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昌升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经济开发区昌升鲜活中药城西区2号楼5楼。 法定代表人：匡尚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宝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大桥北路1号华侨广场1301室。 法定代表人：**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莹，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传军，男，198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原审被告：程杰，男，1979年4月2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明，安徽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昌升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宝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锐公司）、原审被告王传军、程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黄伟，被上诉人宝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飞、陈雪莹，原审被告王传军，原审被告程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宝锐公司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宝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昌升公司系借款合同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昌升公司在案涉借款合同关系中不享有任何借款权利，不应承担任何还款义务。首先，《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由王传军承担相关投资义务，并在《合作建设开发合同》中第一段明确表示：“现因乙方(王传军、程杰)遇到资金困难，经乙方与丙方(宝锐公司)并征得甲方(昌升公司)同意，由丙方协助乙方建设”；第2条约定“本次乙方需要丙方在合作开发中投资额1000万元人民币用于开发建设中的专款，丙方设立专用账户存放”。第7条约定“乙方在施工建设及销售阶段，如乙方违约承担全部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昌升公司关于借款合同的抗辩成立，结合上述《合作建设开发合同》内容，足以认定王传军、程杰系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再次，宝锐公司无证据证明昌升公司系涉案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昌升公司与宝锐公司从未达成借款的合意，也非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宝锐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W1工程建设用款申请表9份”和“银行汇款凭证17份”，证明由王传军、程杰向宝锐公司申请款项并按照王传军、程杰要求支付款项，昌升公司未参与该资金的支配，其中的“缴纳政府配套费1144085元”和“人防异地建设费用1765688元”由王传军、程杰要求宝锐公司打入昌升公司账户，昌升公司当天或次日将上述费用转入亳州市非税资金财政专户。涉案资金的控制人、使用人均为王传军、程杰，与昌升公司无关，符合三方的合同约定。最后，涉案《合作建设开发合同》未约定昌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约定，依法裁判由王传军、程杰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法律责任。2.宝锐公司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先合同义务，其主张利息的请求应当不予支持。《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2条约定，丙方宝锐公司必须保证三日内资金陆续到位。宝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三日内支付1000万元资金，故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王传军、程杰作为借款人不应当承担该合同第4条约定的支付利息的义务。3.昌升公司与王传军《合作开发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第五条第六款、第七款、第六条约定，昌升公司对涉案项目不承担相关债权债务，由王传军进行投资享受全部收益并承担全部风险。一审法院认定昌升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违反了合同约定和合同目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宝锐公司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而一审法院判决“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超出了宝锐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判决。2.本案一审程序中，宝锐公司主张的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认为与涉案其他当事人之间系合作开发关系。而一审两次开庭均是围绕宝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以及返还投资款等问题进行审理，对于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以及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点均未作为案件争议焦点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应当释明但未进行释明，在宝锐公司也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直认定宝锐公司主张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剥夺了其关于民间借贷关系中相关合同成立、生效、履行、偿还等抗辩权。 宝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依据《合作建设开发合同》判决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提供方和投资资金转化建设成果的受益人昌升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合法有据。一、一审法院根据三方《合作建设开发合同》认定各方权利义务正确。1.依据合同相对性，《合作开发合同》由昌升公司和王传军签订，宝锐公司不是该合同当事人，《合作建设开发合同》是昌升公司、宝锐公司与王传军、程杰三方签订，该合同是确定三方权利义务的依据。2.从合同生效的时间顺序讲，《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签订在后，已取代了生效在前的《合作开发合同》。3.从《合作建设开发合同》内容来看，《合作建设开发合同》前言部分明确表述“现就各方的权利义务和共同开发事宜具体作出以下协议”，第2条约定“丙方必须保证三日内资金陆续到位，如丙方三日内资金不能到位工程不能动工，按丙方自动退出。乙方无条件与甲方合作建设W1号楼合作条件按本协议条件执行”。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为借款关系，判决提供土地使用权的昌升公司向提供资金的宝锐公司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1.《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甲方昌升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乙方王传军、程杰和丙方宝锐公司提供资金，三方合作开发房地产，所得收益由三方按约分配。2.《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2条明确约定“乙方（王传军、程杰）在W1号楼建设过程中已投入1700万元，本次需要丙方（宝锐公司）在合作开发中投资1000万元”，可见昌升公司是土地使用权的提供方，宝锐公司和王传军、程杰是提供资金一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被认定为借款合同，昌升公司作为接收资金的一方理应向提供资金的宝锐公司返还款项。三、宝锐公司所投的1000万元全部用在了以昌升公司名义开发建设的W1号楼上，昌升公司既是该1000万元借款的实际受益人，又存在恶意隐瞒其无销售指标致使案涉W1号楼无法销售的严重违约行为，昌升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于理不通、于法无据。1.案涉W1号楼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办理商品房预售所必须的全部证件均登记于昌升公司名下，昌升公司是该在建工程的所有权人。包括宝锐公司1000万元在内的所有的投资款转化而来的建设成果均由昌升公司享有。2.昌升公司在2017年12月10日签订《合作建设开发合同》时，故意隐瞒其已将亳州昌升中药农产品交易市场的销售指标全部用完、W1号楼无法办理预售许可证的事实，故意隐瞒政策变化的违约行为，是导致W1号楼烂尾的主要原因。四、宝锐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投资付款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2条约定“丙方必须保证三日内资金陆续到位”、第3条约定“投资款使用时乙方须报送资金使用计划并附相应凭据……丙方3天内核准后直接支付给收款方”。这里的资金陆续到位指的是宝锐公司必须在三日内落实1000万元的来源，以确保投资款支付顺利，而非三日内1000万元资金全部到位。宝锐公司陆续付款，都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请款邮件后的3日内直接支付给收款方并使用在了W1号楼的建设上。五、一审判决没有超出宝锐公司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合法。1.对于2018年5月31日之前的利息，宝锐公司是以500万元预期可得利益的形式提出主张的，昌升公司有关宝锐公司没有主张2018年5月31日前的利息、一审判决超出诉请的主张不能成立。2.合同中约定：“在2018年5月31日支付1500万元，超出1000万元本金的部分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根据宝锐公司提供借款的时间至双方约定的1500万元的支付时间计算，该利息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一审法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宝锐公司诉求中包含以17笔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款项交付之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传军、程杰述称意见同宝锐公司答辩意见。 宝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传军、程杰、昌升公司向其支付投资收益款1500万元、利息360万元（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赔偿损失150万元，共计2010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传军、程杰、昌升公司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宝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合作建设开发合同》；2.判决王传军、程杰、昌升公司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支付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可得利益500万元，利息360万元（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赔偿损失150万元，以上合计2010万元，利息从2018年6月1日起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开始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决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昌升公司（甲方）与王传军（乙方）签订了《亳州昌升中药农产品交易市场W1号楼地块工程合作开发合同》，约定W1号楼由乙方施工建设，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栋楼40%预售手续，剩余60%待项目自持期满后办理相关手续。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建设期间必要的报建手续，做好该项目的服务工作，但相关所有规费、税费及风险由乙方承担。2017年12月10日，昌升公司（甲方）与王传军、程杰（乙方）、宝锐公司（丙方）签订了《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开发的W1号楼建设用地给乙、丙方建设开发，受益归乙方和丙方，甲方不直接与丙方发生经济来往，丙方直接把建设资金投入专用账户。……乙方保证丙方受益不低于1500万。……甲方应协助乙方成立专门销售部门，甲方进行W1销售后的资金归乙、丙方所有（丙方优先享有40%的收益权），甲方监督乙方在2018年5月31日优先支付丙方1500万。如不能按时支付以上款项，应自2018年6月1日起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向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款项足额支付时止。合同签订后，宝锐公司分17笔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支付5万元，12月12日支付80万元，12月14日支付10万元、30万元、70万元，12月27日支付50万元、70万元、1765688元，12月28日支付50万元，2018年1月17日支付312952.2元、627274元、20万元，1月22日支付80万元，2月7日支付100万元，3月21日支付50万元，5月18日支付144085.8元、100万元，共计支付了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还是民间借贷，宝锐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作建设开发合同》；2.王传军、程杰、昌升公司是否应当向宝锐公司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支付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可得利益500万元，利息（从2018年6月1日起按照月息2%开始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赔偿损失15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宝锐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昌升公司抗辩称系借款合同关系。经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建设开发合同》，宝锐公司在该合同中的义务仅有提供1000万元资金，未有宝锐公司承担风险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案涉《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2条约定“乙方（王传军、程杰）保证丙方（宝锐公司）受益不低于1500万。”同时，《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4条约定“甲方监督乙方在2018年5月31日优先支付丙方1500万。如不能按时支付以上款项，应自2018年6月1日起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向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款项足额支付时止”，可见该合同中宝锐公司不承担风险，仅享有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故昌升公司的抗辩成立。因案涉合同性质为借款合同，借款人逾期还款，宝锐公司可要求主张返还借款本息，其关于解除合同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承担责任主体问题，昌升公司与王传军（代表王传军、程杰）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开发W1号楼，同时，昌升公司（甲方）与王传军、程杰（乙方）及宝锐公司签订的《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发的亳州昌升中药农产品交易市场W1号楼……”，能够证实昌升公司与王传军、程杰系合作开发关系，故宝锐公司主张昌升公司、王传军、程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款项返还问题，宝锐公司举证其已按约定支付1000万元，该1000万元应视为借款本金，合同中约定在2018年5月31日支付1500万元，超出1000万元本金的部分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宝锐公司提供借款的时间至双方约定的1500万元的支付时间计算，该利息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案涉借款利息的利率应为24%，宝锐公司的诉求中包含2018年6月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故案涉借款利息应分别以17笔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款项交付付之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宝锐公司主张逾期可得利益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王传军、程杰、昌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锐公司支付1000万元及利息（分别以17笔款项为本金，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17笔款项数额及交付日期见查明事实部分）；二、驳回宝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传军、程杰、昌升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昌升公司是否应对宝锐公司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过诉讼请求判决和未依法行使释明义务的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宝锐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解除的是昌升公司、王传军和程杰、宝锐公司三方签订的《合作建设开发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的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特别是第2条、第4条内容看，宝锐公司在合作开发合同中仅负有提供1000万元资金义务和无论项目收益如何到期收取15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权利，未有宝锐公司对合作开发的土地项目共担风险的约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法律规定。宝锐公司在《合作建设开发合同》中不承担风险，仅享有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宝锐公司投资1000万元的法律行应认定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对此，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亦均表示认可，故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 基于对宝锐公司投资1000万元法律行为性质的认定，则依据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内容，本案中昌升公司不应与王传军、程杰向宝锐公司承担共同返还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民事法律责任。首先，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如前所述实质为借款关系，而不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但案涉《合作建设开发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案涉《合作建设开发合同》第1条约定：“昌升公司不直接与宝锐公司发生经济往来，宝锐公司直接把建设资金投入专用账户。”第2条约定：“王传军、程杰在W1建设过程中已投入1700万元，本次王传军、程杰需要宝锐公司在合作开发中投资1000万元用于开发建设中的专款。王传军、程杰暂定一层至三层全部房屋所有权为宝锐公司本次投资的抵押物。王传军、程杰保证宝锐公司受益不低于1500万。”第3条约定：“投资款使用时，王传军、程杰报送资金使用计划，宝锐公司核准后直接支付给收款方。”第4条约定：“昌升公司监督王传军、程杰在2018年5月31日优先支付宝锐公司1500万。”上述合同约定可以反映涉案1000万元借款系宝锐公司与王传军、程杰达成的意思一致，且王传军、程杰系涉案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昌升公司未与宝锐公司达成借款合意，也未有作为王传军、程杰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故宝锐公司与王传军、程杰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昌升公司不是1000万元借款关系的当事人，不应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其次，借款合同出借人一方享有的债权属于相对权和对人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特性。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特定的。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即使因第三人的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债权人也不能依据债权的效力向第三人请求给付。再次，《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特定的”含义就是讲只有合同确定的义务人才需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法律有特别规定的除外。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基础是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宝锐公司主张昌升公司与王传军、程杰系合作开发关系、其投资已经转为昌升公司的建设成果且昌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昌升公司不是涉案借款之债的相对人，双方之间不存在“特定的”民间借贷之债的法律关系，该主张突破合同相对性且没有特别法律依据，故宝锐公司不能直接向昌升公司请求给付，其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进行合理维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宝锐公司诉讼请求之一是“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支付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可得利益500万元，利息360万元（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可见，宝锐公司对于2018年5月31日之前的利息，是以500万元预期可得利益的形式提出的主张，昌升公司有关宝锐公司没有主张2018年5月31日前的利息、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宝锐公司诉讼请求中包含以17笔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款项交付之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至于昌升公司提出一审法院依法应当释明但未进行释明，在宝锐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直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进而剥夺其关于民间借贷关系方面的抗辩权问题，因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昌升公司已抗辩称本案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进行了实质性抗辩，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法律关系或民间借贷的性质亦予以认可，故对昌升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昌升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昌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302号民事判决； 二、王传军、程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宝锐建材有限公司支付1000万元及利息（分别以17笔款项为本金，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17笔款项数额及交付日期见查明事实部分）； 三、驳回南京宝锐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2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传军、程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00元，由南京宝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志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