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民终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同盛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某，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负责人：景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某，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同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兰州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1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改判支持同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浦发兰州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经济犯罪事实，属于民事纠纷。首先，涉案款项由“存款”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本案双方形成借款法律关系，属于民事纠纷，不涉及刑事犯罪。2018年10月，时任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总经理、分行公司业务管理部总经理以及分行党委副书记的李百照，多次与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联系，称其所在的分行营业部有企业存款业务考核，年底存款任务重，需要同盛公司提供资金帮助，并指定由其控制的账户让同盛公司存入，同盛公司也有贷款需求，李百照称愿意帮助，基于其营业部总经理的身份且其承诺可以帮助同盛公司贷款。同盛公司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按照李百照指令汇款23笔，累计2285万元。因上述款项一直未偿还，2019年4月26日，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向同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承诺于5月29日前分三个阶段返还全部款项，并最终加盖了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的公章。双方间转变成借贷法律关系。不论该“存款关系”是否合乎银行存款规范，均应当返还同盛公司存款本金；不能返还是因为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截留该部分存款，用于该银行其他用途，款项由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控制，理应由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承担还款责任。其次，同盛公司非银行内部人员，对于李百照的身份完全信赖，无法鉴别公章的真伪，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抗辩公章为虚假公章，但又不申请鉴定，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李百照曾当着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面给景行长打电话，电话里双方称行里正在研究还款，并承诺贷款下来就偿还。且李百照在其办公室将盖好公章的情况说明交给同盛公司。同盛公司基于对李百照的身份完全信赖，无法核实公章的真伪。第三，本案庭审过程中，经法庭询问，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明确表示李百照涉嫌挪用资金，但是与本案资金无关。另外，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也并未就涉案资金启动任何刑事追责程序，是因为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明确知道本案不涉及经济犯罪，完全是银行违规操作、体外循环所导致的。二、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总经理李百照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同盛公司完全尽到了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相对人，无论其本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还款责任均应有单位承担。首先，李百照向同盛公司借款时职务为兰州分行营业部总经理、公司业务管理部总经理以及分行党支部副书记，同时，为了打消同盛公司的疑虑，李百照多次使用其工牌、名片以及聘任证书加以证明，不断向同盛公司强化其代表银行的身份，同盛公司作为普通人当然认为李百照代表的就是浦发银行。其次，李百照要求同盛公司进行存款，均是在工作时间进行，并多次向同盛公司表明给指定账户打款没有问题是存给银行，这些账户均是由银行进行控制的，并且白银瑞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华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公章就在其营业部掌握，完全没有问题。特别是，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当庭所提供的证据3显示，同盛公司的资金汇入之后，基本上都转入了“白银瑞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及“华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账户中，这也与李百照的所说完全吻合。第三，由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迟迟没有还款，同盛公司不断找到李百照进行交涉，李百照仍然多次向周某表示借款给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没有问题，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正在研究还款问题。第四，在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办公室，李百照向同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向同盛公司解释资金使用情况并承诺份批次偿还款项。综合李百照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的沟通过程以及《情况说明》所出具的时间、地点以及内容等，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对同盛公司的借款属明知，其加盖公章并承诺分批次偿还款项，所以理应由其承担借款偿还责任。同盛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李百照是代表银行进行业务资金周转拆借，同盛公司的这种信赖合符常人理性判断，这种信赖利益应予保护。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总经理李百照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无论其本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由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承担还款责任。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辩称，一、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从未刻制、使用同盛公司出示的《情况说明》中加盖的印章，无从进行真伪鉴定，故在无法收回款项后，同盛公司要求加盖印章及李百照是否加盖虚假印章的行为本身即存在虚构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吸收存款的事实和隐瞒个人借款的真相的经济犯罪嫌疑，而通过刑事侦查手段更能充分查明案件事实，有效维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首先，虽然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具备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从事同业拆借等经营资质和营业范围，但是因同盛公司主张“存款”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李百照并不具备在授权范围内代表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吸收案涉款项的事实。其次，李百照曾具有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职工身份的事实，不能免除同盛公司的审慎注意义务，特别是其在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所属分支机构已开立结算账户并长期办理存取款业务的情况下，应当对其所诉称“存款”转“借款”的不合法业务办理行为承担不利后果。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从未刻制和使用过案涉《情况说明》中加盖的印章，因无可对比的鉴定材料而无法鉴定，故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无需申请鉴定。如果印章系李百照加盖，那么李百照即存在使用伪造印章欺骗同盛公司的涉嫌犯罪嫌疑，因该行为并未直接造成浦发银行兰州分行经济损失且李百照的行为不代表浦发银行兰州分行的意志，故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决定暂不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一审裁定认为涉嫌经济犯罪而需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更能有效保障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恢复被破坏的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第三，无论李百照因涉嫌挪用资金犯罪被起诉的事实与本案涉案款项有无关系，均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将本案的涉嫌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是否报案启动刑事追责无关。二、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不知晓同盛公司向他人借款的事实，更未从中获得利益，李百照签字出具情况说明的行为不属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授权的职务行为，亦不排除受胁迫作出虚伪陈述或者恶意串通损害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利益的可能，而同盛公司未尽到善意的注意义务，无权要求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承担任何责任。第一，无论李百照是否向同盛公司借款，均不具备履行相关职务的基础，而使用工牌、名片以及聘任书加以证明的行为则发生于资金无法回收之后，因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微信要求下提供，且显属李百照为拖延还款而编造的理由。第二，同盛公司对公业务办理只能在工作时间进行，这并不代表其转账行为是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建立存款业务关系，更无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控制收款账户、公章及支配相关款项的事实。特别是，被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将部分款项直接转给一个名叫“万世洲”的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根本不可能是为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完成公司存款任务。第三，同盛公司仅依据李百照不能返还款项后为进一步延迟还款而进行的交流及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反驳案涉款项未用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业务的客观事实，更不存在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截留该部分款项的事实，而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提供的资金流向证明亦充分证明同盛公司明确知晓案涉款项未被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截留。同盛公司将其与李百照之间的可能存在的民间借贷纠纷或者其他交易纠纷歪曲为与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之间的存款转借款关系，显属转嫁借贷风险的恶意诉讼行为。第四，无论已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的李百照涉嫌挪用资金罪一案是否与本案款项有关，均不影响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而需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事实，而浦发银行兰州分行限于对案件进展和事实证据的掌握程度而作出的自主判断，不影响司法机关对本案是否与挪用资金案有关作出认定。若真如同盛公司所称是银行违规操作、体外循环导致本案纠纷，则证明其自身是甘冒风险的商业操作行为，就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而不应将个人行为转嫁给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向同盛公司返还借款2285万元，并自2019年1月1日开始，以228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日止；2.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原营业部经理李百照向同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中，除对借款承诺分期还款外，还加盖了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营业部公章。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对《情况说明》中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据此，同盛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同盛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56050元，退回同盛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在刑民交叉案件中，应以引起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事实是否与犯罪事实为同一事实、责任主体是否为同一主体作为案件是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标准。本案中，同盛公司请求返还借款的责任主体是浦发银行兰州分行而非李百照，且李百照挪用资金罪所涉事实与本案借款并非同一法律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之规定，并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精神，本案应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若发现有犯罪嫌疑线索的将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宋 巍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牛 婧二○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