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峰，男，197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伟，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清水，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焦桥工业园焦临路与北外环交汇处。负责人：刘英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凡山，山东源诚（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学峰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保证金6800元、加班费149602.82元、经济补偿23250元、保险费11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保证金：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9月份银河邹平安全奖发放明细表电子文档，系被上诉人2019年9月11日通过微信、QQ工作群进行公示时保存在杜利民手机中的原始文件，该文件在手机中显示建档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且该文件属性详细信息显示最后一次保存的时间也是2019年9月11日。该证据的建档时间及文件属性可以充分证实该文件并未被更改过。该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每月向上诉人发放300元安全奖的事实。杜利民与郭寿坤的通话录音与安全奖发放明细表可以相互印证。安全奖每月300元，每年发放一次，在发放时被上诉人扣除1000元，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保证金收据，剩余26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安全奖与保证金实际是一个性质。另外，被上诉人否认安全奖的存在，一审判决认为“安全奖的字面意思为奖金，用人单位是否给员工发放奖金及数额根据员工表现确定，系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一审的该认定系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主动做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推定，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也违反了居中裁判的规则。二、关于加班费：上诉人主张存在加班，被上诉人也认可加班的事实。案件争议的焦点应为加班费是否发放，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实加班费已经发放。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将上诉人各月工资单独进行罗列，该工资表并非原始凭证，系被上诉人事后单方制作，没有证据效力。工资表也没有劳动者签字，相应的工资构成也没有证据证实已向劳动者告知，且折算后法定工作时间内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首先，根据《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第十二条，最低工资标准系剔除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津贴及其他待遇后的最低工资。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王学峰2015年3月工资计算，王学峰法定工作时间内的工资仅为1011元，明显低于当年最低工资标准1450元。王学峰2019年10月份法定工作时间内的工资仅为900元，明显低于当年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上诉人其他月份的工资也均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综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工资折算后的数额明显低于滨城区或邹平市最低工资标准。且上诉人作为大货车驾驶员，具有相应的专业技能，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也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四条、十五条，企业应当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制定工资支付制度，企业制定工资分配和工资支付制度，应当征求企业工会和职工代表大会的意见，并向全体劳动者公布。企业工资分配制度和工资支付制度应当自制定或者变更之日起30日内，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备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并没有相应的制度依据，工资表中节能绩效项目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考核标准及计算依据。第三、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九条，工资支付表应当有劳动者签名并至少保存15年备查，被上诉人如不能提供劳动者签字的工资表，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四，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并明确列明了单位仅能代扣税、社保费用、法院判决履行的义务，以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扣除的项目，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工资中扣除的保险费用，以及各类罚款，均是违法的，应当返还劳动者。且该款项及加班费均属于劳动报酬，适用特殊时效，不论劳动者在工作期间有无提出异议，劳动者在离职后一年内均可以主张相应权利。第五，结合杜利民、王学峰2016年和2017年的工资，在工资总额一致的情况下，工资明细中又多出了750或800元的社会保险。被上诉人仅仅是通过更改工资计算方式，又将工资总额总的部分款项列入社保一项，被上诉人工资表项目随意变化，更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系单方伪造，无法证实加班费及社保补贴已经发放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证实已经发放了加班费。三、关于经济补偿：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员工即使出于自愿承诺放弃社会保险也属于无效行为。且被上诉人一方面主张员工不同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又出示了与劳动者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两者明显矛盾，可以证实员工承诺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庭后由提交了《银河邹平社保说明》，证实其驾驶员共计366人，其中168人的社保系自2019年1月份开始缴纳。另有58人的社保是自2020年4月开始缴纳。但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从社保缴纳时间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实际自2019年才开始为部分驾驶员缴纳社会保险，之前的驾驶员均未缴纳社会保险。而本案中上诉人出具的补缴社保的承诺是在2018年4月份，此时被上诉人驾驶员中无一人缴纳社保，这充分证实是被上诉人不肯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而非劳动者拒绝缴纳社会保险。一审认为上诉人放弃社会保险后，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系对法律的曲解，也与事实不符。另外，工资表中扣除保险、罚款项目、折算法定工时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均是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证明。四、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工资中每月扣除的20元商业保险费用，即使受益人为上诉人，但投保人系被上诉人，且投保目的系防范被上诉人的用工风险。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上诉人自愿承担该费用。虽然法律并未规定商业保险费用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并明确列明了单位仅能代扣税、社保费用、法院判决履行的义务，以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扣除的项目，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工资中扣除商业保险费用是违法的，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银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学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的劳动关系；2.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6800元；3.被告支付原告加班费149602.82元；4.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23250元；5.被告返还扣发的保险费3300元；6.被告支付原告工资5000元；7.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学峰于2015年3月1日开始到银河公司上班，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工作内容为驾驶员岗位。被告于2015年3月24日、2015年4月15日、2017年4月25日、2019年4月5日、2018年4月13日分别收取了原告保证金1000元，共计5000元。王学峰工作期间，银河公司为王学峰交纳了2015年3月至2016年12月的工伤保险，并在王学峰的工资中扣除了应由银河公司承担的保险费用合计1087.4元。银河公司为王学峰缴纳了团体意外险，保险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每月扣除王学峰20元。2018年4月20日，王学峰向银河公司出具承诺书，为择业方便，因家中购买新农合，自愿放弃由公司交纳五险，对由此产生的后果自愿承担民事责任。银河公司没有为王学峰交纳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但向王学峰发放了保险补助。2019年以来，银河公司为大部分驾驶员缴纳了社会保险。王学峰于2019年10月15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此后一直在银河公司工作至2019年10月17日。银河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收到仲裁委送达的王学峰申请仲裁的法律文书。2019年10月22日，银河公司作出与王学峰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于2019年10月25日向王学峰邮寄快递，邮件显示2019年10月26日由王学峰本人签收。2019年9月23日至10月22日期间，银河公司应向王学峰发放的工资为2763元，但银河物流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以旷工和违章为由对王学峰罚款1000元工资中予以扣除，工资中亦扣除了团体意外险保险费20元，实际向王学峰发放工资1743元。另查明，王学峰向仲裁委申请仲裁的事项为：1.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退还保证金6800元；3.被申请人支付加班费149602.82元；4.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23250元；5.被申请人返还扣发的保险费3300元；6.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5000元。2019年12月16日，仲裁委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598-1号仲裁裁决，裁决：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保证金5000元。同日，仲裁委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598-2号仲裁裁决，裁决：1.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少发放的工资2087.4元；3.驳回申请人主张加班费、经济补偿的请求。仲裁委于2020年1月2日向王学峰送达仲裁裁决书，王学峰于2020年1月8日申请立案。上述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张的保证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规定，被告收取原告保证金5000元并向原告出具收据，应予返还。关于原告主张的1800元保证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加班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加班费，被告主张原告存在加班，并已发放加班工资。为此，原告应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被告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其对被告提交的包含加班费的工资发放明细、考勤表等证据，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原告对此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没有交纳社会保险，常年安排原告加班，没有为原告提供劳动保护，随意克扣工资等，申请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首先，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对因其未履行缴纳社会保险的过错导致劳动者解除合同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原告先后于2015年和2018年分别出具放弃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明，其虽主张放弃保险系受被告强迫所为，但无证据证实。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放弃社会保险的法律后果。原告放弃社会保险后，在单位已经为大部分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无证据证实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的情况下，直接申请仲裁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属于因用人单位过错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的情形，其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再次，如前所述，原告关于加班费的主张，证据不足。而且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在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合同之前，被告存在任意克扣工资的事实。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原告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对解除劳动合同亦无异议，本院确认原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关于工资问题。关于被告在原告工资中扣除的工伤保险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工伤保险费用应由用人单位缴纳，被告将为原告缴纳的2015年3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工伤保险费1087.4元在原告工资扣除，于法无据，应予返还。同时，原告于2019年10月17日离开被告后，被告对原告进行罚款1000元，被告制定关于罚款的规章制度，于法无据，而且原告已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合同，且被告于2019年10月22日收到了仲裁法律文书，此后再对原告进行扣款，无事实依据，该款项应予返还。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少发放的工资合计2087.4元。原告主张的被告每月扣除的20元团体意外伤害险费用，因团体意外伤害险系商业保险，原告系受益人，该费用由原被告承担，原告在工作期间一直未提出异议；而且商业保险费并非法律规定的应当由用人单位必须承担的保险费用，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学峰与被告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二、被告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学峰保证金5000元；三、被告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学峰少发放的工资2087.4元；四、驳回原告王学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山东滨州银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邹平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保证金、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以及保险费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保证金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向其返还保证金6800元，但其提交的收据显示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保证金5000元，因此上诉人应当就其余1800元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仲裁、一审及二审期间上诉人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因此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保证金5000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加班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存在加班，并主张其已发放加班工资。因此上诉人应当就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或者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由被上诉人掌握的情况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对以上事实提交证据证明。并且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包含加班费的工资发放明细、考勤表等证据证明其已经发放了加班费，上诉人否认这一事实，应当就其反驳主张提供证据支持，但上诉人一审及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以上事实支持其主张，因此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要求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对因其未履行缴纳社会保险的过错导致劳动者解除合同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放弃社会保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自愿作出不办理社会保险的声明，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不办理社会保险的意思。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未能办理社会保险，系其个人意志放弃社会保险所致，若仍支持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保险费的问题。被上诉人投保的商业保险受益人系上诉人，法律也未规定商业保险的保险费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中该费用由双方承担，在工作期间上诉人一直未对此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其认可该种形式投保该商业保险，因此扣缴保险费并不属于克扣工资的情形，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学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学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唐顺江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傅稚轩书记员韩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