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亿诚创客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太原亿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住山西省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通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住山西省古交市。山西通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白×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亿诚创客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北京亿诚）因与被上诉人刘×、山西通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通宝）、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7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亿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被上诉人山西通宝与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亿诚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7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却在判决中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未向上诉人释明法律关系的变更，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变相从事放贷业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山西通宝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经营的创铺宝业务是一种“房租代付”的商业模式，即可以帮助出租方年收租金，快速回笼资金，又可以帮助承租方年付租金，缓解其资金压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变相从事放贷业务无事实依据。其次，即使本案不属于创铺宝业务，不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山西通宝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受法律保护。（三）上诉人提供资金2000万元，与被上诉人山西通宝之间有明确的关于利息的约定，被上诉人山西通宝也曾明确认可欠款金额3154880元，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错误。上诉人提供资金2000万元，一年的时间收回22300460元，借款利率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上限，应受法律保护。而且，被上诉人山西通宝专门向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认欠款事实。刘×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山西通宝、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以驳回。（一）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当事人之间实际法律关系由事实和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供借款，借款数额为960万元。但上诉人因其自身原因不与答辩人直接签订借款合同，要求被告按照其要求在所谓债权转让合同、承包协议及相关文件上签字捺印。债权转让合同、承包协议不是事实，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并非债权转让，上诉人对此明知，上诉人所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事实及案由均不存在，一审庭审对此事实已查明，人民法院在庭审中对相关法律事实和法律后果也予以释明，人民法院据此变更案由并作出判决于法有据。（二）原审认定三方《协议书》无效符合事实且于法有据。刘×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承包行为，也不存在支付租金的事实，《承包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相关材料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不存在，故上述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因此基于该两份虚假协议产生的关于债权转让的《协议书》也是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然《协议书》中包括违约金、利息以及担保等约定全部无效。（三）本案借贷行为也属无效。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实质是借贷关系，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上诉人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发放贷款，而通过查询人民法院涉诉信息，上诉人民间借贷或通过所谓创铺宝等租赁合同、债权转让合同产生的非法放贷案件有数十起，其中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其违法放贷行为无效。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等规定，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上诉人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批准，其经营创铺宝业务，变相从事放贷业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同时，该借贷行为也违反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三、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规范，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之规定，也属无效，答辩人仅需归还本金。上诉人对于答辩人逾期偿还该笔借款不论是违约金还是利息的计算均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四）原审法院关于欠款金额的认定正确，上诉人相关款项计算有误。1.答辩人向上诉人借款960万元，但答辩人按照上诉人要求先行向上诉人打款400万元，向太原亿诚投资管理公司打款640万元，共计1040万元，后上诉人向答辩人放款2000万元，先行支付的1040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同时不应当计算利息，故答辩人实际使用金额为960万元。上诉人相关款项计算有误，没有依据，一审判决相关数额均是双方在法院核对账目得出，认定无误。2.本案所涉合同无效，包括违约金、利息以及担保等约定全部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等规定，不应计算利息、违约金等。（五）白×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本案所谓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其中的担保条款自然无效。2.白×并未对债权转让的《协议书》及相关法律文件进行担保，上诉人要求白×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依据。北京亿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向原告支付欠付承包费3154880元；2.判令被告刘×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9年7月29日为2056521元，自2019年7月30日至全部付清之日以31548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被告山西通宝、被告白×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无限连带还款责任；4.诉讼费、差旅费由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北京亿诚总经理贺×与被告山西通宝总经理白×早已相识，双方曾有资金往来，因被告山西通宝资金紧缺，经与原告协商，原告同意，原告向被告山西通宝出借960万元，2016年10月27日，应原告的要求，被告山西通宝总经理白×带被告刘×去到位于太原市煤炭大厦的原告的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太原亿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原告打印好的承包协议、变更及补充协议、协议书、承诺函等法律文书签名盖章，产生了以被告山西通宝为发包方，以刘×为承包方，将岚县站7道发线及煤场以每年2000万元的承包费由刘×承包，承包期限为十年即2016年10月20日至2026年10月19日的租赁关系。同时从变更及补充协议中将原属年承包费2000万元变更为年22300460元，又约定刘×于协议签订之日向山西通宝支付333万元的押金，以后应于每月30日前向山西通宝支付1897046元。同时又产生山西通宝将出租予刘×的××县发线及煤场的租金债权以人民币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的转让关系。同时被告刘×在原告申请办理创铺宝金融产品业务，申请的创铺宝服务金额为22300460元，产生了刘×向原告购买金融产品的关系。同时，被告白×出具承诺函对被告刘×申请的创铺宝业务自愿承担无限担保责任，又产生了担保关系。此后，上述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原告于2016年10月30日转给被告山西通宝2000万元，被告山西通宝于2016年9月20日至2016年10月28日转入原告账户1040万元，从2016年11月30日至2019年9月25日分11次转给原告8269920元，至此，原告转给被告山西通宝的2000万元仍尚有1330080元未收回。另查，原告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显示，其经营范围中不得从事发放贷款、公开交易证券类投资，或金融衍生品交易。2019年8月8日，原告将山西通宝、刘×、白×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原告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批准，也不持有金融贷款业务金融牌照，其经营创铺宝业务，变相从事放贷业务，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刘×、被告山西通宝签订的三方协议应属无效。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也无效，故对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违约金旅差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名为租赁合同，实为借贷纠纷。原告与被告山西通宝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刘×虽系原告创铺宝业务的借款方，而实际借款人为被告山西通宝。原告作为出借方实际出借金额为960万元，扣除被告山西通宝已还款项外，剩余借款额为1330080元，被告山西通宝应予偿还。应依法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被告白×作为担保方，因其在承诺中对担保事项明知，且作出单独明确的承诺，故担保人白×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山西通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北京亿诚创客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1330080元及其利息（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8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被告白×负连带归还责任；（二）驳回原告北京亿诚创客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39元，由被告山西通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负担16770元、原告北京亿诚创客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15269元。本院二审期间，北京亿诚当庭提交山西通宝向其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白×与其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山西通宝欠付其款项金额为3154880元。山西通宝、白×质证称，还款承诺书不是原件无法质证；即使根据该承诺书，起诉前欠款本金是1830080元，减去起诉后支付的50万元是1330080元，正好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本金数额；至于利息，双方约定无效，应当按照一审判决的标准计息。刘×未到庭，未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山西通宝、北京亿诚、刘×之间的法律关系；2.三者所签《协议书》的法律效力；3.山西通宝欠付北京亿诚款项的金额；4.承担责任的主体。其一，北京亿诚提交《协议书》、《承诺函》、《变更补充协议》、《承包协议》等证据证明其从山西通宝受让山西通宝对刘×所享有的承包费债权，并据此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但刘×、山西通宝、白×均否认刘×、山西××县发线及煤场存在真实的承包协议，称前述承包协议系为配合北京亿诚完善向山西通宝的放款手续。结合《变更补充协议》与《承诺函》金额完全一致，北京亿诚并未向刘×发放“创铺宝”服务金额，刘×未向北京亿诚实际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山西通宝先向北京亿诚支付1040万元、北京亿诚后向山西通宝支付2000万元，即北京亿诚向山西通宝实际放款960万元，山西通宝一直向北京亿诚实际履行还款义务等事实，对刘×、山西通宝、白×的辩解予以采信。山西通宝与北京亿诚之间名为债权转让实为借贷。其二，综观本案事实，结合北京亿诚在全国各地涉诉案件情况，本案所涉《协议书》属北京亿诚以获取高额回报为目的，以债权转让、承包经营形式变相突破其“不得发放贷款”的经营范围；因其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故其与刘×、山西通宝所签案涉《协议书》无效。其三，因《协议书》无效，协议中关于利息、违约金的约定亦属无效，故对北京亿诚主张按协议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协议无效，山西通宝应退还北京亿诚所给付的款项，实际使用960万元，除已归还的8269920元外，尚欠1330080元，原审认定无误。其四，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发生在北京亿诚与山西通宝之间，原审未判决刘×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亿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08元，由上诉人北京亿诚创客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薛鑫斌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任慧慧书记员 武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