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52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鲁岗路1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7006711044。 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光，广东政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素妮，广东政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南宁浩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仙葫大道中3号万正·假日风景7号楼2单元2-802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68517888X9。 法定代表人：覃灵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汉文，广西天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北建丰路3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29008100372M。 负责表人：唐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正辉，广西维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南宁浩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昌公司）、原审第三人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大化交通运输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1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光、被上诉人浩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汉文、原审第三人大化交通运输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设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浩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令浩昌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钢材已运至巴楼公路大桥项目部”,浩昌公司已实际履行购销合同的供货义务错误。首先，广西南大物资有限公司(下称“南大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也没有运输合同、运输车辆、司机情况、收取钢材的磅码单及收货凭证、交付钢材的交付凭证、运输费用结算凭证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即使该证明的内容属实，该证明也明确钢材的卸货地点是在项目部河对岸(百马镇)，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巴楼公路大桥项目部(古河镇)。其次，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仅约定了所供钢材的型号，并未约定具体数量及单价，故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验收地为项目部(古河镇)及第六条约定盘圆过磅，直条理论计量的验收标准及方法，盖因项目部有地磅，在项目部验收钢材才能确认供方销售钢材的具体数量(吨数)。但根据浩昌公司提供南大公司出具的《证明》确认的卸货点是项目部河对岸的百马镇，而在该地卸车是不可能确定浩昌公司所供应钢材的具体数量。二、一审法院以曾巨样出具的三张《欠款凭据》及案涉巴楼公路大桥项目曾由曾巨祥挂靠施工为由，认定上诉人与浩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错误。三、浩昌公司应向合同相对人曾巨样的继承人主张权利。浩昌公司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已明知曾巨祥挂靠河北公司进行项目施工，曾巨祥是工程价款的实际权利人，浩昌公司根据该项目是政府项目，建设资金有保障，而向曾巨祥提供钢材，其交易的合同相对方是曾巨祥而不是上诉人，故案涉钢材交易行为应为曾巨祥的个人民事行为，即使曾巨祥已死亡，其所拖欠浩昌公司的货款也应以曾巨祥个人资产偿还，与上诉人无关。四、《钢材购销合同》是曾巨祥利用假身份证、假印章将货物运输至合同约定地的河对岸，明显是以合法行为掩盖其诈骗非法目的，故浩昌公司与曾巨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无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浩昌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于曾巨祥诈骗公安局已经立案，但因为曾巨祥死亡就没有处理。 第三人大化交通运输局述称，大化交通运输局认同浩昌公司的观点。 浩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河北建设集团向浩昌公司支付拖欠的钢材款950884.45元；2、河北建设集团向浩昌公司支付违约金3136170元（计算方式：自2010年10月5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共2931天，供应钢材214吨，按5元/吨/天计算为313617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河北建设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浩昌公司提交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编号20100803001X），载明如下内容：供方为浩昌公司，需方为河北建设集团；双方购销的产品名称为线材和圆钢、螺纹钢，单价随行就市；合同有效期：2010年8月3日至需方付清全部所欠款项时止；需方提前7天提供采购计划给供方，每次供货前双方根据市场情况，协商确定供货单价并在供货单上注明，以此作为结算依据；需方化验合格后再使用，若需方未经质量检验就使用钢材，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和责任全部由需方承担；质量异议期为5天，从货物交付之日起算，超过5天需方不提异议的视为供方所交货物全部合格；交货地点为南宁市，供方代办运输至大化瑶族自治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部（古河镇），货到验收；运输方式及费用：汽车运输，一切运杂费、装卸费全部由需方自行承担；包装标准：成捆成件；验收标准及方法：盘圆过磅，直条理论计重；计算方法及期限：钢材款从需方首批进货之日算起60日结算支付一次，且需方所欠供方的总款额不得超过800000元，如有超出，需方须立即付清所欠款项给供方，如需方所欠供方的钢材款没有按照双方约定付清，所欠款项需方按5元/吨/天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供方，直至结清，如需方不按约定付款给供方，供方有权终止供货。该合同落款处，供方有浩昌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覃灵忠签名，需方处加盖有“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字样公章，曾巨祥作为代表签名。 浩昌公司还提交有曾巨祥出具的三份《欠款凭据》，编号分别为0000309、0000304、0000307，确认尚欠浩昌公司用于河北建设集团大化巴楼大桥项目的钢材共计214.833吨，款项共计950884.45元，并承诺于2010年10月4日前付清。 2011年9月25日，广西南大物资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我公司于2010年8月3日受广西南宁市浩昌商贸有限公司委托从南宁市安园东路荣宝龙钢材市场第8＋1栋运送钢材五车，共计214.833吨，价值950884.45元，至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化瑶族自治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部（古河镇），并于2010年8月4日运达项目部办公地河对岸卸车，验收人为曾巨祥，特此证明。” 浩昌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如前。诉讼中，河北建设集团表示，如认定其违约，浩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另查明，浩昌公司提交的广西区建设工程机电设备招标中心的《中标通知书》载明：大化瑶族自治县巴楼公路大桥施工建设单位为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中标单位为河北建设集团，设计单位为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中标范围为主桥及引道部分施工，工程规模主桥总长413米，两头引道长1054.18米。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作为建设单位在该《中标通知书》上加盖公章，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30日。 浩昌公司提交的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于2009年5月30日向河北建设集团出具《关于敦促进场施工的函》，表示河北建设集团于2009年4月15日已于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河北建设集团应通知项目委托人曾巨祥按所签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于2009年6月1日前到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完善有关手续并进场施工，否则将予以处罚。 浩昌公司提交的河北建设集团（甲方）与曾巨祥（乙方）于2011年6月13日签订了一份《关于解除双方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09年6月2日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作为发包人，乙方作为承包人，由甲方将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发包给乙方承建，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终止的条件。现因乙方不能依约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经双方协商，双方解除2009年6月2日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并就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进行详细约定。 再查明，2011年5月24日，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向曾巨祥出具大公刑询字（2011）121号《询问通知书》，载明因曾巨祥了解该局办理的河北建设集团被伪造公司印章案的有关情况，故通知曾巨祥当日到大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受询问。同日，大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警官向曾巨祥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载明有如下内容：被询问人：曾巨祥，男，1955年10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均在湖南省新邵县，公民身份号码。问：“你是怎么得到承建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这一建设项目的？”答：“我本人没有任何资质，只挂靠其他单位来对外承包工程，2009年，我在南宁市挂靠加宝丽装饰公司对外承包工程，2009年3月份，河北建设集团的人找到我说他们已依法取得承建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的建设项目，问我是否有意承建这一工程项目，经协商，我与河北建设集团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便取得这一工程建设项目”……问：“你承建巴楼公路大桥是以你本人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活动还是以什么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活动？”答：“我是以河北建设集团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问：“你是如何以河北建设集团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的？”答：“2009年6月1日大化县巴楼大桥开工建设，但河北建设集团没有派人来组建项目经理办公室，也没有印章，无法对外开展业务……2009年因业务开展的需要，我没有告知河北建设集团的情况下独自在南宁市私人刻章摊以每枚25元的价格让他人刻了两枚印章，一枚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另一枚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 2011年9月19日，因覃灵忠所在的浩昌公司自2010年8月4日开始供应钢材给河北建设集团承建的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但至今河北建设集团没有支付购买钢材的款项，故覃灵忠到大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反映情况，该大队警官向覃灵忠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载明有如下内容：浩昌公司认为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的工程确实是曾巨祥承建的，且属于政府工程，故浩昌公司同意向曾巨祥供应钢材。2010年8月3日，浩昌公司与曾巨祥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该《钢材购销合同》中有曾巨祥签字捺印，并加盖了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2010年8月4日，浩昌公司运送了5车共214.833吨，共计950884.45元的钢材到大化县给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工程，但曾巨祥一直未支付钢材款。 2011年11月14日，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作出大公刑立字（2011）03564号《立案决定书》，对曾巨祥涉嫌伪造、变造、买卖公文、证件、证明文件、印章案立案侦查。2018年9月6日，大化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作出大公撤案字（2018）000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因犯罪嫌疑人曾巨祥死亡，决定撤销曾巨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广西南大物资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受浩昌公司委托将214.833吨钢材运送至大化瑶族自治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部并由曾巨祥签收。此外，曾巨祥还向浩昌公司出具了三份《欠款凭据》，确认尚欠浩昌公司钢材款950884.45元。另，浩昌公司提交的广西区建设工程机电设备招标中心的《中标通知书》，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向河北建设集团出具《关于敦促进场施工的函》以及河北建设集团与曾巨祥签订的《关于解除双方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协议》，足以说明案涉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中标单位为河北建设集团，实际由曾巨祥承包施工，且河北建设集团对上述函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现曾巨祥已死亡，其签署的《钢材购销合同》、《欠款凭据》应由河北建设集团承担相关权利义务，即浩昌公司与河北建设集团之间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浩昌公司已经履行了出卖人的供货义务，钢材数量214.833吨及货款950884.45元均经曾巨祥确认，故对浩昌公司主张河北建设集团应向其支付货款950884.4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浩昌公司主张违约金应自2010年10月5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15日，按5元/吨/天。诉讼中，河北建设集团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并提出调整，结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履行情况、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倍计算，即违约金为以950884.45元，自2010年10月5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倍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建设集团向浩昌公司支付货款950884.45元；二、河北建设集团向浩昌公司支付违约金（以950884.45元，自2010年10月5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倍计算）；三、驳回浩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496元，由浩昌公司负担25425元，由河北建设集团负担14071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二审另查明：浩昌公司提交已生效的大化县法院（2019）桂1229民初89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 本院认为，本案中，工程项目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施工建设单位为大化瑶族自治县交通局，中标单位为河北建设集团，中标范围为主桥及引道部分施工。但实际由曾巨祥挂靠河北建设集团并以其名义承包施工，曾巨祥对外是项目部经理，其在与浩昌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时加盖有“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化县巴楼公路大桥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字样公章，曾巨祥作为代表签名。综合中标范围、广西南大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大化县法院（2019）桂1229民初8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建设单位大化县交通局已经将工程款转到河北建设集团账户上，河北建设集团接收工程施工现场遗留价值1862100元钢材的事实，以及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浩昌公司已经将钢材拉到河北建设集团的施工工地，履行了供货义务。浩昌公司一审提交有曾巨祥出具的三份《欠款凭据》，证明曾巨祥代表合同相对方河北建设集团确认欠款的金额。综上，曾巨祥的一系列行为足以让善意第三方浩昌公司相信其享有代理权，即便公章是其处于开展业务需要私刻的，从维护交易安全考虑，也构成对河北建设集团的表见代理，河北建设集团以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本院不予支持。曾巨祥出于开展业务需要私刻公章是否构成诈骗，相关公安机关并没有定论，且属于另一法律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河北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1元（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黄敏俊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庞 帆 书 记 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