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女，198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思迪，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亦非，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艳丽，女，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凤，福建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守强，福建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作武，男，197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上诉人杨晓因与被上诉人肖艳丽、谭作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5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艳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杨晓多位亲戚与谭作武关系较近及两家邻近，从而认定杨晓初识谭作武时已知悉其已婚，事实认定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1、杨晓多位亲戚与谭作武关系较近及两家邻近，无法必然得出杨晓知悉谭作武已婚的结论。一审未查明二人的成长背景和相识过程，简单推测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杨晓初识谭作武时，知悉的不是其已婚，而是已离异。二、由于杨晓被谭作武所欺骗，不应认定杨晓接受恋爱关系中的财产“明显具有违反公序良俗的不法属性”。杨晓在本案中亦是受害者。法律在规定民事行为无效情形时，秉承的是有限度的谦抑态度，适用上不应过于随意和简单粗暴。只有在严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或扰乱社会秩序的情况下，才应以此认定行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而无效。三、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效力的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肖艳丽作为本案的原告，应由其举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谭作武向杨晓转账的性质为赠与，一审直接认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均应认定为赠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谭作武向福建省高院就另案提起再审申请，该案中谭作武主张本案案涉转账均为借款而非赠与。3、谭作武承认与杨晓的款项往来过程中存在互赠。四、夫妻之间的财产权利和第三人之间的财产权利都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应根据过错大小等实际情况平衡各方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全额返还，让违反夫妻忠诚义务的过错人人财两得、以此获益，显然在法律和道德上都经不起推敲。五、一审判决杨晓向肖艳丽、谭作武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肖艳丽主张杨晓向其返还财产，一审认定杨晓应返还的对象为肖艳丽与谭作武，对象错误。 被上诉人肖艳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杨晓的上诉请求。一、杨晓主张其初识谭作武时不知道其已婚，没有事实依据。1、杨晓对谭作武的家境、生活、工作及何时迁居均了如指掌，不可能不了解谭作武已婚的信息。2、2015年8月，肖艳丽携三个孩子及娘家亲戚来厦找谭作武并旅游，就是由杨晓安排入住酒店和接待事宜。3、谭作武老家的街坊邻居、厦门的朋友同事都知道肖艳丽是谭作武之妻。杨晓的多位亲戚与谭作武关系较近及邻近，其不知谭作武已婚，不符合逻辑。4、杨晓明知谭作武已有妻儿，通过该外在表象应当认为谭作武系已婚男士，而若要知道其是否离异才应当查询婚姻登记信息。杨晓明知谭作武已婚却接受其大额赠与财产，明显违反公序良俗。二、杨晓明知谭作武有配偶而与之维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违背社会善良风俗，其接受谭作武大额赠与的财产，属于无效，应当予以返还并按年利率6%赔偿利息损失。事实上，是杨晓主动追求谭作武，并怂恿谭作武离婚。杨晓在一审庭审及另案的一二审均已认可本案肖艳丽诉求的款项系赠与，一审法院也确认本案案涉款项为赠与性质，杨晓对此如有异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其与谭作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法律规定了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另一方请求返还的，应当予以支持。杨晓主张应权衡各方利益来返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谭作武未作答辩。 肖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肖艳丽与谭作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谭作武赠与杨晓1772666.66元的行为无效；2.杨晓向肖艳丽返还1772666.66元并支付以1772666.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其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肖艳丽与第三人谭作武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4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11日登记离婚，于2018年5月28日登记复婚。2015年8月，谭作武与杨晓正式认识。 2011年7月22日至2018年9月5日期间，杨晓在厦门帝元维多利亚大酒店有限公司工作，先后担任市场销售部销售经理、高级销售经理、副经理职务。 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1月16日期间，谭作武通过谭爱和的银行账户向杨晓转账支付1676000元，杨晓向谭爱和账户转账支付143000元。谭爱和与杨晓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如下表：                            谭爱和与杨晓之间款项往来情况一览表（单位：元）                               序号                       时间                       转出账户名称                       转入账户名称                       金额                               1                       2016/7/28                       谭爱和                       杨晓                       400000                               2                       2016/7/28                       谭爱和                       杨晓                       400000                               3                       2016/8/18                       谭爱和                       杨晓                       30000                               4                       2016/8/23                       谭爱和                       杨晓                       50000                               5                       2016/9/13                       谭爱和                       杨晓                       10000                               6                       2016/9/18                       谭爱和                       杨晓                       20000                               7                       2016/9/19                       谭爱和                       杨晓                       10000                               8                       2016/9/27                       谭爱和                       杨晓                       3000                               9                       2016/10/11                       谭爱和                       杨晓                       100000                               10                       2016/10/15                       谭爱和                       杨晓                       400000                               11                       2016/11/3                       谭爱和                       杨晓                       50000                               12                       2016/11/15                       谭爱和                       杨晓                       20000                               13                       2016/11/29                       谭爱和                       杨晓                       20000                               14                       2016/12/1                       谭爱和                       杨晓                       10000                               15                       2016/12/8                       谭爱和                       杨晓                       20000                               16                       2016/12/11                       谭爱和                       杨晓                       10000                               17                       2016/12/13                       谭爱和                       杨晓                       30000                               18                       2017/1/9                       谭爱和                       杨晓                       3000                               19                       2017/1/14                       谭爱和                       杨晓                       50000                               20                       2017/1/16                       谭爱和                       杨晓                       40000                                                     合计                                                                   1676000                               1                       2016/9/4                       杨晓                       谭爱和                       34000                               2                       2016/9/7                       杨晓                       谭爱和                       60000                               3                       2016/10/4                       杨晓                       谭爱和                       9000                               4                       2017/1/16                       杨晓                       谭爱和                       40000                                                     合计                                                                   143000                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谭作武通过刘绍湖的银行账户向杨晓转账支付66666.66元，杨晓向刘绍湖账户转账支付40000元。刘绍湖与杨晓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如下表：                            刘绍湖与杨晓之间款项往来情况一览表（单位：元）                               序号                       时间                       转出账户名称                       转入账户名称                       金额                               1                       2017/1/21                       刘绍湖                       杨晓                       10000                               2                       2017/1/23                       刘绍湖                       杨晓                       50000                               3                       2017/1/29                       刘绍湖                       杨晓                       6666.66                                                     合计                                                                   66666.66                               1                       2017/1/22                       杨晓                       刘绍湖                       40000                                                     合计                                                                   40000                2016年8月20日，谭作武通过谭爱和的银行账户向厦门星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转账30000元。 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肖艳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杨晓名下价值1772666.66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该申请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提供担保函作为担保，肖艳丽为此支出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庭审中，杨晓确认2016年7月28日谭作武通过谭爱和的银行账户向其转账支付的80万元是赠与款项。但主张2016年10月11日及2016年10月15日谭作武通过谭爱和的银行账户向其转账支付的50万元系支付杨晓名下房产装修费及谭作武住在杨晓房子期间的生活使用费，剩余其他款项是杨晓接待谭作武亲友、客人的住宿费、餐饮费、礼品购买费、充值谭作武电话号码、购买衣服等费用，杨晓收到的款项受益人都是谭作武，无法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作为证据。 本案审理中，各方共同确认：谭作武在厦承包工程项目，杨晓的一位姨母曾承包谭作武一个工程项目的食堂，杨晓母亲亦曾在该食堂工作。杨晓的小姨夫系谭作武的同学。杨晓老家与谭作武老家相距较近。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因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赠与行为应属无效；夫妻中的另一方请求返还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根据上述杨晓多位亲戚与谭作武关系较近，及两家近邻的事实，足以认定杨晓在初识谭作武时，即已知悉其已婚，在此情况下，杨晓接受谭作武的大额赠与财产，明显具有违反公序良俗的不法属性，依法应属于无效。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肖艳丽要求杨晓返还受赠财产，予以支持。至于返还赠与款项的金额，谭作武通过银行账户转给杨晓的款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均应认定为赠与款项。肖艳丽称谭作武代杨晓转给案外人厦门星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3万元系购车款，杨晓予以否认，肖艳丽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纳。在谭作武、杨晓相处期间，杨晓也有部分款项返还给了谭作武，对该部分有证据证明的金额应予以扣减。经核算，谭作武赠与杨晓的款项中扣除杨晓返还谭作武的部分应为1559666.66元（1742666.66元-183000元），该款杨晓应予返还。另肖艳丽要求杨晓赔偿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肖艳丽主张谭作武对杨晓相关赠与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理由正当，但发生返还赠与财产的法律后果，也应当是杨晓向肖艳丽与谭作武同时返还。肖艳丽主张向其个人返还赠与财产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应由杨晓承担4399元，因该费用已由肖艳丽实际支出，故杨晓应向肖艳丽支付该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谭作武赠与杨晓1742666.66元的行为无效；二、杨晓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肖艳丽、谭作武1559666.66元及利息（以1559666.6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杨晓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艳丽财产保全申请费4399元；四、驳回肖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杨晓主张肖艳丽与谭作武的结婚证载明的登记结婚日期是2008年10月27日，与谭作武老家相距较近的不是杨晓老家，而是杨晓的外婆家曾经与之相距较近。肖艳丽对杨晓主张的前述事实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晓提交（2018）闽0203民初11895号民事判决、（2018）闽02民终1363号民事判决及再审申请材料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谭作武另案起诉主张其于2016年7月至2018年3月转账给杨晓的款项均为借款，被驳回诉讼请求后，谭作武提出再审申请并仍然主张本案案涉款项均为借款而非赠与。肖艳丽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本案案涉款项是赠与，并非借贷；本案的17742666.66元包含在另案的诉讼标的额中，但谭作武申请再审后已经相应变更了金额。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谭作武转给杨晓的款项性质是否是赠与；二、若前述转款系赠与款项，该赠与行为是否违反公序良俗、是否无效、款项应否返还；三、若前述款项应予返还，杨晓应否支付利息。对此分析如下： 一、另案中，谭作武虽以民间借贷关系向杨晓主张权利，但杨晓予以否认并主张部分款项系赠与，生效裁判文书亦未支持谭作武的主张。谭作武仅提出再审申请，尚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的认定。 谭作武向杨晓给予高达数百万元的财产，杨晓已实际接受这些财产。杨晓对案涉款项中的80万元系赠与款项无异议，其二审中主张另有25万元是谭作武偿还向杨晓母亲的借款，25万元用于杨晓名下房产的装修费及谭作武的生活费，剩余其他款项是用于代谭作武垫付的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杨晓接受谭作武给予的财产，未支付相应对价，双方之间的合同行为符合赠与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案涉款项为赠与款项正确。 二、谭作武在与肖艳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与杨晓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擅自向杨晓赠与财产。该财产系谭作武与肖艳丽的夫妻共同财产，谭作武的行为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肖艳丽同意，损害了肖艳丽的利益，且有悖公序良俗原则，故该赠与行为无效，杨晓由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杨晓作为成年人，在与他人建立男女关系时应当尽到谨慎义务,杨晓的多位亲属与谭作武关系较近，杨晓亦在2015年8月暑假期间帮忙安排接待带孩子等家人来厦门旅游的肖艳丽，应当充分了解谭作武的婚姻状况，故对杨晓主张其不知道谭作武已婚、其系无过错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讼争无效合同损害了肖艳丽的合法权益，谭作武和杨晓对此均有过错,肖艳丽要求杨晓赔偿其因此遭受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支持肖艳丽要求杨晓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晓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4元，由杨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雅玲 审判员  孙 仲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龚 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