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桐城市桐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金神镇天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81664224779H。 法定代表人陈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珠祥，北京滳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卫兵，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桐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文昌街道办事处西环路。 法定代表人章周中，该市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唐倩，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桐城市金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金神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8810031210780。 法定代表人张先伍，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刘栋，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城市桐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桐天公司）因诉桐城市人民政府、桐城市金神镇人民政府（简称金神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8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桐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鹏及委托代理人魏珠祥、卫兵，被上诉人桐城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倩，被上诉人金神镇政府副镇长刘栋及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两被告于2016年3月对其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取缔行为造成窑体、机器设备、房屋、道路、场地、树木、停产停业、利息等损失。其于2018年5月28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没有处理，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其损失10983038元、利息损失2526099元（以财产损失10983038元为基数，按照2015年同期贷款年利率5.75%，从2015年9月8日计算至2019年9月8日共4年）、评估费47000元,以上合计13556137元;判决被告赔偿2019年9月8日以后的利息（以财产损失10983038元为基数，按照2015年同期贷款年利率5.75%，从2019年9月9日起至付清赔偿款时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9日，桐城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桐发改投〔2006〕112号文件同意金神镇天林村多孔砖生产线项目备案建设，拟建28门窑体生产线一条，年产750万块多孔砖，取土区为当地水塘。同年10月26日，桐城市国土资源局批准金神镇天林村民委员会4000平方米建设用地。2007年7月26日，桐天公司作为金神镇政府招商引资项目登记成立。同年7月19日，桐天公司取得砖瓦粘土采矿许可证，许可期限为一年。2012年5月23日，桐天公司换发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煤矸石空心砌块生产、销售。2015年8月13日，桐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桐城市非法粘土砖瓦窑厂取缔工作方案。同年8月28日，金神镇政府填报其管辖范围内非法粘土砖瓦窑厂取缔工作进度安排表。9月8日，桐城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取缔非法粘土砖瓦窑厂的决定》，决定对桐城市所有非法生产的粘土砖瓦窑厂全部予以取缔，各镇、街道、开发区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负责制定取缔方案并组织实施，市经信、国土、安监、公安等部门配合支持。桐天公司在该决定所附取缔名单之列。2016年3月，金神镇政府组织拆除桐天公司生产粘土砖瓦的窑体。2018年5月3日，该院作出（2017）皖08行初93号行政判决，确认两被告于2016年3月对桐天公司的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生效。2018年5月28日，桐天公司向两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两被告签收后未作出处理。同年8月13日，桐天公司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12月18日，桐天公司向该院提出评估鉴定申请。12月27日，桐天公司以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12月29日，该院作出（2018）皖08行赔初5号行政裁定，准许桐天公司撤诉。2019年1月10日，该院委托安庆中恒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桐天公司申请事项进行评估。2019年7月15日，安庆中恒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宜恒综估字（2019）043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在持续使用前提下，桐天公司位于桐城市金神镇天林村窑厂窑体、房屋、附属物、绿化树木、机器设备、土地资金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9月8日的评估值为10983038元。2019年9月11日，桐天公司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桐天公司根据宜恒综估字（2019）043号评估报告提出其窑体、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土地租金、停产停业等损失10983038元，并主张该损失的利息。 关于窑体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侵害时，原告才享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桐天公司粘土砖的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两被告取缔非法粘土砖瓦窑厂，拆除桐天公司生产粘土砖的窑体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相关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桐天公司窑体属非法生产设施，两被告虽没有证据证明其拆除桐天公司窑体时桐天公司尚在生产，但该事实并不影响桐天公司被拆除窑体为非法生产粘土砖瓦所用之事实，故桐天公司的窑体损失并非合法权益范围，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等损失。从桐天公司提供的证据和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被告只作出拆除窑体的行为，并未拆除或破坏桐天公司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绿化树木等，故桐天公司的该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租金损失。其中复垦部分已经通过土地整理项目获得补偿，未复垦部分不影响桐天公司继续使用，该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其中涉及粘土砖瓦非法生产的不具有合法性，涉及其他生产的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因其提出的窑体、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土地租金、停产停业等损失该院未予支持，故基于该损失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桐天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桐天公司的赔偿请求。评估费47000元，由桐天公司负担。 桐天公司上诉称，一、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取缔其窑厂的行为实体、程序均违法。其不是生产粘土砖的窑厂，因此，取缔其窑厂错误。二、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取缔其窑厂的行为客观上给其造成损失，且实际损失超过其主张的损失。损失金额是根据评估报告主张的，该评估报告是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的，能够反映损失，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对损失金额没有提出实质性反驳意见和证据，也没有提出重新评估或补充评估的申请，该评估报告应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其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采矿许可证过期其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窑体损失涉及粘土砖瓦非法生产不具有合法性，涉及其他生产没有事实依据，该认定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对房屋及场地、树木等附属设施损失认定错误。5、一审判决对停产停业损失认定错误。6、一审判决认定机器设备损失错误。7、一审判决对租金损失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共同答辩称，一、其实施的行政行为仅违反了相关的程序法，没有违反实体法。二、桐天公司诉称的各项经济损失都不能成立。1、由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3号行政判决可以看出，桐天公司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在拆除前已经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桐天公司的合法利益。2、其委托有关爆破公司拆除的仅是桐天公司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对窑厂中的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等并未进行拆除或者损坏。3、根据国家相关产业政策，天林公司原从事的粘土砖生产经营活动自2009年起即不再属于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该活动被依法取缔以后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问题。至于桐天公司提出的煤矸石砖的生产经营活动，其行政行为并未涉及。4、在桐天公司主张的窑体、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停产停业等直接损失均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利息损失明显也不能成立。5、桐天公司本次提交的作为其申请司法鉴定的相关材料都是由桐天公司自行制作的表格或其自行委托有关税务师事务所制作的《业务报告书》，这些材料都不具备证据材料应当具备的客观性（真实性）。6、桐天公司提交的材料即便都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其窑厂的投资情况，而不能认定为其窑厂的损失。7、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既包括各种自然灾害带来的风险，也包括国家产业政策调整带来的风险。无论哪一种风险都是投资者应当预见且应当自行承担的。8、按照省、市、县三级政府相关部门发布的文件要求，凡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均应由相关企业自行予以拆除，并承担相关费用其组织对桐天公司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进行拆除为桐天公司节省了一定的费用支出。9、桐天公司窑厂被取缔后，金神镇政府已经积极帮助其申报了土地增减挂补偿项目。项目实施中，相关资产评估机构已对桐天公司窑厂的窑基、烟囱、房屋、地坪、道路、水井等设施设备进行了评估，金神镇政府已经按照评估价向桐天公司支付补偿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天林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桐天公司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主体情况。2、赔偿申请书、特快专递信息表，证明其已经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分别于2018年5月29日、2018年5月30日向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申请赔偿，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至今没有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也没有回复。3、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取缔其窑厂的行政行为实体、程序均违法。4、损失明细清单、照片、票据、合同，证明其窑厂场地、路、沟、窑体、房屋、设施、机器设备、树木等以及损失。5、勘验申请书。6、评估报告，证明评估损失金额为10983038元。7、评估发票，证明评估费为47000元。8、2015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表，证明一年至五年期贷款利率为5.75%。9、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即使是粘土窑厂也要补偿。 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其实施的行为仅违反了相关程序法，没有违反实体法；其实施的行为没有损害桐天公司的合法权益。2、记账凭证、估价表、收据、财政支付凭证复印件，证明在桐天公司的窑厂因国家政策原因取缔后，金神镇政府已积极帮助桐天公司申报了土地增减挂补偿项目。项目实施中，相关资产评估机构已对桐天公司窑厂的窑基、烟囱、房屋、地坪、道路、水井等设施设备的价值进行了评估，金神镇政府也已按照评估价向桐天公司支付了补偿款。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桐天公司的窑厂被取缔后，桐天公司申报了土地增减挂补偿项目。项目实施中，安徽天源价格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桐城分公司对桐天公司窑厂的窑基、烟囱、房屋、地坪、道路、水井等设施设备的价值进行了评估，2018年10月29日，桐天公司领取了补偿款2516281.88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3号生效判决已确认桐城市人民政府和金神镇政府2016年3月对桐天公司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违法，相应地因该实施取缔行为造成的损失，桐城市人民政府和金神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窑体损失。虽然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3号生效判决认定桐城市将桐天公司粘土砖窑厂纳入取缔范围不当，但该判决同时认定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对桐天公司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遂确认桐城市人民政府和金神镇政府2016年3月对桐天公司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违法，即2016年3月拆除桐天公司窑厂烟囱的行为违法。且对桐天公司2013年以后已不再生产粘土砖这一事实，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并无异议，在窑体不再用于非法生产粘土砖活动的情况下，桐天公司对窑体应享有合法的权益。因此，对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拆除桐天公司窑厂烟囱所造成的损失，上述两机关应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窑体属非法生产设施，窑体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桐天公司在窑厂被取缔后申报了土地增减挂补偿项目，有关评估机构对窑体等进行了评估，金神镇政府已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因此，有关窑体的损失通过补偿的方式已得到弥补，桐天公司再要求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赔偿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土地租金、停产停业等损失。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2016年3月仅对桐天公司窑厂的烟囱实施了拆除行为，并未涉及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土地，桐天公司主张上述损失无事实根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因桐天公司自2013年即已不再生产粘土砖，而桐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窑体用于其他合法生产经营，故桐天公司主张停产停业损失亦无事实根据。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桐天公司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桐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石音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