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终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IDG-Accel中国成长基金有限合伙企业，外文名称：IDG-AccelChinaGrowthFundL.P.，住所地：开曼群岛大开曼岛乔治镇邮政信箱908GT，转交WalkersSPVLimited。代表人：周全，系IDG-Accel中国成长基金普通合伙人有限公司的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黎，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平，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IDG-Accel中国成长A基金有限合伙企业，外文名称：IDG-AccelChinaGrowthFund–AL.P.，住所地：开曼群岛大开曼岛乔治镇邮政信箱908GT，转交WalkersSPVLimited。代表人：周全，系IDG-Accel中国成长基金普通合伙人有限公司的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华，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平，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IDG-Accel中国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企业，外文名称：IDG-AccelChinaInvestorsL.P.,住所地：开曼群岛大开曼岛乔治镇邮政信箱908GT，转交WalkersSPVLimited。代表人：周全，系IDG-Accel中国投资基金普通合伙人有限公司的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唯宁，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平，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献蜀，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上诉人IDG-Accel中国成长基金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成长企业）、IDG-Accel中国成长A基金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成长A企业）、IDG-Accel中国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投资企业）因与被上诉人王献蜀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初2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为支持三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王献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其以本案主合同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仲裁协议，而《保证协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管辖，故本案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存在法律适用严重的错误，且存在重大程序缺陷，应当予以纠正。（一）以主合同确定担保合同管辖的前提是其均约定“法院”主管，而本案主合同约定仲裁协议，不存在适用的前提，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选择管辖的法院不一致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约定确定案件管辖法院，根据主合同约定确定担保合同管辖的前提是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均约定法院主管。当主合同约定的主管机关并非法院时，根据主合同确认担保合同管辖的规定并不适用。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在（2006）民四他字第24号和（2013）民四他字第9号复函中均确认了“担保合同没有约定仲裁协议，主合同的仲裁协议并不约束担保合同”的裁判规则，该裁判规则在实践中亦广泛运用。本案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了仲裁协议，但《保证协议》另行约定了“香港法院的非排他性管辖”，故本案不存在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的空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两份复函确认的裁判规则，《保证协议》不受仲裁协议的约束，因其产生的争议仍应当通过法院诉讼的方式解决。一审裁定混淆法律概念，以《股权转让协议》的仲裁管辖排除了保证合同的法院管辖，显然属于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二）一审裁定错误地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实质上剥夺三上诉人的诉权，应当予以纠正。一审裁定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认定本案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而我国仲裁法及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要求存在仲裁协议，三上诉人与王献蜀之间不存在自愿达成的仲裁协议，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不可能受理三上诉人根据主合同的仲裁协议提起的仲裁。三上诉人就失去了就《保证协议》项下争议寻求法律救济途径的权利，一审裁定片面适用法律，剥夺三上诉人的诉权，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系本案有权管辖法院。《保证协议》第2.2条约定“本协议各方面同意接受香港法院的非排它性管辖权”，据此赋予香港法院对于本案争议的非排它性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的规定，对香港法院非排它性管辖的约定并不排除国内法院对于案件的法定管辖权。考虑到王献蜀的住所地在江西省南昌市，且本案标的为人民币3400万余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四）一审裁定简单驳回三上诉人的起诉，剥夺三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存在重大程序缺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的情况下，应当庭释明。然而，一审的整个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从未以任何形式提出过本案应根据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确认管辖的问题，更未释明，导致三上诉人完全丧失就一审法院管辖权的问题进行说明的权利，存在重大程序缺陷。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王献蜀未答辩。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献蜀向成长企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4,203,478美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1）以840,695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5年5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以1,681,391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5年7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以1,681,392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6年4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王献蜀向成长A企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859,019美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1）以171,803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5年5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以343,607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5年7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以343,609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6年4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王献蜀向投资企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391,604美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1）以78,320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5年5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以156,641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5年7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以156,643美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为利率，自2016年4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上1-3项，暂共计为5,454,101美元，美元对人民币汇率按1:6.28计算，故暂计人民币34,251,754.28元；4.判令王献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均系在开曼群岛注册成立的豁免有限合伙公司，本案属涉外保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的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关于本案的起诉、受理以及管辖等程序问题应当适用法院地法。虽然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与王献蜀签署的《保证协议》约定“本协议应在所有方面受香港法律管辖并依其解释”，但是适用香港法律解决的应当是实体权利义务问题，而不涉及本案管辖问题，确定本案管辖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相关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本案中主合同为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分别与债务人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本协议双方同意将由该协议产生的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依照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该仲裁条款约定了明确的仲裁机构，《保证协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确定案件管辖，故本案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应驳回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均约定：5.1本协议应在所有方面受香港法律管辖并依其解释。5.2本协议双方同意将由该协议产生的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依照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保证协议》记载甲方即受益人成长企业、成长Ａ企业、投资企业，乙方被保证人ＢＯＬ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ＧｒｏｕｐＬｉｍｉｔｅｄ，丙方保证人王献蜀，该协议第一条“担保”约定：1.1因丙方为乙方的实际控制人及实益所有人，并会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交易中获益，丙方在此同意并承诺为担保乙方在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义务的履行向甲方以保证方式提供担保。1.2如乙方未能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按期支付有关款项，甲方可以要求丙方予以支付。第二条“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约定：2.1本协议应在所有方面受香港法律管辖并依其解释。2.2本协议各方面接受香港法院的非排它性管辖权。2.3乙方、丙方不可撤销地指定：巴士在线控股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开发区，作为其在香港法院审理的与本协议相关的所有诉讼的送达代理人。乙方和丙方同意若诉讼代理人未能就诉讼通知乙方或丙方，该等诉讼将不会因此失效。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保证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向一审法院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受理条件，故一审裁定关于对本案定性及确定管辖应适用我国法律的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得行使前款规定的权利：（一）债务人住所变更，致使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债务发生重大困难的；（二）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中止执行程序的；（三）保证人以书面形式放弃前款规定的权利的。本案中，《保证协议》第一条1.2项约定：如乙方未能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按期支付有关款项，甲方可以要求丙方予以支付。根据上述规定，《保证协议》约定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王献蜀依法享有先诉抗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因保证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债权人向保证人和被保证人一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保证人和被保证人列为共同被告。保证合同约定为一般保证，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债权人仅起诉被保证人的，可以只列被保证人为被告。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仅起诉作为一般保证人的王献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六条的上述规定，本应追加被保证人为本案共同被告，但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不能追加被保证人参加本案诉讼。因此，应审查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的起诉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由于成长企业、成长A企业、投资企业未先行向被保证人主张权利，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保证人王献蜀存在不得行使先诉抗辩权的法定情形，三企业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据此，虽然一审裁定关于“《保证协议》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确定案件管辖，故本案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的认定不当，但裁定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快华审判员  徐清华审判员  何全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婧书记员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