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成都市武侯区。法定代表人：谭玲。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玲，女，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敏，女，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重桦，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兴均，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进，男，196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超英（李先进之妻），女,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乾勇，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言合亿公司）、谭敏、谭玲因与被上诉人李先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玲、谭敏、言合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先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对公司账户监管失职，仅说明主观上过失，而并无故意或恶意，何来滥用股东权利？一审判决本身自相矛盾；同时，案涉借款进入言合亿公司后当即转入四川慧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立公司）指定账户，并未与谭玲、谭敏个人发生任何关系，谈股东财产与公司财务混淆不清，显然，无任何证据证明谭玲、谭敏实施了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2.李先进一审中提交的《挖掘机采购合同》系复印件，且公司印章显示无编码，与言合亿公司在本次诉讼授权委托书等文书上加盖的印章（编码：5101075032720），以及公安机关备案的印模截然不同，言合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玲亦从未签署过此合同，即使该合同系原作，也因其虚假伪造而不应采信，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合同采信李先进诉称并认定合同关系等成立，显然错误。李先进主张因工程急需而贷款购买价值100万元的挖机，但未提交买卖合同原件，其复印件也是一审庭审后提交且无来源说明；并且，李先进亦不能陈述其购买挖机的品牌、型号、厂家等，其在交货时间后长达五年时间未对言合亿公司提出过任何主张；李先进向慧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绕春所发短信内容均表明案涉借款是帮何绕春贷的，找何绕春还款；以上反常行为，能够反证李先进主张的《挖掘机采购合同》并不实际存在，慧立公司出具的案涉情况说明才是客观真实。3.“18096256628”这一号码系签署在所谓《挖掘机采购合同》落款“甲方李先进”签字处下端，并未在言合亿公司落款处，表明是李先进的号码，且是李先进提供；该号码同时也出现在李先进的民事起诉状中作为其自己联系方式，怎么可能是言合亿公司留的案外人何绕春的电话号码，从而判定言合亿公司应保证合同上注明的该号码的真实性、有效性，进而推定向何绕春催要货款的效力及于言合亿公司？一审判决如此认定，不但违背常理，且歪曲事实。4.一审法院按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计息方式认定李先进的损失，但究竟本息是否偿还，还了多少，最终利息、罚息、违约金如何计息，仍未查清；慧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其支付利息至2016年6月7日，而一审法院仍判决从发放贷款之日起计息，而将慧立公司已支付的利息计入李先进损失，判决结果显然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的前提条件有三个，且缺一不可，一是股东实施了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且主观上系恶意，二是滥用权利目的系逃避股东个人债务，三是滥用股东权利与所逃债务（债权人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前面已阐述，谭敏、谭玲无主观恶意，与案涉债务无任何关系，何谈个人债务，更何谈因果关系，一审适用该法条认定谭玲、谭敏承担连带责任于法相悖。2.李先进主张言合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解除合同、返还财物，其诉讼时效应从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由此，李先进所诉早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且不存在适用民法总则的问题；何况李先进之妻2018年1月10日才开始向何绕春发短信，且短信内容为要求何绕春归还帮其贷的100万款项，并非要求言合亿公司履行或解除《挖掘机采购合同》并返还货款。3.假设按李先进的主张，买卖合同与贷款合同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法律责任与后果不相同，不能混用；贷款合同中还存在抵押和保证两个法律关系，以及担保责任的履行，从而影响贷款合同责任的承担，案外人慧立公司主张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6月7日，同时法律还规定“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利息的无限期计息显属扩大损失，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于法相悖。三、一审程序违法。1.李先进起诉时未要求谭玲、谭敏承担连带责任，仅是当庭增加按出资比例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庭审中又主张二人按照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分别承担清偿责任，而一审直接判决无限连带责任，系超出李先进诉讼请求裁判。2.漏列诉讼主体，案外人慧立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其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事实，特别是贷款本息偿还情况的查清。李先进辩称，1.言合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玲、股东谭敏既是姊妹又是股东的特殊关系，言合亿公司自认的其营业执照住所地并无该公司，而是另一公司，其连住所地都是盗用他人公司住所地，更何谈其营业执照上载明的营业范围，公司成立时即虚构经营住所地，主观恶意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2.言合亿公司签订《挖掘机采购合同》时故意隐瞒联系方式，提供谭玲之夫何绕春电话，致李先进无法与其取得联系，且李先进到其住所地查找，根本无此公司，李先进一审陈述该事实时言合亿公司未提出异议，言合亿公司目的亦是为了逃避债务，主观恶意系为侵吞债权人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3.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滥权将李先进打入言合亿公司账户（651000432000011102）的购挖机货款立马转移到何潇（谭玲继子）账户，主观恶意就是逃避债务，客体上实施了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具体行为。4.言合亿公司既不按合同供货，长达五年之久又不退还货款，造成李先进100万元及利息的直接重大经济损失及承包的土石方工程不能近期开挖完工的间接重大经济损失，其主观恶意系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5.言合亿公司一审中自认其在四川南充的账户就是转账的关系，证明其从签订合同开始就没有供货的意思，亦证明了言合亿公司根本无挖机销售，其就是空壳公司，主观恶意系诈骗他人钱财。6.言合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玲与李先进签订采购合同时隐瞒其联系方式而留下其夫何绕春联系方式，后何绕春协议离婚时债权归谭玲，债务归何绕春，何绕春又以离婚为由推诿归还货款，上述行为主观恶意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7.李先进与言合亿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谭玲签字（该签字与其上诉状签名一致）并加盖公司印章，李先进为此与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签订100万元贷款合同，慧立公司业务员董建国亦证实贷款100万元系购买挖机，李先进的贷款委托支付等事实，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挖掘机采购合同》及调查笔录，均能证明李先进向银行贷款并与言合亿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8.买卖合同原件在慧立公司保管之下，致李先进不知道合同约定的交货和逾期交货返还货款的期限，诉讼时效应从催收之日起计算，因谭玲仅告知了何绕春的电话，李先进只能向何绕春催要，且何绕春一直表示会还款，一审中李先进提供了电话记录、货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等予以证实，同时，合同未约定逾期交货返还货款的期限，诉讼时效应为20年。9.李先进向言合亿公司支付货款后，言合亿公司逃避债务，恶意损害李先进利益，李先进要求返还货款是正当合法的，该诉求与慧立公司为李先进贷款担保系不同法律关系，案涉贷款本息支付情况系李先进与信用社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不影响李先进向言合亿公司主张货款及利息的权利，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应承担偿还货款及承担利息的义务。李先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李先进与言合亿公司签订的《挖掘机采购合同》，言合亿公司立即退还李先进货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李先进在信用社所贷款的利率、罚息共计2%算至付清为止），谭玲、谭敏按出资比例对言合亿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诉讼费由谭玲、谭敏、言合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言合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橱柜及厨卫电器、金属材料等。谭玲为言合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玲、谭敏系姊妹关系，又均是言合亿公司的股东；案外人何饶春系慧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玲与案外人何饶春于2011年5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7年11月27日办理离婚登记。李先进提交了其（甲方）与言合亿公司（乙方）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挖掘机采购合同》的复印件，该合同约定李先进从言合亿公司处购置小松牌（型号:PC207-7，发动机号：YN11P00018S003）挖掘机，车辆价款为1270000元，并约定合同生效后30日内安排挖掘机交付及初步验收，验收合格后30日内一次性从银行转账支付全部货款。另约定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乙方未能按时交车的，按逾期处理，乙方应向甲方偿付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2013年6月5日，李先进（甲方）与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通信（西外）字借第754号），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用途为承包土石方工程（后变更为购挖机），贷款月利率为0.9%，罚息月利率为1.35%，借款期限一年（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4日）。同日，慧立公司（甲方）与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乙方）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通信（西外）保证754号），约定慧立公司为原告李先进在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所涉及的2013年通信（西外）字借第754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李先进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100万元及其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4日。同日，案外人慧立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李海鹰（乙方）签订《委托处置协议》，约定李先进向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主债权人）贷款壹佰万元整，甲方为李先进的贷款向主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愿意以名下的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春江路紫檀山33栋3单元1楼1号房屋（面积：206.96平方米）为李先进提供反担保，甲方按主债权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后，乙方委托甲方将前述房屋处置，所得的价款用于偿还甲方。同日，案外人李海鹰（委托方）与案外人慧立公司（受托单位）签订《委托书》，约定受托单位为李先进贷款向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委托人愿以《委托处置协议》中涉及的房产向受托单位提供抵押反担保，受托人有权与买房人签订前述房产的买卖合同并收取价款、向第三方出租、移交前述房产并收取租金。2013年6月6日，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公证处对《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通信（西外）字借第754号）、《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通信（西外）保证754号）、《委托书》进行公证，并分别作出（2013）达市通证字第1647号公证书、（2013）达市通证字第1648号公证书、（2013）达市通证字第1649号公证书。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6月6日，李先进委托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向言合亿公司在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江汉支行（账号：651000432000011102）转账支付1000000元。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于2013年6月7日根据李先进的贷款支付委托书向言合亿公司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3年6月8日，言合亿公司将该贷款1000000元通过四川天府银行转账支付给案外人何潇（账号：6222082317000483852）。2017年5月10日，达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外支行向借款人李先进、担保人慧立公司就李先进前述1000000元贷款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2018年1月10日、2018年1月13日，李先进之妻李超英向案外人何饶春发送催要100万元的贷款短信。另查明，慧立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关于借款使用并愿承担偿还责任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李海鹰与我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经济往来关系，因投资巴中南江县一工程项目，遂联系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贷款100万元，并由我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在办理贷款手续时，李海鹰提出以其弟李先进的名义贷款，并以其房屋担保，李海鹰以其成都温江房产反担保。鉴于李先进、李海鹰和我公司均不能自贷自用，且银行也需向第三方支付，故李先进委托原西外信用社将100万元贷款直接转入了我公司指定的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帐户。后因南江项目没有谈妥，而贷款已贷出，经李海鹰、李先进和我公司共同商议将该笔贷款100万元借给了我公司使用，因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那时正委托我公司担保贷款，于是由我公司将其公司帐户，提供给了李先进、李海鹰。该贷款进入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帐户后，我公司就安排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将该100万元在当日转入了我公司指定帐户该贷款实际由我公司在使用，并且结息至2016年，我公司对此愿意承担清偿责任。此借款与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潭敏、谭玲均无关，他们对货款的操作过程均不知情”。一审再查明，2019年9月9日上午9时50分，通川区人民法院依法向案外人达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外支行就李先进在该行贷款事宜作了调查笔录，主要载明：“……贷款人李先进于2013年4月在我行申请100万元贷款事由是购买挖掘机，所提供的挖掘机采购合同系复印件。我们只是收取当事人所有材料的复印件。李先进贷款的真实目的是购买挖掘机。我们贷款发放的理由是经审查也是李先进申请贷款的理由购买挖掘机。我们贷款的程序一般不收取当事人的合同的原件，我们经核对我们现存档的挖掘机采购合同复印件与李先进贷款时提供的合同原始件是一致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先进与言合亿公司是否建立挖掘机采购合同关系；（2）谭玲、谭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李先进与言合亿公司是否建立挖掘机采购合同关系的问题。李先进认为，其与言合亿公司签订的《挖掘机采购合同》依法成立且现保存在案外人四川慧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言合亿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是销售挖机，其具有销售挖机的条件，保存在银行处的贷款合同也明确载明贷款用途为购买挖机。李先进因承包通川区步行街锦尚华庭工程项目需要购买挖机，故向银行贷款。综上，李先进与言合亿公司建立挖掘机采购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言合亿公司认为，目前李先进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购买挖掘机的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属于双务合同，李先进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买卖合同内容的约定，李先进没有与言合亿公司形成合意，李先进陈述其与谭玲、谭敏不认识，一切是案外人何潇经办，买卖合同的合意不能成立，李先进一直向慧立催还贷款，反而证明买卖合同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属于民事诉讼中书证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提交书证原件是原则，但并不排除照片、副本、打印件的证据效力，如果该复印件待证的事实与其他证据佐证的事实能够形成证明体系，则复印件证据就不再是单独的孤证。本案中，李先进提交的《挖掘机采购合同》的复印件，但该合同所证明的事实与《贷款合同》及贷款支付凭证、调查笔录所证明的事实相互印证，且李先进对签订合同的背景（李先进承建了某基础工程需要挖掘机施工）及未能提交合同原件的缘由（何饶春与谭玲系夫妻关系，何潇系谭玲的继子，挖掘机采购合同的签订由案外人何潇经办，李先进在合同上签字后交由案外人何潇加盖言合亿公司的公章，故合同原件没有在李先进处存留）进行了合理说明，该复印件所证明的事实与案件其他证据佐证的事实能够形成证明体系。虽然言合亿公司提出对李先进贷款购买挖机的事实不知情，属于李先进虚构事实，李先进与案外人慧立公司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但其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2013年4月27日李先进与言合亿公司建立挖掘机采购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事实予以确认。言合亿公司未依约履行交付挖掘机的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现该《挖掘机采购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应当予以解除，故李先进主张解除《挖掘机采购合同》、退还贷款及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现李先进主张合亿公司自贷款支付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李先进贷款购买挖机（贷款100万元，贷款月利率9‰，罚息月利率13.5‰），言合亿公司逾期交付行为已经给李先进造成实际损失，双方在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因言合亿公司逾期不能按时交车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货款的10%，即10万元作为违约金，逾期超过十五天，李先进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向言合亿公司索赔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的认定应以实际损失予以衡量，本案中买卖合同虽约定了违约一方向守约方承担货款10%的违约责任，但因言合亿公司逾期交付挖机且没有及时返还货款的行为直接导致李先进截止2017年5月10日下欠银行本金959261.57元、利息（罚息）182696.74元，承担货款10%的违约责任显然低于李先进实际产生的损失，李先进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罚息标准向言合亿公司主张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谭玲、谭敏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李先进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谭玲、谭敏应当承担责任，言合亿公司是皮包公司，谭玲、谭敏利用该公司来倒钱诈骗，严重损害李先进的利益，故公司股东谭玲、谭敏应按照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分别对李先进承担清偿责任。言合亿公司认为，谭玲、谭敏不应当承担责任，言合亿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在其出资不足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解决的问题，故李先进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在庭审中自认将公司账户借给案外人慧立公司使用，言合亿公司在收到李先进打入的100万元货款后，被案外人慧立公司转走，导致李先进、言合亿公司之间的挖掘机买卖合同无法履行。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提出李先进打入公司账户的100万元系与案外人慧立公司建立了另一法律关系且与自己无关的抗辩理由，该抗辩理由既无事实依据又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行为已构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对公司账户监管失职，同时亦构成股东与公司之间在财务方面的混淆不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谭玲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敏作为公司股东，因滥权行为，应当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其次，言合亿公司既未按约定期限交付李先进所购挖掘机，亦未退还李先进货款，给李先进造成实际损害，导致李先进至今仍未偿还银行贷款，且损失仍在扩大。第三，谭玲、谭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放任公司账户转借他人使用，导致李先进货款被转移，使李先进利益受到严重损害，谭玲、谭敏的滥权行为与李先进损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对谭玲、谭敏不应承担公司债务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此，李先进要求谭玲、谭敏对言合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另外关于案外人慧立公司出具的使用借款并愿意承担偿还责任的情况说明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先进向言合亿公司购置挖掘机，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经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依据李先进的贷款支付委托书向言合亿公司支付了挖机购货款，现对言合亿公司欠李先进100万元的款项予以确认。案外人慧立公司自行出具情况说明，表明慧立公司系该100万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并愿意承担偿还责任，其行为即可认定慧立公司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该债务加入无须征得李先进的同意，李先进在得知案外人慧立公司债务加入的情况说明时即对慧立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言合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先进认为，买卖合同原件在案外人慧立公司处保管，言合亿公司在合同上留的是案外人何饶春的电话号码，李先进出具向何饶春的电话催收的通话记录及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均证明催收的事实，故没有过诉讼时效。言合亿公司认为，李先进陈述诉讼时效内向何饶春催收过贷款，但是李先进没有证据证明向言合亿公司催收过，故李先进的诉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言合亿以诉讼时效期间李先进依据挖掘机采购合同上留有的电话号码向案外人何饶春催收货款，李先进未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何饶春就言合亿公司债务有代理权，其无法证明该催收行为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进行抗辩。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言合亿公司应保证挖掘机采购合同上注明的电话号码（18096256628）的真实性、有效性，若因言合亿公司没有提供有效的联系方式导致李先进无法直接向其主张债权，言合亿公司以此进行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先进提交的《挖掘机采购合同》复印件显示该合同于2013年4月27日成立生效，合同约定生效后30日内安排挖掘机的初步验收，但言合亿公司逾期未交货构成违约，贷款银行于2013年6月7日向言合亿公司委托支付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应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交货返还货款的期限，诉讼时效应从李先进催还货款时起算，李先进提交的李超英（系李先进之妻）向何饶春短信明确催收100万元贷款最早发生2018年1月10日，因此李先进应在2018年1月10日至2021年1月9日期间主张返还货款，鉴于债权人向慧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饶春催要货款的效力及于言合亿公司，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先进与被告四川言合亿商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挖掘机采购合同》；二、被告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李先进退还货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7日起以贷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至货款还清之日止）；三、被告谭玲、谭敏对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被告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谭玲、谭敏共同负担。二审中，李先进向本院提交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拟证明截止2020年5月26日案涉贷款下欠本金及利息情况。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对该证据无异议。对二审中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案涉《挖掘机采购合同》复印件上加盖的公司有印章编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案涉《挖掘机采购合同》是否成立、有效；谭玲、谭敏应否对言合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先进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挖掘机采购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言合亿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机械设备销售等，销售挖掘机属于言合亿公司正常经营范围内的业务。案涉《挖掘机买卖合同》虽系复印件，但是，言合亿公司和李先进作为《挖掘机买卖合同》签订当事人非常明确，有李先进签字捺印，言合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玲签字并加盖该公司编码印章，且《挖掘机买卖合同》对买卖挖掘机的品牌、型号、价格及款项支付、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在通川区人民法院依法向案外人达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外支行（原达州市通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外信用社）进行调查的材料也证明，李先进申请贷款事由是购买挖掘机，该行现存档的挖掘机采购合同复印件与李先进贷款时提供的合同原始件核对是一致的。言合亿公司和谭玲、谭敏称案涉《挖掘机采购合同》复印件上加盖的公司印章无编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其主张的谭玲从未签署案涉《挖掘机采购合同》，《挖掘机采购合同》系虚假伪造等事实。因此，应当认定案涉《挖掘机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挖掘机采购合同》签订后，李先进于2013年6月5日向达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外支行借款100万元，并于次日出具贷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该行将该100万元借款支付至言合亿公司账户（开户行：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江汉支行；账号：651000432000011102）。6月7日，该行按照李先进委托将100万元支付至上述账户。言合亿公司收到100万元款项后，却至今未按《挖掘机采购合同》约定向李先进交付挖掘机，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谭玲、谭敏是否应当对言合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言合亿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当妥善、审慎管理其公司财务、账目、公司印章及账户等，保证公司财务独立。谭玲、谭敏作为言合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管理并持有公司印章、账户等，应当对公司印章及账户尽职监管并谨慎使用。2013年6月7日，达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外支行依据李先进的贷款支付委托书向言合亿公司账户（开户行：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江汉支行；账号：651000432000011102）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3年6月8日，言合亿公司将该贷款1000000元通过四川天府银行转账支付给案外人何潇（账号：6222082317000483852）。谭玲系言合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其与慧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绕春系夫妻（2011年5月27日登记结婚，2017年11月27日登记离婚），何潇系何绕春之子。谭敏系言合亿公司股东，与谭玲系姊妹关系。谭玲、谭敏置言合亿公司经营风险于不顾，擅自将言合亿公司账户委托给慧立公司使用，既违反了公司法规及金融管理法规，损害了言合亿公司财产的独立性，也致使李先进支付给言合亿公司的货款被转账支付给何潇后被慧立公司使用，且言合亿公司及谭玲、谭敏至今亦没有尽职履行《挖掘机买卖合同》约定的向李先进交付挖掘机的义务，给李先进造成严重损失。基于谭玲、谭敏在言合亿公司的特殊身份，及谭玲与何绕春、何潇、慧立公司的特殊身份关系，结合《挖掘机采购合同》签订和履行的现状，一审法院判决谭玲、谭敏对言合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李先进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言合亿公司与李先进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未留存有任何联系方式，在言合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挖掘机的情况下，李先进到言合亿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找该公司，但该住所地并无该公司营业场所，亦无该公司任何信息。在联系言合亿公司无果的情况下，基于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与何绕春（慧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潇的特殊关系，李先进多次电话联系何绕春，要求归还款项以偿还李先进在银行借款。慧立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亦作出愿意承担清偿贷款本息责任的承诺。本院认为，诉讼时效设置的目的是督促相关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主观上怠于行使权利是认定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要件。从上述事实看，在言合亿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挖掘机又不返还货款的情况下，李先进已尽其所能向言合亿公司主张权利，未怠于行使其权利。因此，言合亿公司、谭玲、谭敏上诉称李先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谭玲、谭敏、言合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四川言合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谭玲、谭敏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其安审判员  郭 彤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