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法定代表人：王毅，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霞，甘肃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法定代表人：李恩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建会，甘肃方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对本案重新审理，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及时解除合同造成的塔吊停运损失按照七、三比例划分双方责任，主次颠倒，显失公平。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塔吊自2014年12月6日停工后再未使用，且案涉塔吊施工工程自停工后也再未复工，作为塔吊管理人和实际控制人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违约不继续支付租赁费的情况下，放任塔吊闲置造成损失，其责任无可推卸，仅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30%而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该责任划分完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19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扩大的损失应当承担100%的责任。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对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结果对被告明显不公。2.一审判决对损失计算到被上诉人起诉之日错误。《合同法》第227条的规定承租人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司法惯例6个月为逾期支付租金的合理期限。因此，在上诉人违约不支付租金一个月后，被上诉人应当通知上诉人并给予其6个月的合理期限。在6个月的合理期限支付，如上诉人仍然不支付租金的，为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被上诉人应当解除合同。因此，造成本案塔吊闲置的租金遵守计算期限应当为7个月，而非被上诉人无限期拖延导致的42个月。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有效，认定错误。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21条及28条规定，起重机等特种设备的制造、安装及使用必须经过各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的监督检验，否则不得出厂和交付使用，未经定期检验或者不合格的特种设备，不得继续使用。本案塔吊也即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且上述国务院法规系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绝非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的出厂合格证及安装检验、定期检验证明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52条(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1、根据一审庭审的情况，2014年12月冬季停用通知发出后，上诉人继续使用塔吊达五个月之久，不存在上诉人说的没有使用的情况，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如约将塔吊运到工地开始使用，双方约定的是发布书面退场通知且工程没有完工，没有达到实际退场的条件，作为施工方是否继续使用塔吊以及工程是否能按期或按目的完工是上诉人权利，我方在起诉前才收到上诉人向我方的通知称工程已烂尾，资金链已断裂，要我方诉讼以保障权益。2、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结束时付清租金出具书面退场通知后我方方可退场，同时合同还约定如果上诉人付不清租金的话台班费是照计的。3、上诉人以特种设备的安全规定来抗辩，该设备出售给我方的时候手续是齐全的，在一审我方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且没有强制要求定期检测，我方在入场前进行了检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2.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151.2万元，塔机拆除费及部件老化折旧费用10万元；3.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9日，原告天泽利公司与被告福建来宝公司下属的会师华庭项目部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被告福建来宝公司承租原告型号QT263、塔身高度60米的塔式起重机两台，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施工完毕，进场时间为同年5月29日，进出场费及安装费30000元由被告承担；起重机每台租费为21000元/月，起重机开始使用时计费，每月结算一次，于次月10日前付清，塔机每增加一道增加费用4000元。工程结束时应提前15天书面通知原告，同时付清费用。如跨年使用，冬季停用时间不得超过80天，停用期间不计费，停用超过80天正常计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涉案起重机交给被告项目部使用,被告向原告陆续支付起重机进出场费及安装费、附加进增高费、租赁费307000元。2014年12月6日被告所建工程停工后再未返工,涉案租赁物一直在被告工地停放,直至2019年8月才由原告自行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原被告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双方的租赁合同期限如何认定;3.原告诉请的租赁费应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本案原告天泽利公司与被告福建来宝公司下属的会师华庭项目部于2014年10月9日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已按约将租赁物交付被告使用,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时，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租赁物已从被告建筑工地拆除并返还，故租赁合同已解除。被告主张应依据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因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租赁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因此,被告主张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如跨年使用，冬季停工时间不得超过80天，停用期间不计费，如超过80天正常计费。2014年12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放了停工报告，但对停工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原告认为是冬季停工的通知,被告认为是因其资金链断裂无力支付工程款而全面停工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如跨年使用，冬季停工时间不得超过80天”及日常生活交易习惯，鲜有商品房建筑工程在建两个月停工不建的。再者，如按正常施工进度,涉案工程已全部完工,但因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出现烂尾,致使涉案工程自2014年12月6日停工后再未复工,至今已逾四年,超出了理性商人的合理预期。因此，2014年12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放的停工通知应为冬季停工通知。在原告已完全履行了交付租赁物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以上述抗辩为由拒付租金,明显有失公平,且造成合同履行不能的责任主要在被告,故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被告应以最有利于合同履行的方式支付租金。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等义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本案中,被告在租赁设备因冬季停工而停用之后,因被告自身原因未能复工并再次启用租赁设备,致使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在明知2014年12月6日工地停工后再无法开工的情况下,本应及时与原告协商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其并未通知原告将设备取回或明确表示不再续租设备,导致原告对该份合同有继续履行的认知,应对租赁物闲置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在明知2014年12月6日工地停工后再没有施工的情况下,亦应积极主动与被告协商退场或确定继续承租设备的事宜,而不应放任其租赁物闲置于工地上的事实状态,使其造成自身经济损失,故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参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退场事实,本院酌情确定原告所需承担的责任为损失的30%,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为损失的70%。同时,租赁合同也未约定以被告实际使用起重机为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故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均认可2014年12月4日之前的租赁费已付清，故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8年7月30日2台塔吊停用期间的租赁费为1395800元[21000元/月÷30天×2台×（1317天-320天）]，应由被告承担977060元（1395800元×70%）。原告主张的塔机拆除及部件老化折旧费，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塔式起重机租赁费977060元；二、驳回原告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8元，由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70元，原告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38元。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庭审双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关于特种设备未经定期检验或者不合格的不得继续使用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塔机应符合国家有关质量标准。塔机进场必须机身质量好，钢丝绳定期检查，保证塔机及设备正常运行。”经审查，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案涉合同中塔吊的合格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塔吊设备经检验质量合格，双方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并未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停机报告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对案涉塔机闲置造成损失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第五条第7项约定“如跨年使用，冬季停用时间不得超过80天，如超过80天按正常使用技术台班费。”第四条第9项约定“工程结束时应提前十五天书面通知甲方，同时付清全部费用。---”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结束时，上诉人应当书面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其出具的停机报告即为停工报告。经审查，因双方约定冬季停用时间，上诉人提交的停机报告时间为2014年12月6日，因施工工程的时间特殊性，从停机报告中不能得出上诉人解除塔吊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又不认可该停机报告为解除租赁合同的书面通知，故该停机报告无法认定为解除塔吊租赁合同书面通知。三、一审法院判决与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否一致。经审查，一审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上诉人支付租赁费151.2万元。而一审法院按照过错责任判决租赁物闲置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承担70%责任，又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977060元，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符。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应按合同关系审理本案。根据本院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两台塔吊，使用至2014年12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停机报告，2014年12月4日以前的租金上诉人已付清，被上诉人亦认可。双方争议的是2014年12月4日后上诉人应否支付租金，支付至何时。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一直在使用，未向被上诉人出具停工报告，视为一直在使用，其要求上诉人支付至起诉之日的租金152.2万元。上诉人辩称自2014年12月6日后再未复工，其同意支付7个月的租金，对于扩大的租金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不能复工的情况下，应当及时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要求被上诉人及时拆卸塔吊，但其未能履行上述义务，其提交的停机报告内容无法反映上诉人主张的工程全部已停工报告，只能得出冬季停工的意思表示，故涉案租赁合同的违约方在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被上诉人亦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在上诉人长期未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应当及时解除合同止损，但被上诉人长达四年时间未向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任由损失扩大，对损失扩大部分，应由被上诉人天泽利公司自行承担。关于损失扩大部分的认定。因涉案的塔吊使用在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会师华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中，施工人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31日，考虑到工程可能存在延期问题，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及停机报告，冬季停工日期为每年12月6日，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塔吊租赁费时间自2014年12月4日（2014年12月4日以前租赁费已付清）至2015年12月6日（冬季停机之日），扣除租赁合同约定的80天的停工期，上诉人应支付的租金为386400元（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6日，共计362天，减去80天停工期后为282天，每台塔吊每天租费700元，两台为700元×2×282天=394800元）。对2015年12月6日之后的租金损失，属于损失扩大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关于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因本案双方租赁合同已实际解除，被上诉人已将塔吊拆走，故该项诉讼请求已不存在。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塔机拆除及部件老化折旧费，一审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诉请予以驳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塔式起重机租赁费394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8元，由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20.08元，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28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0元，由兰州天泽利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28元，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军忠审 判 员 高登云审 判 员 于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圆书 记 员 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