年7月书面向林场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林场回复郑小三：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问题。郑小三于2019年7月向河池市宜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1、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支付郑小三1986年12月至2019年7月的经济补偿金39600元（1200元/月×33月）；2、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为郑小三补缴1986年12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拉浪林场在劳动仲裁中主张：郑小三提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河池市宜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裁决：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一次性支付郑小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000元。林场不服而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何时存在劳动关系？郑小三于1986年7月被南宁市公安局收容，于1986年12月被送到拉浪林场安置进行教育、劳动，并于1987年7月经批准转为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于1995年4月18日作出民事发［1995］12号关于印发《关于深化安置农场改革的意见》的通知要求认真贯彻执行该意见，该《关于深化安置农场改革的意见》其中第四点要求：各安置农场应对现有场员和长期滞留的被收容人员进行一次清理，区别情况，妥善安置：凡能回原籍安置的，要动员其返回原籍；对无家可归的孤老和呆傻人员要转送社会福利院或敬老院收养；对具有劳动能力，又自愿留场的长流人员要依法签订短期劳动务合同，按民工对待。因此，双方之间从1995年4月18日起应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郑小三于2013年4月1日请假期届满回林场报到，林场回复被告郑小三：没有工作岗位，不能再安排其工作，其自谋职业；郑小三从此自谋职业，林场也没再发其工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3年4月1日应已实际解除。而郑小三在劳动仲裁中要求林场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责令有关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属政府有关行政部门职责，不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郑小三可向政府有关行政部门请求解决。二、郑小三在解除劳动关系前的工资如何认定？郑小三主张其工资为1200元/月，林场也认可该主张，且林场人事教育科于2009年10月发给本场财务科的《人员调动通知》、林场板江分场2012年4月份护林生活费发放表也证实当时郑小三的月工资为1200元，一审法院确认郑小三2009年10月至2012年3月的月工资为1200元。三、郑小三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仲裁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前述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3年4月1日已实际解除，郑小三又没有证据证实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情形，于2019年7月向河池市宜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其请求林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不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无需向被告郑小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郑小三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小三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拉浪林场提交证据如下：广西自治区区革命委员会办公厅作出的《关于我区收容遣送工作问题的复函》一份，广西自治区民政厅作出的，转发民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收容遣送工作的通知》、《关于安置农（林）场员退养待遇的通知》、《关于自治区民政厅所属事业单位清理规范意见的通知》、关于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聘用临时工作人员管理办法》的通知各一份，广西自治区委员会办公厅作出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政厅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一份，拉浪林场作出的《场员管理若干规定》一份。以上证据主要证明：1、拉浪林场的职责是收容安置流浪人员；2、场员并非林场的员工，不在林场的人员编制组成范围，也不属于聘用人员；3、拉浪林场对场员进行强制性管理，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 经质证，上诉人郑小三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政厅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自治区民政厅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拉浪林场与郑小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有关问题的函》一份，桂民函[2020]663号。主要内容为：1、郑小三于1986年12月被送到拉浪林场安置，属于收容教育安置的对象；2、林场的职工、场员和收容人员是三种不同的身份，只有职工与林场之间是人事合同关系，场员和收容人员均属于林场安置、教育的对象。场员和收容人员的区别在于对场员的管理相对较松，允许其外出谋生；3、林场为留场场员提供的劳动机会具有安置性、救助性、阶段性，是行使政府职能对特定人员进行妥善管理、处置的一种方式。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拉浪林场和郑小三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1、民政部1995年作出的《关于深化安置农场改革的意见》中规定：“对具有劳动能力，又自愿留场的长流人员要依法签订短期劳动务合同，按民工对待”。根据该规定，需要签订“短期劳动务合同，按民工对待”的对象，是“长流人员”，而非场员，郑小三在该意见出台前，即1987年已经转为场员，故民政部前述意见不适用于郑小三，一审判决根据该意见认定郑小三与拉浪林场之间自1995年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应予纠正。2、从查明事实看，郑小三最初是作为社会流浪人员被安置在林场，其后也是基于其被收容人员的特殊身份而转为场员。拉浪林场将符合一定条件的安置对象转为场员，并按月发放报酬，是基于其承担的社会救助职责，林场与场员之间，不同于一般的劳动关系，故本案郑小三与拉浪林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拉浪林场请求不需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支持了林场的诉讼请求，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小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小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