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捷三，男，194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大美，湖南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艺，女，196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煌，湖南瀛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捷三因与被上诉人周艺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8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捷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捷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起诉撤销赠与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因此，有两个核心事实必须查清。一是周艺是否存在拒绝赡养的事实，二是周艺有没有严重侵害周捷三利益的言行。一审未依据明确的证据来认定周艺拒绝赡养，以及周艺存在明显不当的言行给周捷三造成了严重伤害。周捷三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都是周捷三支付的，但一审未予确认。涉案房产的车位也是由周捷三一次性支付，一审判决却认定为周艺支付，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简易程序，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且未依法甄别证据来确认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没有证据否定周艺存在拒绝赡养的情况下，就对周捷三的诉请不予支持，显然这个结果是没有满足法条要求适用的法定条件的。周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周艺拒绝赡养周捷三的情形，实际上是周捷三不顾周艺收入情况，索要高额赡养费，周艺无力承担。即便周捷三多次伤害家人感情，周艺仍愿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合理的赡养费。二、周艺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履行合同，并据此完成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周艺就当然合法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三、赠与的前提是赠与人对所赠之物拥有所有权,而本案所有权一直由周艺所有。四、周捷三所称经济困难、衣食无源不属实，实际上周捷三具有较好的经济实力。五、周捷三对家庭不负责任的行为给家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周捷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周捷三与周艺的房屋赠与关系；2、周艺返还周捷三赠与物即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的房屋（权证号：长房权证雨花字第710204883号）及其地下车位（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更改房主名称为周捷三；3、诉讼费由周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6月29日，周捷三、周艺及周艺丈夫马晓红在《约定》上签字，内容为：周捷三于2009年6月购买504号房屋一套，周捷三年老不能办理银行按揭购房手续，借用周艺名义办理，周艺及其丈夫马晓红实际并未出资，首付款及银行按揭款皆由周捷三个人负担，该房所有权、处置权实际为周捷三个人所有。2009年7月1日，周艺与湖南现代华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周艺购买建鸿达现代华都家园1幢5层04号房，建筑面积为164.6平方米；总价为984508元，2009年7月1日支付首付款304508元，剩余房款680000元采用银行按揭方式支付。同日，就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周艺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周艺以本次贷款购买的房屋为抵押物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贷款680000元，贷款期限自2009年7月10日起至2026年7月10日止；还款总期为204期，每月21日周艺还款4654.6元。2、2009年7月10日，周捷三出具《赠与决定声明》，内容为：我于2009年为女儿周艺个人购买了504号房屋一套，购房款全部由我出资。我将上述房产赠与女儿周艺个人，其他人包括周艺丈夫马晓红不得共有该房产权。3、2010年8月28日，周艺与湖南现代华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周艺购买建鸿达现代华都家园项目二期负二层94号车位（以下简称94号车位），总价款为15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周艺将车位款155000元一次性全部支付。4、2010年10月13日，504号房屋办理不动产等级权证，登记权利人为周艺，抵押权人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2012年5月9日，94号车位办理不动产登记证，登记权利人为周艺。一审法院认为：一、登记在周艺名下的504号房屋及94号车位是否系周捷三赠与。周捷三、周艺、案外人马晓红签订的《约定》、周艺与开发商签订的《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周捷三出具的《赠与决定声明》，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份证据时间上彼此承接，内容上相互印证，充分体现了周捷三用周艺名义购房的合意及购房后周捷三将该房赠与周艺个人的意思表示。且庭审中，周艺对504号房屋的首付款由周捷三支付这一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504号房屋系周捷三对周艺的赠与。上述《约定》、《赠与决定声明》中，均未体现周捷三对94号车位的赠与，周捷三也未能提供车位款由其支付等其他能证明将车位赠与周艺的相关证据。故94号车位不能认定为周捷三对周艺的赠与。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下列情形下可以撤销赠与：（1）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2）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3）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周捷三主张周艺拒不履行抚养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也不能证明周艺存在其他导致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且庭审中，周艺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抚养义务，也保证周捷三对504号房屋的居住权。故一审法院对周捷三撤回赠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捷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500元，由周捷三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周捷三认可涉案《赠与决定声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二、周艺在二审过程中认可，本案所涉车位款是由周捷三实际支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艺是否存在拒绝赡养的情形，以及周捷三提出的撤销房屋赠与的诉讼主张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2009年7月，周捷三出具《赠与决定声明》，将其出资购买的涉案504号房屋赠与女儿周艺。周捷三承认其当时赠与涉案房产的意思表示真实。现周捷三主张周艺存在拒绝赡养的行为，故请求撤销对涉案房产的赠与。关于周艺是否存在拒绝赡养的撤销赠与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赡养老人的方式主要包括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上的慰藉。根据周捷三本人的陈述，2018年周捷三妻子、周艺母亲张胜利去世之前，周艺经常上门看望两位老人，周捷三与周艺的父女关系融洽。且当时周捷三本人经济状况良好，也未要求周艺另行支付赡养费。由此可见，2018年之前，周艺一直通过照料生活和精神慰藉的方式对周捷三履行了抚养义务，周艺并不存在长期故意拒绝赡养的情形。2018年张胜利身故后，周捷三与周艺的关系趋于紧张，周捷三自述其经济状况恶化，因此要求周艺另行支付赡养费（要求周艺与周术共同负担16000元/月）。周捷三认为周艺未按此支付赡养费，构成拒绝赡养，而周艺则主张该赡养费的标准超过其经济收入、愿意按照法定标准支付赡养费。双方之间系对赡养费的数额协商不成，遂产生纠纷，周艺并不存在不履行抚养义务的主观恶意。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艺拒绝赡养或存在其他严重侵害周捷三的行为，周捷三提出的要求撤销赠与并收回赠与物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案纠纷发生在父女之间，其纠纷的产生既有家庭矛盾的积蓄，亦有骨肉亲情的羁绊。涉案房产虽登记在周艺名下，但该房产数年来一直由周捷三实际居住使用，双方对该房屋赠与给周艺后继续由周捷三居住是一种默认的状态，而周艺在诉讼过程中也明确表示，愿意将该房屋继续提供给父亲周捷三养老居住，满足周捷三晚年生活的实际需要。在无充分依据的情况下，迳行撤销涉案房产的赠与，反而可能导致家庭关系的崩裂，亦不利于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周捷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黄红萍审判员 戴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 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