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37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少霞，女，汉族，1963年11月24日出生，住佛山市三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蔗元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委会蔗元坑村。法定代表人范伟棠，理事长。委托代理人麦锦河，广东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府前路1号。法定代表人邓志东，镇长。委托代理人李惠仪，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肖迪尧，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少霞因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蔗元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蔗元坑经济社）诉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平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2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范少霞于2018年10月29日与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范XX（1952年8月6日出生）登记结婚。同年10月30日，范少霞将户籍从佛山市三水区*******************迁入佛山市三水区XX镇XX村XX区****，与范XX同户。2019年2月1日，范少霞与范XX离婚，并于同年3月25日将户口迁至佛山市三水区XX镇XX村XX区****，与其母亲赖XX同户。因认为范少霞涉嫌通过结婚的方式骗取蔗元坑经济社的集体利益，该社于2019年1月19日召开股东大会，就范少霞是否具有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问题进行表决，表决结果为不同意给予范少霞成员资格。2019年2月1日，蔗元坑经济社向其成员每人分配投资基金收益款306600元，但没有分配给范少霞。2019年3月25日,范少霞向乐平镇政府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及户口簿、身份证等材料，要求该府确认其具有蔗元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同时要求乐平镇政府责令蔗元坑经济社向其补发投资基金一次性发放款306600元。2019年2月1日，乐平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向范XX进行调查，范XX反映，范少霞是乐平蔗园坑村外嫁女，范少霞提出要将户籍迁回村方便照顾母亲，范XX在村中个别兄弟的怂恿下，被蒙蔽与范少霞结婚，其与范少霞婚后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登记结婚目的是为了帮范少霞将户籍迁回乐平镇乐平蔗元坑村。2019年4月15日、4月17日，乐平镇政府分别向范少霞及蔗元坑经济社发出《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该府拟作出确认范少霞具有蔗元坑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待遇，驳回范少霞其他行政处理请求的决定，蔗元坑经济社及范少霞有提出陈述、申辩及提供证据等权利。2019年4月29日，乐平镇政府作出乐府行决〔2019〕5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范少霞具有蔗元坑经济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与其他成员的同等待遇，同时驳回范少霞的其他行政处理请求。上述决定书于2019年5月5日分别送达给蔗元坑经济社及范少霞。庭审中，蔗元坑经济社明确不能提供其他户口迁入人员及新出生人员有经过书面申请并由经济社审批才取得成员资格的依据，对符合条件的人员，即使没有书面审批，也可享受成员资格，村民没有反对意见的，可以视为村民默认其享有成员资格，但蔗元坑经济社村民经表决明确拒绝承认范少霞的成员资格。另范少霞确认其户口曾从蔗元坑经济社所在地迁出。另查，蔗元坑经济社于2015年4月22日制订的《三水区乐平镇乐平村委会村股份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15年章程》）第九条规定：“……属下列范围的村民可确认为股东：……（二）新增加符合股东条件的村民（新生婴儿及正常娶入者除外）必须按照股值及购股份额以现金向股份社购买相应股权才能成为股东，才可参加本社的股份分配。购置股的金额为每人10万元。（三）股份的配置：符合资格的股东人数平均配置壹股。”第十三条规定：“新生婴儿、婚娶迁入本社的居民及符合条件的回迁人员，其股权配置，按以下办法处理：……（二）正常婚迁的居民及新生婴儿，经本人书面申请由股份社审批，可自然成为股东，无需再用现金购股。正常婚迁指登记结婚后一年内迁入，结婚一年后迁入的，在购股后才能成为股东。（三）符合条件的回迁人员（含随迁的配偶、父母及子女），必须用现金购股方可成为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规定，乐平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具有对范少霞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进行受理和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该府受理范少霞的申请后，告知蔗元坑经济社及范少霞享有进行陈述申辩及举证的权利，经调查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履行了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正当程序。《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案件中，范少霞于2018年因与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范XX结婚而将户口迁入蔗元坑经济社所在地，属于户口迁入人员，在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情况下，蔗元坑经济社的《2015年章程》可作为认定范少霞成员资格的依据。根据该章程第十三条（二）的规定，因范少霞属于登记结婚后一年内迁入的人员，经范少霞书面申请由股份社审批，一般情况下可自然成为蔗元坑经济社的股东，无需再用现金购股。但是，若范少霞明显存在为规避履行出资购股义务，通过婚迁方式取得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情形，其行政处理申请还应否获得支持？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户口迁入人员并没有获得迁入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法定权利，蔗元坑经济社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有权通过制订组织章程或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的方式确定是否给予迁入人员成员身份。虽然蔗元坑经济社在《2015年章程》中允许符合条件的婚迁人员取得该社的成员资格，但成员资格的取得应以诚实信用为原则，该条款适用的对象应仅限于有感情基础并以共同生活为目的的登记结婚人员，若婚迁人员以结婚之名行骗取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之实，则已违背章程制订的本意，蔗元坑经济社有权拒绝给予该部分人员成员身份。案件中，对范少霞与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范XX结婚的目的，范XX在接受乐平镇政府工作人员调查时，明确表示其与范少霞登记结婚的目的是为了帮范少霞将户籍迁回XX镇XX村，婚后双方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结合范少霞于2018年10月29日与范XX登记结婚后，次日即将户籍由从佛山市三水区****迁入蔗元坑经济社所在地，并在2019年2月1日与范XX离婚，同年3月25日将户口迁至其母亲户籍地，以及蔗元坑经济社《2015年章程》第十三条（三）规定回迁人员需缴纳10万元购股款才可取得成员资格的事实，范少霞存在通过婚迁的形式规避缴纳出资购股款取得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可能。但乐平镇政府经向范XX调查查明上述情况后，没有再向范少霞及范XX提及的其他人员进行调查，只根据范少霞与范XX结婚登记后一年内将户口迁入蔗元坑经济社所在地的事实，直接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范少霞具有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资格，明显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乐平镇政府作出确认范少霞具有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资格的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蔗元坑经济社要求撤销乐平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请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乐平镇政府作出的乐府行决〔2019〕5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乐平镇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对范少霞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上诉人范少霞上诉称：一、上诉人通过婚迁方式，以合法程序获得被上诉人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行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范XX结婚后，蔗元坑经济社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证明，同意上诉人将户口迁入乐平蔗园坑村，该证明的“村民小组长意见”一栏载明：同意迁入。由蔗元坑经济社的负责人范伟棠签名，并加盖乐平村委会的公章。由此可见，上诉人因结婚而将户口迁入蔗元坑经济社，已经获得该社的审批批准。二、上诉人不存在为规避履行出资购股义务而以婚迁方式取得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行为。上诉人与范XX属于自愿登记结婚，该婚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是否合法应由婚姻登记机关确定。上诉人与范XX离婚、迁出户口是因范XX受到蔗元坑经济社的胁迫，上诉人为了保护范XX，防止范XX自杀，更加印证了上诉人与范XX婚姻的真实性。蔗元坑经济社口头胁迫范XX，如其不和上诉人离婚将拒绝给范XX发放分红款。上诉人得知此事后，害怕范XX想不开，为了不连累范XX取得分红，无奈才同意离婚。三、范XX的《谈话笔录》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笔录只是一份证人证言，没有附范XX的身份证明，且范XX未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同时，该笔录的制作时间是在范XX未收到蔗元坑经济社的分红款前，据范XX陈述，其陈述内容并非真实意识表示，且与事实不符。蔗元坑经济社在一审起诉状中也认为范XX是懵懂老人，故范XX的陈述亦缺乏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并不存在为规避出资购股义务而以婚迁方式取得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蔗元坑经济社辩称：一、蔗元坑经济社同意上诉人范少霞入户并不等同于同意其取得集体经济成员资格。按章程规定，取得成员资格须经村民大会表决同意，事实上，经村民表决，并不同意上诉人有权取得成员资格。二、上诉人违背公序良俗，以结婚为幌子骗取成员资格。上诉人原户籍在蔗元坑，后户口迁出。因最近几年蔗元坑经济社征地分红的数额较大，上诉人出于利益驱动，竟然与范XX密谋以结婚方式获取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两人本是同祖同宗，按宗族辈分是堂叔侄关系。上诉人结婚第二天将户口迁移至与范XX同户，但从未与范XX共同生活。三、范XX的《谈话笔录》还原了事实真相。乐平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依职权履行调查，在询问范XX时，范XX说出事实的真相，范XX心智成熟，因此该《谈话笔录》是有效的。上诉人的行为不是规避出资购股的问题，而是没有条件取得成员资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乐平镇政府辩称：乐平镇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只是指出上诉人范少霞存在通过婚迁的形式规避缴纳出资购股款取得被上诉人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的可能性，没有结合本案证据对该事实作出明确的认定，也没有说明上诉人是否能够无偿取得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在具备何种条件下才能取得蔗元坑经济社成员资格，即存在模棱两可的问题。为了防止出现更多人员效仿以婚迁形式规避出资购股的情形，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造成严重的损害，恳请二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查明上述事实，并作出明确判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被告乐平镇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乐平镇政府作出的确认上诉人范少霞具有被上诉人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并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待遇的决定是否正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虽然蔗元坑经济社《2015年章程》规定因正常婚姻迁入的居民经本人书面申请由股份社审批，可自然成为股东，无需再用现金购股，但如一审所述，该章程规定是建立在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的基础之上，即婚迁人员是以夫妻共同生活为目的且具有一定感情基础而登记结婚而非为了无偿获取成员资格而登记结婚。本案中，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9日与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范XX登记结婚，于次日将户口迁至蔗元坑经济社与范XX同户，后又于2019年2月1日与范XX离婚，于3月25日将户口迁至蔗元坑经济社其母亲户籍地，其与范XX的婚姻存续时间仅为三个多月。范XX在2019年2月1日接受乐平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询问时明确表示其与上诉人登记结婚是为了帮上诉人将户籍迁回蔗元坑经济社，婚后双方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结合蔗元坑经济社《2015年章程》有关正常婚迁人员可自然成为该社股东的规定，上诉人有可能存在为了无偿获取该社成员资格才与该社成员登记结婚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蔗元坑经济社于2019年1月19日表决不同意上诉人享有其成员资格的原因亦是认为上诉人涉嫌通过结婚骗取集体利益。故乐平镇政府应对蔗元坑经济社不予确认上诉人成员资格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调查，但乐平镇政府只向范XX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向上诉人及其他有关人员进行调查，该府在未核实上述情况下，仅根据上诉人与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登记结婚后一年内将户口迁入该社所在地的事实，便直接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上诉人具有蔗元坑经济社的成员资格，该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如前所述，鉴于现有证据暂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反映上诉人与范XX结婚目的是否有违公序良俗，乐平镇政府还需进一步调查，故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有关上诉人结婚目的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范少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赟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