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男，1953年7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金汇，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宓丽文，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通用机器厂。住所地：余姚市新建北路62号。 法定代表人：陈六宝，该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杨敏，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国因与被上诉人余姚通用机器厂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建国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股份合作制企业与有限责任公司无限接近，高度类似，在股份合作制企业无法可依的情况下，才不得不要求参照适用公司法，一审法院把参照适用与直接适用混为一谈，以公司法有适用范围，股份合作制企业不是公司法调整对象为由，拒绝参照，理据不足；二、以尚未出台有关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全国性规范为由，拒绝参照适用公司法，理由牵强。股份合作系上世纪90年代的历史遗留，因其先天不足，早已被现实抛弃，仅有的原有规章也已失效，20多年后的今天，合理的判断是国家不可能再出台统一规范性文件，实践中个别发生的股份合作制纠纷，相关法院也是参照最相近似的公司法来解决争议，这是自然合理的逻辑；三、一审判决认为可以按照公司章程条款解决争端，但又未指明具体条款，也不作任何释明。章程第13条关于中途退股的规定，与本案前提条件迥异，不能适用。周建国并不是中途退股，而是不同意合作期满后延长经营期限，要求对20年经营期限届满后作期终清算、到期清算，是对企业清算后属于自己应得剩余资产的取回，与中途退股有本质区别；四、一审所谓参照公司法会割裂股份合作制劳动与资本紧密结合的属性，完全脱离企业实际。本案中，余姚通用机器厂职工股东占比很低，股权高度集中，决策管理完全有限公司化，股东会按股份比例投票，决议以资本多数决作出，企业的劳动人事制度一律按照劳动法规定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按劳取酬，职工劳动价值跟股东权益和企业资产并无关联，彼此完全分离，合作有名无实，股份制才是本质。一审所谓“人的劳动属性与资本属性”的“结构特殊性”，在余姚通用机器厂实际并不存在，所谓参照公司法会割裂劳动与资本的有机结合，会产生严重后果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明显夸大，不能成立；五、余姚通用机器厂名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但无论是股权结构，还是责任形式、管理模式、权益分配，都和有限责任公司完全一样，并无二致。 余姚通用机器厂辩称：一、本案不适用公司法，余姚通用机器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是一种独立的企业形态，不属于公司法的调整对象；二、在不能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情况下，并不存在无法可依的情况，原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及余姚通用机器厂章程的制定依据《余姚市乡镇企业股份合作制试行办法》可以作为本案适用的依据；三、周建国请求收购股权的行为本质上就是退股，在章程对退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首先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按照章程的约定进行适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姚通用机器厂以150万元收购周建国所持全部股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姚通用机器厂，系原全民所有制企业余姚通用集团公司于2000年经政府批准改制而来，当时25名干部职工以4700万的对价承接了通用集团的全部资产，注册资本528万元，周建国出资5万元，占0.95%；2000年9月6日，全体股东共同签订了《余姚通用机器厂章程》，约定合作期限20年，自改制变更后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2000年10月9日，原余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了3302811002841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期限自2000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8日。2017年，为回应中小股东要求退出问题，余姚通用机器厂委托宁波弘正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过评估，评估结果为：截止2017年3月31日，公司资产净值为1.62亿。该评估报告未包含余姚通腾贸易有限公司、余姚市通禾商务秘书有限公司、余姚市文山电子商务产业园等三家公司的资产情况。评估后，余姚通用机器厂于2017年、2018年又共计归还银行1600万元贷款。2019年1月27日，余姚通用机器厂召开股东大会，在包括周建国在内的小股东反对情形下，决议通过延长经营期限5年。2019年2月18日，周建国及其余不同意延长经营期限、股东会上投反对票的13位股东书面致函余姚通用机器厂，要求余姚通用机器厂收购各自股份，余姚通用机器厂未予同意；2019年3月7日，周建国委托律师，向余姚通用机器厂发送律师函，明确要求余姚通用机器厂以原始出资额的30倍价格收购各自股份，余姚通用机器厂仍未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法律适用问题，即是否可以参照或适用《公司法》审理本案；2、若参照或适用《公司法》审理本案，则余姚通用机器厂的股权价值认定问题；3、若余姚通用机器厂的股权价值确定，余姚通用机器厂应以何种价格收购周建国的股份方为合理？该院认为，上述问题首决于争议焦点1，即法律适用问题。周建国主张参照或适用《公司法》审理本案；余姚通用机器厂认为不应参照《公司法》审理本案，而应适用公司章程及当时政策性文件予以审理。该院认为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不能参照或适用《公司法》，理由如下：1、《公司法》有明确的适用范围，余姚通用机器厂不在该法适用调整的范围之内。《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该法施行在余姚通用机器厂成立之后，且有明确适用范围，故不应依照该法裁判余姚通用机器厂股份合作制类型企业的纠纷；2、若不参照《公司法》进行审理，并不存在无法可依情形，本案审理有适用依据，即公司《章程》。经审查，公司《章程》系依照当时政策、规定制定，且公司《章程》并不违反相应法律规定，故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以当时形成书面意见的约定即《章程》作为审理依据较为妥当；3、改制而来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有其历史特殊性，即时代性和政策性强，是我国改革成果的一部分，因此应当在并不违反现行法律的前提下，保持其历史和政策的延续性。由于我国疆域广大，各地情况千差万别，因此在政策制订上各地均有或多或少的差异，截止目前，全国范围内的统一的规范性文件尚未制订或出台，也即法律适用上进行统一在国家层面来讲尚属困难，因此简单适用《公司法》显然并不适合；4、股份合作制企业，有其本身的结构特殊性，即人的劳动属性与资本属性，割裂劳动属性与资本属性简单适用某部法律，均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法律后果，且会对现存的股份制企业产生难以预料的社会影响与社会后果。因此，该院认为周建国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要求余姚通用机器厂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周建国的请求权基础并不存在。因此，周建国虽主张其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要求余姚通用机器厂收购其股份，但其未能提供本案情形符合该条规定的相应证据，故其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应驳回周建国的诉讼请求。鉴此，该院对双方讼争的其他焦点问题不再理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判决：驳回周建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周建国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另查明，余姚通用机器厂章程第十三条载明：投入的职工股，不得中途退股，可依法转让、集成和馈赠。第十七条（3）载明：股东服从股东大会的决议。2002年2月9日余姚通用机器厂召开股东大会，通过该厂一届二次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修改章程第十三条内容，修改后的章程第十三条内容为：投入的职工股，不得中途退股，可依法转让、集成和馈赠。如特殊情况确需退股的，须经董事会同意，其实际可得股本金按本人出资额（股本金）加减当期企业账面盈亏按比例进行结算，不进行单独评估。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法律适用问题，即本案是否适用公司法。本案争议涉及的余姚通用机器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目前我国未颁布实施股份合作制企业法律法规。股份合作制企业兼具有公司制企业和合伙制企业组织的部分特征，但其既不是公司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因此，有关股份合作制纠纷的处理，应首先尊重企业内部的规定、决定或约定等，在企业内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公司法或者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余姚通用机器厂章程第十三条约定：“投入的职工个人股，不得中途退股，可依法转让、集成和馈赠。如特殊情况确需退股的，须经董事会同意，其实际可得股本金按本人出资额（股本金）加减当期企业账面盈亏按比例进行结算，不进行单独评估。”2019年1月27日，余姚通用机器厂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延长经营期限至2027年，并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完成了相应的变更登记，该行为符合余姚通用机器厂章程中关于股东会职权的规定，在该股东会决议未被撤销前，应当认定该股东会决议有效。周建国作为余姚通用机器厂股东，有义务服从该决议。现周建国以不同意股东会决议为由，请求余姚通用机器厂收购其所持全部股权，本质上系退股，应当按照章程第十三条之约定处理。周建国退股的请求未经余姚通用机器厂董事会同意，其要求余姚通用机器厂按公司法第74条的规定以150万元收购股权，难以支持。至于周建国要求在余姚通用机器厂20年经营期限届满后到期清算，因与股东会决议不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驳回周建国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周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