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希荣，男，198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智文，广东迅恒（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俐君，女，199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骏，广东阅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万花，广东阅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盛龙，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上诉人莫希荣因与被上诉人刘俐君、刘盛龙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民初7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希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执异242号执行裁定书；三、改判准许执行坐落于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产（产权证号：阳东0××4）；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俐君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对涉案房产的购房款项的来源进行查明和阐述。涉案房产不属于刘俐君个人财产。虽然该房产登记在刘俐君的名下，但是由刘盛龙出资购买，且购买时刘俐君未满18岁，属于未成年人，当时正在上学，根本无力出资。根据刘俐君的庭审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刘俐君”的签名是刘盛龙代笔签写，购房款项也是刘盛龙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所有的房产登记手续亦是刘盛龙一手包办，另外涉案房产的物管费亦是从刘盛龙的账号缴交。故该房产不属于刘俐君的个人财产，应认定为刘盛龙的财产。因未对购房款项的来源进行审查和认定，不足以认定刘俐君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该房产属于刘俐君个人财产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房产不能认定为刘俐君通过赠与取得的财产。刘盛龙将财产无偿赠与给刘俐君，造成刘盛龙不能清偿莫希荣的债务，对莫希荣造成损害，故莫希荣对赠与行为享有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0条“赠与人为了逃避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他人，如果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赠与无效”的规定，如果被执行人为了逃避执行，而将财产转移给其子女，该赠与行为无效，登记在被执行人未成年子女名下的财产仍可作为可供执行的财产予以执行。因此，莫希荣享有的撤销权足以阻却刘俐君通过赠与取得的权利。三、刘盛龙和妻子张文在购买涉案房产期间，没有固定经济来源，也没有经营生意收入，且刘盛龙在此期间对外大量举债，至今仍拖欠几百万元未偿还，其购买涉案房产的资金来源于借款。由此足以证明，刘盛龙将涉案房产登记在刘俐君名下的目的是为了故意转移财产逃避执行，法院可将刘盛龙未成年子女的财产列入可供执行财产的范围来审查。四、涉案房产也不能认定为刘俐君、刘盛龙与张文三人的共有财产。刘盛龙与张文是刘俐君的父母，二人均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刘俐君为未成年人，也没有经济来源，该房产的资金款项来源于刘盛龙的对外借款，在刘盛龙还拖欠大量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法处理涉案房产予以清偿债务，而不能按共有财产分割处理。刘俐君辩称：一、在涉案债务发生前，刘俐君已通过合法形式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是该房产的唯一权利人。2011年10月18日，刘俐君向阳东德丰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在2012年8月29日前，刘俐君已付清所有购房款。2012年9月1日前，开发商将商品房交付给刘俐君使用。2013年6月28日，刘俐君取得涉案房产的不动产权证，房地产权属人是刘俐君，单独所有。虽然刘俐君购买房产的资金来源于其父母与祖父母的赠与，但赠与行为与刘俐君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的规定，涉案房产应认定为刘俐君的个人财产，刘盛龙对该房产不享有民事权益。二、购买涉案房产时虽然刘俐君是未成年人，购房资金来源于其父母及祖父母的赠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的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刘俐君取得该房产的行为合法有效。2013年6月28日，刘俐君取得不动产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及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的规定，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且不可撤销，应保护被赠与人的合法权益。三、2011年10月18日，刘俐君购买了涉案房产；2012年8月29日前，刘俐君付清所有购房款；2012年9月1日前，开发商将商品房交付给刘俐君使用；2013年4月15日，刘盛龙向莫希荣借款。购房所涉的相关事宜（包括签订购房合同、支付购房款、收楼）均发生在刘盛龙向莫希荣借款前，不存在刘盛龙为逃避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并且，涉案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也在其两人之间的债务纠纷诉讼提起之前已办妥。莫希荣称刘盛龙恶意逃避执行，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应支持莫希荣的诉请。另外，刘盛龙代刘俐君付清最后一笔购房款的时间是2012年8月29日。根据刘盛龙名下各银行账户的流水，刘盛龙此时仍有存款共约120万元，财务状况良好，不需要转移财产，也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动机。刘盛龙没有提供答辩意见。莫希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1702执异242号《执行裁定书》；二、准许执行坐落于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房产（产权证号：阳东0××4）;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俐君、刘盛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俐君于1994年1月出生，刘盛龙系刘俐君的父亲。阳东德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系半山四季商住小区的开发商。2011年10月18日，刘俐君与德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刘俐君向德丰公司购买坐落于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房屋建筑面积295.36平方米，每平方米6032.98元，总金额17819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2011年8月29日前支付890950元，2011年12月29日前支付267285元。2012年4月29日前支付356380元，2012年8月29日前支付267285元。因上述合同签订时刘俐君年仅17周岁，刘盛龙在合同买受人一栏代刘俐君签名。刘俐君支付购款余款及缴纳相关税费后，于2013年6月28日取得涉案房产的房地产权证书。涉案房产无办理抵押登记。刘俐君购买上述房产时尚在上学，其购房的资金来源于其父母的赠与。2013年4月15日，刘盛龙向莫希荣借款200万元并签写《借据》给莫希荣收执。因刘盛龙没有按时还款，莫希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限刘盛龙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其利息给莫希荣。因刘盛龙没有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莫希荣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1702执恢139号这一执行裁定，查封登记在刘俐君名下的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刘俐君于2019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粤1702执异24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坐落于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房产（产权证号：阳东0××4）的执行。莫希荣不服该裁定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查的是作为案外人的刘俐君是否就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这一问题。要审查该问题，首先应当审查刘俐君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民事权益。刘俐君与德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刘俐君的父母（法定代理人）同意其实施的买卖行为，该合同合法有效。房地产管理部门根据双方的提供的买卖合同等资料依法为刘俐君办理房产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刘俐君于2013年6月28日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故刘俐君对涉案房产享有民事权益。其次，应当查明刘俐君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虽然刘俐君购买涉案房产的资金来源于刘盛龙的赠与，但其赠与行为与刘俐君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刘盛龙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民事权益。最后，刘俐君与刘盛龙的购房行为早于刘盛龙向莫希荣的借款行为，莫希荣称刘盛龙恶意逃避执行，但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不予支持。综上，刘俐君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依法驳回莫希荣的诉讼请求。刘盛龙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莫希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莫希荣负担。二审中，刘俐君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刘盛龙于2012年8月29日代刘俐君付清最后一笔购房款后，其各大银行账户中仍有存款约120万元。经组织质证，莫希荣认为刘俐君超出举证期限提交该组证据，对该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虽然该银行流水反映了刘盛龙在2012年8月29日付清最后一笔购房款后，刘盛龙在2012年8月29日各大银行账户存款仍有120万元，但其资金来源不清楚，不能排除刘盛龙当初处于负债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2019）粤1702执异242号刘俐君执行异议一案中，刘俐君主张涉案房屋购房资金来源于父母的赠与。又查明：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屋于2013年6月28日办理了房产登记，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阳东字第0××4号。本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俐君对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时，亦要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刘俐君名下，但在购买该房产时，刘俐君尚未成年，《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刘盛龙代为签订，且刘俐君在（2019）粤1702执异242号执行异议一案中也自认购房资金来源于父母，虽然刘俐君在本案中主张部分购房资金来源于父母、部分来源于祖父母，但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其在前案所自认的事实，故应认定涉案房产的购房资金来源于其父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不管登记在夫或妻名下均为夫妻共有财产，未成年子女作为家庭成员的一员，其一般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日常生活尚且靠父母供给，其名下财产自然是共同财产的组成部分，我国家庭成员的基础关系决定了未成年子女名下房产的家庭共同属性，所以未成年人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其名下的财产除因继承、奖励、他人赠与、报酬、收益等合法来源获得外，不论来源于夫妻任何一方，都具有家庭成员财产的性质。故涉案房产应认定为刘俐君与其父母的家庭共同财产。刘俐君辩称购房资金来源于赠与，涉案房产亦已登记至其名下，赠与行为已完成且不可撤销。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九条有规定，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与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但这一规定应理解为仅适用于其他人而非自己父母对未成年人的赠与。合同法的赠与是一种交易行为，交易必须有双方当事人，且双方当事人具有行为能力和意思表示能力。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只能实施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活动须由其法定代理人行使或征得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接受赠与。如果受赠人子女是未成年人，按一般常规应由这个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接受赠与，那么赠与人与接受赠与人皆为未能年人的父母，从而产生自己与自己发生民事法律行为，这样的行为是不可能发生合同法上的效力而成立赠与。因此，即使涉案房产已登记至刘俐君名下，仍应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刘俐君与刘俐君父母的家庭共同财产，莫希荣作为债权人可依据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债务人刘盛龙家庭共同财产即涉案房屋。莫希荣主张可执行涉案房屋的理由成立，但其提出不能按共有财产分割执行，因刘盛龙在2012年8月29日付清涉案房屋最后一笔购房款时，其名下银行账户存款仍有120万元，而刘盛龙与莫希荣之间的债务发生在涉案房屋购房款支付完毕之后；且现实中父母出资购买房屋后，可能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而将房屋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盛龙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莫希荣主张应处理涉案房屋以清偿债务而不能按按共有财产分割处理，理据不足。刘俐君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对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张不应执行涉案房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莫希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民初7823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阳江市阳东区甲镇乙路m号乙小区a栋b单元c号房产（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阳东字第0××4号）。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刘俐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执异242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曾秋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第三百一十四条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时效。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