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大龙山镇。 法定代表人：余伍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辉，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超，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高河镇政和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余学峰，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胜，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师范大学，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闵永新，该大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少林，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留虎，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苑公司）、怀宁县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师范大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民初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其系涉案后勤社会化服务项目的实际投资方，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涉案《安庆师范学院新校区后勤社会化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后，其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其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2.虽然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认定其与怀宁县人民政府之间存在授权关系，但该授权关系的实质是怀宁县人民政府交由其具体落实合同的权利义务，构成合同主体的变更。即便存在所谓的授权关系，也是阶段性的授权，在2005年4月其改制为民营企业后，怀宁县人民政府全面退出了安苑公司且未对涉案项目进行任何投资，此时其与怀宁县人民政府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要求怀宁县人民政府赔偿损失并无不当。3.其与安庆师范大学总务处签订的《一期合作协议书》独立于《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一期合作协议书》系《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从合同，认定事实错误。即便一审法院对协议定性正确，但该协议系其与安庆师范大学在怀宁县人民政府退出后签订，亦虽然该协议仅约定了后勤服务及费用，但其与安庆师范大学已实际上形成了投资和合作关系，且实际投资4000余万元，不仅没有获得投资回报，反而背负了5000余万元的债务，故其要求安庆师范大学、怀宁县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安庆师范大学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安苑公司不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从而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安苑公司与安庆师范大学总务处签订的《一期合作协议书》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从合同是正确的。3.安苑公司的改制并不构成合同相同人的变更，该事实已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认定。安苑公司的改制只是公司股东发生了变化，其企业法人地位和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并未发生变化，“改制”前后作为民事主体的同一性也未发生任何变化，并不当然地导致合同主体的变更。安苑公司“改制”后，怀宁县人民政府并未与安庆师范大学解除《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也从未取消对安苑公司的授权。事实上，《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不仅未变更合同主体，而且长期在履行。综上，安苑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怀宁县人民政府未答辩。 怀宁县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第一，其已就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并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549号《受理通知书》，本案应中止审理。第二，安苑公司原股东大龙山镇人民政府于2005年5月28日因行政区划调整划归安庆市宜秀区管辖，因此大龙山镇人民政府也是本案当事人，本案遗漏了当事人。为查明案件事实，有必要追加或通知大龙山镇人民政府参加诉讼。2.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其申请一审法院向安庆师范大学调取安苑公司涉案项目规划、建设许可文件，以查清是其授权安苑公司投资还是安苑公司自行投资，但是一审法院未调取，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其与安庆师范大学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且于安苑公司自行投资时已经解除，其并非涉案项目相关协议的当事人。作为政府以商事主体投资经营是违法行为，在相关协议中约定的投资经营行为无效，这也是当时各方实际上解除其与安庆师范大学合作关系的根本原因。假如安苑公司系经其授权投资涉案项目，则必然存在其申报建设许可或出具授权文书的客观证据，但本案并不存在这些证据。3.《一期合作协议书》不是经过其授权签订，而是安苑公司与安庆师范大学总务处自行协商签订，不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从合同，不应因《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解除而解除。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亦未判决解除《一期合作协议书》。一审裁定关于《一期合作协议书》随《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解除而解除的观点错误。 安苑公司未答辩。 安庆师范大学辩称，1.一审诉讼程序合法。第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认定安苑公司不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972号民事判决认定安苑公司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确定合作一方怀宁县人民政府授权的机构，前述判决均为生效判决，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549号《受理通知书》也仅是通知已经就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立案审查，并不是裁定再审，本案不属于“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情形，不应中止审理。第二，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安苑公司自成立之时就符合现代企业制度，不属于需要进行改制的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和乡镇企业。怀宁县人民政府2004年7月给大龙山镇人民政府的回复不是批复企业改制，而是同意大龙山镇人民政府将股权转让给余伍保个人，该股权转让不影响安苑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关系。大龙山镇人民政府仅仅曾是安苑公司的股东，安苑公司不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主体，大龙山镇人民政府当然不是本案当事人。2.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第一，怀宁县人民政府有涉案项目的工程建设资料，无需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第二，怀宁县人民政府与其的合作协议一直在履行，直至2109年9月30日才解除，期间安庆师范大学履行合作协议支付的款项包括学生公寓住宿费等近5000万元，另于2015年12月28日根据（2014）皖民二终自第00426号民事判决对安苑公司的银行借款本金2500万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怀宁县人民政府主张通过“行为表达方式”解除《合作协议书》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通过“通知”方式解除。3.其与安苑公司签订的《一期合作协议书》依据的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只约定了后勤服务的要求以及支付住宿费的时间，且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由（2019）皖民终972号生效处理并经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完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安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安庆师范大学、怀宁县人民政府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64412494元及利息（其中39685994元的利息自2002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4726500元的利息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安庆师范大学、怀宁县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实，涉案《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安庆师范大学和怀宁县人民政府，安苑公司只是怀宁县人民政府为履行《合作协议书》而授权负责具体承建安庆师范大学新校区第一期后勤项目及对该项目开展相关经营管理服务的企业法人。安苑公司与安庆师范大学总务处签订的《一期合作协议书》也没有明确安苑公司概括承继了怀宁县人民政府在《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的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安苑公司以《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期合作协议书》已解除为由，要求安庆师范大学、怀宁县人民政府赔偿损失，但已生效的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认定安苑公司并非《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安苑公司要求安庆师范大学、怀宁县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安苑公司只是怀宁县人民政府为履行《合作协议书》而授权负责具体承建后勤项目及对该项目开展相关经营管理服务的企业法人，安苑公司与怀宁县人民政府之间系授权法律关系，故安苑公司以《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已解除为由，要求怀宁县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亦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又因《一期合作协议书》仅约定了安苑公司为安庆师范大学提供膳食服务、开水供应服务、洗澡服务、室内以及楼内公共部位卫生等后勤服务及服务费用的收取，并未约定关于安庆师范大学新校区第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的建设、经营、管理、投资、收益等具体的合作事宜，且《一期合作协议书》明确载明是根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等规定而签订，故该协议应为《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从合同，安苑公司以《一期合作协议书》已解除为由，要求安庆师范大学、怀宁县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同样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安苑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安苑公司虽然不是《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合同签订主体，但安苑公司是《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实际履行主体，投资建设了安庆师范大学新校区第一期后勤项目。2004年7月12日，改制后的安苑公司与安庆师范大学签订了《一期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安苑公司为安庆师范大学提供膳食服务、开水供应服务、浴室服务、公共部位卫生等后勤服务及服务费用的收取办法，取代了《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关于后勤服务及费用收取的约定。《一期合作协议书》虽然系安苑公司与安庆师范大学根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签订，与《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存在内容上的关联，但《一期合作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后勤服务范围约定十分明确，无需以《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存在为前提，故《一期合作协议书》不是《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从合同。安苑公司和安庆师范大学作为《一期合作协议书》的当事人，均应按照《一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在安苑公司已经自筹资金完成后勤项目建设的情况下，安庆师范大学以本院（2019)皖民终839号民事判决确认《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解除为由，通知安苑公司立即撤离学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安苑公司依据《一期合作协议书》享有的权利。故安苑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民初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樊 坤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卢慎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