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住山西省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山西新晋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男，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2，山西晋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因与被上诉人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向上诉人支付120000元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期间产生的逾期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根据上诉人提供的120000元打款凭证，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首部的表述，可得出：2016年7月被上诉人以资金周转为由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于2016年7月18日将借款120000元支付至被上诉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双方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按期还款，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其持有的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股权以抵偿债务。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上为以物抵债协议，股权转让只是债务清偿的一种方式，只有在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完成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才消灭。事实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得以履行，因此上诉人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并未因得到抵偿而消灭，该债权自始至终合法有效，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一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通过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曾登记为被上诉人注册公司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且占有公司2%股份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股权的标的公司为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而非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有关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或以物抵债协议，上诉人对于其成为该公司股东的事实亦不知情。因此，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登记情况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更不能产生抵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的法律效果。一审以此作为本案判决结果的关键性证据，进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存在错误。3.一审未按照二审要求对案件重要事实进行查明，致再次作出错误裁决。二审在两份撤销裁定中均指出“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民间借贷纠纷产生，其合同是否成立应在案件审理时一并解决，因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本次审理过程中，一审仍将本案错误认定为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且对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未进行审理和调查。事实上，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到上诉人解除该份协议并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对公司进行审计，更未向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完成，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未消灭，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一审在未对股权协议履行情况进行核实和调查的情形下，再次对本案作出的错误裁决应予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公开询问时，上诉人张×称补充一下利息计算方式，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1月3日起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高×辩称，1.上诉人主张民间借贷缺乏事实依据，本案案涉款项120000元并不是借款，实为上诉人受让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的一种出资，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继承天酉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也实际履行了股东的权利，未能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是由于当地股权登记部门和上诉人的过错造成。2.对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未作调查和审理，如上诉人认为一审应当查明股权转让的效力及实际的内容，上诉人需另行起诉股权转让的效力或者解除股权转让，才能对实质性内容进行调查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0000元；2.判令被告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120000元自2017年1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期间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1月12日为2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经人介绍认识，2016年7月18日，原告张×按照约定将120000元转入被告指定银行账户。后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0月2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高×受让方：张×一、转让方将其在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资120000元人民币，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2.0%按120000人民币，转让给受让方。二、转让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受让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转让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股权转让前，聘请在中国注册的会计师（或公司董事会组织）对公司进行审计，转让方按审计报告表的范围承担应分担的风险、亏损和享有权益，转让方应分担的债务，应在其股权款中扣除。……五、该笔股权转移给受让方后，受让方即成为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落款处有原告张×及被告高×签字确认，并加盖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后原告称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致使《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原告于2017年12月27日通过EMS给被告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该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按借贷关系偿还借款。被告则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双方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另，经原审查证，原、被告均曾登记为被告注册公司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其中原告占2%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首先，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0月2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被告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称通过给被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合同，要求被告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偿还借款，对此原告仅提供转账记录，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次，被告在庭审中提出原告曾登记为被告注册公司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且占有公司2%股份的事实，证实原、被告双方间确实存在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综上，原告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贷事实及借贷关系成立，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陈述的社会关系及2016年10月2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2月27日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原、被告均曾登记为被告注册公司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的事实，原审认定原、被告在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确实存在股权转让及投资关系。故对原告直接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还款的诉请，原审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原告张×承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提供山西临扬众成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该公司目前已经注销，显示上诉人持有2%的股份，但是该公司从设立到注销，上诉人张×没有签过任何字，也不知道怎么成了该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登记为5010000元，但实际上被上诉人未实缴过任何出资，实际上是空壳公司。该企业的登记信息情况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并不能消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被上诉人高×质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是股权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7月18日，上诉人张×按照约定将120000元转入被上诉人高×指定银行账户。2016年10月2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方（高×）于2016年10月2日向受让方（张×）借款120000元，至今尚未归还……。被上诉人认为该120000元系上诉人的投资款，不是借款，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定该120000元属于借款。在借款发生后，无法归还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但协议约定是将高×在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资120000元人民币，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2.0%按120000元人民币，转让给受让方张×。而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将股权转到合同约定的翼城县天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对公司进行审计，为此，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6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被上诉人当庭也认可其收到了解除通知书。因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向被上诉人高×提出偿还本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前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通知书中也未提及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的规定，利息被上诉人应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予以支付。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借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张×的其它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均由被上诉人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