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胡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甘州区西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隆盛天成巍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甘肃隆盛天成巍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胡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被上诉人隆盛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郑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顺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在本案中，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属实，但判决书认定的欠款数额不属实，上诉人拒付的理由是双方约定甲方卖一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甲方不得截留，直到把商铺和住宅卖完，工程款付清，期间商铺和住宅没有卖完，乙方不得向甲方索要工程款”，现涉案房屋尚未出售完毕，故付款条件不成就。被上诉人未按照设计要求安装消防设施、两个单元门智能设施，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上述事实也给予认可，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外，室外楼梯间计算了全面积，而根据合同约定应计算半面积，室外前门面墙砖脱落三分之一，后面墙体油漆脱落，上述事实在结算时，被上诉人答应在支付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与事实相悖。除此，被上诉人未按期支付民工工资10000元，上诉人将在二审中提交新的书面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上诉人在对工程项目进行初步验收时，被上诉人仍有部分结尾工作未完成，亦未清理施工场地，上诉人为清理施工场地，支付了10000元，上诉人在二审时将提交书面证据，以证实上述事实的存在。二、被上诉人交工时间逾期一年之久，其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7年5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平顺村综合楼修建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包工包料方式向上诉人承包大满镇平顺村综合楼土建工程，合同工期自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9月30日，工程以全垫资的方式建设，乙方(被上诉人)交工完毕，待甲方(上诉人)销售完商铺和住宅，再给乙方付款”。截止目前为止，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已给被上诉人超付了工程款100余万元，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1日才完工，逾期一年，对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二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甲方卖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甲方不得截留，直到把商铺和住宅卖完，工程款付清，期间商铺和住宅没有卖完，乙方不得向甲方索要工程款”，上述约定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违反了“约定高于法定”的司法裁判原则。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平顺村综楼修建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付款方式，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适用法律错误。 隆盛建设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为附期限支付合同，因所附期限不明确，被上诉人有权随时主张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是明确的，只是支付期限不明确，该约定是附期限约定，而附期限约定的构成要件是：期限的到来是必定的，一定会发生的。《平顺村综合楼修建合同》约定“乙方交工完毕待甲方销售完商铺和住宅，再给乙方付款，......甲方卖一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鉴于上诉人非房地产开发企业根本无权进行房地产开发销售，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根本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和合同中所述“待甲方销售完商铺和住宅”并非一个明确具体的时间，应属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其次，上诉人主张有部分费用在结算时未于扣减，该主张为积极抗辩，应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场地清理费与农民工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2.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应当按法律规定，承担逾期支付利息。对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竣工日期均无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利息。对于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消防设施并不在施工范围之内。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隆盛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51541元，承担利息232731元，总计1784272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5月28日，被告平顺村委会作为甲方（发包方），原告隆盛建设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平顺村综合楼修建合同》一份，约定隆盛建设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向平顺村委会承包大满镇平顺村综合楼土建工程，建筑面积2200㎡，决算时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单方造价为1450元/㎡，总造价为3190000元；合同工期自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9月30日；工程以全垫资的方式建设，乙方交工完毕，待甲方销售完商铺和住宅，再给乙方付款，甲方除在销售完的商铺和住宅中首先提出部分款项搞基础设施外（期间和乙方商议签订补充协议），甲方卖一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甲方不得截留直到把商铺和住宅卖完，工程款付清，期间商铺和住宅没有卖完，乙方不得向甲方索要工程款；乙方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工程质量保修，甲方在付工程款过程中，应留有一定比例的质保金（3%），待维修期过后，质量经检验没有问题再返还质保金；施工期间，保证施工现场整洁卫生，符合环境卫生管理的各项规定，交工前清理施工现场。合同签订后，隆盛建设公司即组织人力物力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2018年8月21日，经双方结算，确认了隆盛建设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为3211301元，并由双方共同签署工程结算单一份。自2017年7月14日至2020年1月18日，隆盛建设公司陆续向平顺村委会借支工程款共计2222183元，双方对已付工程款数额均无异议。下欠工程款，经隆盛建设公司催要，平顺村委会未予支付。 另查明：案涉大满镇平顺村综合楼共建有两层，一楼共计14个门店，二楼共计4套住宅及一间大厅，项目交工后，平顺村委会已将大厅外租，并售出3套住宅及部分门店。另外，双方未就基础设施款项的扣留问题签订补充协议。 再查明：2020年1月2日，隆盛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对平顺村委会在张掖农商银行四十店支行账户×××内存款1400000元予以冻结，并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提供担保。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20）甘0702财保1号民事裁定书。为此，隆盛建设公司交纳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隆盛建设公司从平顺村委会处承建大满镇平顺村综合楼土建工程项目，为此双方签订《平顺村综合楼修建合同》一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隆盛建设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按约完成其工程项目，经与平顺村委会结算，其完成的平顺村综合楼土建项目工程款共计3211301元，双方于2018年8月21日签署的结算单中对上述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平顺村委会的已付款项，应以双方一致认可的2222183元为宜，故平顺村委会尚欠隆盛建设公司工程款989118元。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平顺村委会能否以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付工程款，平顺村委会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卖一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甲方不得截留直到把商铺和住宅卖完，工程款付清，期间商铺和住宅没有卖完，乙方不得向甲方索要工程款”，现案涉房屋尚未出售完毕，故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亦可附期限，附条件与附期限的根本区别在于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是否已经确定，附条件履行中当事人的义务不确定，只有达成条件才需履行义务，否则无需履行，而附期限履行中当事人的义务已确定，只是约定了义务履行期限。本案隆盛建设公司完成承建工程后，经双方结算并签署结算单一份，确认了隆盛建设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至此隆盛建设公司的付款义务已经明确，因此双方争议的焦点应为“该何时付款”而非“该不该付款”。平顺村委会在结算单中已经明确其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和具体金额，只是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约定为“甲方卖一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故该约定不应视为对支付工程款所附条件，而是平顺村委会为履行付款义务所设定的期限。又因“甲方卖一套给乙方付一套的工程款”并非一个明确的时间概念，应属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隆盛建设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平顺村委会履行付款义务。另外，根据合同约定，应扣除工程质保金3%，待维修期过后退还，但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维修期，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因双方均未举证对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予以明确，故一审法院结合工程结算单认定案涉工程保证金应自竣工结算之日（2018年8月21日）起满两年后退还，截止目前，保证金退还期限尚未届满，故应在尚欠工程款中扣除保证金96339元（3211301元×3%），故平顺村委会应支付隆盛建设公司工程款892779元。 关于平顺村委会抗辩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室外前门面墙砖脱落三分之一，后面墙体油漆脱落，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完工后交付平顺村委会，并由双方对已完工程款进行结算，但工程交付、双方签署结算单时，平顺村委会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现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隆盛建设公司完成的工程项目不符合标准，故对此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平顺村委会抗辩称隆盛建设公司尚欠民工工资10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系隆盛建设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故隆盛建设公司向其雇佣的工人如何发放工资系隆盛建设公司与工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不同，平顺村委会无理由以此拒付工程款。关于平顺村委会抗辩称隆盛建设公司存在逾期完工以及收尾工作未完成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若隆盛建设公司未按约履行修建义务，则平顺村委会在结算工程款时应当对此有所考量并相应扣减工程款，但结算单中对此并无体现，且平顺村委会对其主张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项抗辩意见。关于平顺村委会抗辩称隆盛建设公司撤离现场时未清理施工场地，为清理施工场地，平顺村委会支付了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顺村委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隆盛建设公司没有清理施工现场，亦未证明为清理施工现场而支付清理费的事实，故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平顺村委会抗辩称隆盛建设公司未按照设计要求安装消防设施、两个单元门智能设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工程价款系根据原、被告于2018年8月21日形成的结算单所确认的，该结算单中并无消防设施安装费用的结算记载，且平顺村委会未举证证明单元门智能系统存在尚未安装的情况，故对此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工程完工至今，隆盛建设公司亦怠于行使权利，且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长期持有争议，平顺村委会亦非恶意拖欠工程款，故对隆盛建设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向原告甘肃隆盛天成巍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892779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甘肃隆盛天成巍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58元，减半收取10429元，由被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负担5218元，原告甘肃隆盛天成巍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1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负担3188元，由原告甘肃隆盛天成巍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平顺村委会提交照片12张,拟证明涉案工程消防设施隆盛建设公司没有做，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提交扫尾工程的明细单一份，拟证明工程结束后，平顺村委会做扫尾工程共花费6600元。经质证，隆盛建设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外墙部分涂料有掉落及小部分地砖有脱落并不属于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外墙保温的保修期限为两年，地坪及附属设施的保修期限为一年，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不再履行保修义务。对部分消防设施未安装这一事实予以认可，是因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工程款而导致，双方结算时对该项未计入结算价款。对扫尾工程明细单的三性均有异议。经审查，上述照片与所要证明的事实不具关联性，扫尾工程明细单系平顺村委会单方制作并提交，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平顺村委会现在应否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平顺村委会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付款约定为“甲方卖一套给乙方给付一套的工程款”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商铺未售出，条件不成就，隆盛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就不产生。隆盛公司辩称双方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签署了结算单，合同对于付款的约定系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可随时要求平顺村委会履行付款义务。经审查，修建综合楼的土地系平顺村委会集体所有，所修建的综合楼系小产权房，无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以及对外销售，若按合同约定售出后再给付工程款，隆盛公司的权益将受到损害。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附条件与附期限的根本区别在于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是否已经确定。本案中双方已经结算并签署结算单，平顺村委会的付款义务已经明确，故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应为附期限而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隆盛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平顺村委会履行付款义务。故平顺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平顺村委会主张的扣除项目以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能否成立，如果成立，应如何扣除工程款的问题。经审查，涉案工程的消防设施不在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内，隆盛建设公司虽安装了部分消防设施，但是并未计入合同价款，故该项不应予以扣除。对于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涉案工程完工后经验收结算已交付平顺村委会使用，部分门店以及房屋已经售出，在双方签署结算单时平顺村委会未就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也未就存在的质量要求扣除工程款，若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及未完成内容，其可在应退还的质保金中予以扣除。 关于平顺村委会主张的因隆盛建设公司未按期支付民工工资10000元而拒付工程款的诉讼理由能否成立。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民工工资10000元就是指平顺村委会雇佣民工清理施工现场产生的费用，实际是6600元。经审查，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已经验收并进行了结算，签署了结算单，平顺村委会对于施工现场未清理并未提出异议，其提交的工程扫尾单系单方制作，隆盛公司不予认可，故平顺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平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8元，由上诉人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斌文 审判员  杨祝续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