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炳旺，男，194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建，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俊涛，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奇，男，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竹，广东永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炳旺、陈福建因与被上诉人王奇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0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炳旺、陈福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奇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陈炳旺、陈福建仅承担本金3331152.02元的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签订终止协议时已经明确利息的计算时间为王奇支付购地款之日”，该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错误。1.根据王奇于2018年12月13日草拟的“横栏26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终止协议”（以下简称土地终止协议）第二条“终止合同后的处理”第1项约定，终止协议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即在此日期以前，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陈炳旺、陈福建是合法占用王奇支付的购地款，在正常的交易逻辑和经济交往过程中无须支付在此期间的利息，只需要返还本金。2.土地终止协议第二条第2项条文的主语为“甲方”，也就是说利息从甲方付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8日起算，并非从王奇支付土地款之日起计算，而且该协议系王奇草拟，其完全可在条款上明确，但其并未在协议上体现。3.不可否认的是，土地终止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与第2项在理解上存在冲突，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均无违约的情况，从逾期偿还购地款时计算利息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愿与经济逻辑。因此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陈炳旺、陈福建付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8日计算。二、陈炳旺、陈福建偿还的450万元应作本金予以抵扣，具体如下：序号本金利息起算时间计息截止日期日息利息备注17305183.762018/12/162019/1/140.0006667131499.89当日付140万26036683.652019/1/152019/1/160.00066675024.66当日付50万35540708.312019/1/172019/1/220.000666718469.95当日付50万45059178.262019/1/222019/1/300.000666726983.63当日付80万54186161.892019/1/312019/5/5262345.93当日付100万63448507.822019/5/62019/6/568973.6当日付10万73417481.422019/6/65019/6/1213670.6当日付10万至2019年6月13日，尚拖欠本金为3331152.02元陈炳旺、陈福建二审调查期间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土地终止协议第二条第4项约定的违约责任并非利息，即使按土地总款7305732元计算30%的违约金，总额也仅是9497638元，一审法院计算截至2019年6月13日尚欠本金6492120元，加上陈炳旺、陈福建已偿还的450万元，以及二审开庭之前的利息总额已达到1268万元，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30%，应予调整。王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无误，对陈炳旺、陈福建的上诉意见已进行详细具体的阐释。二、对于陈炳旺、陈福建补充的上诉意见，本案虽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但依据是事实是双方签订的土地终止协议，实际上土地转让款已转化为欠款，双方经合意对利息进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由于陈炳旺、陈福建时间不履行合同、违约行为持续，导致金额扩大，属于其自身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利息约定合法，不需要调整。王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炳旺立即向王奇清偿6521894.93元及利息（以652189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陈福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8日，陈炳旺（甲方）与王奇（乙方）、陈福建（丙方）签订横栏26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终止协议。协议载明，因甲乙双方就中山市********.44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事宜签订的协议，现因客观原因不能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终止协议。基本情况：1.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3日签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乙方按合同约定于2016年12月13日向甲方支付土地转让定金款300万元；2.2017年4月17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借款330万元给甲方，月利率为1.5%，甲方需在2017年7月18日前一次性归还本息，乙方按协议约定分别于2017年3月22日转账100万元、2017年4月11日转账200万元、2017年4月17日转账30万元给甲方；3.2017年7月18日，因甲方不能归还上述第2款所述的借款本息，故乙方同意甲方的请求，将上述借款本息共计3468650元冲抵土地使用权转让款的一部分。双方签订土地买卖补充合同，乙方再支付3968650元定金给甲方，除用乙方借给甲方的330万元本金及利息168650元冲抵外，剩余50万元乙方于2017年7月18日转账支付给甲方；4.为增加土地成本，乙方于2017年11月6日开具了2850064元的苗木发票和889200元的围墙工程发票，产生开票成本336533.76元。综上，双方确认，乙方为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已向甲方支付的款项合计7305183.76元。终止合同后的处理：1.双方确认因客观原因导致土地无法进行开发，故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土地买卖补充合同等双方签订的一切合同、协议；2.就乙方已付款项的返还，双方约定如下：2.1.甲方同意向乙方返还7305183.76元及按月息2%其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最迟不得超过本条2.2款约定的时间）止的利息；2.2.若甲方严格按照如下时间节点支付每期款项的，则乙方可以仅收取本息合计930万元即可，而不执行2.1款的约定：甲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500万元（可有15天的宽限期）；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230万元；2.4.若甲方未按2.2款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任何一期款项，则视为甲方违反本终止协议，甲方同意于发生违反本终止协议事实的七天内按2.1款约定的所有款项支付给乙方，否则应于违约事实发生后的十四天内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项目地块或者其他价值为欠款提供抵押物抵押给乙方，同时甲方按拖欠费用2%的月息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3.甲方按照约定返还款项后，双方权利义务终结；4.丙方对本协议项下甲方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至本协议全部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为止。另查，2019年1月16日、21日、30日，陈炳旺分四笔分别向王奇支付50万元、50万元、80万元、10万元；2019年5月5日向王奇支付100万元；2019年6月5日，陈炳旺向王奇支付10万元；2019年6月12日，陈炳旺向王奇支付10万元。另2019年1月14日，陈福建委托案外人中山市尚盈贸易有限公司向王奇支付140万元。一审庭审中，王奇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王奇与陈炳旺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又签订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终止协议。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陈炳旺辩称，付款之日应为终止协议签订之日，但根据终止协议2.2条载明，若陈炳旺严格按照如下时间节点支付每期款项的，则王奇可以仅收取本息合计930万元，即双方在签订终止协议时已经明确利息的计算时间为王奇支付购地款之日，陈炳旺的该项答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陈炳旺未按2.2条的约定支付款项，则应自王奇支付购地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于陈炳旺抗辩168650元作为复利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王奇与陈炳旺在前期借款本金约定月利率为1.5%，现双方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陈炳旺的该项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炳旺偿还的450万元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现陈炳旺分次偿还的款项并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故其偿还的应当先支付利息，多余部分冲抵本金。综上，经一审法院核算，根据王奇付款时间、陈炳旺还款时间，自王奇支付购地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后，陈炳旺需向王奇偿还本金6492120.06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件一）。又因陈炳旺偿还的款项已抵扣利息，故应从2019年6月13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至于利息计算标准，因双方约定陈炳旺未按时支付款项，需以拖欠费用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王奇支付利息，现王奇主张陈炳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福建的责任承担问题。终止协议中约定，陈福建对陈炳旺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至协议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止。现陈炳旺未能清偿款项，王奇要求陈福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炳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王奇返还6492120.06元并支付利息（以6492120.06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福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58701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奇负担319元（该款王奇已预交），陈炳旺、陈福建负担63382元（该款王奇已预交，陈炳旺、陈福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王奇）。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涉案土地终止协议第2.1原文为“甲方同意向乙方返还7305183376元及按照月息2%从付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最迟不得超过本条2.2款约定的时间）止的利息。具体计算明细详附件清单。”一审庭审中，王奇称该“附件清单”就是其一审起诉时提供的利息计算清单，但双方没有签名确认，陈炳旺、陈福建不予确认，称该清单包括了2019年6月30日付款信息，晚于签订合同时间，显然并非终止协议记载的附件。经查，王奇一审起诉时提交的该清单系整体制作打印而成的表格，所载利息从2016年12月13日计至2019年6月30日，故本院采信陈炳旺、陈福建的辩称，认定该清单并非协议所载附件。双方亦未进一步举证，本院据此认定协议所载“附件清单”不存在。二审调查期间，双方当事人确认未对偿还款项是支付本金还是利息问题进行过约定。陈炳旺、陈福建确认其还款时亦无注明性质或用途、最早一笔还款为2019年1月16日，并称从土地终止协议签订之日起其对占用730万元没有合法理由，所以自签订之日其应当返还款项及此后占用款项的利息。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从涉案土地终止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应认定为三方当事人就陈炳旺与王奇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不能继续履行而进行清算之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各方对协议效力以及陈炳旺、陈福建未按协议第2.2款约定时间付款等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利息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以及陈炳旺已偿还款项是否应抵扣本金、如何抵扣的问题。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问题。涉案协议2.1明确约定，陈炳旺同意向王奇返还7305183.76元及按照月息2%从付款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陈炳旺、陈福建在上诉状中主张“付款之日”是指其付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8日）而非王奇支付购地款之日，但其二审期间又确认其实际还款之日为2019年1月16日，明显晚于终止协议签订之日即2018年12月18日，而其所称的终止协议签订后其无权占用涉案款项、故利息应自终止协议签订之日起算，又与其上诉主张的相关时间节点明显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而且结合涉案协议上下文来看，双方当事人在约定陈炳旺的还本付息责任后，又在2.2条约定了“让利条款”，即如陈炳旺严格按照时间节点付款，其截至2019年3月31日仅支付930万元即可。两相比较可知，即使减免部分责任后，陈炳旺在签订涉案协议后不到三个半月内应支付的利息即达1994816.24元（930万-7305183.76元），相比按其主张从终止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的利息511362.86元（7305183.76元×月息2%×3.5个月）高出约四倍，差距可谓巨大，陈炳旺、陈福建对此未能作合理解释，其相关主张不足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为王奇支付购地款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炳旺已付款项如何抵扣问题。双方当事人确认未就还款顺序进行过约定，且陈炳旺分次偿还的款项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陈炳旺偿还的相关款项应先付利息，多余部分冲抵本金并无不当，陈炳旺、陈福建上诉主张其已付款项应全部用于抵扣本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率标准问题，因涉案协议系双方经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陈炳旺、陈福建上诉时亦对双方约定的月息2%标准没有异议，该标准亦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按该标准核算后认定陈炳旺、陈福建尚欠本金6492120.06元亦无不妥。陈炳旺、陈福建二审调查期间以利息总额已超过本金的30%为由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并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其他部分不作审查。综上，陈炳旺、陈福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01元（陈炳旺、陈福建已预交），由陈炳旺、陈福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