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刑终709号原公诉机关暨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郭茂昌，男，汉族，小学文化，1962年2月6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农民，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5月22日被腾冲市森林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6日被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0年2月17日被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经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于2020年4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男，汉族，小学文化，1962年6月18日出生于云南省腾冲市，农民，住云南省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林国忠，男，汉族，初中文化，1982年3月25日出生于广东省廉江市，农民，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廉江市，现住腾冲市。因本案于2019年4月28日被腾冲市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5月21日被腾冲市森林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6日被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0年2月17日被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经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于2020年4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腾冲市看守所。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昌友犯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告人郭茂昌犯走私珍贵动物罪；被告人林国忠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公益诉讼起诉人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一案，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云05刑初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郭茂昌对民事公益诉讼部分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并提讯被告人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查，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18日进行公告，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原公诉机关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指控：2019年2月至5月，被告人陈昌友分别向被告人郭茂昌、邵南（另处）、常小华（另处）、张绍伟（另处）等人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期间陈昌友将收购的穿山甲死体一只出售给被告人林国忠。2019年4月26日，民警在陈昌友家中查获穿山甲活体2只/穿山甲死体2只、穿山甲残躯4.8千克、穿山甲甲片14.14千克、黑熊熊掌6只、孟加拉眼镜蛇10条、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豪猪刺0.78千克。一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陈昌友、郭茂昌、林国忠分别对其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行为在市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2.被告陈昌友与邵南（另处）共同承担因走私白眉长臂猿头颅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400000元。被告陈昌友与邵南（另处）共同承担因走私穿山甲甲片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846720元。被告陈昌友与郭茂昌共同承担因走私穿山甲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80000元。被告陈昌友与常小华（另处〉共同承担因走私熊掌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48000元。被告陈昌友与林国忠共同承担因非法出售、收购穿山甲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23360元。被告陈昌友承担因非法收购穿山甲制品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128000元。被告陈昌友承担因非法收购眼镜蛇、豪猪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10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一、二季度，被告人陈昌友走私穿山甲甲片12.36千克（价值846720元）、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熊掌6只、穿山甲活体2只，收购孟加拉眼镜蛇10条、穿山甲死体2只、穿山甲残躯4.8千克、（豪猪刺0.78千克），出售穿山甲死体1只。具体为：（1）2019年一季度，被告人陈昌友明知邵南（另处）出售韵穿山甲甲片、白眉长臂猿头颅系从缅甸走私入境，仍共向邵南收购穿山甲甲片12.36千克、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经鉴定经济价值为1246720元。（2）2019年二季度，被告人陈昌友明知常小华（另处）出售的熊掌系从缅甸走私入境，仍在腾冲市仁和食馆附近向常小华收购熊掌6只，经鉴定经济价值为48000元。（3）2019年4月21日，被告人郭茂昌在缅甸购买2只穿山甲活体后走私入境。被告人陈昌友明知郭茂昌出售的穿山甲活体系从缅甸走私入境，仍在腾冲市中和镇毛家营红绿灯路口以8000佘元人民币的价格向郭茂昌购买穿山甲活体2只，经鉴定经济价值为80000元。（4）2019年一季度，陈昌友向张绍伟（另处）收购孟加拉眼镜蛇10条，经鉴定经济价值为10000元。（5）2019年一、二季度，被告人陈昌友先后向他人收购穿山甲死体2只、穿山甲残躯4.8千克，经鉴定经济价值128000元，豪猪刺0.78千克，经鉴定经济价值100元。（6）2019年4月25日，被告人陈昌友在腾冲市腾越镇以4400元人民币的价格向被告人林国忠出售穿山甲死体1只，林国忠收购穿山甲后加工供他人食用。2019年4月28日，证人钟某将该穿山甲加工剩下的0.34千克穿山甲甲片上交腾冲市森林公安局，经鉴定穿山甲甲片经济价值为23360元；2.2019年4月26日，民警在陈昌友家中查获穿山甲活体2只、穿山甲死体2只、穿山甲残躯4.8千克、穿山甲甲片14.14千克（含向邵南走私收购的12.36千克）、黑熊熊掌6只、孟加拉眼镜蛇10条、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豪猪刺0.78千克；3.经鉴定，上述穿山甲、穿山甲甲片、穿山甲制品均来源于鳞甲目穿山甲科穿山甲属，熊掌来源于熊科熊属黑熊，眼镜蛇来源于有鳞目眼镜蛇科眼镜蛇属孟加拉眼镜蛇，猴头来源于灵长目长臂猿科白眉长臂猿属白眉长臂猿，豪猪刺来源于啮齿目豪猪科豪猪属豪猪。黑熊、穿山甲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白眉长臂猿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孟加拉眼镜蛇、豪猪录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黑熊、穿山甲、白眉长臂猿、孟加拉眼镜蛇均列入《濒危野生动物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ＣＩＴＥＳ）附录Ｉ、ＩＩ；4.被告人陈昌友、郭茂昌、林国忠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告人陈昌友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常小华（另处），被告人郭茂昌、林国忠自愿认罪认罚，被告人郭茂昌主动上缴犯罪所得8080元。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人陈昌友分别向走私人收购珍贵动物穿山甲活体2只，珍贵动物制品穿山甲甲片、白眉长臂猿头颅、熊掌，其中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数额达1294720元，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情节特别严重；2.被告人陈昌友分别向他人收购、出售穿山甲死体3只及残躯（鉴定以2只计）、孟加拉眼镜蛇10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情节严重；3.被告人郭茂昌非法走私穿山甲活体2只入境的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罪，情节较轻。被告人林国忠向他人非法收购穿山甲死体1只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被告人陈昌友所犯二罪应数罪并罚，其具有协助侦查机关抓捕务案罪犯常小华的立功情节，且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昌友的行为仅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立功情节还应包括抓获郭茂昌”、“自愿认罪认罚”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及证据不符，不予采纳。其余从轻量刑请求一审法院依据法定量刑情节综合考量；5.被告人郭茂昌、林国忠均自愿认罪认罚，具有坦白情节，一审法院依法从轻处罚并在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幅度内量刑；6.被告人郭茂昌及辩护人提出“穿山甲是药用”、“没有杀害动物活体”、“适用缓刑、免除罚金”的辩护意见与走私珍贵动物所侵害的法益及现实社会危害性不符，不予采纳。郭茂昌的辩护人提出“主动上缴赃款”、“坦白认罪”的酌定情节在量刑时综合考量；7.被告人林国忠辩解“不知道买卖穿山甲犯法”不影响其行为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提出“购买动物死体未盈利，社会危害性较小”的辩护意见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所侵犯的法益和社会危害性不符，不予采纳，提出“坦白从轻”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8.三名刑事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野生动物资源受损，社会公共利益受到侵害，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充分证据证实，于法有据，三公益诉讼被告均无异议，但因另案被告人邵南的赔偿责任未经生效裁判确定，不宜在本案中判决邵南承担赔偿责任，故公益诉讼请求中涉邵南部分不予支持。陈昌友收购的豪猪刺虽不计入本案犯罪数额部分，但豪猪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陈昌友对其收购豪猪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也应在民事公益诉讼中赔偿。据此判决：一、被告人陈昌友犯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犯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27日起至2031年4月26日止）；二、被告人郭茂昌犯走私珍贵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2022年3月25日止）。三、被告人林国忠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2021年3月27日止）；四、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郭茂昌、林国忠分别对其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行为在云南省保山市市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履行完成；五、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与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郭茂昌共同赔偿因走私珍贵动物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8000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六、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与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林国忠共同赔偿因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2336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七、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赔偿因走私珍贵动物制品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4800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与〔2019〉云05刑初234号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中的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常小华共同赔偿]；八、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赔偿因走私珍贵动物制品、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收购豪猪刺造成的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费1384820元，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次日起30日内赔偿；九、驳回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十、扣押在案的黑熊熊掌6只、疑似熊胆3个、疑似熊肉5袋、穿山甲死体2只、穿山甲肉4,8千克、穿山甲甲片14.14千克、穿山甲活体2只、白眉长臂猿头颅1个、孟加拉眼镜蛇死体2条、孟加拉眼镜蛇活体8条、豪猪刺2袋、疑似豪猪肚子1袋、疑似野生动物制品泡酒2罐、穿山甲甲片0.34千克、赃款人民币8080元（适时特征及计量详情见移送清单，穿山甲活体2只已死亡）依法没收。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郭茂昌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五项，并改判驳回该项附民事公益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本案中没有证据该可以证明两只活体穿山甲的死亡原因，因此系死因不明。郭茂昌从境外走私的两只活体穿山甲在森林公安机关查获后交给他人代养期间死亡的，但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没有提供该两只活体穿山甲的死亡原因，因此该两只穿山甲的死亡原因不明；2.该两只穿山甲从4月26日查获，代养至5月3日和5月25日才死亡的，代养期间少则7天，多则1个月，代养时间较长。如果按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所述系因前期饥饿造成的死亡，喂食后应恢复，因此该期间不排除其他原因导致该两只穿山甲死亡；3.本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郭茂昌的行为与该两只穿山甲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郭茂昌从境外走私的两只活体穿山甲卖给陈昌友后，在被腾冲市森林公安机关查获时郭茂昌的违法侵权行为已经终止，此时两只穿山甲均是活体，并没有死亡，系代养人代养7天和1个月该两活体穿山甲才死亡的，因此郭茂昌的行为与该两只穿山甲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本案中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对郭茂昌提起的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后改判支持郭茂昌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暨一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保山市人民检察院答辩称：1.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郭茂昌明知穿山甲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禁止收购、运输、出售的情况下，走私2只活体穿山甲给陈昌友，经鉴定属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活体经济价值80000元；2.郭茂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郭茂昌与陈昌友之间形成走私、买售的利益链条，虽非直接猎捕者，但两人共同违法行为造成野生动物死亡后果，与该后果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二，穿山甲作为生态系统物种，与其栖息环境形成相对固定关系，该动态平衡维系着栖息地生态平衡。侵害野生动物将损害生态环境质量、降低生态系统服务功能。郭茂昌、陈昌友的走私、买卖野生动物行为损害了区域生态系统平衡、损害了生态资源利益。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郭茂昌与陈昌友共同侵权行为造成生态资源损害，应共同承担赔偿损失的连带责任。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称：认可与郭茂昌一同贩卖，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林国忠称：意见与郭茂昌一致。原审判决所认定事实有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辩解、鉴定意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等物证、书证等在案证据予以证实，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郭茂昌非法走私穿山甲活体两只，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本法所称环境，是指影响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包括大气、水、海洋、...野生生物...等”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对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的规定，郭茂昌违法走私国家珍贵野生动物，该犯罪行为在造成野生动物资源损害的同时，亦侵害了环境公共利益，依法应当承担因实施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环境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郭茂昌对附带民事公益赔偿部分提起上诉，认为其走私的活体穿山甲死因不明且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该犯罪行为与案涉两只穿山甲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主张，并不影响其应当承担所造成野生动物资源损失、环境公共利益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对郭茂昌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因一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陈昌友、林国忠对民事部分并未提出上诉，两被告所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部分不在本案二审审查范围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鲁 军审判员 苏静巍审判员 田奇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