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闻斯控制台（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横贯泾路508号。法定代表人：丁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拥军，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开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万安路北侧1号房。法定代表人：刘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炯，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闻斯控制台（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闻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开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海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闻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开海公司要求支付模具款77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的承担依法处理。事实和理由：宜闻斯公司与开海公司就模具达成的交易总价应为770000元。宜闻斯公司与开海公司签订的《模具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每种模具的“模具单价”不是模具的成交价格，“折价后模具单价”才是模具的成交价格。开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采购单》上载明的价格是不含税价格，含税后的价格与前述“折价后模具单价”(即成交价格)是相互对应和一致的。这两份证据实际已经可以相互印证地证明模具的成交价格是770000元。开海公司故意曲解了《模具补充协议》中关于“先付50%再根据生产量3年后支付50%货款”的约定，认为宜闻斯公司支付了770000元，还余770000元未支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宜闻斯公司考虑到3年的产量每套模具均达成3万套不可能达成，故宜闻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先支付了一半即385000元后，再支付了另一半385000元，两次合计向开海公司支付了全部的模具款770000元。也正是在实际已付清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所有权归属合同》才会明确约定“资产已经由所有权人全部付清，因此是所有权人的无债权专有财产，目前保存在供应商的处所，仅用于供应商生产和供应所有权人采购订单中不时订购的专业零件”。开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宜闻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模具总价154万元在模具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事实清楚，宜闻斯公司曲解模具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开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闻斯公司支付开海公司货款432707.69元、模具款770000元、追加模具款40500元、库存货款95883.17元，合计1339090.86元；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判令宜闻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开海公司(乙方)和宜闻斯公司（甲方）签订《模具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就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铝压铸模具及产品共10套以及后续所开铝压铸模具合部适用此协议。该协议就10套模具的名称、图片、重量、材料、模具单价、折价后模具单价等均作出了约定，其中每种模具的“模具单价”金额均系“折价后模具单价”金额的2倍，10套模具的“模具单价”之和为154万元，“折价后模具单价”之和为77万元。协议下方载明“根据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先按模具费用的50%支付模具款，并在三年内每款模具生产量达到30000套模具款剩余50%的款项免去，并且产品单价可以降10%。如三年内每套产品量没有达到30000套，模具款款项要按原价付清，在三年内每款未达到30000套甲方要收回模具，同样也要支付模具剩下50%款项，并吸收乙方全部库存”。开海公司在合同尾部加盖单位公章、宜闻斯公司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双方确认此前一直为口头协商，该补充协议系双方签订的第一份书面合同。合同签订后，宜闻斯公司于2016年5月分两次共计向开海公司支付77万元。开海公司根据宜闻斯公司要求设计、开发模具，宜闻斯公司向开海公司下单，开海公司根据宜闻斯公司订单用上述模具生产产品并将产品提供给宜闻斯公司。现合同约定的三年期限届满，且该期间每套模具生产量不足30000套，双方因模具款及部分货款发生纠纷。开海公司和宜闻斯公司另签订《所有权归属合同》一份，约定1.双方在此理解并确认：资产已经由所有权人全部付清，因此是所有权人的无债权专用财产，目前保存在供应商的处所，仅用于供应商生产和供应所有权人采购订单中不时订购的专业零件。该合同无落款时间，宜闻斯公司称签订时间是2016年6月左右。双方合作三年期间，每套模具生产量均未达到30000套。宜闻斯公司对于开海公司提供了采购单、送货单及发票的货款金额为432707.69元的部分无异议。对于追加模具款，开海公司提供双方的邮件往来，2016年5月26日，宜闻斯公司员工询问开海公司“1273777,WX0725这款模具有无开模具？”。开海公司开模后向宜闻斯公司送样品，但宜闻斯公司一直未下订单，开海公司多次催要，宜闻斯公司员工于2017年5月24日将1273777模具的表格发给开海公司，要求开海公司提供当初相应的邮件，该表格中，开海公司称VTG模具系另外一套模具，本案不主张；另外的Mold1273777、MoldAluminumbar、Moldforcurvedrail3040015均为该模具的组件；Extrusion1273777为生产的样品，该模具和样品金额共计40500元。2018年11月8日，宜闻斯公司向开海公司发送的邮件中载明“关于模具补充协议，请贵公司重新考虑是否可以取消，如果可以贵公司有何要求”。开海公司在2018年11月13日的回复中提到“关于模具补充协议我司没有办法取消，我司统计了一下现在快3年了有7款产品每款产品量才不到4千套，其他最多的也就1万多一点”。开海公司另提供其库存产品明细一份，宜闻斯公司未针对该部分向开海公司出具采购订单，系开海公司为了宜闻斯公司的应急需要而生产。庭审中宜闻斯公司表示如检验合格可以接收，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庭后沟通，但未协商一致，宜闻斯公司希望另案处理。一审庭审中宜闻斯公司明确要求开海公司返还相应模具。一审法院认为，开海公司和宜闻斯公司签订的《模具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保护。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补充协议》之约定，模具费用的总金额系附期限和附条件的变量，宜闻斯公司先付模具费用的50%,剩余50%的模具费用是否支付取决于宜闻斯公司在三年期间要求开海公司使用该模具生产产品的数量，生产数量30000套以上的则不用支付剩余50%的模具费用，生产数量低于30000套的需要支付剩余50%的模具费用，即模具费用总金额在三年约定期限届满后才能确定。开海公司认为应为154万元，若达到30000套的生产量，则优惠后价格为77万元，宜闻斯公司认为77万元即为合同总价，生产量达到30000套后的优惠价应为3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模具补充协议》中的“折扣后模具单价”系与下方备注部分的50%对应，以便双方明悉在予以折扣的情况下应付款项的金额，如未给予50%优惠情况下的模具总费用即为77万元，则双方没有必要将“模具单价”一栏列入表格；其次，开海公司、宜闻斯公司双方作为专门从事生产经营的商主体，对于合同的签订应当是慎重和经过反复调研确认的，对于合同签订的后果应当知晓，对于产量也应有合理预期，宜闻斯公司应当是根据其预估有三年完成30000套生产量的可能性才会签订该份协议，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宜闻斯公司向开海公司支付了77万元，并在采购订单中标明总金额为77万元，此时双方合作刚刚开始，距离约定的确定模具费用总金额的期限尚有很久，宜闻斯公司基于其对完成目标生产量的信心和信念，认为必然能享有优惠价，此时支付的50%的价款即为最终模具费用总价，符合作为经营者的正常心态；相反，宜闻斯公司在协议签订两个月后即认为三年完全不可能完成30000套的生产量，所以直接按照无法完成预期产量不享受优惠的全额支付了款项，有悖常理；再次，虽然双方签订了《所有权归属合同》，确认模具归属宜闻斯公司，并明确“资产已经由所有权人全部付清”，但对于资产的金额并未予以明确，根据宜闻斯公司陈述该合同签订时间在2016年6月，此时双方合作刚刚开始，如前分析，对于“模具总金额”认为系可以完成预期生产量的金额，符合常理，且从双方的邮件看，宜闻斯公司员工在2018年11月8日向开海公司发送的邮件中，有要求开海公司取消双方签订的《模具补充协议》，说明宜闻斯公司是明确知晓此时仍受补充协议约束这一事实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模具款的总金额应为154万元，在完成预期生产量的情况下模具总金额为77万元。现双方一致确认每套模具的生产量均未达到30000套，开海公司据此要求宜闻斯公司支付剩余50%模具款77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所有权归属合同》的约定，模具所有权归属于宜闻斯公司，宜闻斯公司庭审中亦明确要求开海公司返还模具，故开海公司应当将为宜闻斯公司加工的模具返还宜闻斯公司。关于开海公司要求宜闻斯公司支付货款432707.69元的部分，宜闻斯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追加模具款，根据开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邮件的对应情况，一审法院对开海公司主张的追加模具款及样品款40500元予以支持。关于开海公司主张的库存情况，虽然合同中约定了宜闻斯公司应当吸收开海公司全部库存，但是对于库存产品的数量，双方未一致确认，也无第三方专业机构的公证等，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对于产品是否合格亦未经过验收，宜闻斯公司要求该部分另案处理，基于上述无法确定的情况，本案对该部分不予理涉。宜闻斯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开海公司要求宜闻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以1243207.69元为本金，自本案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5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宜闻斯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宜闻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开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模具款770000元、货款432707.69元、追加模具费用40500元，以上共计1243207.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43207.69元为本金，自本案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5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宜闻斯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开海公司将为宜闻斯公司加工的全部模具交付宜闻斯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68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52元由开海公司负担863元，由宜闻斯公司负担2098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宜闻斯公司和开海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一致确认，双方先行订立了案涉《模具补充协议》，嗣后再订立了《所有权归属合同》。二审又查明，《所有权归属合同》载明“以下条款和条件适用于附录A中详述的资产”，附录A资产清单中列明了45款模具的型号和图样，45款模具中包含有案涉《模具补充协议》载明的10款模具，并且包含有本案中开海公司诉请宜闻斯公司支付款项的编号为1273777的追加模具。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模具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模具补充协议》载明的10款模具的总金额，根据《模具补充协议》中模具信息表格中列明的两列“模具单价”和“折价后模具单价”，“模具单价”为“折价后模具单价”的2倍，可以明确协议下方载明的“根据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先按模具费用的50%支付模具款，并在三年内每款模具生产量达到30000套模具款剩余50%的款项免去，并且产品单价可以降10%。如三年内每套产品量没有达到30000套，模具款款项要按原价付清，在三年内每款未达到30000套甲方要收回模具，同样也要支付模具剩下50%款项，并吸收乙方全部库存”，其中“原价”即“模具单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模具补充协议》约定的10款模具的总金额为154万元，在完成预期生产量30000套的情况下模具总金额为7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当事人是否变更了《模具补充协议》的约定，将10款模具的总金额由154万变更为77万元。宜闻斯公司主张根据《所有权归属合同》载明的1.1条“双方在此理解并确认：资产已经由所有权人全部付清”，结合在签署《所有权归属合同》前，宜闻斯公司已分两次各支付38.5万元，合计支付77万元，可以确认77万元即双方确认的模具款全部款项且已全部付清。同时，宜闻斯公司主张根据其在签订《模具补充协议》后向开海公司发出的模具订单，两份模具订单上载明的总金额加上增值税款后即77万元，可与《所有权归属合同》载明的1.1条互相印证。开海公司则主张《模具补充协议》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书面协议，其约定了关于模具费用的承担方式，其是双方之间签订的基础合同，而《所有权归属合同》仅是关于模具所有权的一个确认和约定，并不能影响《模具补充协议》当中所约定的模具款项的承担及支付方式。本院认为，模具的价款是《模具补充协议》的重要内容之一，合同的当事人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必须以明示方式作出。关于《所有权归属合同》1.1条，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宜闻斯公司对《所有权归属合同》所列明的45款模具，其中包含的案涉追加模具的未付款项进行了确认，即《所有权归属合同》中列明的模具的价款尚未全部支付完毕，故“资产已经由所有权人全部付清”仅能够说明双方对模具的归属进行了确认，不能解释为《所有权归属合同》中所列明的模具的价款已全部支付完毕，《所有权归属合同》1.1条不足以视为宜闻斯公司对《模具补充协议》载明的模具价款作出了变更的意思表示；关于两份模具订单上记载的金额，模具订单的主要内容为宜闻斯公司向开海公司指示进行订单所载模具的生产，结合《模具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费用的总金额系附期限和附条件的变量这一交易背景，宜闻斯公司的模具订单在后期产品生产量能否达到30000套为不确定的情况下，载明模具价格为“折价后模具单价”，不能得出宜闻斯公司作出变更模具价款的意思表示的结论，且没有证据证明开海公司就该两份模具订单所载的价款作出确定性回复；关于宜闻斯公司员工在2018年11月8日向开海公司发送的邮件，宜闻斯公司明确要求取消《模具补充协议》，但开海公司未予同意。因此，本案当事人未就《模具补充协议》所载模具的总金额变更达成一致，10款模具款的价格应根据《模具补充协议》进行结算。现宜闻斯公司和开海公司一致确认每套模具的生产量均未达到30000套，《模具补充协议》所载模具的总金额应为154万元，宜闻斯公司已支付77万元，一审法院判令宜闻斯公司支付剩余50%模具款7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宜闻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2元，由宜闻斯控制台（昆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