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森·塔瓦克里，（MohsenTavakoli），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伊朗国籍，护照号：T41XXXXXX，住伊朗阿拉克市毛森·塔瓦克里（Mohsen Tavakoli），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伊朗国籍，护照号：T41963250，住伊朗阿拉克市凯拉巴德工业城108街道。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对外贸易经济开发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环城南路中段68号西安外贸大厦10层。法定代表人:李方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延君，陕西忠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巩京京，陕西忠信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南富利泰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桐柏南路106号院5号楼1单元9号。法定代表人:尹孝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炳辉，河南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君，河南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森·塔瓦克里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对外贸易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外贸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富利泰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毛森·塔瓦克里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外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 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方，认定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外贸公司与富利泰公司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只是一份内部文件，从未将具体内容向毛森·塔瓦克里进行过说明与解释；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超出诉请裁判，外贸公司与富利泰公司之间不是代理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外贸公司辩称，1、其与原审第三人富利泰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2、毛森·塔瓦克里在与外贸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时，明知外贸公司系富利泰公司的出口代理商，外贸公司对买卖双方交易均没有参与；3、原审法院认定证据合法合理，适用法律正确，其与富利泰公司存在对外披露版的《出口代理协议》属于正常现象，毛森·塔瓦克里明知外贸公司与富利泰公司的代理关系，涉案销售合同应直接约束毛森·塔瓦克里与富利泰公司，且法院可以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原审第三人述称，1、富利泰公司与毛森·塔瓦克里是买卖合同缔约过程中表达“买卖意思表示”的双方当事人，也是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买卖双方当事人，毛森·塔瓦克里清楚外贸公司系富利泰公司的代理人；2、富利泰公司已向毛森·塔瓦克里如实披露了《出口代理协议》，明确外贸公司仅是富利泰公司代理人，合同义务由富利泰公司实际履行；3、原审法院没有超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并无不当。毛森·塔瓦克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 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货款200万元人民币；3.判决被告承担并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利息损失8.7万元人民币（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4.35％计，以诉请第2项货款200万元为基数，暂计算自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1日，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0日，原告（买方）与被告（卖方）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购买商品为镀锌钢板400公吨，金额为2120850元，发货港为中国任意港口，到货港为伊朗阿巴斯港，交货日期为收到预付款后的40日，付款条件为：电汇预付款50%，装船后的3-5日内凭提单副本电汇付清，电汇途径为被告公司的昆仑银行西安分行账户，公差条款为正负10%。当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关于上述货物买卖的《形式发票》。2018年7月12日，原告向合同约定的被告账户支付了200万元人民币预付款。为证明被告的违约情况，原告提供了三封电子邮件，分别为：（1）2018年6月20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的邮件，内容大致为告知本案原告，已开具新的形式发票，请尽快确认，该合同的卖方为本案被告，是国有企业，可以放心，署名为：Asa，销售经理，并附有本案第三人的名称及通讯方式。（2）2018年7月12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的邮件，内容大致为银行账户已收到款项，将尽快安排生产发货，并要求对方支付第二笔订单700MT的剩余货款。署名为Asa。（3）2018年10月29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的邮件，内容大致为“我方已交付货款，而你方未发货，请及时发货或返还货款”，署名为毛森。被告及第三人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提供了2018年7月12日被告（甲方）与第三人（乙方）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作为乙方境内进出口代理商，负责代理乙方在中国境内物流、报关和财物结算，其他工作不参与负责，乙方负责与外商定的合同以及和中国境内工厂订立的采购合同。代理费用按照结汇金额1.2%收取并由甲方负责出口退税，或按照结汇金额1%收取，甲方不负责出口退税。2018年7月13日，被告向第三人支付了1975800元。 被告和第三人均提交了bettersteel@fltsteel.com和karaform88@gmail.com之间的邮件往来，分别总结如下：（1）2018年6月5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称可以提供各种钢材，落款：Asa，销售经理，并附有本案第三人的名称及通讯方式。（2）2018年6月5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称请更新钢材价格，落款：本案原告。（3）2018年6月11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注明钢材规格和数量。（4）2018年6月11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要求对方提供昆仑银行的账户。（5）2018年6月12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要求对方查收形式发票。附件中形式发票与原告提供的形式发票除日期之外，其他要件均一致。（6）2018年6月13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称银行账户不是你公司的名字，不能将钱付到该账户。（7）2018年6月13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称如以人民币进行交易，只能与我们的贸易公司进行，但货物是我们生产。并附有形式发票，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账户名为本案第三人，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河南分行。其余内容与前述形式发票一致。（8）2018年6月25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称请检查形式发票和附件合同，并称一旦受到预付款即准备交货。附件合同即为上述涉案的买卖合同。形式发票也即本案原告所提交证据中的形式发票。（9）2018年6月29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要求对方查收附件证明，附件为本案原被告（甲方）与本案第三人（乙方）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内容与被告提供的2018年7月12日的《出口代理协议》一致。（10）2018年7月4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称将寄送颜色样本。（11）2018年7月5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要求对方提供预付款银行收据。（12）2018年7月11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称已就第一笔订单支付200万元，因银行方面原因出现延迟。（13）2018年7月11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附有银行预付款内容，内容与上述查明的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款项一致。（14）2018年7月12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了两封邮件，称因银行授权的数额问题，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获得新的金额授权。并要求对方查看银行流水单。（15）2018年7月12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内容与原告提供的第二封邮件一致。（16）2018年7月20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询问是否开始生产，并称已向银行申请支付第二笔700MT订单的款项。（17）2018年7月23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称已有生产计划，并称因溢短装条款，数量和数量不能与合同相同，并要求对方尽快支付700吨的预付款。（18）2018年8月8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称样品没问题，请安排。并称取消700吨的货物。（19）2018年9月13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询问对方何时完成货物，并称无法与银行签订新合同，还要求对方保持重量公差接近零。（20）2018年10月1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重申前一封邮件的要求。（21）2018年10月24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称不存在延迟付款，也未就700吨货物签订合同，并称“我们只有一种方法向我们付款到那个账号的第三方公司发送声明，并给他们书面警告”，并称不接受分两批进口400货物。（22）2018年10月26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称由于政府原因及晚到的预付款，导致供货延迟，并尽力在11月15日之前提供200吨货物。（23）2018年10月29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内容与原告提供的第三封邮件一致。（24）2018年10月29日，karaform88@gmail.com向bettersteel@fltsteel.com发送，要求对方进口提供400吨货物。（25）2018年11月15日，bettersteel@fltsteel.com向karaform88@gmail.com发送，称“我们的代理收到了400吨的货款，但未收到700吨的货款，”并称在11月底之前装运400吨，在12月20日之前装运700吨，但对方拒绝。上述每一封以bettersteel@fltsteel.com为发件人的邮箱落款处均附有本案第三人的名称及通讯方式。被告还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系代理关系。第三人提供新闻报道、钢材价格走势证明因钢材价格暴涨和昆仑银行停止涉伊业务，导致其暂停向原告发货，不构成违约。第三人当庭在网络上演示存储在网络云服务器上的上述电子邮件。原告对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经该院要求，原告未当庭打开电子邮箱核对电子邮件。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2、涉案合同是否应解除；3、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应承担向原告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该案为涉外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 “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选择适用国内法律，故该案应适用国内法。一、关于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了《销售合同》，但被告主张其并非合同相对方。被告和第三人均提交了电子邮件予以证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原告提供的电子邮件与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中有部分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而原告不认可的电子邮件，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中的电子邮箱与本院采信的电子邮件的电子邮箱一致，第三人当庭登录邮件存储系统演示了电子邮件的内容，而原告经法庭要求无法对其邮箱内容进行当庭演示，加之根据本案的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买卖合同交易双方必然存在原告提供的电子邮件之外的电子邮件往来，综合以上情节，该院依法采信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往来电子邮件，原告与Asa在2018年6月5日沟通钢材规格、数量、价格，原告告知“银行账户不是你公司的名字”、对方告知“交易只能与我们的贸易公司进行”、签订合同后Asa又向原告发送了与被告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之后原告继续发送电子邮件催促对方履行合同。加之地址为bettersteel@fltsteel.com的电子邮箱均附有第三人的名称及通讯方式，故在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中原告的交易对象都是第三人，而非本案被告，且原告对此知悉并认可。故涉案合同的签订双方虽是原告与被告，但被告实际为第三人的代理人，在缔约过程中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中的当事人均是原告和第三人，应当由第三人富利泰公司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原告要求认定被告为合同相对方并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解除问题。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被告已将货款扣除代理费后向第三人支付，故第三人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收到预付款后的40日，原告于2018年7月12日已经支付了200万元，但富利泰公司至今未发货，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原告要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应承担向原告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要求第三人返还200万元货款，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三人主张系原告逾期付款、钢材价格上涨及银行政策变化等原因导致未按期履行合同，若实际存在上述情况，富利泰公司可选择协商变更合同或解除合同，其长期占用原告预付款但拒绝发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故对于第三人的该项意见，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系因第三人违约延期发货造成的，故应从第三人逾期发货之日即2018年8月23日起算，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本案涉案合同双方主体为原告毛森·塔瓦克里和第三人富利泰公司，原告要求被告外贸公司承担上述付款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河南富利泰钢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毛森·塔瓦克里货款200万元；二、第三人河南富利泰钢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毛森·塔瓦克里支付自2018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毛森·塔瓦克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96元，由第三人河南富利泰钢材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为涉外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 “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院认为，根据毛森·塔瓦克里、外贸公司、富利泰公司之间来往邮件所载明内容，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均为毛森·塔瓦克里与富利泰公司就钢材买卖事宜持续洽谈磋商，毛森·塔瓦克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外贸公司与其就涉案合同进行过商讨。2018年6月13日，富利泰公司向毛森·塔瓦克里发邮件称，“如以人民币进行交易，只能与我们的贸易公司进行，但货物是我们生产”，并在2018年6月29日邮件附件中向毛森·塔瓦克里披露了其与外贸公司的《出口代理协议》，表明了二者之间系出口代理关系。且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毛森·塔瓦克里也多次催促富利泰公司尽快履行合同义务。故毛森·塔瓦克里明知外贸公司与富利泰公司为出口代理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相对方为毛森·塔瓦克里与富利泰公司并无不当。因此，毛森·塔瓦克里要求外贸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于法有据。综上所述，毛森·塔瓦克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6元，由毛森·塔瓦克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宝堂审  判  员    黄宸瑞审  判  员    吴  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 官 助 理    李 文   书  记  员   李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