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总官堂路288号(耀盛大厦101、201-205、209、801-807室)。 主要负责人：梅斌峰，该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淑萍，女，1955年12月25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国军，男，1979年2月21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边建，男，1959年4月18日出生，××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兵，男，1983年11月17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淑萍、曹国军、孙边建、徐伟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其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首先，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孙边建指使他人冒名顶替的行为，已构成编造虚假事故原因的事实，其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其次，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驾驶员存在肇事逃逸的属于免责事由，保险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结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实施条例的规定，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均为禁止行为，故保险人只需要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拒赔。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保险单中也明确了保险条款的名称，且在重要提示栏内第1、2条均对被保险人进行了告知，可以证明保险公司交付了条款。肇事逃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导致部分事故证据灭失，致使公安机关对案件事发时的驾驶员精神、生理状况无法查证。同时肇事后逃逸行为的危险性质也较之无证、醉酒驾驶行为主观恶性更大，对于社会的危害后果更严重。对于该情形商业险拒赔也能起到遏止社会不良道德风险。结合本案中保险公司免责条款部分已加粗加黑，符合合同法中对提示的要求，故其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孙边建指使他人冒名顶替，交警部门认定为逃逸，孙边建、徐伟兵也无证据和理由推翻，且孙边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应承担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葛淑萍、曹国军、孙边建、徐伟兵未辩称。 葛淑萍、曹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边建、徐伟兵、人寿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损失793800.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4日9时14分许，孙边建驾驶搭载徐伟兵的苏Ｆ×××××轻型普通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徐伟兵），途经南通市港闸区路口，由西向东行驶过程中，所驾车左前侧碰撞由东向西行驶时向左变更方向的曹某所驾悬挂“NT××××”号牌电动自行车右前侧，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曹某受伤，两车损坏。曹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年××月××日死亡。事发后，孙边建指使徐伟兵向公安机关谎称为机动车驾驶员，两人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侦查大队责任认定结果：孙边建负主要责任，曹某负次要责任。葛淑萍系曹某妻子，两人生育一子曹国军。曹某的父母亲先于其死亡。孙边建驾驶的苏Ｆ×××××轻型普通货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孙边建已支付给曹国军50000元并垫付抢救费315元。2019年12月24日，曹某被送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12月26日死亡，死亡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弥漫性脑肿胀、颅底骨折、右侧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糖尿病、高血压、动脉瘤栓塞术后，住院2天。死亡原因：车祸，重型颅脑外伤。受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侦查大队委托，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20年1月9日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曹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葛淑萍、曹国军的损失如下： （一）医疗费责任限额部分。1、医疗费：86948.96元。葛淑萍、曹国军主张医疗费86711.96元，并提交金额为86633.96元的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证明。原审被告对葛淑萍、曹国军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核，葛淑萍、曹国军主张的医疗费86633.96元无误，予以确认。孙边建垫付抢救费315元，也为曹某的医疗费，孙边建要求一并处理，应一并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2天×18元/天）。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3、营养费：20元（2天×10元/天）。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以上属医疗费责任限额部分的费用合计87004.96元。（二）伤残责任限额部分。4、护理费：200元(1天×100元/天×2)。曹某住院抢救2天，其中有15小时在重症病房，由医院专业护理，不需要外部护理人员护理，结合其病情，护理费考虑1天2人护理，标准参照当地护理人员市场行情100元/天；5、死亡赔偿金：681982.08元。葛淑萍、曹国军按52460.16元/年的标准，根据曹某死亡时的年龄，主张13年的死亡赔偿金681982.08元，符合江苏省最新赔偿标准，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葛淑萍、曹国军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被告认为，如果孙边建负刑事责任，就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认为，据孙边建当庭陈述，其目前被取保候审，但：（1）孙边建是否负刑事责任对葛淑萍、曹国军的精神损害没有影响，葛淑萍、曹国军的精神损害来自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这一客观事实，孙边建将来负刑事责任并不能挽回葛淑萍、曹国军失去亲人的痛苦，交通事故致亲人死亡对葛淑萍、曹国军的精神损害长期存在；（2）孙边建即便承担刑事责任，葛淑萍、曹国军已要求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持葛淑萍、曹国军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法院根据事故责任，确定葛淑萍、曹国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7、丧葬费43295元。葛淑萍、曹国军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江苏省标准，予以确认；8、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000元。葛淑萍、曹国军主张3000元，但未提交证据，法院酌情确认1000元；9、交通费：800元。葛淑萍、曹国军主张1000元，但未提交票据，法院酌情确认800元；以上属伤残责任限额部分的费用合计767277.0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0、车损：500元。葛淑萍、曹国军主张2000元，但未提交实际损失价值的证据，人寿公司认可500元，属单方自认，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合计854782.0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序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事故中，曹某为非机动车驾驶人，孙边建为机动车方，孙边建负主要责任，曹某负次要责任，法院酌情减轻孙边建方20%的赔偿责任，即由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徐伟兵在本案中有过错，其不承担责任。孙边建驾驶的机动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曹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应先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责任应由孙边建赔偿的80%部分由人寿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赔偿。葛淑萍、曹国国因曹某交通事故损失中，属医疗费责任限额部分87004.96元，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77004.96元；属伤残责任限额部分767277.0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657277.08元；属财产损失责任限额的车损500元，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偿50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不足部分合计734282.04元，由人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0%，即587425.6元。以上合计，人寿公司应赔偿葛淑萍、曹国国707926元（取整）。孙边建支付费用50315元，可由人寿公司从赔付款中扣除并直接支付给孙边建。人寿公司承担了葛淑萍、曹国国的全部损失，孙边建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公司主张，孙边建在事故发生后由徐伟兵冒名顶替，公安机关认定为逃逸，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及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条规定，其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应承担假部分，不适用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人寿公司未能证明将商业三者险条款交付投保人，也未能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保险单下方“重要提示”中并无相应免责条款，该提示不能作为具体免责条款的提示），故法院对人寿公司的主张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葛淑萍、曹国军657611元，该款汇至曹国军的银行账户，开户行：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陈桥支行，账号：62×××16；二、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孙边建503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0元，减半收取计2105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3875元，由葛淑萍、曹国军负担185元，孙边建负担1770元，人寿公司负担19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3月31日，南通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作出直公(交)撤案字[202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我局办理的孙边建涉嫌交通肇事案，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决定撤销此案。 本院认为，关于人寿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冒名顶替和肇事逃逸的行为作出了禁止性规定，但保险公司将此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在订立合同时仍应当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人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原审因此判由人寿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人寿公司虽上诉主张孙边建因案涉交通事故需承担刑事责任而依相关司法解释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孙边建对案涉事故无需承担刑事责任。原审因此根据案涉事故责任、事故后果等因素依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