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终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圣龙，男，195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珊，湖南竞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中路一段318号西子商业中心（西子花苑）B、C栋裙楼二楼。法定代表人：王世君。诉讼代表人：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与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联合体，系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伟，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天悦，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博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路附1号1304房。法定代表人：胡涛。诉讼代表人：常德新希望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系湖南博超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诉讼代表人负责人：聂喜保，男，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上诉人孙圣龙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银公司）及原审被告湖南博超置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圣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珊，被上诉人商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伟、孔天悦，原审被告博超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负责人聂喜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圣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决驳回商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鄯用于认定“孙圣龙系受商银公司指派购买房屋”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是根据商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君所涉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向孙圣龙取证时所做询问笔录认定本案关键事实，但该笔录只是一般书证，不属于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二、一审判决从购房款来源、购房经过以及上诉人与商银公司关系等事实认定“孙圣龙系受商银公司指派购买房屋”的理由不成立，且与事实不符。孙圣龙向博超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不是来源于商银公司。从购房经过可知，上诉人与博超公司签订合同在先，付款在先，办理预告登记和网签也在先，后又经博超公司破产程序确认的物权，这与商银公司和博超公司签订合同不是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上诉人向博超公司购房不是其担任职务的行为，也不是商银公司单独授权和委托的事项。三、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个人所有，对此商银公司一直知情，并在裁定破产一年前多次出具文件表示认可和支持。四、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不存在法条规定的登记与真实权利状况不符的情形。商银公司的合同权利应当向博超公司主张，没有任何理由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商银公司答辩称：一、凤鸣朝阳104套房屋属于商银公司的财产。购房款来源于商银公司，孙圣龙自认本人经商银公司安排将凤鸣朝阳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实质上是商银公司借孙圣龙的名义购房的行为。购房款并非来源于孙圣龙。二、慧源基金会并非凤鸣朝阳104套房屋的主要出资人。慧源基金会与商银公司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三、商银公司借孙圣龙的名义购买房屋，应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借名人”所有。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商银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商银公司为凤鸣朝阳项目合同编号为93850、93851、93852、93853、93561、93599、93614、93600、93601、93602、93603、94604、93605、93570、93573等104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2.判令孙圣龙将93850、93851、93852、93853、93561、93599、93614、93600、93601、93602、93603、94604、93605、93570、93573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104套房屋交付给商银公司并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孙圣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4.确认商银公司为凤鸣朝阳2400平方米地下车库的使用权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商银公司申请追加博超公司为共同被告，并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博超公司继续履行凤鸣朝阳项目合同编号为93850、93851、93852、93853、93561、93599、93614、93600、93601、93602、93603、94604、93605、93570、93573等104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2015年2月7日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2015年2月10日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确认凤鸣朝阳104套房屋所有权（含4楼409-424共计16间房屋）归商银公司所有，将凤鸣朝阳104套房屋交付给商银公司并协助办理房地产权证登记手续。2.判令博超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2月7日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凤鸣朝阳2400平方米地下车位交付给商银公司。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18日，孙圣龙（甲方）与博超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出卖给甲方房屋位于其开发项目，楼层、房号及面积为：（一）1楼的106、107、108、109、110、111、112、113、114、115、124号房屋；（二）4楼的409、410、411、412、413、414、415、416、417、418、419、420、421、422、423、424号房屋；（三）6楼的609、610、611、612、613、614、615、616、617、618、619、620、621、622、623、624号房屋；（四）7楼的709、710、711、712、713、714、715、716、717、718、719、720、721、722、723、724号房屋；（五）8楼的809、810、811、812、813、814、815、816、817、818、819、820、821、822、823、824号房屋；（六）9楼的909、910、911、912、913、914、915、916、917、918、919、920、921、922、923、924号房屋；（七）12楼的1209、1210、1211、1212、1213、1214、1215、1216、1217、1218、1219、1220、1221、1222、1223、1224号房屋。乙方出卖给甲方的房屋共计107间，总面积约4736.87平米（最终面积以房管部门颁发产权证确定为准）。2014年6月至7月，孙圣龙与博超公司签定编号为93850、93851、93852、93853、93561、93599、93614、93600、93601、93602、93603、94604、93605、93570、9357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1楼的106、107、108、109、110、111、112、113、114、115、124号房屋；6楼的609、610、611、612、613、614、615、616、617、619、620、621、622、623、624号房屋；7楼的709、710、711、712、713、714、715、716、717、718、719、720、721、722、723、724号房屋；8楼的809、810、811、812、813、814、815、816、817、819、820、821、822、823、824号房屋；9楼的909、910、911、912、913、914、915、916、917、919、920、921、922、923、924号房屋；12楼的1209、1210、1211、1212、1213、1214、1215、1216、1217、1218、1219、1220、1221、1222、1223、1224号房屋；共计88套房屋，并于2014年7月31日，上述房屋在澧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具体情况详见附件）。2015年2月7日，商银公司与博超公司签订编号为20150205-0188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商品房为第1幢第一层大厅（即现在的售楼部的全部面积）106、107、108、109、110、111、112、113、114、115号门面；第4层409、410、411、412、413、414、415、416、417、418、419、420、421、422、423、424（以下表述为409-424、其他楼层下同）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5层509-524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6层609-624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7层709-724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8层809-824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9层909-924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10层1009-1024号房，面积共计753.18平方米；第11层1109-1124号房，面积共计724.01平方米；第12层1209-1224号房，面积共计724.11平方米；地下负一层及相关道路等配套设备、设施，面积按为2140平方米（如果实际面积大于2140平方米，同样按照2140平方米计算面积）；第13层按照251平方米计算面积。商银公司应支付给博超公司的总价款为63899400元。2015年2月10日，商银公司与博超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凤鸣朝阳地下一层及相关道路等配套设备、设施。地下一层按照2400平方米计算面积，总价款为12000000元。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3刑初274号刑事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载明:“证人孙圣龙证言：我于2013年4月在商银控股集团工作，2014年4月16日经批准升级为湖南商银控股集团……公司主要经营的是吸纳民间资金起中介作用介绍给需要资金的人。具体如何吸纳我不清楚。澧县分公司刚开业前是用的我的名字为借款人吸纳资金，后来集团公司为了合法化，用了李强的公司、余长国的丰茂农业、甘恩红的红太阳超市、王荣暇的实体的名义用于吸纳民间资金。澧县分公司与投资人签订分借款合同，借款人是我的情况我不清楚。资金去向我知道的就只有集团公司在澧县凤鸣朝阳小区投资了4655万元；2015年11月，王世君安排我以锐意置业法人的身份与谭慧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我知道集团公司在长沙金霞投资了1250万元。但我没有参与。2015年4月，澧县凤鸣朝阳小区的开发商胡定喜出现一房多卖的现象，为了保证公司投资的收益，王世君就想将104间房和地下停车库网签到集团公司名下，但到澧县房产部门办理时，要求只能迁到私人名下，王世君就将房产迁到了我的名下……。商银公司与澧县博超公司（凤鸣朝阳项目）资金往来明细相关书证证实：商银公司向澧县博超公司分34笔共计投资4650万元。”2015年12月29日，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常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吴学军、陈克新对博超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常破字第2-1号决定书指定常德新希望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博超公司破产管理人。博超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商银公司和孙圣龙均就涉案房屋向博超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商银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向博超公司管理人提交申请书载明：因孙圣龙本人已申报“物权”，因此，我公司撤回原“物权”申报。2018年12月13日，博超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孙圣龙出具《债权确认通知书》载明：你在博超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向管理人申报债权46550000元，经管理人审核确认债权40550000元。债权性质为：购房款。博超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1月28日编制的《湖南博超置业有限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确认孙圣龙系以下房屋的购买人：1楼的106、107、108、109、110、111、112、113、114、115、124号房屋；4楼的409、410、411、412、413、414、415、416、417、418、419、420、421、422、423、424号房屋；6楼的609、610、611、612、613、614、615、616、617、619、620、621、622、623、624号房屋；7楼的709、710、711、712、713、714、715、716、717、718、719、720、721、722、723、724号房屋；8楼的809、810、811、812、813、814、815、816、817、819、820、821、822、823、824号房屋；9楼的909、910、911、912、913、914、915、916、917、919、920、921、922、923、924号房屋；12楼的1209、1210、1211、1212、1213、1214、1215、1216、1217、1218、1219、1220、1221、1222、1223、1224号房屋。2018年3月19日，本院作出(2018)湘0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龚光新、杨仁平、王筱菊、黄生菊、曾凡仲、关军章对商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7月24日，指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与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联合体担任商银公司破产管理人。原审法院认为：一、商银公司是否为涉案104套房屋的实际买受人。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3刑初2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商银公司向博超公司分34笔共计投资4650万元。根据该判决书采信的孙圣龙的证言，为保证投资收益，商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君授意孙圣龙与博超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房屋104套，并将房屋预告登记在孙圣龙名下。经查，博超公司收到购房款后，将合同约定的88套房屋办理预告登记至孙圣龙名下（详见附表），另有16套未办理预告登记。博超公司管理人对于该事实予以确认。据此，从本案所争议的104套房屋的购房款来源、购房经过以及孙圣龙与商银公司的关系等事实来看，孙圣龙系受商银公司的指派购买上述房屋，其仅为名义购买人，上述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为商银公司。商银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确认其为该104套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已经办理房屋预告登记手续的88套房屋，孙圣龙应协助商银公司办理相关房屋变更登记手续。对于上述104套房屋，商银公司有权以实际买受人的身份向出卖人博超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二、商银公司是否为凤鸣朝阳小区地下2400平方米车库的使用权人等。孙圣龙与博超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所购买的标的物并不包括2400平方米地下车库，且未就地下车库办理相关登记手续。经查，双方争议的地下车库部分系商银公司与博超公司签订的一系列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标的，现博超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其就该部分合同权益应按照破产债权申报程序向该公司管理人进行申报，如对破产债权审核确认结果存在异议，其可另行通过提起破产债权异议之诉予以确认。关于商银公司提出要求博超公司继续履行其与孙圣龙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博超公司与商银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7日和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的主张，基于本案主要是对商银公司与孙圣龙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进行审查，不宜将孙圣龙与博超公司以及商银公司与博超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杂糅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同时，博超公司亦已进入破产程序，商银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向博超公司主张。据此，商银公司在本案中对博超公司提出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宜与本案一并进行审理，将另行裁定驳回其对博超公司的起诉。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涉案104套房屋（详见附件）的实际买受人；二、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有权要求被告孙圣龙协助办理本判决第一项所涉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孙圣龙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中，商银公司以孙圣龙及博超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但在商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对博超公司的破产申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博超公司的民事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商银公司的起诉只能向受理博超公司破产申请的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其次，在博超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博超公司的债权人会议已经在债权表中确认孙圣龙为案涉房屋的购房债权人的情况下，商银公司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实质上系主张自己为案涉房屋的购房债权人，属于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尽管商银公司也进入破产程序，其在本案的诉讼因涉及对博超公司破产债权的确认，其起诉也只能向受理博超公司破产申请的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商银公司在本案中先是以孙圣龙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商银公司是孙圣龙与博超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要求孙圣龙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在其名下。后又以博超公司系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为由，申请追加博超公司为共同被告，要求博超公司继续履行孙圣龙与博超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商银公司对孙圣龙及博超公司的诉讼请求涉及同一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原审法院追加博超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又单独裁定驳回商银公司对博超公司的起诉，不当割裂了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中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中，商银公司对孙圣龙的起诉应一并驳回。综上，商银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本案不由原审人民法院管辖。商银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本案驳回起诉后，商银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另行向孙圣龙及博超公司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湖南商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孙圣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陈盎然审判员  刘 杨二〇二〇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张赛红书记员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