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凯瑞，女，199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昊雨，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河北金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河北金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 住所地：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国际广场A座。 法定代表人：霍叙彤，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琼，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丽，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与上诉人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以下简称艾力枫社幼儿园）名誉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1091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凯瑞及其与上诉人周昊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上诉人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琼、张静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凯瑞、周昊雨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91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审慎查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直接采纳公安机关出具的未明确违法行为是否存在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违法行为不存在，进而认为上诉人通过微信等媒介发送的不含任何侮辱、诽谤言词的消息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有失公允。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立案调查阶段，应该等候结果，因上诉人继续在朋友圈如实反映情况而认定其行为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原审法院违反“法无禁止即可为”原则，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 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邓凯瑞、周昊雨构成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对该事实的认定应当予以维持。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邓凯瑞、周吴雨构成名誉侵权，是因为其二人在公安机关立案调查期间以及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后，仍在幼儿园门口处打横幅、摆照片，并发布朋友圈传播主观推断的事实，宣泄情绪，制造社会影响的行为。其次，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言论自由”亦非违法借口。言论自由必须以尊重事实和遵守法律为前提，立案调查阶段就说明事情还未明朗，且《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也没有明确是否存在违法事实，此时通过媒体等途径进行维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谈不上如实反映情况，邓凯瑞、周吴雨发表的言论已经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围，构成名誉侵权，不能为法律所保护。 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1091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68178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幼儿退学现象或许与被告举报员工违法的一系列行为有关，但被告举报行为本身并不违法，幼儿退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与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之间无直接必然联系，且公安机关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尚在申请复议期内，故对原告的该项诉求暂不予支持。”该表述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属于偷换概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第二，本案律师费、公证费属于上诉人为了制止侵权、搜集证据的合理开支，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邓凯瑞、周昊雨答辩称，1、就派出所作出的第二次不予处罚决定书，我们申请复议正在处理中。2、在法院公开判决中我方找到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号判决书与本案情况基本相符，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家长的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供法庭参考。 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在已经发布不实言论的范围内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澄清事实、消除负面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669780元，其他费用支出12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邓凯瑞与周昊雨系夫妻关系，其子周笠铭（3周岁）在原告处上幼儿园。邓凯瑞和周昊雨称其于2019年6月7日早晨发现儿子周笠铭身上、脸上有针刺状伤痕，遂向原告反映情况。2019年6月17日邓凯瑞向廊坊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公安分局）西区派出所报警，称其子被原告处工作的老师王静用针刺伤。派出所于2019年6月19日受理案件。调查中，邓凯瑞和周昊雨提交了周笠铭伤痕的照片、与周笠铭同班就读的王宇铭的谈话录像材料，申请调取了幼儿园监控录像，经调查开发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廊开公（西）不决字（2019）第000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无证据证明幼儿园教师王静实施了刺伤周笠铭的违法行为，决定不予处罚。邓凯瑞和周昊雨不服该决定书，向廊坊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廊坊市公安局经复议于2019年9月21日作出撤销决定，由开发区公安分局重新调查。开发区公安分局重新调查后，于2020年1月14日再次作出廊开公（西）不决字（2020）第000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公安机关穷尽调查时限和手段，证据仍不充分，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决定不予处罚。公安机关受理案件后，周昊雨于2019年6月27日16时30分许到原告门口处拉写有“针扎幼儿，法理难容”的条幅，并在条幅下摆放照片。原告报案后，公安机关经调查，认定周昊雨在邓凯瑞的唆使下实施了影响原告正常秩序的违法行为，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周昊雨、邓凯瑞进行警告，并收缴了条幅和照片。周昊雨、邓凯瑞不服该决定申请复议，公安机关经复议驳回周昊雨、邓凯瑞的申请，维持了原行政处罚决定。2019年7月4日至17日期间，邓凯瑞通过朋友圈大量发布图片和文字，描述其子周笠铭在幼儿园被老师用针扎伤，要求原告给其一个交代。原告提交的幼儿退园退费手续显示，2019年6、7月份有11名在读幼儿退园，有5名已报名拟于2019年9月入园的幼儿经申请退费不再入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告的行为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二是原告的各项主张依法应否得到支持。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关键看被告举报的原告工作人员实施侵犯其子周笠铭的违法行为是否属实。被告坚称原告工作人员对其子实施了伤害行为，提交的证据与其向公安机关举报时提交的证据基本相同，同时认为原告园区2019年5月27日至28日监控录像残缺系原告人为毁损，目的是掩盖违法行为，为此申请本院就该录像残缺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调查得知，该录像在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也曾进行鉴定，但未能鉴定缺失部分系人为造成，且被告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也表明，该缺失部分录像与周笠铭身上的伤痕无直接关联性，为避免增加不必要的诉累，本院未委托鉴定。公安机关就原告工作人员是否对周笠铭实施了伤害行为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是既无法证明其实施了违法行为，也未能排除其未实施违法行为，最终以证据不足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综合在案证据，经与公安办案干警充分沟通，认为公安机关得出的结论是客观公正的，即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原告工作人员实施了针刺周笠铭的违法行为。在此基础上，本院认为对被告已实施的行为应区别对待，对于其发现幼子疑似受伤害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自己的朋友圈乃至与其他幼儿家长讨论案情、征集证据，其行为符合为人父母的人之常情，不应认定为侵权；但当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被告即应积极配合调查，等候调查结果，而不应到原告门口打横幅、摆照片宣泄情绪，制造社会影响。公安机关首次对原告工作人员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后，被告应当认识到其举报的证据不充分，如果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应当依法申请复议或者通过其他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不应将自己的主观推断表述为确定的事实并发布到朋友圈。以上被告在原告门口打横幅、摆照片，在朋友圈以确定的口吻对原告进行指责，这些行为向被告朋友圈、部分幼儿家长、以及原告经营区域附近的公众传播了未经依法查实的信息，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故该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主张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因公安机关并未确定原告工作人员存在违法行为，故被告应立即停止在网络和社会面散布原告工作人员伤害其子的言论，并应就其传播未经依法查实的事实的相关言行，以致信原告、在朋友圈发文的方式向原告道歉；原告就2019年6月后发生的幼儿退学导致的损失向被告主张赔偿，本院认为，幼儿退学现象或许与被告举报原告员工违法的一系列行为有关，但被告举报行为本身并不违法，幼儿退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与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之间无直接必然联系，且公安机关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尚在申请复议期内，故对原告的该项诉求暂不予支持。但被告需谨记，凡未经有权机关依法作出认定，不可根据自己的臆想推断加罪于人，如再有不当言行给他人造成损失，必然要为自己的任性行为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公证、律师费，因该费用并非查明案件事实的必要支出，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邓凯瑞、周昊雨立即停止以任何形式传播原告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员工对其幼子周笠铭实施伤害的言行，并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就其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以向原告致信、在自己微信朋友圈发文的方式向原告道歉；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原告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负担1450元，被告邓凯瑞、周昊雨共同负担14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清的事实来看，上诉人邓凯瑞以其子周笠铭被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处工作老师王静用针刺伤为由，于2019年6月17日向廊坊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公安分局）西区派出所报警，派出所于2019年6月19日受理案件。在公安机关调查中，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提交了其子周笠铭伤痕的照片、与周笠铭同班就读的王宇铭的谈话录像材料，并申请调取了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监控录像。经调查开发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廊开公（西）不决字（2019）第000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无证据证明幼儿园教师王静实施了刺伤周笠铭的违法行为，决定不予处罚。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不服该决定书，向廊坊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廊坊市公安局经复议于2019年9月21日作出撤销决定，由开发区公安分局重新调查。开发区公安分局重新调查后，于2020年1月14日再次作出廊开公（西）不决字（2020）第000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公安机关穷尽调查时限和手段，证据仍不充分，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决定不予处罚。本案二审中，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在法定期限内就开发区公安分局作出廊开公（西）不决字（2020）第000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再次申请复议的事实，故开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廊开公（西）不决字（2020）第000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生效。该《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公安机关经立案、调查，最终作出的决定，具有法律效力，证明力较高，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并经与公安办案干警充分沟通，最终采信公安机关得出的结论，并无不当。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虽在庭审中表示对该《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认可，主张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教师王静实施了刺伤周笠铭的违法行为，但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已对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实施的行为进行了区分，对于二上诉人发现其幼子疑似受伤害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自己的朋友圈乃至与其他幼儿家长讨论案情、征集证据的行为，未认定为侵权；但当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即应积极配合调查，等候调查结果，而不应到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门口打横幅、摆照片宣泄情绪，制造社会影响，尤其是公安机关首次对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工作人员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后，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应当认识到其举报的证据不充分，更应对其行为予以克制。在其二人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依法申请复议期间，应选择其他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不应将自己的主观推断表述为确定的事实并发布到朋友圈。以上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在幼儿园门口打横幅、摆照片及在朋友圈以确定的口吻对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进行指责的行为，系为向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朋友圈、部分幼儿家长、以及该幼儿园经营区域附近的公众传播了未经依法查实信息，客观上导致了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的名誉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护，对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主张的其二人的行为未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主张的就2019年6月后发生的幼儿退学导致的损失向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主张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并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幼儿退学现象与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举报幼儿园员工违法的一系列行为有关，且二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举报行为本身并不违法，故本院无法确认幼儿退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与二上诉人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必然联系的事实，对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的此项上诉理由难以支持。关于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主张二上诉人应承担本案公证、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艾力枫社幼儿园主张的以上费用并非查明案件事实的必要支出，其也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发生以上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与上诉人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9元，由上诉人邓凯瑞、周昊雨负担100元，由上诉人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幼儿园负担35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盖秀红 审 判 员 韩静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远鸥 书 记 员 李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