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钦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武，云南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豪，云南东大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怒江州贡山县茨开镇达拉底村。 法定代表人：张钦明，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钦明与上诉人张泉、原审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达物流公司）退伙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的（2019）云3324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钦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冬武、张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光豪，原审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钦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4民初3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张钦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对本案案由认定错误。本案张钦明一审起诉是基于张钦明与张泉二人于2014年8月27日所签订的《合伙开公司协议》即合伙协议，并不是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合伙协议约定以相同金额出资合伙投入经营安达物流公司，约定盈利分配方式为以公司利润作为依据平均分配。在合伙期间，合伙事务具体由张泉负责。张钦明、张泉分别投入157100.00元、160895.00元。由于双方合伙资金不足，用张钦明妻子余霞的名义贷款432023.00元并由合伙承担还本付息。自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5月10日双方合伙经营营业利润96693.34元。2015年5月10日至20日，双方共同请财务人员许卫莲一起对合伙自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5月20日的账目进行了清算，清算结果为合伙的总资产为853911.34元，负债为贷款432023.00元及该期间贷款利息47493.00元，合伙经营期间实际支出为577927.00元。清算之后，张泉要求退伙，仅从形式上与张钦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50%股权转让给张钦明，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关于股权登记和公司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已查明。这一事实说明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工商变更登记只是为了解决张泉退出合伙、消除其作为合伙人的身份问题。张泉退出了合伙，合伙资产实际由张泉交付张钦明个人占有使用，但双方并未对合伙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实际履行支付款项义务。张泉自签订协议后一直拒绝进行退伙清算，并拒不支付其应当给张钦明的经清算后盈余的款项。故张钦明以合伙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张泉也提出反诉，双方均是基于《合伙开公司协议》，并未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或履行提出过争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应适用《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有关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通过双方签订的《合伙开公司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当事人的合作是基于个人合伙，并非《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的相关规定，许卫莲系基于第六条第一项规定进行清算。对清算结果双方无异议。双方存在争议是因为实际并未依照协议第六条第二款对合伙盈余进行分配。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公司法》驳回张钦明的诉求，其判决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张钦明的上诉请求。 张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4民初3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反诉原告张泉的其他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泉的一审全部反诉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钦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对股东实际出资额、股权转让时公司实际资产的基本情况没有查清。1.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证据《股东会决议》第四条规定股权价格以45万元进行转让支付与证据《股权转让完毕证明》的性质是为了便于工商登记。而最终是以张泉退出公司时的公司实际资产，结合《合伙开公司协议》第六条第二项进行盈余分配。因此，张钦明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50%向张泉支付转让款。股权转让本身就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张钦明无需实际支付约定的45万元股权转让款，既违反约定，也不符合情理。2.股东实际出资额。根据《合伙开公司协议》第二条约定，张泉出资168095.00元，张钦明出资127100.00元。张钦明应退回张泉多投入的40995.00元。3.股权转让时公司实际资产。张泉退出公司时，公司实际资产为577927.00元，该财产包含车辆、应收账款、办公设备、房屋等共有十二项组成。扣除应偿还的贷款432023.00元，剩余145904.00元。张泉已将50%的股权转让完成，张钦明应按照50%的比例将实际资产145904.00元的一半股金72952.00元支付给张泉。4.张钦明违反合同义务，应向张泉支付管理工资。公司经营期间，张钦明对公司事务不管不问，均由张泉一人处理公司事务，为公司付出了巨大心血，结果分文未取回，更是官司数年缠身，而张钦明违反双方约定在外跑挂车生意，还独占公司。根据《合伙开公司协议》第五条规定，张钦明应向张泉支付管理工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张钦明与张泉对于本案股权的转让、条件及股份比例，均没有异议。而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泉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钦明和张泉依各自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了答辩。 原审第三人安达物流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也未作口头陈述。 张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泉向原告支付退出合伙后应支付给原告的款项98289.17元；2.判令被告承担第一项诉讼请求款项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1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26131.89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张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给反诉原告多出资款项20498.00元、股权转让款72952.00元，共计9345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第一项诉讼请求款项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6%的利息；3.判令反诉被告将解放牌轻型厢式货车（云Ｑ×××××）过户至第三人公司名下并支付反诉原告自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一年的工资72000元；4.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张钦明和张泉共同投资设立安达物流公司，注册资本为90万元，二人各占公司50%的股份，张泉任公司董事并任法定代表人，张钦明任公司监事。2014年8月27日，张泉、张钦签订《合伙开公司协议》协议内容主要是确认双方实际出资额、约定利润分配、债务承担、股权占比及股权转让等事宜。对此前为公司设立而作的经营内容、资金投入、盈利分配与债务承担、双方的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4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张泉）将其在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按4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张钦明）；乙方须于2015年8月10日前将人民币45万元支付给甲方”，张泉将其在安达物流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张钦明，同日《股东决定》免去张泉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决定由张钦明担任执行董事。在双方并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张钦明于2015年8月10日向公司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将张泉、张钦明各占45万元股份变更登记为张钦明一人占有公司全部90万元股份，随后双方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另查明，登记于张泉名下牌照号为云Ｑ×××××的车辆实为安达物流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张钦明和张泉间的争议系因股权转让而引起，系股权转让纠纷。张钦明和张泉共同出资设立安达物流公司，二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张钦明和张泉于2015年8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按4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乙方须于2015年8月10日前将人民币45万元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完毕证明中载明：“根据股东会决议及张泉与张钦明于2015年8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人张钦明现已将现金人民币45万元支付给了张泉，该转让协议现已履行完毕”，但双方均确认：在双方并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张钦明于2015年8月10日向公司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将张泉、张钦明各占45万元股份变更登记为张钦明一人占有公司全部90万元股份，随后双方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从书证内容及双方行为足可认定：双方形成张泉将其所持股权全部转让给张钦明、但张钦明无需实际支付协议约定的45万元股权转让款、张泉也不再对公司债权债务主张和承担责任之合意，此即双方所签协议的真实目的。双方形成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钦明提出的判令张泉依据清算结果向其支付公司负资产一半金额（98289.17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并不要求必须经过清算程序，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张钦明关于要求判令张泉承担公司负资产一半金额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张泉提出的判令张钦明支付股权转让款72952元、多出资款20498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形成的合意相悖，故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泉提出的判令张钦明支付工资72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并未提出张钦明有违反《合伙开公司协议》中“不得从事第二职业，否则要支付另一方工资”的约定的行为，故其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泉提出的判令将登记于其名下的安达物流公司所有的牌照号为云Ｑ×××××的车辆过户至第三人安达物流公司名下的反诉请求，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支持。判决：一、限反诉被告张钦明与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牌照号为云Ｑ×××××的车辆过户至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二、驳回原告张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向贡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安达物流公司《2014年至2019年企业注册信息》共5份、《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1份、《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共3份，对许卫莲作《调查笔录》1份。经质证，上诉人张钦明、原审第三人安达物流公司对《2014年至2019年企业注册信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调查笔录》均予以认可；上诉人张泉对《调查笔录》三性均不予认可，对《2014年至2019年企业注册信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三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调取的《2014年至2019年企业注册信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均能证明安达物流公司的实际运营状况，《调查笔录》能与《安达物流清算明细说明》相互印证，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8月27日，张泉、张钦签订《合伙开公司协议》协议确认双方实际出资额、约定利润分配、债务承担、股权占比及股权转让等事宜。由于公司注册资金不足，以余霞名义贷款并实际投入公司432023.00元，由公司还本付息。对于余旭东的借款30000.00元，作为张钦明的投资款，并由张钦明进行偿还。2015年5月10日至20日，张钦明与张泉共同委托中间人许卫莲就安达物流公司自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5月20日的经营进行清算，张钦明与张泉共同参与。清算结果为营业期间收入853911.34元，分别为：张泉投资款168095.00元、张钦明投资款127100.00元、余旭东借款30000.00元（该款算张钦明投资款，由张钦明还款）、贷款432023.00元、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5月20日营业利润96693.34元。张泉交账时交出的财务577927.00元，分别为现金35982.00元、应收账款32235.00元、车子70000.00元、叉车6400.00元、摩托车2200.00元、昆明房子16000.00元、达拉底大房子291000.00元、达拉底小房子19400.00元、办公用品13380.00元、昆明交房租33330.00元、春节前应收账款28000.00元、张泉上昆明、下关出差费30000.00元。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5月20日贷款利息47493.00元。另，双方合伙期间收到贡山县相关部门的小微企业扶持资金30000.00元，该款应认定为经营性收入。其余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退伙纠纷还是股权转让纠纷；2.张泉是否应向张钦明支付退出合伙后应支付给原告的款项98289.17元并承当该款项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1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26131.89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张泉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3.张钦明是否应向张泉返还出资款项20498.00元、股权转让款72952.00元，共计93450.00元并承担款项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6%的利息；4.张钦明是否应向张泉支付自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的工资72000.00元；5.张钦明是否应将解放牌轻型厢式货车（云Ｑ×××××）过户至安达物流公司名下。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的问题。本案系张钦明与张泉各自提供资金通过《合伙开公司协议》，合伙经营安达物流公司，双方就出资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是张泉退出公司时的资产清算赔偿问题，并不是股权转让引发的纠纷，双方对股转转让协议及转让交付方式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系退伙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张钦明与张泉由于经营理念不一致，双方协商张泉退出公司，由张钦明独自管理安达物流公司。双方为明确公司经营状况，共同委托中间人许卫莲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结合《2014年企业注册信息》、许卫莲的《调查笔录》及《安达物流清算明细说明》，公司在2014年是盈利的，通过许卫莲清算张泉退出公司时，公司的经营性收入为883911.34元（营业期间收入853911.34元+小微企业扶持资金30000.00元），张泉交账时交出的财务577927.00元，中间价差为883911.34元-577927.00元=305984.34元，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张泉移交给张钦明的财产的数额明显有悖常理，根据《合伙开公司协议》双方各负50%，且贷款利息47493.00元也应平均承担的约定，则张泉应支付给张钦明退出合伙时应支付给张钦明（305984.34元+47493.00元）÷2=176738.67元。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利息，因此对该款项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的问题。张泉退出公司时，张泉交付出公司账务577927.00元，双方以余霞名义贷款432023.00元，则实际剩余资产为577927.00元-432023.00元=145904.00元，双方各享有50%，张钦明应退给张泉72952.00元。关于张泉的多投资的出资额问题，张钦明前期实际投资127100.00元，后以余旭东的借款30000.00元进行投资，则张钦明投资157100.00元，张泉多投资168095.00元-157100.00元=10995.00元，则张钦明应退还张泉多投资的款项10995.00元。综上，张钦明应退还张泉退出公司时资产分配72952.00元和多投资的10995.00元，两项合计83947.00元。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利息，因此对该款项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的问题。张泉要求张钦明支付工资，根据《开公司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并未就该事项作出明确约定，张泉也没有举证证明张钦明进行从事第二职业，且未就工资数额进行约定，张泉也未提交其应得到工资的明细，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要求张钦明支付7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的问题。张泉与张钦明在合伙经营安达物流公司期间，购置解放牌轻型厢式货车（云Ｑ×××××）用于公司，虽该车辆一直登记在张泉名下，但是该车辆实际由安达物流所有，张泉要履行过户协助义务。因此，张泉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钦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4民初3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反诉被告张钦明与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牌照号为云Ｑ×××××的车辆过户至第三人贡山县安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名下）； 二、撤销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4民初3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张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反诉原告张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张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钦明支付合伙资产分配款176738.67元； 四、上诉人张钦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泉支付多投入的合伙投资款及合伙资产分配款83947.00元； 五、驳回上诉人张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张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三、四项相互抵扣，上诉人张泉应向上诉人张钦明支付合伙资产分配款92791.67元（176738.67元-83947.00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88.00元，由张泉负担2632.00元，由张钦明负担15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00.00元，由张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00元，由张泉负担2632.00元，由张钦明负担1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军 审判员 肖媛华 审判员 陈中朝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