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辉，男，汉族，1981年8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系死者彭梦颖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年花，女，汉族，1984年12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系死者彭梦颖母亲。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茜，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星，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安支公司，地址：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敖溪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5705784466Y。负责人：付奕。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龙，江西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琴，江西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彭文辉、董年花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限公司乐安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25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彭文辉、董年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八万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阐述上诉方提交的2020年4月17日乐安县公安局鳌溪派出所出具的无法认定彭梦颖系跳楼或坠楼的证明，完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上诉方提供的该证明可以显示办案部门根本就无法认定彭梦颖系跳楼还是坠楼，彭梦颖事发时根本没有任何在场人，无法认定其跳楼的主观心态，进而可以认定本案系一起意外事故。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向办案民警询问制作的调查笔录中，只是陈述了在彭梦颖家中发现遗书的内容，未陈述排除彭梦颖系意外伤害的内容，一审法院完全是在扭曲事实，完全是根据其主观心态推定其系跳楼造成的后果，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显示为非意外事故。退一步即便彭梦颖留有遗书也无法认定其主观心态为跳楼，其事发时没有在场人员，且事发顶楼没有围栏，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彭梦颖是到顶楼散心，不小心坠楼，完全是一起意外事故，因为截至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可以证明其主观心态为非意外事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庭审中，关于彭梦颖是跳楼还是坠楼的举证责任分配，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属法定的侦查机关都无法认定这一事实，要求上诉人举证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限公司乐安支公司辩称：一、在非自然死亡（他杀、意外死亡、自杀、不明原因猝死）的状态下，他杀系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管辖范围，应当由公安机关予以排除，而其他三种非自然死亡应当由举证责任主体自行提供证据予以排除。二、一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就“彭梦颖属于意外死亡，非自杀及不明原因猝死”主张，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的举证不能证明彭梦颖系意外死亡，而非自杀及不明原因猝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四、一审证据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彭梦颖系跳楼死亡，并非意外死亡。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彭文辉、董年花一审诉请：1.判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彭梦颖于2005年3月8日出生，2019年在乐安县第二中学上九年级；俩原审原告系彭梦颖的父母，2019年9月1日，原审原告董年花作为投保人在原审被告处为被保险人彭梦颖投保一份抚州50元半年方案学意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9月1日－2020年2月29日，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学生、幼儿安康保险保险单的特别约定，…在非校方组织的校内、外活动中，学生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疾病身故、意外身故、残疾保额为8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学生、幼儿安康保险条款（2009版）规定，…2.1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疾病或意外伤害(释义见6.3)身故，…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保险金额。6.3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2019年10月27日，彭梦颖因从乐安县城万联超市附近家中六楼天台落下受伤，被送往乐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医疗费3352.14元，出院诊断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多发性骨折。2019年10月27日，乐安县人民医院及乐安县公安局罗陂派出所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彭梦颖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多发性骨折死亡。2019年10月27日，乐安县公安局鳌溪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发警时间是12时42分，报警时间是12时52分，现场地点：万联超市门口5米，报警种类：求助，报警详情：110转万联超市门口5米有人跳楼，出警时间：12时52分，到达时间：12时57分，处警人：周贵强、陈梦杰，处警情况：经了解，彭文辉的女儿彭梦颖（362526200503082927）因上午偷钱被父母骂了之后从六楼天台跳下，现女孩已经送往医院，处理意见：做救助服务处理，领导批示：同意加盖张晓勇印，时间2019年10月27日。2020年3月12日，乐安县公安局鳌溪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2019年10月27日13时许，我所接110转警称：乐安县鳌溪镇育泉幼儿园上坡处一民宅有人坠楼，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女子（后经调查该女子名叫彭梦颖，15岁，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罗陂乡水溪村）满身是血躺在家门口，我所民警立即联系县人民医院及县公安局刑侦部门到达现场，经现场初步勘察，排除他杀嫌疑。根据原审被告的申请，2020年4月24日，一审法院向有关部门调取有关证据，乐安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证明2019年10月27日12时52分25秒，我中心接警台接到手机号码为132××××8505的机主报警，称县城万联中段万联超市门口这里有人跳楼了。其自称送快递人员，刚好路过，对其他情况不详。2020年4月27日，一审法院对事发后乐安县公安局鳌溪派出所出警民警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并调取了出警民警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在调查笔录中乐安县公安局鳌溪派出所出警民警证实，接报警后，民警赶到了现场，在彭梦颖家中发现其手写遗书一份，大概内容为：自己平常表现不好，不讨父母喜欢，自己有厌世倾向，自己离开后希望父母、兄弟、姐妹不要伤心。另查实，2019年10月27日12时52分，事发后报警人为何姓送快递男子。原审原告董年花投保的抚州50元半年方案学意险保单上载明的承保公司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原审被告认可其是实际的承保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本案中彭梦颖系跳楼还是意外事故而导致的死亡。原审原告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彭梦颖系跳楼还是坠楼，进而可以认定本案系一起意外事故。原审被告认为，公安机关调查后认定系彭梦颖因受父母责骂从6楼天台跳下，非意外死亡；且通过法院对鳌溪派出所民警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彭梦颖留有遗书，能排除彭梦颖系意外伤害及他杀。本院认为，根据乐安县公安局鳌溪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报警详情及处警情况反映，“万联超市门口5米有人跳楼”、“经了解，彭文辉的女儿彭梦颖（362526200503082927）因上午偷钱被父母骂了之后从六楼天台跳下，现女孩已经送往医院”，该接处警登记表系公安机关民警接报警后，到现场的处警情况；根据本院对处警民警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事发后民警在彭梦颖家中发现其留下的手写遗书一份，处警民警在现场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也能佐证上述事实；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彭梦颖系从家中6楼天台跳下，应认定彭梦颖系跳楼而导致的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彭梦颖系从6楼天台跳楼而导致的死亡，不具备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的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要素。因此，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按保险合同约定进行保险理赔，于法无据，故对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8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原告主张彭梦颖系意外受伤而导致的死亡，但原审原告并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也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彭文辉、董年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审原告彭文辉、董年花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彭梦颖死亡原因是否为自杀，以及对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本案上诉人提交了疾病诊断证明书、出入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派出所证明等证据，其作为投保人向一审法院已提供了其客观上所能提供的与保险事故有关的证据，完成了力所能及的初步的证明义务。根据案涉保险合同即原告方向被告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学生、幼儿安康保险，该险种所附的《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责任免除2.2.1原因除外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2）故意自伤或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保险人以免责事由的出现抗辩索赔方的请求，保险人应就其免责事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被告抗辩被保险人系自杀而责任免除，故作为保险人的被告应当就被保险人系自杀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彭梦颖死亡原因是否为自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派出所接警记录，其中处警意见记载为“经了解，彭文辉的女儿彭梦颖因上午偷钱被父母骂了之后从六楼天台跳下，现已送往医院，……”；并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对事发后派出所处警民警周贵强制作了调查笔录，调取了处警时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处警民警周贵强证实在彭梦颖家中发现其留下的手写遗书一份，并描述了遗书记载大概内容为：自己平常表现不好，不讨父母喜欢，自己有厌世倾向，自己离开后希望父母、兄弟、姐妹不要伤心。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符合事物发展规律，能够相互印证，且系公安机关出具，证明力较强，彭梦颖坠楼系自杀具有高度可能性的，上诉方主张认为无法认定彭梦颖事发时主观心态系故意还是过失，认为死亡需要勇气，往往在准备自杀时放弃自杀的占绝大多数，但未就反驳自杀具有高度可能性而提供证据，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彭梦颖系自杀的事实存在。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文辉、董年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彭文辉、董年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晓文审判员  万燕飞审判员  黎 璆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艾曼书记员黄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