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行彪，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从贞，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凤，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如玲，女，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琴，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林英，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行彪、薛从贞因与被上诉人张如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7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行彪、薛从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上诉人薛行彪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投资关系，在合伙投资经营过程中，合伙经营项目中途停止，给薛行彪、张如玲及其他投资人带来巨大亏损。张如玲本应就合伙经营的项目与薛行彪及其他投资人共负盈亏，但其违背合伙经营共负盈亏的原则，强行要求薛行彪出具借条63万元（含2万元借款）的方式承担本应由张如玲承担的投资风险。虽然薛行彪被迫向被上诉人出具63万元的借条，但是根据以上事实可知，借条的性质并非是借款而是投资亏损后未经结算确认的张如玲剩余的投资款。因未经结算，故该63万元的投资剩余款项不真实、不准确，双方应与其他合伙投资人就张如玲退出合伙重新结算。若被上诉人尚有剩余的投资款，则再由薛行彪负责返还。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应予纠正。2.上诉人主张撤销借款合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得到支持。首先，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薛行彪与张如玲合伙经营期间，张如玲明知合伙经营项目严重亏损，在未经结算的情况下，胁迫薛行彪出具本案借条，且借条款项系投资合作项目亏损后未经结算的不准确的剩余金额，可见，本案借款合同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合同。其次，本案借条系上诉人薛行彪、薛从贞在被上诉人及其家人的胁迫下出具，并非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胁迫事实有证人薛某的证言证明，与薛行彪、薛从贞的陈述相互印证。虽然上诉人没有其他更多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条是受胁迫出具的，但是根据被上诉人明知合伙经营项目严重亏损，却要求薛行彪出具本案借条违背生活常理的事实，可推断薛行彪系在被上诉人等人的胁迫下出具本案借条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上述已推断出的胁迫事实无需证据证明，除非被上诉人有相反证据反驳。故，薛行彪主张撤销本案借款合同依法应得到支持。二、上诉人薛从贞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利益关系，且也是受胁迫所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从贞在借条上签字，并非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仅是出于薛行彪及被上诉人亲戚关系的情分，防止被上诉人自寻短见、安抚人心的考虑，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故，薛从贞与本案无关，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如玲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系借贷关系，一审认定正确。答辩人于2013年投资在上诉人薛行彪处的款项为60万元，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为42万元，答辩人于2016年就投资款退还及借款事宜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上诉人就投资款应返还答辩人21万元，因上诉人无法马上归还，要求转为借款，故与此前的借款42万元共同出具一张借条交由答辩人收执为凭，双方之间此前存在的投资关系与借贷关系，均转为借款关系。该事实有答辩人所提供的借条、银行流水及庭审陈述等可以证实。上诉人现又对自己所出具的借条数额及目的进行否认，是企图逃避债务的表现。上诉人认为该数额不合理、公平，但答辩人是投资在上诉人薛行彪名下，对答辩人的退出，其根据实际情况从原来的投资款为60万元仅剩为21万元，是真实、公平的。2.上诉人主张撤销本案借款合同无任何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确实有经营项目，而答辩人也未否认有投资，但答辩人与上诉人结算得出的数额，不存在胁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情况，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不属于可撤销合同。如果本案真的存在胁迫之实，那么在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可向公安机关报案，也可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该合同。但上诉人在其所谓的受胁迫出具借条后的一年之内未主张任何的权利，还偿还了5万元的款项，不论本案是否存在胁迫之实，法律上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上诉人这一主张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一直主张本案借条系受答辩人及家人胁迫下出具，但是未出具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其所提供的证人薛某系上诉人的母亲，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证人薛某还陈述上诉人在借条上签名时其均不在现场，更不能证明答辩人胁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主张，故上诉人一直主张的胁迫之事未有任何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明知合伙经营项目严重亏损，却要求上诉人出具本案借条违背生活常理，但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知道项目亏损要求退出，并根据实际情况经结算，得出21万元的数额，更符合生活常理。如真存在胁迫上诉人的情况，答辩人可以让上诉人出具数额102万的借条。而投资额仅剩21万元，说明这是双方根据实际情况结算的结果。上诉人在出具借条之后还偿还了5万元的利息，由此可知，上诉人对其所出具的借条及数额是认可的。二、上诉人薛从贞在担保人栏上签字，系其真实的意思，其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答辩人没有胁迫其在借条上签名，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所签的借条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知悉的，现辩称被胁迫及只是作为见证人，无任何依据。三、一审判决正确。从答辩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在薛行彪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出借人为张如玲、借款人为薛行彪、担保人薛从贞，上述所出借的款项以银行转账及现金的方式交付借款人，上诉人对此亦予以确认，借款已经实际发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债权债务关系结算后，自愿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名确认结欠金额并已实际偿还部分款项，上诉人薛从贞也自愿在担保人栏上签名，故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如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行彪偿还张如玲借款本金6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6年3月6日起计至薛行彪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扣除5万元利息款）；2.判令薛从贞对上述第一项诉求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公告费）由薛行彪、薛从贞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如玲、薛行彪、薛从贞系亲戚关系。2013年5月22日，薛行彪与阿图什市宗贤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阿图什市宗贤矿业有限公司将阿图什市上阿图什乡塔什普其克村第二石灰矿山开采承包给薛行彪。后张如玲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就上述矿山开采向薛行彪进行投资并出借款项共计102万元，上述款项交付情况具体为：张如玲于2013年5月23日转账给薛行彪60万元，张如玲于2013年6月22日转账给薛行彪10万元，张如玲于2013年7月12日转账给薛行彪5万元，张如玲于2013年9月20日通过张如玲的妹妹张如芳转账给薛行彪20万元，张如玲于2014年以现金形式交付给薛行彪7万元。后因矿山开采出现亏损，张如玲与薛行彪对上述102万元投资款及借款进行结算，由薛行彪于2016年3月6日向张如玲出具借款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一张，将结欠的63万元款项转化为借款，并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且薛从贞自愿在《借条》中担保人落款处签名，该《借条》的主要内容为“借条借款人：薛行彪男汉族1968.9、20日3501271968××××××××今向张如玲借人民币（大写）陆拾叁万正小写￥630000.00元（月利息1.5分一年利息清还）此据借款人：薛行彪担保人薛从贞借款日期2016.3.6”。上述《借条》出具后，薛行彪向张如玲还款5万元。之后，薛行彪、薛从贞未再还款，张如玲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张如玲于2013年5月23日至2014年期间向薛行彪进行投资并出借款项共计102万元及之后张如玲、薛行彪对上述102万元投资款及借款进行结算，由薛行彪于2016年3月6日向张如玲出具借款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一张，将结欠的63万元款项转化为借款，并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且薛从贞自愿在《借条》中担保人落款处签名的事实，有张如玲、薛行彪、薛从贞的陈述、张如玲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薛行彪、薛从贞的户籍证明、张如玲的居民身份证、张如芳的中国建设银行DCC历史流水、张如玲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银行打印）、《借条》一张及薛行彪、薛从贞提交的《合同书》《2015年宗贤矿业拉矿明细表》为证，薛行彪、薛从贞主张薛行彪系被张如玲等人胁迫出具《借条》，但薛行彪、薛从贞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薛行彪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借条》，且薛行彪、薛从贞至今也未报警，也未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薛行彪、薛从贞也自认《借条》出具后薛行彪有向张如玲偿还借款5万元，故对薛行彪、薛从贞上述被胁迫出具《借条》的主张不予采信，故薛行彪应偿还所结欠的借款本息；张如玲自认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薛行彪偿还一笔借款利息5万元，薛行彪、薛从贞主张《借条》出具后薛行彪有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5万元还款的具体时间及性质，但还款的举证责任属于薛行彪、薛从贞，可薛行彪、薛从贞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薛行彪、薛从贞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因此确认上述5万元还款系偿还利息，该5万元还款应在总利息中予以扣除；现张如玲诉求薛行彪偿还张如玲借款本金6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6年3月6日（《借条》出具之日）起计至薛行彪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扣除5万元利息款），符合法律规定，且张如玲诉求的借款利率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予以支持。薛从贞在《借条》中担保人落款处签名，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期间和保证方式，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薛从贞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张如玲诉求薛从贞对薛行彪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予以支持。薛从贞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薛行彪追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薛行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如玲借款本金6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6年3月6日起计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但应扣除已偿还的5万元）；二、薛从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从贞在承担以上连带清偿责任后即对薛行彪享有追偿权。本案受理费13676元，由薛行彪、薛从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条是否客观真实问题。首先，张如玲在薛行彪处投资并出借款项共计102万元，张如玲、薛行彪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并有真实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相印证，该交易款项的实际支付事实应予确认。双方对该102万元中的原始借款数额和投资数额的比例构成存在争议，但薛行彪已在2016年3月6日综合所涉款项的相关情况而出具了案涉《借条》，该借条应视为二人对投资款及借款的最终结算确认凭证，故该102万元的原始款项性质及投资款和借款各占比重并不影响本案认定。其次，薛行彪、薛从贞主张其出具案涉借条系受张如玲及其家人胁迫，并在一审诉讼中就此申请薛某出庭作证，但因薛某系薛行彪的母亲而具有利害关系，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与该证言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该证言尚无法判断其客观性而不应采纳，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值得注意的是，薛行彪在案涉借条出具时既无及时报警等权利救济的积极行为，在出具之后亦无依法撤销借条的权利主张，相反却有陆续还款5万元的客观事实，该等行为明显与胁迫之主张相悖。因此，案涉借条应认定为薛行彪、薛从贞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该借条的客观真实应予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薛行彪对案涉63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薛从贞的法律责任问题。薛从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案涉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捺印，结合上述对该借条真实性的认定意见，其出于亲戚情分、防止被上诉人自寻短见抑或其他目的等因素考虑，均不能免除其签字行为的法律效力，且其于一审庭审中亦有作提供担保之相关陈述意见，亦可印证其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案涉借条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此，薛从贞应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亦应维持。 综上，上诉人薛行彪、薛从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6元，由薛行彪、薛从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七月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