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英杰，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群众，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民，邢台市桥西区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顺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新兴东大街17号。 法定代表人：樊孜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民，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要子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栾英杰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顺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顺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英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民、被上诉人河北顺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民、要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英杰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20）冀05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在2006年9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了劳动关系，并没有出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来证明是否存在合同期满，现该档案由被上诉人公司从劳动失业处期满后又调回了公司，应出示职工档案来查证该合同期满事实是否存在。2、被上诉人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部分工资表，其当庭说明是每年两个月工资表。即便如此，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08年11月25日工资表证明为上诉人支付工资，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未出示全面的工资表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3、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公司股权证、股东登记名称及章程，证明上诉人在1998年12月18日入股，分为配送股、认购股，2007年11月13日领取分红，证明上诉人是原审股东，依据章程不能退股，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社保卡、医保证证明2013年1月份，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了职工社保卡、医保证，失业期满前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5、社保缴费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公司为上诉人缴纳了社会保险，缴费期限为1993年1月至2019年1月。因被上诉人公司不是代缴机构不存在代缴行为，没有代缴资质，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8年5月份为代缴没有事实依据，该公司没有代缴资质不属于代缴机构。相反证明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6、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30日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为劳动部门出具的企业职工退休公示名册，企业职工退休公示情况报告中显示上诉人为职工，并证明至今为砼工。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与本案没有实质的关联性。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公司在厂召开全体会议，让职工进入失业处，目的是领取两年的失业金，免费享受两年的社会保险与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在失业期间仍正常上班领取工资，这是事实。失业期满后被上诉人公司主动将职工档案由失业处又调回公司，依据档案管理规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如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需在15日内由用人单位将职工档案调到劳动部门存档。为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河北顺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上诉人分两次起诉及上诉构成重复起诉，属于滥用诉权。在本案一审受理之前，上诉人栾英杰及其他13人分别起诉被上诉人诉请支付最低生活保障费劳动争议纠纷案，已经仲裁委及一审法院两次依法审理驳回了原告诉请，仲裁裁决书及一审判决书均明确说明，原审原告举证无法证明其在领取失业保险之后又重新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当然也就不应支付其最低生活保障费，故均驳回了上诉人诉请。随后，上诉人依据以完全同样的证据及事实，再次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明显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一事不再审”之原则，现上诉人又提起二审，更是明显违背双方签订的《代缴养老、医疗、工伤保险协议》中确认的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事实，属于歪曲事实，滥用诉权。二、涉案基本情况。被上诉人单位原名为邢台市第一建筑公司的国有企业，1998年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前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随着建筑市场的放开，涌现出诸多私营企业，加上1998年邢台市第一批改制企业改制不成功，被告单位改制后施工任务不足，企业效益不好，企业面临转型。且当时我国整体经济形式等问题造成社会各类企业下岗问题较为突出，为此中央专门下发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就业再就业工作的通知》（国发［2005］36号）。被告单位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按员工劳动合同到期先后顺序，分别于2004年下岗173人、2005年下岗84人、2006年下岗154人，分三批单位与四百多名员工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将下岗员工档案转入市人社局灵活就业处存放。同时不仅被上诉人邢台一建公司，还有邢台二建、三建、四建都以此方式下岗了几千人。为了下岗职工利益，被上诉人单位经过和人社局多次沟通争取，按当时的政策允许范围内，为单位下岗职工办理了失业保险待遇，让下岗职工领取了一年至两年不等的失业金。2010年，部分下岗职工找到被上诉人单位要求将档案再提回单位存放，其说明这样不仅可以省去档案管理费，而且还可以单位名义继续缴纳社保，退休时工龄长，退休金领得多，退休后还可以享受医疗保险福利。在下岗员工多次找单位沟通请求后，被上诉人鉴于考虑对下岗职工应给予照顾和关爱，减轻他们的经济负担，在他们的迫切要求下，被上诉人单位同意有此要求的下岗职工可以将档案再提回单位免费存放，单位受托保管档案代缴社保，保险费用由其自己承担。退休时可以以单位退休职工的名义办理退休手续，享受社保待遇。包含本案上诉人在内的部分下岗职工还专门出具承诺或签订协议，表明由公司代缴社保的费用由下岗职工自己承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其他任何经济纠纷，一切事宜与单位无关。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1、根据《劳动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第九条相关规定，劳动关系一般应符合以下条件：（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双方主体资格合法；（2）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隶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3）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行使工资，奖金等方面的权利，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方式多以工资的方式定期支付（一般是按月支付），有规律性；（4）劳动者付出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的劳动力具有用人单位生产所必备的生产要素的性质；（5）劳动关系反应的是一种持续性的生产要素结合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应较为稳定和紧密。不符合上述条件的用工行为可根据具体情况认定为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通过以上规定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明显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2006年下岗后没有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没有提供正常劳动，上诉人在原仲裁程序庭审中也明确承认不在被上诉人单位处上班之事实；其二、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单位管理，不需要遵守单位规章制度；其三、上诉人不按月从被上诉人单位领取工资。被上诉人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交了2008年的3、5、8、12月份，2009年及2010年的4、6、9、12月份的记账凭证，提交的记账凭证之《工资费用核算表》中，仅有在2008年11月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单位领取过80元劳务费的记录。此80元只是临时劳务费，工资绝不可能是仅仅80元，缘由是单位出于照顾下岗职工考虑，曾让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个别员工干过零活、承揽过公司小活，这只是临时劳务承揽，绝不是持续性的生产要素结合稳定的劳动关系。一般承揽项目完成后，单位财会人员用《工资费用核算表》予以入账记录，此《工资费用核算表》是单位工资、劳务费、小包工等费用支出的通用表，是单位改制前制作的表格并按惯例历年沿用下来的，并非工人工资专用表，并不能证明发放的是工资。2、2018年5月1日，因被上诉人单位出现类似纠纷，为证明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前提下的代缴社保的关系，在上诉人要求以单位退休职业名义进行退休公示前签订了《代缴养老、医疗、工伤保险协议》，该协议开头明确写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其他任何经济纠纷，一切事宜与甲方（被上诉人）无关”。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双方认可并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诉人的起诉是故意歪曲事实，滥用诉权。3、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失业登记证明书》，充分证明了双方于2006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进行失业登记，根据《失业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只有在解除劳动合同后才可进行失业登记并领取失业金，实际上诉人也领取了两年的失业金，无论上诉人以何种谎言说词否认，这也难以否定既定的事实行为，因此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已经不存在有劳动关系。4、2010年，被上诉人单位应部分下岗职工要求及其利益考虑，使其免交档案管理费，且在单位名义继续缴纳社保，退休时工龄长，退休金领得多，基于此，被上诉人受托为部分下岗员工免费存放职工档案，受托代缴社会保险，但保险费全部是由其下岗职工个人承担的（见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本案上诉人档案托管及代缴社保只是一种委托关系，并不能证明是劳动关系，双方去鉴定的《代缴养老、医疗、工伤保险协议》也充分证明代缴保险的委托关系。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解除劳动关系后重新就业，按劳动法相关规定，劳动者只能与一个单位建立一个合法的劳动关系，也可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不具有劳动关系。上诉人自2012年起至今在邢台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工作（见被告证据：该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明细、该公司员工在职记录），其事实上并非在被上诉人处工作。6、双方均向法院提交的被告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股东入股不能退股，经批准也只能转让给本公司内部股东，不能向公司以外的人转让。即使当员工股东死亡、退休、调离、辞职时、或被企业开除、辞退，其公司股份首先应当由法定继承人继承，无法定继承人时，可在公司内部转让或让公司收购。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员工持有公司股份不能证明就和公司一定存在劳动关系，即使其离职后（不再具有劳动关系）也可以持有股份并可以继续分红。四、本案已超仲裁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仲裁时效是一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于2006年劳动关系终止，劳动关系并没有一直存续；且上诉人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是1982年，现早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是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被告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故法院据此规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驳回其诉请，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从2006年解除劳动关系后，距今已多年没有再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且在主张权利也早已超过仲裁一年时效，故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栾英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河北顺泰公司的前身是国有企业邢台市第一建筑公司，1998年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后又更名为现在的名字。原告栾英杰自1982年8月就进入邢台市第一建筑公司工作，企业从1993年开始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1998年企业改制时，原告认购公司股份六十五股，成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并与被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继续在被告公司工作。2006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被告公司通知原告解除（终止）了劳动合同，并为原告向邢台市失业保险事业管理处出具了失业证明、向有关机构移交了原告的个人档案；此后，原告从劳动保障部门领取了两年左右的失业保险金。领取失业保险金期满后，原告的个人档案又被提回被告公司（庭审中被告称是原告为省去每年交纳的档案保管费，要求被告保管），但此后原告并没有与被告公司重新签订过劳动合同，原告的养老、医疗、工伤保险等社保费用一直由被告公司在本单位统一缴费时为其代缴；原告只在2008年11月25日从被告公司领取过80元的日工资。2018年5月2日，原、被告签订一份代缴养老、医疗、工伤保险协议，均认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其他经济纠纷，主要约定自2018年5月1日开始，被告公司代为原告缴纳养老、医疗、工伤保险，费用（含企业负担部分）由原告个人全额负担，被告公司属于无偿代理，进一步明确了被告公司为原告代缴社保费用的性质及费用负担主体。现原告已将应预交给被告公司的社保费用支付到2019年6月。2018年11月30日，原告申请办理退休手续时，被告公司向退休审批机关提交了企业职工退休公示情况报告，但审批机关并没有批准原告退休。另查明，自2013年6月至2018年12月，原告一直连续在邢台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2019年原告向邢台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告支付其2008年1月份至2019年1月份待岗工资即最低生活保障费152640元，该委作出邢市劳人仲案字［2019］第34号仲裁裁决，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10月15日又向本院起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冀0502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2020年1月16日，原告再次向邢台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20日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原告遂向本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1982年8月进入邢台市第一建筑公司就业至2006年9月30日期间，一直在被告公司工作，被告公司也在1993年企业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后为原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用，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但在2006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被告公司通知了原告劳动合同终止，并向邢台市失业保险事业管理处出具了原告的失业证明、向有关机构移交了原告的个人档案，原告也从劳动保障部门领取了两年左右的失业保险金，以后双方再没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也没有接受被告公司的领导、参加被告公司安排的工作和领取工资。原告事实上自2013年6月至2018年12月，也一直连续在邢台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原告在2018年5月2日双方签订的代缴养老、医疗、工伤保险协议中，也认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其他经济纠纷。因此，双方自2006年9月30日起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本院2019年12月19日判决驳回其要求被告支付2008年1月份以后的最低生活保障费后，又申请仲裁和起诉，要求确认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2006年10月以后又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在原告领取失业保险金期满后，原告的个人档案被转回被告公司保管，并且在此后被告公司一直为其代缴劳动保险费（全部费用原告个人承担），无论该档案保管和代缴劳动保险费的行为是否合规，均不能改变双方只是代管代缴关系的事实。原告在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十多年并认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申请仲裁和起诉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滥用诉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栾英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后，无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又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从案件审理情况来看，上诉人本应在民事活动中，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但上诉人就同一事实变更诉请反复诉讼，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其行为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相驰，应当予以谴责。综上所述，栾英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栾英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张振防 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邱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