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北侧。法定代表人：郭道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勇，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东，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城东大市场。法定代表人：孟晓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博兴盛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学军，男，成年，汉族，住博兴县。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张学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对商品砼供应标号、参数数量、单价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意思表示合意，双方之间的招投标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作出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以及第十五条第一款“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之规定，上诉人委托的采购代理机构滨州永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就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发出的《谈判文件》(采购编号YXZB2016-184)属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投标并递交《报价文件》属要约，上诉人和采购代理机构向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属承诺，承诺生效日招投标合同成立。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中标后，虽没有按照中标通知要求的期限向上诉人缴纳履约保证金，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招标合同》，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与中标通知书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之规定，构成了合同的完整内容，而签订书面合同仅是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不影响招投标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招投标合同成立，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采信《成交通知书》，但并没有采信作为《成交通知书》前置程序的《谈判文件》和《报价文件》，从而作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的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上诉人出具的商砼收货凭证，不能证明其已按照招投标合同向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张学军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学军身份，一审判决仅依据张学军签字的对账结算单认定被上诉人供货标号、方量有失公平。3.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的商砼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作出离砼款已全部到期的认定错误，有违诚实信用原则。4.根据《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谈判文件》第四部分公开报价、谈判、成交第五条合同价款结算及拨款方式“付款方式:工程主体四层完成后支付已完成砼供货款的60%，主体十层完成后支付已完成砼供货款的60%，主体完成后支付已完成砼供货款的60%，装修完成后支付已完成砼供货款的60%，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一个月付清”，截止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涉案项目仅有部分单体工程主体完成，并未进行装修，也没有竣工验收备案。即使被上诉人供应了涉案工程所需部分商砼，但其主张的商砼款仅有部分满足已完成砼供货款的60%的支付节点，剩余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其就该部分货款请求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学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商砼款879035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学军分别于2017年1月19日、3月31日、5月17日，于原告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提供的对账结算单签署姓名，确认受领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强度等级C30、C20、C35等商砼共计2288方，记载金额为87903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主体。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其承建了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但未受领原告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的商砼，被告张学军也不是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通知书》，证实：2016年12月28日，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滨州永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采购代理机构通知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被确定为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供应商，并附有商品砼供应价格；2.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贾鹏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分别于2017年2月28日、7月14日向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发送的在案商品砼买卖合同初稿，证实：2017年2月28日合同第4页明确了张学军作为在案买卖合同指定收货人；3.视频资料，证实：因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拟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招投标过程中确定的买卖合同不一致，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其他商砼供应商曾与贾鹏交涉的过程；录音资料，证实：2017年9月19日，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刚、刘文瑞于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工地与张学军的对话，张学军陈述“我就是个打工的”等内容。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通知书》无异议，对其他证据材料均提出异议，并提供如下证据材料：《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招标文件》第4页、第5页，证实招标时确定了收货人为张德财和项目经理李元林；《建设施工合同》，证实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的项目经理为张茂军。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所提供的两份证据材料关于在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均无法否认张学军于在案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中的身份；而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提供的《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通知书》，可以确认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提供商砼存在现实可能性；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贾鹏于2017年2月28日发送的买卖合同初稿及录音、录像资料，亦可以确认张学军作为在案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收货人签署相关文件，如收货单及确认受领商砼数量的对账单等行为的真实性以及和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关联性。故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庭审时的否认有违诚实信用之原则，其应当作为买受人根据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提供货物数量、价值支付对应合同价款。关于商砼款数额，因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未签署买卖合同，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通知书》所附中标时商品砼价格主张合同价款的请求，因所涉商品砼供应项目、供应对象等的一致性而具有合理与可操作性，依法予以支持，并根据张学军所确认的受领方量及发货单确认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应付商砼价款。其中：2017年1月1日至1月19日，C30商砼（含泵送剂、早强剂、防冻剂、抗渗P6要求），根据《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通知书》所附中标时商品砼价格确认单价（以下简称确认单价）应为403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95元；C20商砼（含早强剂、防冻剂），确认单价为356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55元。故，2017年1月1日至1月19日供应商砼价值按照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之主张，确认价款为426135元。2017年3月1日至3月28日，C20商砼确认单价334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35元；C20商砼（含泵送剂）确认单价349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45元；C30商砼（含泵送剂）确认单价369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65元；C30商砼（含泵送剂、早强剂、防冻剂、抗渗P6要求）确认单价403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95元；C35商砼（含泵送剂、抗渗P6要求）确认单价396元，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90元。故，2017年3月1日至3月28日供应商砼价值按照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之主张及确认单价，确认价款为386754元（已扣除2017年3月1日至3月28日期间C20商砼超出确认单价部分，即26元）。2017年3月29日，C35(含抗渗剂)，因该次商砼未确认抗渗要求，按照《博兴县南三村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商砼采购成交通知书》所附中标时商品砼价格较低抗渗要求单价核定，即抗渗P6要求，确认单价为381，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380元。故2017年3月29日供应商砼价值按照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之主张，确认价款为66120元。上述共计879009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款879009元；二、驳回原告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学军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590元，减半收取62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和解协议一份，证明双方于本案上诉期内就本案达成和解协议；证据二，收款收据及建设银行专用客户回单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已于2018年2月14日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7000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主张该和解协议是被上诉人无奈之下与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中的第三条对余款的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是否能作综合验收不能确定；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结合证据一与证据二证实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能够证实涉案商砼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且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177535元尚未支付的事实。二审上诉期间，上诉人撤回对张学军的上诉。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12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确定上诉人共欠付货款877535元，上诉人于被查封的财产和银行账户全部解封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700000元，余款177535元，待涉案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2018年2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700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在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供货后，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双方于2018年2月12日签订和协议对签付合同价款，以及付款期限做出了约定，该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和解协议对实体权利义务作出了新的约定，以实体民事权利义务变更为条件，对履行给付义务作出具体约定，是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具有私法行为性质的和解契约，应当作为双方的履行依据。本案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承担责任，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对实体民事权利义务作出了变更，应当据此作为裁判依据。综上所述，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涉案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后三个月内向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余款17753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博兴县澳达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0元，减半收取62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收费3850.7元由上诉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珍审判员  刘 伟审判员  杨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商俊娇书记员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