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48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左仙美，女，1976年9月5日生，汉族，住址云南省德宏州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军，云南泰恒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金润，女，1964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址云南省德宏州芒市。一审被告：蒋元波，男，1974年7月1日生，达翰尔族，住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芒市。上诉人左仙美与被上诉人黄金润，一审被告蒋元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芒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3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于2020年7月2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仙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军，被上诉人黄金润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蒋元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左仙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蒋元波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无偿转让至左仙美名下，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定性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登记在蒋元波名下的芒市团结大街197号房地产，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2017年9月14日变更登记在左仙美名下时，双方尚未离婚。依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包括相关判例中，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都不因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而改变其共有性质。涉案房地产无论登记在夫或妻一方名下，均不导致夫妻共同财产实质共有权利性质的改变，更不会产生转让财产的法律后果。无论是登记在蒋元波或左仙美名下，仍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不属于转让财产的行为，更不是无偿或有偿转让财产。二、左仙美与蒋元波离婚时，各自取得相应财产的约定，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另一方享有其财产份额内的物权，依法应受保护。一审时，左仙美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夫妻共同财产状况及双方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蒋元波所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远远超过左仙美，并不存在蒋元波将自己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左仙美的情形，离婚时蒋元波也未放弃其所享有的财产份额。三、一审判决以蒋元波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其个人债务为由，溯及双方离婚时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认定离婚财产分割损害黄金润的债权实现，混淆了夫妻共同财产的物权与个人债务的债权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左仙美合法享有的物权，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左仙美认为，无论是否离婚，一方的个人债务均只能以其个人财产或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所享有的财产份额内承担，不得损害另一方的财产份额。双方离婚后，黄金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债权已由生效判决确定为蒋元波个人债务，左仙美不承担。此后，蒋元波转让瑞丽市宏鼎商贸公司股权等财产变动情形及其个人财产是否足以清偿个人债务，与左仙美离婚时依法取得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所享有的财产份额无关，一审判决违反“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享有的物权。四、一审判决以作出蒋元波个人债务判决的时间起算，认定被上诉人黄金润起诉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案黄金润起诉撤销的事由，是蒋元波将登记在蒋元波名下的房屋无偿转让至左仙美名下的行为，无论黄金润应当知道或一审自认知道所诉其撤销事由的时间，均已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时间。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金润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左仙美、一审被告蒋元波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协议离婚，将蒋元波个人单独所有的房屋转移给左仙美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的认定是正确的。涉案房产属于蒋元波单独所有，原房屋共有人登记情况为蒋元波单独所有，评估价格200多万元。2017年9月14日，蒋元波、左仙美二人共同到芒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为左仙美单独所有。此后，二人于2017年10月9日到芒市民政局通过协议离婚办理了离婚登记，并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登记在夫妻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上述蒋元波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时间，正是被上诉人向蒋元波主张归还借款无果后，告知其准备起诉的前一个星期实施的。上诉人和蒋元波二人通过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协议离婚的两个步骤，完成了对蒋元波个人名下单独所有的房产变更登记，使得蒋元波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坐实了逃避债务的目的，形式上是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实质上是无偿转移财产。二、蒋元波未清偿被上诉人债权的情况下，仍通过转移房屋、办理离婚、转让股权等手段，将其各项财产全部转移出去，造成个人名下无财产的事实状态，其不在具有清偿能力，已经实际损害到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上诉人称，在离婚时蒋元波取得的财产远远超过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蒋元波通过离婚将个人名下唯一房屋转移给上诉人，在之后的一个月内，即2017年11月7日，蒋元波又将其持有的瑞丽市宏鼎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570万元的股权（95%的股权份额）转移给案外人，2018年5月17日，又将仅剩下5%股权也转让给案外人。其二，蒋元波所称的芒市机场北侧的土地使用权、保时捷卡宴轿车，均属于瑞丽市宏鼎商贸有限公司财产，不等于是蒋元波的个人财产，蒋元波通过股权转移后，该公司名下的财产已经不复存在。其三，二人离婚时，瑞丽市宏鼎商贸有限公司早已资不抵债，但蒋元波向法庭隐瞒了公司的负债情况。其四，至于蒋元波称其对外享有的债权，作为蒋元波仅享有一个债权请求权，并且，其未向法庭证明该债权执行具体情况以及债务人能够履行债务的能力情况。三、上诉人称其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没有造成被上诉人债权损害，且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2016年10月，蒋元波出具欠条确认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不损害债权人利益角度，是不允许分割共同财产和转让。蒋元波未能清偿被上诉人债权的情况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急于将个人名下单独所有的房产申请变更登记为左仙美单独所有，随后完成股权转移，导致蒋元波名下无财产，无清偿能力，实际损害了被上诉人债权的利益，为合同法、婚姻法所禁止。四、被上诉人的撤销权行使期间，符合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起算，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在本案中，蒋元波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人民法院是2019年4月22日作出的民事判决，判决蒋元波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但蒋元波未能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限内履行债务，此时，被上诉人的债权实际受到损害。被上诉人是在2019年4月份以后，委托律师向产权处查询后，看到离婚协议后，才发现上诉人与蒋元波之间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的事实及材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被告蒋元波未作答辩。黄金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被告蒋元波无偿向左仙美转让不动产权证号为云（2017）芒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项下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判令被告左仙美将该房屋过户登记到蒋元波名下；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原告黄金润通过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蒋元波提供借款800000元，同年9月16日，原告黄金润委托王菊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蒋元波提供借款625000元，10月29日，原告黄金润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蒋元波提供借款441700元，合计提供借款本金1866700元。2015年10月28日被告蒋元波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2016年10月28日，被告蒋元波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因被告蒋元波未归还借款，原告以该借款属于被告蒋元波、左仙美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于2017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蒋元波、左仙美，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7）云3103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被告蒋元波、左仙美向德宏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德宏州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云31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蒋元波向原告黄金润偿还借款本金1606025.21元及利息439560.15元，并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自2017年8月22日起计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产生的利息；驳回原告黄金润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蒋元波、左仙美原系夫妻，于2006年3月6日登记结婚。芒市团结大街197号的房地产原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蒋元波，房屋共有人情况为蒋元波单独所有，2017年9月14日二被告到芒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将该房屋变更为被告左仙美单独所有，不动产权证：云（2017）芒市不动产权第××号。后被告左仙美、蒋元波于2017年10月9日登记离婚，约定登记在夫妻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原告认为，被告蒋元波在明知负有巨额债务到期未能清偿的情况下，将个人名下的房屋无偿转移登记给左仙美，造成蒋元波本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债权受到严重损害。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蒋元波无偿向左仙美转让不动产权证号为（2017）芒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项下房屋所有权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夫妻双方自愿协议离婚并处理相应财产，系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但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原告以该借款属于被告蒋元波、左仙美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于2017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蒋元波、左仙美，至2019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生效民事判决，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当自一审法院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之日起计算，故原告起诉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被告蒋元波于2015年向原告借款，其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芒市团结大街197号的房地产变更至被告左仙美名下，后二被告协议离婚，约定登记在夫妻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被告蒋元波、左仙美通过上述行为将登记在蒋元波名下的房屋无偿转让至左仙美名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且2017年11月7日、2018年5月17日被告蒋元波将其投资的瑞丽市宏鼎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被告蒋元波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被告蒋元波、左仙美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已损害到原告的债权实现，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撤销蒋元波向左仙美转让不动产权证号为云（2017）芒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项下不动产的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据此判决如下：撤销蒋元波向左仙美转让不动产权证号为云（2017）芒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项下不动产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蒋元波、左仙美负担（未付），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一审法院缴纳。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左仙美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补充说明，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黄金润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补充说明，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二审诉讼中，一审被告蒋元波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补充说明，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左仙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芒市团结大街197号的房地产原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蒋元波，房屋共有人情况为蒋元波单独所有，2017年9月14日二被告到芒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将该房屋变更为被告左仙美单独所有，不动产权证：云（2017）芒市不动产权第××号。”法律事实有异议，其余法律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黄金润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事实异议，因没有充分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蒋元波与左仙美之间就涉案不动产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对黄金润的债权实现构成损害？若构成损害，则应否撤销？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关于黄金润的起诉是否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材料及查明事实看，黄金润与蒋元波、左仙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于2017年10月19日提出的起诉，至2019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生效民事判决，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得予确认，而蒋元波、左仙美之间的变更登记行为发生于2017年9月14日，黄金润提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立案时间是2019年10月14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黄金润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五年撤销权行使期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蒋元波与左仙美之间就涉案不动产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对黄金润的债权实现构成损害？若构成损害，则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蒋元波与黄金润之间的借贷关系产生于2015年9月份，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蒋元波于2017年9月14日将原登记在其名下单独所有的涉案不动产变更登记在左仙美名下（房屋共有人情况为左仙美单独所有），并在随后的离婚协议中约定了登记在夫妻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蒋元波的此处分行为应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加之，蒋元波、左仙美均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蒋元波仍有偿还该债务的资金能力，因此，蒋元波与左仙美之间就涉案不动产的变更登记行为已对黄金润的债权实现构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蒋元波处分涉案不动产的行为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左仙美提出涉案不动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一审判决违反“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损害上诉人合法享有的物权，应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左仙美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左仙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芒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高玉荣审判员  蔡瑶丽审判员  王 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