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艳雄，男，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芈振华，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慧，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洪，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娜，湖南华良国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南华良国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科力德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SOHO城（一期）第1幢4层9号房。法定代表人：梅国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海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艳雄与上诉人黄洪、被上诉人武汉科力德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力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1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艳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科力德公司承担全部工伤赔偿责任157064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协议的效力认定错误。1.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工伤协议》主体不适格，黄洪非属争议方。事实上科力德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协议签署的依据为违法分包，并以此为依据确立了责任分摊，这种建立在违法事实基础上的违法协议，当然无效。2.法律强制性不可以通过协议转移。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科力德公司承担冯艳雄的工伤保险责任，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该义务不同于民事义务，不可以通过协议的方式转嫁给他人。3.黄洪签订该协议并非基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在一审庭审中，根据科力德公司代理人所述，在三方签署协议时，科力德公司告知黄洪，若不签署该协议，则科力德公司将利用其应得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冯艳雄，作为工伤待遇费用。4.一审法院并未就黄荣林无权代理一事作出认定。《工伤协议》是由科力德公司委托黄荣林与冯艳雄、黄洪签订的，但黄荣林并未出现在科力德公司的工商备案信息中，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一审法院未对此作出认定和说明。二、一审法院对已支付的4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在原一审时科力德公司、冯艳雄双方均认可该4万元为科力德公司支付给冯艳雄的医疗费，所以冯艳雄在仲裁当中无需重复请求医疗费，该做法合理合法。但一审法院在重审后忽略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认定该4万元为科力德公司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不包含医疗费，增加了冯艳雄的诉讼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冯艳雄的上诉请求。科力德公司辩称：一、关于工伤赔偿协议的问题，一直是本案审理焦点问题，通过多次庭审活动，该问题现已得到合法的解决。二、关于4万元医药费的问题，医药费用是公司的股东及高管黄总支付给伤者冯艳雄的家属，是代表公司就工伤事故引发的所有赔偿进行的先期赔付，虽然冯艳雄出具的收据收条上显示的是医疗费用，但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合理合法。三、关于工商协议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自工伤事故发生以来一直是公司的高管及股东黄总（负责人）在负责处理的，工资的发放、4万元赔偿费的支付还有农民工做工的结算单据以及最终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都是由伤者冯艳雄与黄荣林（负责人）直接发生的，因此足以认定工伤协议是公司与伤者冯艳雄直接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各方应受协议内容约束。黄洪答辩称：同意冯艳雄的上诉意见。黄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洪不向冯艳雄承担任何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科力德公司和冯艳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黄洪支付冯艳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黄洪对涉案工程进行的只是内部分包，与冯艳雄在本案中同属劳动者地位，不是承担本案工伤赔偿责任的主体。黄洪与科力德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的目的是为提高工人的工作热情、责任心与积极性，由公司现场施工情况分析决定，由内部施工人员签订。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安排，甲方应当组织乙方进行公司相关制度的培训等管理。从签订目的及约定来看，黄洪明显属于科力德公司的内部员工，完全符合劳动保障部《劳动合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劳动关系确认的条件，与冯艳雄同系科力德公司的劳动者。因此，黄洪不是本案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体。二、案涉《工伤协议》中由劳动者来承担用人单位应该承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可见，工伤保险赔偿的责任主体是用人单位。科力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通过《分包协议》《工伤协议》将其法定义务转嫁给作为内部劳动者的黄洪，明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冯艳雄向科力德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后，科力德公司要求黄洪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否则直接从应支付给黄洪的承包款中克扣，黄洪被迫签订了《工伤协议》，故《工伤协议》不是黄洪的真实意思表示。四、冯艳雄不认可《工伤协议》的法律效力，并已经申请劳动仲裁，而一审法院也对该《工伤协议》中的赔偿数据进行了重新判定，故《工伤协议》实质上已被撤销，不能作为判决黄洪承担责任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洪的上诉请求。冯艳雄答辩称：这个分包本来就是违法分包，达成的协议是建立在违法分包的基础上，黄洪与科力德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三方权利不对等，赔偿协议主体不适格，严重侵害了冯艳雄的合法权益，也违背了公平原则，协议应当无效。科力德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伤者冯艳雄是黄洪“亲友”，由黄洪本人亲自招聘到项目中，冯艳雄本人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工作岗位均是由黄洪直接安排，听从黄洪指挥。二、本案中不存在黄洪代理人所讲的工伤赔偿协议是基于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是黄洪提前向发包单位提前结算工程尾款（黄洪称要去云南承包一个新的工地），根据科力德公司与黄洪签订的赔偿协议，项目上发生的所有工伤责任由黄洪一人承担，但为了妥善解决伤者问题，三方才签订了这个协议。科力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科力德公司不予支付冯艳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4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000元；2、科力德公司不予支付冯艳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差额13500元；3、科力德公司不予支付冯艳雄住院伙食补助费1365元、护理费3900元；4、科力德公司不予支付冯艳雄鉴定费200元、交通费6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冯艳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力德公司将其承包的长沙市湘府路快速化改造工程装配式桥梁预制场项目分包给黄洪，冯艳雄于2017年12月经黄洪招用，在该项目从事泥工工作。2018年1月25日，冯艳雄在该项目工地2号梁厂里加班浇筑混凝土时，不慎从混凝斗上摔下受伤，随后被送往长沙市雨花区卫生服务中心治疗，后转入岳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39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3435.58元（其中含后续治疗费）。冯艳雄治愈后未到科力德公司处上班。冯艳雄受伤后，科力德公司向冯艳雄支付了40000元。2018年3月13日，科力德公司委托黄荣林与冯艳雄、黄洪签订《工伤协议》，载明因冯艳雄在黄洪班组工作时发生工伤意外，因黄洪为此次工程的承包商，故黄洪为此次工伤意外承担30%的责任，黄荣林承担70%责任，现暂定工伤金额为150000元，具体金额以医院开具有效证明为准。2018年8月1日，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8）2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冯艳雄涉案事故伤害为工伤，科力德公司应对冯艳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8年10月23日，长沙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长劳鉴201810049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冯艳雄伤残等级为玖级，冯艳雄支付鉴定费479元。冯艳雄后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科力德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4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9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护理费3900元、鉴定费479元、交通费1000元，另当庭申请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3月5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8）第1313号裁决书，认定冯艳雄受伤后科力德公司支付了冯艳雄40000元，其中有26000元用于住院医疗费，裁决科力德公司另支付冯艳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4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3500元（27500元-14000元）、伙食补助费1365元、护理费3900元、鉴定费2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57065元。科力德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冯艳雄受伤前统筹地区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500元。科力德公司未为冯艳雄购买工伤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以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认字（2018）2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中，科力德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黄洪，冯艳雄系黄洪招用并在该项目因工受伤，因此，科力德公司应对冯艳雄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冯艳雄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是由于科力德公司、冯艳雄以及黄洪就本案工伤赔偿事宜签订了《工伤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根据该协议之约定，冯艳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应由科力德公司承担70%，黄洪承担30%。因双方均未就冯艳雄月平均工资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冯艳雄受伤前统筹地区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500元确定冯艳雄月工资标准，并以此计算冯艳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及《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冯艳雄可依法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9500元（5500元/月×9月）；冯艳雄因工伤致残后已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科力德公司应支付冯艳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4000元（5500元/月×8月）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000元（5500元/月×8月）。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酌情认定冯艳雄停工留薪期为5个月，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符合冯艳雄具体伤情及伤残等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科力德公司应支付冯艳雄停工留薪期工资27500元（5500元/月×5月）。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及伙食补助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冯艳雄住院期间，应由科力德公司负责护理并承担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因科力德公司未在冯艳雄住院治疗期间安排护理人员，故应参照行业标准支持冯艳雄护理费3900元（39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65元（39天×35元/天）。关于鉴定费。冯艳雄垫付鉴定费属实，且提交了相应票据，但冯艳雄对仲裁裁决鉴定费200元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冯艳雄伤后回户籍地进行治疗属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600元。综上，以上各项合计171065元，其中科力德公司应支付冯艳雄工伤保险待遇119745.5元（171065元×70%），扣除科力德公司已经支付40000元，还应支付冯艳雄79745.5元；黄洪应支付冯艳雄工伤保险待遇51319.5元（171065元×30%）。因冯艳雄在原仲裁申请中未就医疗费进行主张，故冯艳雄就其医疗费部分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参照《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科力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冯艳雄工伤保险待遇79745.5元；二、黄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冯艳雄工伤保险待遇51319.5元。三、驳回科力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科力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冯艳雄、黄洪和科力德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工伤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科力德公司已支付给冯艳雄的4万元应否抵扣。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工伤协议》是在冯艳雄受伤五十多天后2018年3月13日，冯艳雄、黄洪与科力德公司三方根据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情况等协商一致签订的，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冯艳雄有关《工伤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黄洪及冯艳雄上诉称科力德公司以克扣承包款胁迫黄洪签订《工伤协议》，《工伤协议》实质上已被撤销，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工伤协议》的约定判决黄洪和科力德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冯艳雄主张：科力德公司与冯艳雄在本案原一审时均认可该4万元为科力德公司支付给冯艳雄的医疗费，冯艳雄在本案仲裁时才未重复请求医疗费。经审查，该4万元系冯艳雄受伤后科力德公司向其支付的费用，冯艳雄方出具的收条虽载明为工伤医疗费，但《工伤协议》已对科力德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了约定，故一审判决在科力德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中扣除该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冯艳雄、黄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艳雄和黄洪各承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熊文涛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