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莘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振兴街92号3幢4幢。 法定代表人：曹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可功，男，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进峰，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通亚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河店镇务庄村北首。 法定代表人：蔡全占，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全占，男，195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莘县通亚轴承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凤芝，女，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英，女，194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书英，女，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蕊，女，199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淼，男，200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果，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莘县德润通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河店镇马桥西村临商路西。 法定代表人：岳拴成，经理。 原审被告：岳拴成，男，195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莘县德润通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莘县。 原审被告：蔡目仲，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莘县。 上诉人山东莘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县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莘县通亚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亚公司）、蔡全、姬凤芝、杨玉英、岳书英、蔡蕊、蔡淼，原审被告莘县德润通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通公司）、岳栓成、蔡目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莘县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可功、郭进峰，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果，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德润通公司、岳栓成、蔡目仲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莘县农商行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理由：一审认定涉案860万元用于偿还了旧贷，进而判决免除被上诉人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中担保人蔡蕊既然主张该笔借款被用于偿还之前的旧贷，其就依法负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偿还旧贷事实的责任，否则其主张不成立；二、一审依据担保人蔡蕊所谓该笔借款被用于偿还之前旧贷的主张,以及《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中借款人不可撤销的委托支付承诺，认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该笔借款全部用于支付约定冷轧板货款的义务，进而又依据《购销合同》所涉及的经营范围及款项被转入莘县顺和商务有限公司，认定上诉人与借款人共同偿还了旧贷的事实。在担保人依法负有证明责任的前提下，一审该认定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失公平。1、借款人《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以及借款人提交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共同认可的对借款支付方式的明确约定，不是上诉人的单方要求。上诉人根据德润通公司提供的与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以及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的委托付款内容，将款项转入借款人在我行9150115080442050001461账户，后又将该款转入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在其他银行开设的24×××78账户。此后，转入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24×××78账户的款项如何使用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也无任何权利和责任对进入汇丰公司账户的资金予以监管。2、《购销合同》仅仅是借款人为委托支付而提交的材料，其内容并不显示汇丰公司的经营范围，上诉人无合同及法定义务去调查核实汇丰公司的经营范围。借款人提交的《购销合同》中定购的货物冷轧板系普通产品，并非国家许可销售的产品，个人及单位均可买卖，无论汇丰公司是否有此经营范围，对合同真实性及合同有效性均不产生影响。3、上诉人依据《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将款项从借款人账户转入汇丰公司在他行开立的账户即为按照合同约定用途履行了付款义务。汇丰公司收到上诉人按照约定受托转入的购销合同款项后，其是否用向借款人交付了《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属于其合同双方合同履行事宜，不影响上诉人按合同约定用途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一审让上诉人承担举证证明该笔借款全部用于支付借款人购买约定货物的义务，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通亚公司等七被上诉人辩称，一、综合全案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用于偿还旧债系借新还旧，属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擅自变更借款用途违反借款合同约定，违背了担保人的真实意思。双方虽然成立了保证合同，但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明确告知相关情况，且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对借新还旧的事实知道或应当知道，故七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德润通公司、岳拴成、蔡目仲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莘县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德润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60万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明确利息为借款期限内月利率为6‰，逾期月利率为9‰)；2、判令剩余九被告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26日，德润通公司与莘县农商行签订（莘县农商银行公司业务部）流借字（2017）年第038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860万元，借款用途购冷轧板，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7.2%，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逾期利率上浮50%。上述合同第四条列明的“借款人自主支付”、“贷款人受托支付”两种支付方式双方未做选择。同日，通亚公司与莘县农商行签订（莘县农商银行公司业务部）保字（2017）年第0386号《保证合同》，对上述借款合同的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岳拴成、姬凤芝、蔡全占、杨玉英、岳书英、蔡目仲、蔡蕊、蔡淼向莘县农商行出具担保函。担保函载明保证期限为该笔贷款到期之日起三年，在债务人未按规定还款付息时，自愿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履行连带保证责任。 2018年1月4日德润通公司向莘县农商行提供《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及《购销合同》。《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载明：……基于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编号为（莘县农商银行公司业务部）流借字（2017）年第0386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借款人申请提取人民币860万元整用于购冷轧板。该笔提款的用款期限自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5日。贷款人有权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对该笔提款的到期日进行调整。借款人确认已满足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提款条件，并将申请该笔提款所需的所有书面材料附于本申请书之后供贷款人审核。待贷款人审核同意后将所提款项数额划至借款人开立于贷款人的账户（账号9150115080442050001461）中。借款人在此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贷款人将该笔信贷资金根据下述支付明细予以对外支付；借款人承诺本笔信贷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后，除用于上述委托贷款人对外支付用途外，不以其他任何形式进行支取或自行转账支付，否则将构成借款人对借款合同的违约，贷款人有权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借款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户名（收款人全称）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账号24×××78，金额860万，开户行中行汇东星座支行，款项用途购冷轧板…… 《购销合同》载明：供方：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需方：德润通公司，合同编号：2017/12/5，签订地址：德润通公司办公室，签订时间：2017年12月5日。一、产品名称、商标、型号、厂家、数量、金额、供货时间及数量                            产品名称                       商标                       规格型号                       生产厂家                       计量单                       数量                       单价                       金额                       备注                               冷轧板                                             0.8                                             吨                       800                       5900                       4720000                                                     冷轧板                                             1                                             吨                       700                       5900                       4130000                                                     冷轧板                                             1.2                                             吨                       700                       5900                       4130000                                                                                                                                                                                                                                                                   合计金额                       壹仟贰佰玖拾捌万整                                                                   12980000                                      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的条件和期限；材质国标，技术标准以需方图纸为准。三、（交提）货地点、方式；送达需方指定地点。四、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运费由供方负担。五、合理损耗标准及计算方法；无损耗。六、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和回收；无。七、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以需方提供的图纸为验收标准。八、结算方式及期限；现金或银行汇款，款到发货。九、如需提供担保，另立合同担保书，作为合同附件。十、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执行。十一、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由双方协商解决，或由任何一方向对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十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十三、其他约定事项。合同尾部，供方处有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签字或印章，需方处有德润通公司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印章。 当日，莘县农商行将上述借款860万元付至德润通公司9150115080442050001461账号。随后，莘县农商行于当日10:41:09又将该借款从德润通公司账户转至汇丰公司24×××78账户。13:16:50、13:16:51汇丰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又分500万元、360万元两笔转款给莘县顺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莘县农商行的贷转存凭证载明上述借款贷出日为2018年1月4日，到期日为2018年11月20日，利率为月利率6‰。至2018年12月20日,德润通公司共计偿付利息451530.79元。剩余本金及利息，各被告均未偿还。 一审另查明，汇丰公司经营范围为：仓储服务（不含危险化学品）、货运信息咨询服务；日用百货销售；进出口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莘县农商行与德润通公司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借款到期后，莘县农商行要求德润通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本案担保人蔡淼在出具涉案担保函时未满十八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其向莘县农商行出具的担保函，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莘县农商行要求蔡淼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莘县农商行将借款受托支付给汇丰公司，而根据《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德润通公司是“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贷款人将该笔信贷资金根据下述支付明细予以对外支付；借款人承诺本笔信贷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后，除用于上述委托贷款人对外支付用途外，不以其他任何形式进行支取或自行转账支付”，由此可以看出，受托支付给汇丰公司是莘县农商行支付借款的要求，德润通公司不能自行支取或自行转账支付。在担保人蔡蕊主张该笔借款经多次转账被用于偿还以前旧贷的情况下，莘县农商行即负有举证证明该笔借款全部用于支付约定冷轧板货款的义务。但是，从莘县农商行提供的内容笼统、形式存有重大瑕疵的《购销合同》，借款到达汇丰公司后很快被转至莘县顺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事实，以及冷轧板非汇丰公司经营范围的事实，莘县农商行未能尽到其举证责任，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法认定莘县农商行与德润通公司共同将案涉借款用于偿还旧贷款。因蔡蕊本身对以新贷偿还旧贷不知情，且没有能力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数额，在莘县农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全部。 本案莘县农商行与德润通公司共同将案涉借款用于偿还旧贷款，岳拴成、蔡目仲作为德润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对该事实应该知道。岳拴成向莘县农商行出具了担保函，与莘县农商行成立了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且不存在免责情形，故应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德润通公司未偿还的借款本息以及本案诉讼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 事责任”。本案中，通亚公司、姬凤芝、蔡全占、杨玉英、岳书英、蔡目仲、蔡蕊虽与莘县农商行成立了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但莘县农商行不能证明该七被告对上述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故该七被告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对莘县农商行要求该七被告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德润通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莘县农商行莘县农商行借款本金86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860万元为基数，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11月20日按月利率6‰计算，2018年11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9‰计算，已付利息451530.79元予以扣除），被告岳拴成、蔡目仲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岳拴成、蔡目仲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德润通公司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三、驳回莘县农商行莘县农商行对被告通亚公司、姬凤芝、蔡全占、杨玉英、岳书英、蔡蕊、蔡淼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00元，减半收取36000元，由被告德润通公司负担，被告岳拴成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七被上诉人表述：涉案款项通过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账户转入借款人德润通公司工作人员刘鹏家属徐卫的账户，用于偿还了莘县莘兴轴承、润达轴承、中元轴承等公司的贷款本金及利息，证实存在上诉人借新还旧的事实；莘县农商行则表述：被上诉人称最终偿还了莘兴轴承、润达轴承、中元轴承等公司的贷款本金及利息。据我方了解，该三个公司实际控制人均是蔡目仲，且蔡目仲的妻子岳书英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被上诉人蔡蕊系蔡目仲和岳书英的女儿，因此，蔡蕊、岳书英、蔡淼对款项的最终用途心知肚明。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七被上诉人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莘县农商行和德润通公司2017年12月26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时，借款合同第四条关于借款资金发放、支付与资金监控部分，双方并未对“借款人自主支付”、“贷款人受托支付”两种支付方式进行明确选择。七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同意担保并出具担保函的前提，系为德润通公司在借款合同所载明的借款用途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在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贷款人可将涉案借款受托支付汇丰公司之情形下，莘县农商行根据晚于签订借款合同的《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购销合同》，在同一天将案涉借款860万元配合德润通公司进行了转汇。一审法院根据汇丰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含借款合同所涉业务，担保人蔡蕊出具担保函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涉案借款在同一日被转汇莘县顺和商贸服务有限公司的事实，认定案涉借款系以贷还贷，是对本案进行综合分析作出的事实认定。另，通过莘县农商行、七被上诉人的当庭表述，也可印证涉案借款存在以贷还贷的事实。莘县农商行并无充足证据推翻和否定七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 莘县农商行作为贷款人明知借款人可能或者存在改变借款用途的行为，不仅未及时介入和监督，依然配合借款人进行了系列转款，事后也未向借款人提出异议，亦没有通知并征得七保证人的同意。因此应认定贷款人和借款人的行为超出了担保人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一审法院判令免除七被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正确。 综上，上诉人山东莘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0元，由上诉人山东莘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赵廷玮 书记员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