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光明东路10号。负责人：王九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华，山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秀彦，男，198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美彦，男，198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原审原告：史梦娟，女，199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二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庆国，枣庄山亭源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西昌北路。法定代表人：陈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亮，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山东玉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宋学平，男，195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秀彦、史美彦及原审原告史梦娟、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原审第三人宋学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6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史某生前主要由史秀彦、史美彦照顾，形成扶养关系，史某的丧葬事宜亦由二人办理，故史秀彦、史美彦可以获得本案赔偿金，显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史某与史秀彦、史美彦形成扶养关系错误。1.史秀彦、史美彦没有提供扶养协议，没有提供收养登记手续，仅凭村委会的证明（村委会无权出具扶养关系的证明）及错漏百出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双方扶养关系的成立。另外，按照村委会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也无法得出双方形成扶养关系的结论。史秀彦、史美彦作为史某的侄子，逢年过节将史某接到家里，平时送些生活用品，处理史某的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这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最起码的人之常情及人伦，不能据此认定扶养关系。2.史某在农村居住，史秀彦、史美彦均在市中区光明路办事处周庄718号居住，双方并未一起居住。史秀彦、史美彦长期在外打工，没有时间照顾、扶养史某。史某身体健康，生活能够自理，这一点从驾驶电动车就能看出。史某在农村有土地，其作为孤寡老人，国家及村里均有相应的照顾，无须史秀彦、史美彦照顾、扶养。二、一审法院认定史秀彦、史美彦可以获得本案的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史秀彦、史美彦不属于受害人，不属于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亦不属于依法应由史某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被上诉人史秀彦、史美彦不是本案的赔偿权利人，不享有本案赔偿款的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史秀彦、史美彦并未垫付史某医疗费、丧葬费，该两项费用是由宋学平垫付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史秀彦、史美彦医疗费、丧葬费于法无据。(宋学平垫付的史某医疗费、丧葬费，上诉人会支付给宋芳平，无需史秀彦、史美彦代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给史秀彦、史美彦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也就是说遗产是公民生前或死亡时存在的个人合法财产。死亡赔偿金是在受害人死后才产生的，在公民死亡时并不现实存在，故不符合遗产的法律特征。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填补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丧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对死者家庭利益的赔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死亡赔偿金的受益人只能是死者的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2004)民一他字第26号《关于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内容为：“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空难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为遗产。”从该规定可以看出，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是专属于死者近亲属的财产。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问题。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为死者的近亲属，其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而不是精神损害赔偿。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不能依据《继承法》第十三条确定的遗产分配原则进行分割，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合理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2005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纪要》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权的主体为残疾受害人本人或死者近亲属，其他人不能行使或继承”。综上，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非遗产，是对近亲属的补偿，具有专属性，赔偿权利人只能是受害人的近亲属。史秀彦、史美彦系史某侄子，并非史某的近亲属，不是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权利人，无权请求赔偿。三、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史秀彦、史美彦享有本案的赔偿金于法相悖。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史秀彦、史美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史某与史秀彦、史美彦形成扶养关系是正确的。史秀彦、史美彦在平时过年过节时就把史某接到家里，平时也送些生活用品。作为史某最亲近的人，平时这样的照顾已经形成了扶养关系。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证人证言能够充分证明扶养关系的事实。在史某去世后，由史秀彦、史美彦共同处理后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都是法律应该支持的。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史梦娟述称，同意史秀彦、史美彦的答辩意见。运输公司述称，关于保险公司主张的诉讼费负担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是基于保险合同，该诉讼是由于保险公司未及时支付赔偿款项造成，诉讼费理应由保险公司负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宋学平未到庭陈述意见。史秀彦、史美彦、史梦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医疗费49653.81元、死亡赔偿金632784元、丧葬费45907.5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800元、护理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70%的比例赔偿，共计主张594925.86元，仍有不足的部分由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5日8时许，宋学平驾驶鲁Ｄ×××××号大型普通客车沿省道245由南向北行驶26公里处（山亭区山城办南庄社区路口）处时，与同方向行驶向左转弯的史某驾驶的两轮电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史某受伤。后史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宋学平驾驶机动车未安全文明行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是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史某驾驶非机动车未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行驶、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并确定宋学平、史某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史某受伤后，在山亭区人民医院实际住院2天，并产生医疗费49653.80元。鲁Ｄ×××××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系运输公司，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宋学平为史某垫付医疗费39653.80元，并给付丧葬费30000元；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另查明，史某未婚，其有一兄弟史芳来，史芳来去世前育有史秀彦、史美彦、史梦娟三个子女。此次交通事故及史某的丧葬事宜均由史秀彦、史美彦办理。关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运输公司辩称事故车辆系挂靠在其公司经营，但事故发生后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宋学平做的询问笔录记载：事故车辆的所有人系运输公司，宋学平系驾驶员，宋学平不清楚车辆购买保险的情况。该院认为，结合上述询问笔录宋学平的陈述，其与运输公司并非挂靠关系，且运输公司与宋学平均未提供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原告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运输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史秀彦、史美彦、史梦娟能否获得本案相关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史某已无第一、第二顺位继承人，史秀彦、史美彦、史梦娟系史某的亲属，根据证人证言、村委会证明等证据，结合史某的实际年龄、当地的风俗习惯，史某生前主要由史秀彦、史美彦照顾，形成了扶养关系，史某的丧葬事宜亦由二人办理，故史秀彦、史美彦可以获得本案的赔偿金。因史梦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鲁Ｄ×××××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保险期间，本案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对史秀彦、史美彦的具体赔偿范围和标准如下：1、死亡赔偿金，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结合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史某的年龄，该院对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32784元予以支持。2、丧葬费为45907.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元。5、护理费，结合史美彦、史秀彦的身份及史某的住院天数，酌情认定为232元。6、误工费、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史秀彦、史美彦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77182.38元，以上合计487182.38元（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已经扣除）；二、宋方平先行为史某垫付医疗费39653.80元，并给付30000元，共计69653.80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该69653.80元史秀彦、史美彦不再另行返还，直接从上述第一项赔偿款中予以支付；三、驳回史秀彦、史美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史梦娟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49.92元，由史秀彦、史美彦、史梦娟共同负担788.92元，枣庄市山亭区汽车运输总公司负担1966元，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6995元。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及通话内容文字整理材料，拟证实：1.史某享受国家政策，有五保待遇；2.史某生前有承包地；3.史某生前生活能够自理，不需要他人照顾。史某与史秀彦、史美彦未形成扶养关系。史秀彦、史美彦质证称，该录音能够证明史秀彦、史美彦与史某形成了扶养关系，史文君已说明由史秀彦、史美彦共同照顾史某，村委会没有给史某任何的救济和照顾，从而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史梦娟同意史秀彦、史美彦的质证意见。运输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与我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村委会证明，结合当地风俗习惯认定史某与史秀彦、史美彦形成扶养关系并无不当。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负担的认定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于诉讼费负担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49.92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