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支斌，男，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西藏林芝市巴宜区，现住四川省成都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淑宣，女，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西藏米林县，现住四川省成都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蜀绣西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唐晓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廖衍玲，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密，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光辉，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因诉被上诉人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行初1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光辉、张凤英与徐支斌、夏淑宣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1日受理。李光辉、张凤英在该案中请求确认坐落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四人共同共有，李光辉、张凤英占有50%份额，并由徐支斌、夏淑宣限期协助李光辉、张凤英办理房屋共同所有权登记手续。2017年1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8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在原审法院认为部分确认李光辉、张凤英与徐支斌、夏淑宣之间已经达成口头的共同购买案涉房屋协议合法有效，但因案涉房屋系贷款购买，已办理合法有效的抵押登记，事实上无法办理产权变更，遂判令“驳回李光辉、张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其后徐支斌、夏淑宣与李光辉、张凤英分别提起二审和再审，均未得到支持。2019年1月11日，李光辉依据已经生效的一审判决、二审判决及再审裁定，向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办理异议登记，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经审查认为李光辉系案涉房屋利害关系人，并在审核完成后为李光辉办理了案涉异议登记。后徐支斌、夏淑宣认为李光辉办理异议登记后十五日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异议登记已经失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徐支斌、夏淑宣所有的房屋在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处的异议登记失效；2.诉讼费由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成都市施行不动产统一登记后，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负责组织实施全市不动产统一登记工作，由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下属事业单位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不动产登记的具体事务，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行使不动产登记职权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异议登记虽然不创设物权，也不对不动产交易流转产生实质障碍，但异议登记的目的旨在打破物权登记的公信力，异议人通过创设异议登记，能够达到对登记薄记载的物权所有人享有的绝对对世权否定的作用，并阻却第三人通过善意取得制度取得不动产。因此，被设定异议登记的不动产，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无论是成交的容易程度，还是不动产自身价值，都会因异议登记的存在而受到不利影响，对该不动产所有权人权利的影响自当不言而喻。因此，异议登记的行政行为一旦作出，就能够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徐支斌、夏淑宣就此提起行政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异议登记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光辉在申请异议登记时，按照《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二条之规定提交了相关材料，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经审核后为李光辉办理异议登记，符合法定程序。徐支斌、夏淑宣主张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未征询权利人意见是否同意变更登记，故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异议登记程序不当。原审法院认为，异议登记是为了保护真正权利人的利益，避免登记薄记载的权利人滥用登记的公信力而暂时击破登记公信力的一种临时性保障措施，异议登记的优点在于能够高效便捷地暂时切断登记薄的公信力。正是基于异议登记制度设立目的的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并未对异议登记的条件加以过多限制，仅需单方申请且满足形式要件即可办理。同时结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由当事人单方申请：……（六）申请更正登记或者异议登记的；”故征询权利人意见并非行政机关作出异议登记的前置程序，徐支斌、夏淑宣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经李光辉申请作出异议登记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案涉异议登记是否应当确认失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在该条规定基础上，细化为：“异议登记申请人应当在异议登记之日起15日内，提交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等提起诉讼、申请仲裁的材料，逾期不提交的，异议登记失效。”法律规定异议登记申请人应在异议登记作出之日起15日内提起诉讼或提交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其目的是督促异议登记人尽快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因案涉不动产权属不明确而引起的纠纷，为确认异议登记申请人是否与不动产存在实质利害关系提供法律依据。故异议登记是否失效不能依据申请人在创设异议登记后15日内是否提起诉讼作出机械判断，而应当全面审查提起诉讼的目的是否已经实现、申请人的异议申请是否具有实质法律依据。基于此，国土资源部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释义》时，针对《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三条释义时指出：“本条款所规定的时限，是异议登记申请人向登记机构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的时限。至于异议登记申请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仲裁会申请仲裁的时间，究竟在异议登记之前还是异议登记之后，在所不论”。本案中，原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8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虽以案涉房屋产权变动存在事实障碍为由驳回了李光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在原审法院认为部分确认“李光辉、张凤英与徐支斌、夏淑宣之间已经达成口头的共同购买案涉房屋的协议，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上述内容固然不能作为强制执行的依据，但根据该判决作出事实认定并无不当。由此，李光辉作为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已经通过诉讼程序确认了其与徐支斌、夏淑宣达成共同购买案涉房屋口头协议有效的事实，法律规定的“自异议登记起15日内提起诉讼”的目的已经提前实现，要求李光辉在异议登记后再次提起诉讼已无实际需要。同时，基于“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苛求李光辉在异议登记后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既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具备实际可操作性。故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认定李光辉为适格的异议登记人，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对李光辉与案涉不动产关系作出了判断，李光辉确属对案涉房屋存在利害关系的权利人，且案涉房屋的权属因客观障碍暂不能进一步明确，故李光辉的权利应继续通过异议登记制度予以保护，案涉异议登记仍处于有效状态。综上，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异议登记的行为主体适格，事实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徐支斌、夏淑宣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参照《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判决：驳回徐支斌、夏淑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支斌、夏淑宣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申请异议登记，须经过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这一程序，被上诉人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仅凭原审第三人李光辉的单方《询问笔录》，就直接对徐支斌、夏淑宣的房屋进行异议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原审判决将李光辉作为异议登记的利害关系人错误，李光辉在异议登记之日起15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释义》只是作为一种观点存在，属于学理解释，原审法院不应当引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释义》作为判案的依据，二审法院应当对该释义进行合法性审查。请求：1.对原审法院依据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释义》进行合法性审查；2.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承担。 被上诉人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答辩称，征询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并非作出异议登记的前置程序，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办理案涉异议登记程序合法；（2016）川0108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原审第三人李光辉与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之间达成的口头的共同购买案涉房屋协议合法有效，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据此认为李光辉系案涉房屋利害关系人并无不当，案涉异议登记也并未失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释义》既不是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案涉异议登记的依据，也并非规范性文件，徐支斌、夏淑宣主张对该释义进行审查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为全市不动产登记工作负责部门，其下属的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不动产登记的具体事务，故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被上诉人。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与原审第三人李光辉、张凤英对案涉房屋的共有权确认纠纷经原审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及再审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108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虽以案涉房屋产权变动存在事实障碍为由驳回了李光辉、张凤英的诉讼请求，但确认了李光辉、张凤英与徐支斌、夏淑宣之间达成共同购买案涉房屋的口头协议有效。据此，被上诉人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认定李光辉系案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在对李光辉提交的相关材料依法进行审查后为其办理了异议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且程序合法。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异议登记可以由当事人单方申请，征询权利人意见不是作出异议登记的前置程序，也未规定申请异议登记应当提交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相关证明材料。因此，徐支斌、夏淑宣主张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异议申请人李光辉未提交案涉房屋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证据的情况下对案涉房屋进行异议登记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异议登记前，异议登记申请人李光辉已通过诉讼程序确认了其与徐支斌、夏淑宣达成共同购买案涉房屋的口头协议有效的事实，能够证明李光辉系案涉房屋利害关系人，且需待案涉房屋产权变动事实障碍消除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徐支斌、夏淑宣认为案涉异议登记失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在上诉状中提出对《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释义》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诉请求，系其在二审上诉过程中提出的新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支斌、夏淑宣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支斌、夏淑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雍卫红 审判员 蒋娜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晓亿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