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申13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颜清云，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 再审申请人颜清云因与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农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颜清云申请再审称：申请人的再审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再审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第8790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446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土地承包权投标事宜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属于认定错误。首先，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再审被申请人提供了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但这份证据没有原件，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对这份证据都提出了异议，但一、二审法院在没有原件核对的情形下，就认定了此份证据的效力，违背了证据的认证规则。其次，这份证据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会议记载的出席人数与实际签字的人数不一致、不同人的签名在字体上存在同一性、村长颜先富在承包合同上的签名与村民会议记录的签名有不一致等)，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也提出了异议，并在二审的过程中也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一、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的异议不予理睬。再次，一、二审法院应该在再审申请人对该份证据提出异议、该份证据也没有原件的情形下，应当依职权严格查实流转方案等是否已经经过了相关程序。如果不查实，以后第三人(如签字的村民代表或者本村的村民等)以流转的土地没有经过相关程序或没有经过本人签名等原因而要求确认无效，会影响到本案认定事实，也影响到再审申请人以及第三人的权益。最后，退一步分析，如果村民会议记录属实，在会议形成决议的内容里面的是对涉案土地进行出租，而不是进行转承包，这会议记录也不能证实涉案土地已经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通过。 二、再审被申请人没有提供适合的土地给再审申请人，属于根本性违约。1.再审被申请人在涉案土地招投标过程中以及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合同中，只限制了涉案的土地用于种植，没有限制种植的类别，意味着中标人中标流转承包这块土地后，无论种植什么类别的农作物都可以，再审被申请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这个观点，如果再审被申请人没有提供相应的种植土地或者流转的土地存在种植限制，属于根本性违约。根据再审申请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供的土地耕地力评价表，涉案的部分土地经过台州市农业局相关的技术人员评定：结论为只适合种植旱类作物(比如大豆、玉米、马铃薯、番薯等农作物)，并做了两个建议。这份证据充分证实再审被申请人的土地是有选择性的种植，只适合根系较浅的农作物，不适合全部农作物的种植业。再审申请人中标后种植葡萄，葡萄达不到正常的产值，系再审被申请人提供的土地达不到种植的要求，存在根本性违约。2.涉案的土地是否能种植葡萄树，不是再审被申请人凭经验就能判断出来的，是有评定依据的。因涉案的土地之前是青蟹养殖，再审被申请人对养殖的土地进行改造，即是在这片养殖场地上铺上一层土，铺上的土层多厚、具有多少级别的耕地力、适合种植什么样的农作物等，是要经过有资质的技术人员经过科学的分析、化验、评估之后再根据《浙江省耕地质量评定标准》的规定才能得出结论，涉案的土地具备什么样的耕地力，适合种植什么样的农作物，不是凭经验得出结论。而一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有葡萄种植经验就能判断出涉案的土地能否种植葡萄，违背客观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分析，如果涉案的土地不是经过改造的土地，几十年来一直都是种植农作物的，再审申请人是种植葡萄树的果农，再审申请人有可能结合之前别人的种植经验以及土地的情况，可能作出初步判断。而涉案的土地是经过改造的，是否适合种植葡萄等，根据经验或果农的身份是判断不出来的，这从再审申请人向法院提交的《耕地质量评定》这份证据就能体现出。一二审以再审申请人是果农就能判断出涉案的土地能否种植葡萄的观点是错误的。3.涉案的土地是否适合种植葡萄，再审被申请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再审被申请人在招投标时没有对涉案土地的农作物种植进行限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耕地力评价表》证实涉案土地只能种植旱粮作物，已经证实了再审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如再审被申请人认为涉案的土地可以种植全部农作物，应当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如果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再审被申请人所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一二审法院在再审被申请人没有提交证据的情形作出主观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再审被申请人连续支付了四年的承包费，存在客观原因。1.受果树成长周期因素的影响。2.资金投入大，再审申请人不能轻易放弃。3.再审被申请人认为2018年没有缴纳承包费的原因是葡萄树因台风造成了损害，没有经济收入而不缴纳，违背客观事实。4.再审申请人在葡萄树能产果后，葡萄树没有产出正常、合格的葡萄，曾多次向再审被申请人提出涉案的土地不适合种植葡萄树。 四、新证据证实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的一年排谈期不应当支付承包费，再审被申请人也存在违约行为。1.根据新证据，本条款约定属于再审申请人与再审被申请人对一年排谈期免付承包费的约定。再审申请人与再审被申请人在本条款中约定了一年的排谈期，系双方新的特别约定条款，其效力更高。当这个条款的内容与其他条款发生冲突时，应当按照这个条款的内容做出解释，也就是这一年排淡期再审申请人免付承包费。2.根据新证据再审被申请人与应菊林签订的合同第二条承包期为2013年4月1日到2014年12月1日。再审被申请人提前解除了与应菊林的承包合同，再审申请人了解到应菊林还没有支付承包款，原因是应菊林在涉案的土地上不能正常种植农作物(油菜花)。此证据证实再审被申请人在明知涉案土地不能种植农作物的情形下将涉案的土地进行转承包给再审申请人，属于主观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3.本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格式合同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对提供方不利的解释。按照有利再审申请人的解释，无需支付承包费。 五、要求再审申请人支付违约金的金额错误。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第87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再审申请人应当支付承包费212541元并按10%支付违约金21254元，而后作出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第8790号民事裁定书，补正了再审申请人应当支付承包费为193925元。一审法院在补正降低承包费的情形下，对违约金也应当作出下降计算，而一二审法院均没有进行相应的下降计算，系违约金金额计算错误。 六、再审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收集，一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再审被申请人提供的土地是否适合种植葡萄树，是一二审法院必须要查清的最基础也是最基本的法律事实。而这份证据因在行政机关，再审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取得。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书面说明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原因且申请法院调取，而一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的书面申请不予理睬，不仅在实质上违反了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请求再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新农村村委会在本案审查期间提交书面承诺，称基于原审判决多收的违约金1861.5元其自愿退还给颜清云。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原审审理及颜清云申请再审的相关意见，本案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1.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有无依法解除。本案中，新农村村委会与颜清云之间形成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双方在原审过程中的诉辩陈述，双方一致同意本案所涉《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于2019年9月1日解除。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承包权投标事宜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并结合温岭市农村流转土地经营权证（承包耕地）等证据能证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已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而且，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事项是否通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其程序价值主要在于保障村级民主决策及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再审申请人以此作为主张影响合同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申请人新农村村委会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存在根本违约的主要理由是认为案涉土地并不具备种植葡萄的条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案涉合同的内容看，其仅约定甲方将案涉土地转包给乙方从事种植经营，而未明确案涉土地用于葡萄种植。再审申请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证明将土地用于葡萄种植是双方当时的一致意思表示；其次，台州市国土资源局的验收报告、台州市农业局耕地质量评定表等也显示案涉土地基本具备旱粮等作物种植条件。综上，再审申请人以案涉土地不适合种植葡萄为由主张被申请人存在根本违约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有关案涉土地是否适合种植葡萄的相关证据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土地是否适合种植葡萄的事实并不影响被申请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判断，原审法院未予调取相关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相关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再审申请人是否可以免付一年排淡期的承包费的问题。合同虽特别约定了一年排淡期，但未明确排淡期免收承包费。与此相对的是，案涉合同第二、三条约定了租赁期限和租金支付等内容，且明确整改土地的五个月时间不收取承包费，可见双方在合同该部分已就免收承包费的问题作出了特别约定。再审申请人主张一年排淡期应免收承包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再审申请人支付违约金的金额问题。根据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第8790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应当支付承包费212541元并按10%支付违约金21254元，而后作出的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第8790号民事裁定，补正了再审申请人应当支付的承包费为193925元。但一审法院对承包费进行补正的同时并未对该部分相应的违约金进行补正，存在不当。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新农村村委会向本院出具了书面承诺，称基于原审判决多收的违约金1861.5元其自愿退还给颜清云。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鉴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理由部分不能成立，涉及违约金变更的问题亦已实质解决，本案已无再审之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颜清云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金富 审判员  马惟菁 审判员  沈 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吕圣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