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盂县鑫兴生猪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盂县路家村镇清城村刘家山。 法定代表人：张四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鹏，山西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机场路西故献村。 法定代表人：刘明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盂县鑫兴生猪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尔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兴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109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46190元货款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依照惯例自行制作的所谓“销售序时簿、发货及结算清单”上自行编制的销售金额3314249元作为双方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交易数额，明显不符合常理。首先，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由上诉人签字认可的收货凭证，从而不能客观证明被上诉人是否收到其所谓的3314249元货物的事实。其次，按照被上诉人的操作惯例，其一直是以自行编制的序时簿、发货及销售清单来确认交易数量及数额，那么其在2015年12月4日向上诉人出具的付账单上明确载明其依据自己的惯例认定被上诉人截止2015年11月30日仍欠其货款495361元。但是经过双方对账，最终结果是462735元。这一事实表明，被上诉人依据其惯例作出的结论是错误的。同样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库序时簿、收货及结算清单却载明截止2015年11月30日上诉人欠其货款为462735元，这明显是为了诉讼而作，从而更证明了被上诉人凭其依照惯例自行编制的出库序时簿、收货及结算清单根本不能客观证明双方的真实交易数量及数额。其次，被上诉人销售出库序时簿上载明，所有的货物全部给其在山西的总代理武定国，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给武定国的货全部是上诉人使用，却将武定国全部业务总欠款全部归于上诉方，明显有违常理。最后，双方至今未能对账，清结账务，按照上诉方账务显示，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上诉方总共收到被上诉方价值2937355元的货物，而实际付款为3353900元，以及2015年11月30日前欠其462735元，两次冲抵仅欠其46190元货款。而原判决在没有关键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实际交易数额情况下，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违法裁判，显失公允。为此，特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自2014年7月1日按照约定持续向上诉人提供饲料，在2015年12月4日双方出具对账单后，证实截止至2015年11月30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饲料款462735元。之后，被上诉人仍继续为上诉人提供饲料一直到2018年5月31日，货款共计3314249元，但截至目前，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399654.6元，尚欠付377329.4元。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尚欠付被上诉人饲料款，但上诉人自2018年6月至今一直不再支付任何款项，也不与原告对账，包括在被上诉人通过诉讼手段立案催要后，上诉人仍恶意拖欠被上诉人饲料款。被上诉人为证实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饲料款的事实，提供了所有的饲料出库凭证，凭证中编号、日期、数量、金额等所有信息都是真实的，最早凭证历经5年之久，如果被上诉人伪造证据是不可能提供如此详尽的数据的。此外，被上诉人自认的已付款数额是超过上诉人统计金额的，如果被上诉人伪造证据提起诉讼，不可能在上诉人已确认已付金额后还自认超过上诉人共计的金额，被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如实的向法庭供述并主张自己应得权益。3、在本案中，上诉人自认尚欠被上诉人饲料款的实事，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和当事人举证能力因素，上诉人应承担进一步证明欠付被上诉人具体金额和反驳被上诉人主张的举证责任。然而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全部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一直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证实欠付被上诉人具体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3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4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在本案中，上诉人对于尚欠付被上诉人具体金额不提供任何证据，对于被上诉人主张欠款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一审法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因此，应视为对被上诉人主张欠款金额事实的承认。5、上诉人恶意拖欠货款，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承认尚欠付被上诉人货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为对抗尚欠付377329.4元货款的事实，在二审开庭当庭提交了部分入库单，只承认欠付被告46190元，明显是上诉人在无法逃避付款后恶意减少付款数额而做出的恶意对抗。 菲尔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饲料款377329.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1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9年6月21日为81377.38元，具体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饲料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及购买保函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菲尔德公司与被告鑫兴公司存在多年买卖饲料的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原告也未要求被告出具过收货单。2015年12月4日，原告菲尔德公司向被告鑫兴公司出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根据菲尔德公司账簿记录，截止2015年11月30日鑫兴公司尚欠菲尔德公司495361元。如果此记录与鑫兴公司记录不符，请鑫兴公司予以说明。该对账单中盖有菲尔德公司财务专用章，手写部分内容为：经对账，猪场实欠462735元。于玮签字，另注明如未于1年内结清欠款，可在石家庄市藁城区法院诉讼解决。原告提交的销售出库序时簿、发货及结算清单证实，截止2015年11月30日被告鑫兴公司合计欠货款462735元；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原告菲尔德公司向鑫兴公司合计销售金额3314249元，被告鑫兴公司向原告菲尔德公司合计支付货款3399654.6元。2018年5月31日之后双方没有业务往来。被告鑫兴公司提交于玮2015年到2018年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明细清单和2016年信用卡交易明细证实，被告鑫兴公司向原告菲尔德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刘明星账户支付货款。被告鑫兴公司提交原告菲尔德饲料款明细表证明，自2015年12月11日至2018年4月22日被告鑫兴公司共向原告菲尔德公司支付货款3353900元。经该院核实，上述银行卡转账记录和付款明细表记载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菲尔德公司对账单、发货及结算清单、销售出库序时簿、划卡小票、网上银行回单、付菲尔德饲料款明细表、于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明细清单、于玮信用卡交易明细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均实际履行了出卖饲料、支付对价货款的义务，故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价款，未约定支付时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被告鑫兴公司认可通过于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和信用卡向原告菲尔德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刘明星的转款是被告鑫兴公司向原告菲尔德公司支付的货款，且于玮在多张划卡小票中的签字与对账单中的签字笔迹一致，故该院认定于玮在对账单中的签字与书写内容系职务行为，被告鑫兴公司应依据对账单中经对账后确认的欠款金额462735元按约定于1年内结清。被告鑫兴公司抗辩于玮签字与书写内容系伪造，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该院不予采纳。2015年11月30日结算之后，原、被告继续业务往来。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31日，原告菲尔德公司向被告鑫兴公司销售饲料总计货款为3314249元；被告鑫兴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共向原告菲尔德公司支付饲料款3353900元，但其截止的时间是2018年4月22日，而原告菲尔德公司截止的时间是2018年5月31日，原告菲尔德公司自认被告向其支付饲料款共计3399654.6元，多于被告鑫兴公司转款数额，故该院认定被告鑫兴公司共向原告菲尔德公司支付饲料款3399654.6元。2015年11月30日之后双方的买卖饲料，被告鑫兴公司多向原告菲尔德公司支付饲料款85405.6（3399654.6-3314249）元，故被告鑫兴公司需再向原告菲尔德公司支付剩余尚欠饲料款377329.4（462735-85405.6）元。原告菲尔德公司主张被告鑫兴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不妥，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即利息，如果罚息利率超过年利率6%，按原告菲尔德公司主张的年利率6%计算，但利息的计算应自对账单约定的1年之后的2016年11月30日开始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被告鑫兴公司抗辩未开具发票扣留剩余货款，因双方没有书面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其主张原告开具发票，因本案被告未提起反诉，被告可另行诉讼。本案被告鑫兴公司尚欠原告菲尔德公司货款，故被告鑫兴公司应当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被告盂县鑫兴生猪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77329.4元，并支付以377329.4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30日开始至2019年8月20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如果罚息利率超过年利率6%，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1元，由被告盂县鑫兴生猪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鑫兴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12月及2016年、2017年、2018年收货注帐凭证，证明：从2015年11月30日之后到2018年停止供货，我公司共收取被上诉人价值2937355元的饲料货物。而我公司的实际付款双方是都认可的，我公司实际付款3353900元，虽然被上诉人认可数额比我方提出的付款金额多，但我公司没给的就是没给，根据我公司认可的收货数额和付款数额，现在尚欠被上诉人货款46190元。 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对该证据质证称，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法院不应采纳，被上诉人自2018年6月停止向上诉人付款后多次向上诉人催要货款，一直到2019年9月被上诉人通过诉讼的方式，讨要货款。上诉人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当庭提交的证据，该证据也一直存放于上诉人处，因此该证据根本不属于新证据。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与我方提交的出库序时簿载明的出库记录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记录，可以看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是其中的一部分，并不能客观的反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饲料和货款的真实数额。以2016年1月8日为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的数额为在2016年1月8日，上诉人提供的数据真实，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显示，2016年1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货款，在此后我方提供的数据显示，在2016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饲料，数额为51640元，同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货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货物价值和回款数额可以证实该笔供货的真实性。同样的情况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存在很多笔上诉人遗漏的。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删减数据显示，自2015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后，至2016年5月20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饲料价值804751元，然而，根据双方核对一致付款数据显示，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付款达820000元，此时，上诉人超额支付了15249元；此外，自2015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后，至2017年9月25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饲料价值2541993元，然而，根据双方核对一致付款数据显示，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付款达2570000元，此时，上诉人超额支付了28007元。上诉人从来都是后付款，并且双方合作多年，从没有上诉人多付款的情况，数据显示出现了上诉人超额支付的情况明显是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是矛盾的，更是极为不符合常理的，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上诉人为对抗一审判决的款项，恶意只提供部分入库饲料金额，删除一部分入库饲料金额，然而在被删除货值之后的付款不断累积竟超出了已购饲料价值。上述不合常理的矛盾之处完全揭露了上诉人虚假陈述的真面目。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尚欠被上诉人的饲料款，但不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欠付饲料款的数额，表明上诉人放弃了举证的权利，根据证据规则应视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鑫兴公司二审中提交该公司制作的2016年、2017年、2018年三年入库单据，认可在第一次对账之后收到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货物货款共计2937355元；并对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主张的付款中两笔款项提出异议，认为2018年3月29日数额为27850元和2018年5月31日数额为17904.6元两笔款项并非该公司所付。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鑫兴公司及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鑫兴公司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2月对账单中“于玮”签字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但对该对账单记载的截止至2015年11月30日所欠货款数额462735元的内容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为证明2015年12月之后的所欠货款情况，提交了《销售出库序时簿》及《发货及结算清单》，但在该发货单中并无上诉人鑫兴公司的印章或人员签字，发货单及销售序时簿均为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单方制作。现上诉人鑫兴公司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11月30日之后的送货数额和证据材料提出异议，只认可收到价值共计2937355元的货物。对于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提出的上诉人鑫兴公司每次收货后付款数额均多于自认收货货款数额问题，上诉人鑫兴公司辩称因尚欠2015年货款，故每次多付部分货款以分期冲抵之前欠款。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对账单，因上诉人鑫兴公司确实存在2015年所欠货款，故其抗辩主张尚在情理之内。据此，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情况，认为因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在2015年11月30日之后向上诉人鑫兴公司送货数额为3314249元，故应以上诉人鑫兴公司自认收到的货物货款数额为准，即2937355元。如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再发现其他送货等证据材料，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付款数额问题，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虽自认收到上诉人鑫兴公司所付货款共计3399654.6元，但上诉人鑫兴公司坚持其中两笔款项并非该公司所支付，鉴于双方或有其他纠纷，且该两笔款项并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所转账，上诉人亦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以上诉人鑫兴公司认可付款数额即3353900元为准。据此，上诉人鑫兴公司尚欠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货款46190元（462735元＋2937355元-3353900元）。 上诉人鑫兴公司欠付被上诉人菲尔德公司货款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支付欠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欠款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盂县鑫兴生猪养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619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但以年利率6%为限；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1元，共计16362元，由上诉人盂县鑫兴生猪养殖有限公司负担2002元，由被上诉人石家庄菲尔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