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云刑终442号原公诉机关暨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邵南，女，1985年1月16日出生，缅甸身份证编号1/KPN(N)004175，景颇族，缅甸学籍三年级，农民，原籍缅甸克钦邦齐培镇罗考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腾冲市明光镇自治村喂猪坝。因本案于2019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7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翻译：段亚雪。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段美英，女，1963年8月21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7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辩护人：王维正。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李长雄，男，1966年9月2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6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宋德万，男，1965年1月9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7月15日被取保候审。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密加旺，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7月15日被取保候审。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人邵南犯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一审被告人段美英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一审被告人李长雄犯走私珍贵动物罪，一审被告人宋德万、密加旺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一案，于二0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作出（2019）云05刑初2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被告人邵南、段美英、李长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涤非出庭履行职务，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银珍到庭并发表意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一审被告人到庭参加诉讼，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星涛到庭并发表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公诉机关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指控：被告人邵南从缅甸走私珍贵野生动物及其制品进入我国境内，并出售给被告人段美英、李长雄、宋德万、密加旺等人，应当依法追究邵南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追究段美英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追究李长雄走私珍贵动物罪和宋德万、密加旺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一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人邵南、段美英、李长雄、宋德万、密加旺对其侵权行为在市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二、请求判令邵南与陈某共同承担因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1246720元；三、请求判令邵南与段美英共同承担因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1736960元；四、请求判令邵南与李长雄共同承担因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80000元。五、请求判令邵南与宋德万、密加旺共同承担因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至6月期间，被告人邵南为牟取利益，多次从缅甸收购白眉长臂猿头颅、活体穿山甲及穿山甲甲片后绕关避卡走私入境，先后出售给被告人段美英白眉长臂猿头颅4个鉴定价值1600000元、穿山甲甲片2千克鉴定价值136960元；出售给被告人李长雄活体穿山甲2只鉴定价值80000元；出售给被告人宋德旺、密加旺活体穿山甲1只鉴定价值40000元；出售给陈某（另案）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鉴定价值400000元、穿山甲甲片12.36千克鉴定价值846720元。综上，上述由邵南走私入境的珍贵动物及珍贵动物制品经济价值共计3103680元，其中：2019年5月至6月期间，被告人段美英明知邵南出售的白眉长臂猿头颅、穿山甲甲片系从缅甸走私入境，先后两次分别于腾冲市滇滩镇西营村路边、固东镇“四川林茂饭店”内，共计以7600元的价格向邵南购买白眉长臂猿头颅4个、穿山甲甲片共2千克，鉴定价值共计为1736960元。2019年6月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李长雄明知邵南出售的活体穿山甲系走私入境，于腾冲市滇滩镇吉盛招待所9号房间内向邵南购买活体穿山甲，后驾驶其车牌云Ｍ×××××白色五菱宏光面包车运输至腾冲市时，被腾冲市森林公安局抓获，当场从其驾驶车辆第二排和第三排座椅中间查获活体穿山甲2只，鉴定价值共计为80000元。2019年6月18日10时许，被告人宋德万、密加旺合伙向邵南购买活体穿山甲，三人于腾冲市环岛路边正在交易时，被腾冲市森林公安局民警抓获，当场查获活体穿山甲1只，鉴定价值为40000元。另查明，涉案被查获的3只活体穿山甲在养护期间已经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二、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七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邵南犯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10,000元；认定被告人段美英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00,000元；认定被告人李长雄犯走私珍贵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认定被告人宋德万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认定被告人密加旺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邵南、段美英、李长雄、宋德万、密加旺分别对其侵权行为在保山市市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邵南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1,246,72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邵南与被告段美英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1,736,96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邵南与被告李长雄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80,00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邵南与被告宋德万、密加旺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人民币40,00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扣押在案的穿山甲甲片2千克、穿山甲死体3只、白眉长臂猿头颅4个、疑似熊油制品30瓶及1袋、三菱车1辆（缅甸车牌号9J-7507）、微型车1辆（MEA699）、人民币17,719.5元依法予以没收；白色塑料编织袋1只、彩色尼龙袋1只、黑色双肩包1个作为物证随案保存。宣判后，邵南上诉称是因为段美英问能否买到穿山甲片做药，其才去缅甸收购穿山甲片，其是缅籍人员，又是景颇族，不知道购买这些是违法的，其行为仅对缅甸有危害性，对中国来说危害性显著轻微。一审对其量刑过高。邵南在家中是主要劳动力，老公多病不能劳作，请求从轻判处，不追究其刑事附带民事责任。段美英上诉称：除对价值鉴定有异议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系从犯，应减轻处罚。段美英的辩护人认为，鉴定单位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看实物就草率作出鉴定意见，由原国家林业局、国家物价局、国家财政部联合发布的林策通1996第8号文件具有行政法规的性质，而国家林业局2017第46号文件只是部门规章，其法律效力应低于前者，故在进行鉴定时应依据林策通1996第8号文件。但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断章取义，同时引用了两个文件中从重的条款，导致对被告人量刑太重，申请对动物价值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时鉴定人拒不出庭，故鉴定意见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李长雄上诉称：1.原审判决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标准过高，不应以《国家林业局令》第46号作为鉴定依据。根据林业部、财政部、国家物价局发布的《陆生野生动物资源保护管理费收费办法》(林护字[1992]72号)，捕捉、猎捕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资源保护管理收费标准，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穿山甲100元/只，以及林业部《关于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价值标准的通知》（林策通字[1996]8号)规定，国家二级保护陆生野生动物的价值标准，按照该种动物资源保护管理费的16.7倍执行，因此判断穿山甲的价值，应为每只1,670元；2.本案涉及的公益诉讼部分，同样因适用错误的鉴定标准，以致被告人所承担的民事责任过高；3.其收购活体穿山甲仅用于自用，且未造成穿山甲死亡，犯罪情节较轻，不以牟利为目的，应当依法从轻处罚。请求改判为两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邵南对其违法性有明确认识，买卖行为是对向行为，段美英认为其系从犯的辩解不能成立。鉴定机关依据《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进行鉴定于法有据，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对五被告人定罪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针对民事公益诉讼部分答辩认为，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损害公共利益的后果，损害了我国的生态环境资源利益，依法应承担生态资源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的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五被告依法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2月至6月期间，上诉人邵南为牟取非法利益，多次将从缅甸收购的白眉长臂猿头颅、穿山甲甲片及活体穿山甲走私入我国境内并出售。上诉人段美英明知邵南出售的野生动物制品系从缅甸走私入境，以7600元的价格分两次向邵南购买白眉长臂猿头颅4个，鉴定价值1600000元，穿山甲甲片2千克，鉴定价值136960元；上诉人李长雄明知邵南出售的野生动物系从缅甸走私入境，向邵南购买活体穿山甲2只，鉴定价值80000元；邵南还出售给原审被告人宋德旺、密加旺活体穿山甲1只，经鉴定价值40000元；出售给陈某（另案）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经鉴定价值400000元，穿山甲甲片12.36千克，经鉴定价值846720元。综上，上述由邵南走私入境的珍贵动物及珍贵动物制品经济价值共计3103680元。另查明，涉案被查获的3只活体穿山甲在养护期间已经死亡。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监控视频、鉴定意见及通知书、价值情况说明、证人余某、木某、段某、寸文辉、张某、杨某、陈某、徐某等人的证言。邵南、段美英、李长雄、宋德万、密加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邵南的身份有其身份证、中缅边界通行证复印件证实。另有判决书证实李长雄曾因犯非法收购珍贵动物制品罪于2009年12月23日被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一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公益诉讼起诉人的机构证明、提起公益诉讼的公告、请示、批复、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照片、证人胡某证言等证据。另有《情况说明》证实涉案查获的3只穿山甲活体经委托云南鲮鲤科技有限公司饲养，因穿山甲不进食，发生了先后死亡的情形。本院认为，上诉人邵南将国家重点保护的活体穿山甲、穿山甲片、白眉长臂猿头颅从缅甸走私入境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邵南对其主观明知是国家保护动物而走私的事实供认不讳。走私的目的和动机也不是减轻处罚的理由。邵南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情节特别严重，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原判已鉴于其有坦白情节对其从轻判处。中国与缅甸山水相连，属于同一生态区域，邵南的走私行为所产生的一系列危害对我国的生态系统造成了破坏。故此，邵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段美英明知邵南出售的珍贵动物制品系走私入境仍予以购买，其行为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原判已鉴于其有坦白情节对其从轻处罚。关于其上诉的野生动物价值鉴定问题，其主张的《林业部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系1996年发布和实施，该规定已被《国家林业局关于废止部分规范性文件的通知》（林策发[2017]129号）废止。国家林业局发布的第46号令《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于2017年12月15日施行，鉴定机关依据该规定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另外，《鉴定意见》认为穿山甲具有特殊利用价值，白眉长臂猿为头颅是导致动物死亡的主要原因，所以均按80%予以折算。该折算方法虽在《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中并无规定，但该鉴定方式已经本着有利于被告的原则进行。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采用该证据对被告人定罪量刑并无不当。关于其辩护人提出一审中鉴定人拒不到庭的问题，经审查，鉴定人未出庭系因辩护人没有提交书面材料，故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出庭，并不属于经人民法院通知拒不到庭的情况。故此，段美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李长雄明知邵南出售的穿山甲系国家保护动物且系走私入境而予以购买的行为亦构成走私珍贵动物罪。李长雄虽认罪认罚，但鉴于其曾因犯非法收购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判处刑法，主观恶性较大，原判对其不适用缓刑并无不当。原审被告人宋德万、密加旺共同收购活体穿山甲的行为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应当依法惩处。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应当予以采纳。本案民事部分，因上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走私、出售和收购行为已对我国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和生物多样性遭到破坏，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邵南与段美英、李长雄、宋德万和密加旺的共同行为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构成共同侵权，原审据此依法判令邵南分别与段美英、李长雄、宋德万和密加旺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资源损失费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按照各被告人犯罪涉及的野生动物整体价值进行判赔并无不当。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履行公告程序的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的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部分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鲁 军审判员 苏静巍审判员 田奇慧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