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04民初867号原告：王树军，男，汉族，1971年6月25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原告：高国红，女，汉族，1973年4月13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系辽宁成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爱欣，女，满族，1996年9月28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系二原告儿媳妇。被告：冯某，男，200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被告：冯乃民，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被告：刘玉莲，女，1973年11月2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爽爽，女，1993年11月1日出生，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系冯某的姐姐。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月，女，1993年7月4日出生，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系冯某的嫂子。被告：刘某，女，200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被告：周艳华，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被告：刘兆春，男，1970年1月14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辽宁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树军、高国红与被告冯某、冯乃民、刘玉莲、刘某、周艳华、刘兆春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了（2019）辽0804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书，原告王树军、高国红不服，提起上诉，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了（2019）辽08民终218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作出的上述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树军、高国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付爱欣，被告冯某、冯乃民、刘玉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爽爽、王秋月，被告刘某、周艳华、刘兆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树军、高国红诉称，二原告系死者王某父、母亲。被告冯某系被告冯乃民、刘玉莲婚生子，被告刘某系被告刘兆春、周艳华婚生女。死者王某生前与被告冯某、刘某系邻居和同学关系。2018年8月24日，原告女儿王某应被告刘某、冯某邀请到被告刘某家中玩，玩耍期间，因琐事问题被告刘某、冯某用言语刺激王某，后王某遂产生轻生念头，被告刘某、冯某不但未劝阻，相反辅助王某跳楼自杀。原告认为，被告刘某、冯某对王某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因被告刘某、冯某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损害责任应当由各自监护人即父母承担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王某死亡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34639元（死亡赔偿金34993元/年×20年=699860元、丧葬费3127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782132元，按照次要责任30%计算）；判决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用。被告冯某、冯乃民、刘玉莲辩称，原告子女的死亡与答辩人无事实上的关系。王某跳楼时候，答辩人没有在身边，没有辅助王某跳楼的情况。答辩人是未成年人，在认知程度上，后续发生一系列的玩笑，是无心之举，更没有辅助王某跳楼。答辩人曾劝说过王某不要跳楼，也给王某父母打电话告知王某要跳楼的情况。王某此次跳楼在此之前有一些举动和言语，就是之前早就想好要跳楼的，并不是这次不小心，王某的死亡与答辩人没有直接的关系。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王某的死亡与监护人有直接的关系，对于平时的监护和看护都有责任，王某在平时学校中总嚷嚷要自杀，对于监护人一直放任不管，在学习和生活中都散漫对待，所以王某的监护人应对王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答辩人作为未成年人做到了自己该尽到的义务和责任，因为已经告知了王某父母。被告刘某、周艳华、刘兆春辩称，首先，我们对王某幼小生命的离去深表惋惜，对亲属也表示哀悼。同情不能代表法律。今天原告以女儿之死，系二被告刺激未劝阻辅助跳楼自杀，三条理由向二被告主张权利，当然这是原告方享有的权利。但是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其赔偿责任?一、不同意原告诉请。二、二被告对原告的死亡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三、二被告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尽到了劝阻义务。原告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我们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案在二审法院庭审之后，原告向中级法院提交了在事发当日原告女儿第一次准备跳楼的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当中显示被告刘某在原告女儿准备跳楼时，用视频拍照同时说了“大家关注一下这个人要跳楼”，之后原告女儿认为6楼不足以致死，又与刘某、冯某共同寻找更高的楼层未果，之后再一次回到事发现场，原告女儿再一次单独一个人回到坠楼时的楼层并且跨在楼层的窗台上，在此期间刘某、冯某劝阻原告女儿跳楼行为，同时刘某用原告女儿手机给原告高国红打电话声称你女儿要跳楼，原告女儿见此情形从楼上返回将刘某手中的手机摔掉，之后又重新回到跳楼的楼层，并且骑到窗台上，之后冯某、刘某见原告女儿不听劝阻，于是脱离事发现场到楼内写作业，之后原告女儿从楼上坠落，期间口喊救命，由此可以推断原告女儿完全是不慎坠落楼层，而不是跳楼，如果是故意跳楼就不会喊救命，综上，原告女儿跳楼与被告刘某视频当中所反映的“大家关注一下这个人要跳楼”没有因果关系，不足以起到诱导协助原告女儿跳楼的这一法律后果，原告女儿跳楼之前曾与二被告刘某、冯某共同玩耍，但不是二被告刘某、冯某承担其死亡责任的法律理由。经审理查明：冯某与刘某系营口市第二十七中一年级学生，死者王某生前系营口市鲅鱼圈区闽江路小学五年级学生。三人系朋友关系。2018年8月24日，被告冯某到被告刘某位于鲅鱼圈区的家中玩耍，13时30分左右，王某也来到刘某家中，在聊天过程中王某叫二被告帮助修剪刘海，王某嫌刘海剪得太丑，开玩笑说：“你们给我剪的太丑了，我要跳楼。”于是二被告就陪同王某来到该楼5单元6楼楼梯窗户边上，王某踩着一辆自行车爬到窗台上，二被告说：“你跳下去死了可别赖我们”，王某说：“我不能赖你们，要不信就给我录个视频作证”。刘某拿王某手机、冯某拿自己的手机开始给王某录视频，刘某将王某爬上窗台整个过程进行了快手直播，一边录一边说：“快手关注一下，这有个人要跳楼，她要是敢跳，短视频给个点赞，让这个人火一把……”。视频录制了一段后，王某又问二人，六楼跳下去能死不，要不你们陪我去高层吧，二人又陪同王某到了东城怡景北区的高层，到17楼后发现楼门上锁，三人又回到东城怡景小区7号楼5单元。回来后，王某把手机交给刘某，自己又爬上了6楼的窗台，坐在窗台上，双脚耷拉在外边。楼上的王某把自己戴的帽子扔下来，冯某捡起来后戴在头上，刘某把吃完的梨核向上扔，并向王某招手开玩笑说：“你来啊，跳啊”。双方玩闹了一会，二被告就拿作业到楼门口对面的树底下写作业，写了一会又到楼门口雨台底下。当时王某坐在窗台上，脚耷拉着，刘书昑怕她真跳下来，就假装拿电话给王某妈妈打电话。王某听到后就从楼上下来并把手机从刘某手里要过来摔到地上，然后又上楼了，跨坐在六楼窗户边上，刘书昑用手比画让王某下来，王某没有理会。二被告又继续回到楼梯口雨台底下写作业。下午三点钟左右，7号楼5单元301室的居民陆庆兰买菜回来上楼时看见二被告在楼梯的单元门口写作业，夸赞刘某字写的好。过了几分钟，二被告听到王某喊救命，同时听到扑通一声，王某从六楼坠落死亡。经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局刑事司法鉴定，王某死亡原因为：头胸腹部复合性损伤死亡。另查，原告王树军、高国红系死者王某的父母。被告冯某系被告冯乃民、刘玉莲之子，被告刘某系被告刘兆春、周艳华之女。王树军、高国红系黑龙江省拜泉县人，2013年2月25日在营口市鲅鱼圈区陶然小区购买房屋并居住。王某的出生医学证明记载，出生日期为2006年10月19日，出生地为营口市鲅鱼圈区，接生机构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心医院。2014年王某办理了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房权证复印件、出生医学证明、询问笔录、视频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载卷，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某在事发前长时间坐在六楼窗台最终从六楼窗口坠落导致身亡，至于王某系有意跳楼或是不慎坠落，双方均未能举证加以证明，但是无论何种情况，根据普通人的认知，王某的年龄和就学经历，其应该对自身行为具有相当的理解和辨识能力，是能够意识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但其完全忽视自身的安全，长时间坐在六楼窗台上，最终导致坠亡的后果，故其应当对自身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关于二被告刘某和冯某是否应当对王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判定二被告冯某、刘某是否应承担责任关键是二人对王某是否具有保护和救助的义务。通过庭审调查，本起事件是刘某、冯某二人给王某修剪刘海引起的，虽然修剪刘海的行为与王某的最终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但是二者具有关联性。正是因为王某嫌弃二人修剪的刘海丑，才声称要跳楼，应王某要求二人陪同其来到事发地点，后又到另一处更高的跳楼地点，因为楼门上锁，三人又折返回原地点。王某最终坠楼是发生在返回后独自上楼期间，二人作为整个事件的亲历者对王某的行踪是完全知晓的，也完全知道王某身处危险当中。无论王某跳楼的想法真实与否，当王某爬上六楼窗台时，二人都应当能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二人对王某的行为未加任何阻拦，还现场录制了视频，刘某甚至进行了快手直播。若王某真有自杀想法，二人的上述行为足以构成对王某自杀行为的默认，甚至是怂恿，客观上也可能强化自杀心理。二人给王某剪刘海，录视频的行为虽然并非王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二人的前述行为与王某的死亡具有关联。二人前述行为的介入，使得王某将其自身生命安全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此种情况下，二人对面临险境的王某就具有合理限度内的保护和救助义务。二人事发时已经是初中生，年龄长于王某，事发地点又是二人居住的小区，期间也有邻居路过，从王某第一次爬上六楼窗台到最终坠亡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二人完全有能力、有条件对王某采取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若二人能采取合理的救助手段，亦能有效避免危害后果的发生，但二人对王某的死亡持完全放任的态度，最终导致王某的身亡。另外，从民法的立法精神出发，二人的行为也具有道德上的不正当性。民法鼓励人与人之间真诚、平等交往、和睦相处，尊重、珍视自己和他人生命。王某作为刘某、冯某二人的朋友，在王某身处险境时，二人只要采取极其便利的救助手段，就有可能避免悲剧的发生，但二人对王某的危险视而不见，最终酿成危害后果的发生，二人的行为违背了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应当予以惩戒。故被告刘某、冯某对原告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情形，本院酌定被告刘某、冯某二人承担10%的责任。原告所遭受的损失经核算为742132元（死亡赔偿金699860元；丧葬费3127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被告平均承担，各承担5000元，就原告的损失被告刘某、冯某各承担41607元。因被告刘某、冯某二人系未成年人，由其二人的监护人即被告刘兆春、周艳华和被告冯乃民、刘玉莲承担无过错的替代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冯乃民、刘玉莲、冯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树军、高国红各项损失总计41607元；二、被告刘兆春、周艳华、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树军、高国红各项损失总计41607元；三、驳回原告王树军、高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3元，由被告冯乃民、刘玉莲、冯某承担836.5元，被告刘兆春、周艳华、刘某承担83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韩 娜人民陪审员 李 月人民陪审员 吕良贵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刘美慧附本判决所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