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绍武,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根，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经济开发区兴源路。 法定代表人：朱大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国，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立武，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王婷,女,199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系王绍武之女。 上诉人王绍武与被上诉人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绍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根、被上诉人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国和汪立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绍武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由此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出卖人系被上诉人，买受人系王绍武之女王婷，总价款为519908元。其中首付款双方约定以被上诉人应支付给王绍武的货款155908元相抵冲，余款364000元由王婷通过银行按揭支付。该合同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后因银行按揭比例降低，银行只能提供贷款310000元，故差尾款54000元。后王绍武与绿升公司达成合意，由王绍武向绿升公司借款，约定绿升公司同意出借54000元给王绍武用于支付王婷的购房款，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3日，且绿升公司于该借条出具前的8月29日以现金方式交付了借款54000元。故王绍武与绿升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婷作为案涉商品房买受人，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王婷基于商品房买受人支付房屋价款的合同义务已全面履行，绿升公司作为出卖方，已经向王婷交付了案涉房屋，双方均已经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各自的合同义务，故王婷与绿升公司之间以金钱给付为标的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王绍武与绿升公司之间形成了金额为54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婷对绿升公司的54000元债务转移给王绍武系认定事实错误，将并不属于债务转移及承担的法律问题认定为债务转移问题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本案基础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王绍武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当事人，也非保证人，因此王绍武作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对王绍武与绿升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背离事实。王绍武出具的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3日，因王绍武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因此绿升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3月4日开始，根据诉讼时效适用两年的规定即2017年3月3日。绿升公司在前述诉讼时效期间内从未向王绍武催讨借款，绿升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与绿升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证据全为言词证据，没有提供电话通话记录等证据佐证，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仅凭证人证言推定绿升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王绍武催讨借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绿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一审法院在2020年2月28日第一次开庭后允许绿升公司庭后提供数名证人，于2020年3月24日第二次开庭出庭作证，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程序存在不当之处。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所称借的现金实际没借，我们没有取现金给上诉人，此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纠纷；2、本案一审开庭前没有申请作证的原因，因为王绍武的条据写明了还款期限，同时王绍武在上面签字，如果逾期按两分息计息。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证据规则，并没有将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包括二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在第一次开庭后再开第二次属于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申请了证人作证，证人都是单位职工和购房客户，上述证人虽系单位职工，但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每年年底均向欠付房款的客户催要房款，能够证明时效已中断，故一审法院认为不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王婷未陈述意见。 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两被告支付购房款54000元，并以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5年3月3日至购房款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判令两被告支付违约金51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王绍武代王婷与绿升公司所签，涉案房屋总价款为519908元，王绍武以绿升公司应付其电梯款抵付首付款155908元，王婷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房款310000元，涉案房屋仍有54000元未给付，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王绍武在向绿升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虽明确了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并且约定了还款期限等，但王绍武与绿升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绿升公司与王绍武达成的只是就王婷尚欠54000元购房款绿升公司同意今后由王绍武来偿还的合意。从法律层面上来说，下欠购房款，理应出具欠条，而不应是借条。本案中却以借条的形式出现，是因为双方当事人在法律认知上出现误解所致。王绍武抗辩双方就借款达成合意，并且出借人履行了交付义务，该主张完全违背客观事实；欠款明细表虽系绿升公司单方制作，但其记载的内容为购房户欠款明细情况及欠款人员电话联系方式。阮红露、汪立武虽系绿升公司员工，汪立武与绿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但作为绿升公司房屋销售人员，向欠购房款人员催要欠款是其份内应尽职责。郑得平、吴逊海、方康虽至今仍欠绿升公司购房款，但作为绿升公司购房户，他们均陈述绿升公司逢年过节前都会向其催要购房款。以上证人所作陈述符合常理。尽管绿升公司未能提交与王绍武的通话记录，但综观全案证据，同时根据正常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可以认定绿升公司向王绍武主张过权利的事实存在。故绿升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购房款尚欠54000元及绿升公司在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内多次向王绍武主张过权利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两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3、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关于焦点1、王绍武虽非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非房屋买受人的保证人，但其对王婷购买涉案房屋下欠的54000元向绿升公司出具条据，并承诺该款由其偿还，该行为应视为其自愿作为债务人与绿升公司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其不能按约定履行义务时，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王绍武被告主体资格适格。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非王婷本人与绿升公司签订，首付款也非王婷亲自支付，但按揭贷款系王婷向银行申请，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登记为王婷，同时基于王绍武与王婷之间系父女关系，王绍武代王婷签名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特征，应当认定王婷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涉案房屋至今仍欠54000元购房款，王婷作为买受人应向绿升公司支付，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绍武已与绿升公司就该笔欠款达成合意，由王绍武代王婷承担还款义务，绿升公司表示接受，王婷也未表示反对，该债务转移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自该笔债务形成以来，绿升公司均向王绍武主张。因此可认定自2014年9月3日起，债务人已由王婷变更为王绍武，即自绿升公司同意王绍武作为债务人的时刻起，王婷与绿升公司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在本案中无须继续承担给付义务。故王婷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关于焦点2、王绍武辩称绿升公司与王绍武就54000元借款达成合意，并且绿升公司作为出借人履行了交付义务，王绍武与绿升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通过审理已查明，王绍武该主张完全不符合事实，王绍武既未向绿升公司借钱，绿升公司亦未向王绍武出借任何资金。本起纠纷的形成是因为王绍武代王婷向绿升公司购房，至今仍拖欠54000元购房款而引起，因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是房屋买卖关系。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旨在督促权利人积极行使自身的权利，若超过诉讼时效行使权利，起诉人即丧失法律上的胜诉权。2014年9月3日，王绍武向绿升公司承诺于2015年3月3日前归还购房款本息60000元，逾期则须按月息2分标准支付利息。2015年3月3日这一时间节点应为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的起始点，绿升公司应于2017年3月2日前主张权利，否则将丧失胜诉权。本案中，绿升公司所举证证据足以证明其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催要过购房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所述，对绿升公司按约定要求王绍武支付54000元购房款，并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王绍武承诺于2015年3月3日归还的60000元金额中包含有6000元利息，故计算资金占用费的本金基数仍应为54000元。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逾期支付购房款应按累计应付款的1%支付违约金，但王婷作为买受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王绍武非买受人，故绿升公司要求王绍武支付购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讼争房屋至今仍欠54000元购房款，但该笔债务已经发生转移，债的主体已由王婷变更与王绍武。故对绿升公司要求王婷给付上述欠款及资金占用费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绍武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款54000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3月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原告安徽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元，减半收取640元，由被告王绍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证据亦不申请复核。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判决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此案是否正确；第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能否成立；第三、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绿升公司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够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情况、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和双方履行交易的事实。王绍武虽然提供了向绿升公司出具的借条，但双方之间是因王婷向绿升公司购房，所欠的购房款54000元形成，而非是绿升公司向王绍武出借的借款，是王绍武自愿替其女儿王婷承担该购房款的还款义务，王绍武与绿升公司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9月3日，王绍武向绿升公司承诺于2015年3月3日前归还购房款本息60000元，逾期则须按月息2分标准支付利息，2015年3月3日应为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的起始点。一审中绿升公司提供了购房户欠款明细及欠款人联系方式，出庭作证的证人证明每年年底公司会向欠款人电话催讨购房款，虽然出庭证人系绿升公司的员工，但作为绿升公司的销售工作人员，向欠款人催讨欠款是作为员工的职责和业务范围之内的事，所做的证言陈述符合常理，原判决据此认定绿升公司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向王绍武催要过购房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该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并未限制民事审判中开庭审理的具体次数，案件审判人员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或者进一步核实证据，在规定的审理期限内有权依据案件的复杂程度等情况决定开庭次数。原审法院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第二次开庭，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绍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王绍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殷 平 审判员  江 韵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陆莹莹 书记员储贻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