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刑初16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开成，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于福建省霞浦县，汉族，大专文化，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宁德分公司霞浦经营部员工，住福建省霞浦县，户籍地霞浦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12日被霞浦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2月2日被霞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霞浦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言峰，福建爱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公刑诉〔202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开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寒凝、检察官助理林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开成及宁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陈言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林开成因妻子缪某与林某1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心生怨恨。2019年8月11日上午，被告人林开成事先准备两瓶汽油放入闽Ａ×××××小车驾驶室座位下，驾车搭载被害人缪某至霞浦县路边，林开成致电被害人林某1要求见面，林某1上车后，林开成驾车驶离，林某1觉得车辆行驶过快便拉起手刹逼停车辆。被告人林开成随即从驾驶室座位下拿出汽油往被害人林某1身上泼洒，并从车内储物格中拿出打火机，林某1见状上前与林开成抢夺打火机，林开成点燃打火机引发大火，林开成、林某1先后从驾驶室车门逃离车辆，被害人缪某被困于副驾驶座无法逃脱，被当场烧死，被害人林某1严重烧伤。经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缪某不排除生前烧死可能，被害人林某1的伤情为重伤一级。 2019年8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林开成在霞浦县医院被霞浦县公安局民警抓获。 为证实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闽Ａ×××××轿车残骸照片、霞浦县公安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提取笔录、违法犯罪记录情况查询登记表、户籍证明、到案经过、林开成手机内提取照片、视频、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宁德分公司工作证明等书证，被害人林某1陈述，证人许某、黄某、林某2、林某3等人证言，被告人林开成供述和辩解，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检验报告，霞浦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林开成因感情纠纷，故意放火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林开成认罪认罚，建议对林开成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林开成对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护称：1、被害人缪某与林某1具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林某1还追赶林开成车辆、拉起车辆手刹，二人对本案发生具有重大过错；2、被告人归案后认罪认罚，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谅解；3、被告人林开成明知他人报警未逃跑，因为伤情被送医治疗随后被公安机关控制，系自动投案，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林开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林开成因怀疑妻子缪某与林某1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心生怨恨。2019年8月11日上午，被告人林开成发现缪某与林某1的聊天信息，便事先准备两瓶汽油放入闽Ａ×××××小车驾驶室座位下，驾车搭载被害人缪某至霞浦县路边，约出被害人林某1，林某1上车后，林开成驾车驶离，林某1便拉起手刹逼停车辆。被告人林开成随即从驾驶室座位下拿出汽油往被害人林某1身上泼洒，并从车内储物格中拿出打火机，林某1见状上前与林开成抢夺打火机，林开成点燃打火机引发大火，林开成、林某1先后从驾驶室车门逃离车辆，被害人缪某被困于副驾驶座无法逃脱，被当场烧死，被害人林某1被严重烧伤。经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缪某不排除生前烧死可能，被害人林某1的伤情为重伤一级。 2019年8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林开成在霞浦县医院被霞浦县公安局民警抓获。 2020年4月14日，被告人林开成家属与被害人林某1达成分期赔付人民币78万元的赔偿协议，并支付第一期赔偿款人民币40万元，被害人林某1表示谅解。被害人缪某近亲属亦对被告人林开成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害人林某1陈述、辨认笔录证明，他平时有跟缪某发一些暧昧的短信，但否认与缪某系情人关系，2019年后，有与缪某在宁德市区次房，但仅打麻将，未发生性关系，他和缪某之间的经济往来大都是麻将输赢的钱，均通过微信支付。2019年8月11日中午，他手机支付宝软件收到缪某发来的消息，说在水坑村村口的交叉路等候，后来又接到缪某丈夫的威胁电话，遂知道与缪某的事情被发觉，便答应见面。当时他同学黄某陪同到水坑村村口，他上了村口停着的黑色别克轿车后座。当时缪某坐在副驾，她丈夫在驾驶座，之后车子就快速开动，他发觉有异就拉起手刹，车停后缪某丈夫从驾驶座下面拿出矿泉水瓶，打开将瓶子里的汽油泼向他，之后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着，他身上起火后逃出车辆，正好扑在缪某丈夫身上，随后跳到田里打滚灭火。 2、证人黄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8月11日11时许，他在水坑村林某1家听见林某1情人的丈夫找上门威胁。之后他和林某1同到村口，林某1上了一辆别克轿车后座，车迅速开动，他追上去听见传来一个女性的惨叫声和紧接着的刹车声，随后透过车玻璃看到车内起火，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男子先下车往左边走去，随后林某1也从驾驶室车门下车，抱住先下车的男子，两人滚在地上，接着林某1跑到公路右侧的田里灭火，先下车的男子站在车头喊道“我老婆烧死了，我老婆烧死了。”他跑到车辆右边的马路护栏外面试图开副驾车门，但车门一打开就有火焰窜出来，而且只开二三十厘米就被护栏挡住。他见副驾位置的人全身着火，应该是当场烧死。后来听林某1说一上车门就锁住，随后被先下车男子泼汽油。 3、证人林某2、林某3证言及辨认笔录共同证明，2019年8月11日中午，二人在崇儒乡上占潭村往水坑村方向的一个转弯处，看见闽Ａ×××××黑色别克小车起火，林某2报警。二人见林开成双手烧伤，身上衣服有烧焦痕迹，在车头走来走去，念着“我老婆烧死了，我老婆烧死了。”同时路边田里有一全身烧焦的男子，后来认出是林某1。林某1称坐上该车后排车主就泼了汽油并用打火机点燃，遂被烧伤，车主的妻子在副驾驶室当场被烧死。 4、证人许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8月11日8时许，他接到林开成电话要求送一瓶汽油，他以为林开成摩托车没油，就买了一根两米长的塑料管将摩托车骑到唐宁街1号林开成的小区门口，林开成装了两瓶汽油，一瓶是装橄榄油的塑料瓶、一瓶是农夫山泉矿泉水瓶。 5、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2019年8月11日霞浦县公安局对位于霞浦县米路边现场进行勘验。现场停放一辆被烧毁的车辆，车身东侧与水泥路护栏距30ｃｍ。车头东侧护栏上方发现并提取一可疑斑迹。车辆驾驶座车门呈打开状，副驾驶座车门开启13ｃｍ，车门外侧与东侧护栏间距10ｃｍ。车坐垫及脚踏处见大量燃烧灰烬，在驾驶座椅上提取一些燃烧灰烬，车辆手刹呈拉起状。副驾驶座上见一具碳化尸体，呈斜躺状，头部位于手刹处，双腿缺失，在副驾驶座椅及脚踏板处提取一些燃烧灰烬。在车辆副驾驶座后排提取一些燃烧灰烬。对外围进行勘查，车尾南侧水泥路上提取三个燃烧布块，车辆南侧50ｍ处东侧见一土路，水泥公路与土路交叉路口处发现一副黑色塑料边框眼镜。在车头北侧、西侧路沿附近地面提取到四处血迹、部分打火机碎片，分别位于距车头北侧1.9ｍ、西侧路沿1.4ｍ地面；距车头北侧1.9ｍ、西侧路沿0.8ｍ地面；距车头北侧2ｍ、西侧路沿1ｍ地面；距车头北侧2ｍ、西侧路沿0.1ｍ地面。在距车头北侧2.1ｍ、西侧路沿1.7ｍ地面提取打火机碎片。2019年12月20日对涉案车辆进行复勘，在车辆驾驶座脚踏靠门板处燃烧物内找到一把匕首，长约26ｃｍ，单刃，刀柄处见5＊2ｃｍ空槽，予以提取。 6、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20191470鉴定书证明，对送检检材车辆前排燃烧灰烬、车辆后排燃烧灰烬、布片两个、眼镜一个进行助燃剂鉴定，经鉴定，上述检材中均检出汽油成分。 7、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19］1941号、2075号鉴定书证明，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1、3、4、林开成身上提取的匕首刃上的血迹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林开成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1021。现场提取打火机碎片上的擦拭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林开成、林某1的ＤＮＡ分型。陈更新不排除为缪某的生物学父亲。 8、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19］2398号鉴定书、检验照片证明，被鉴定人林某1伤后就诊于医院，病历记载其“全身多处火焰烧伤86%Ⅱ-Ⅲ度”，先后于协和医院行创面扩创＋植皮术。被鉴定人烧伤样疤痕达体表面积83.74%。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1ａ条之规定，其伤情属重伤一级。林某1全身多处火焰烧伤86%Ⅱ-Ⅲ度、低血容量性休克，入院后多次血压测量，收缩压均低于75ｍｍＨｇ。综上，林某1休克诊断明确。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2ｄ条之规定，其伤情属重伤二级。综上，被鉴定人林某1伤情属重伤一级。 9、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20］8号鉴定书、检验照片，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19］1640号检验报告，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闽公鉴［2019］601号检验报告共同证明，缪某肝组织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乐果、毒鼠强、巴比妥、苯巴比妥成分。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14.46%。尸表检验发现尸体Ⅳ度炭化，头颅、四肢烧毁脱落。胸、腹壁炭化缺失，内部器官外露，暴露器官炭化。鉴定意见为：不排除生前烧死可能。 10、户籍证明、工作证明、霞浦县公安局违法犯罪记录情况查询登记表证明，被告人林开成出生于1969年1月12日，未发现相关违法犯罪记录，案发前系福建省电信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宁德分公司合同制员工。 11、霞浦县公安局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8月11日12时50分许，霞浦县公安局接警称霞浦县路边有一辆黑色别克轿车（闽Ａ×××××）被烧毁，车上有人员伤亡，伤者已被送医抢救。同日13时许，霞浦县公安局民警在霞浦县医院抓获被告人林开成。 12、霞浦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9年8月12日从许某处扣押塑料管一根（白色透明，长2米），同月21日从林开成处扣押别克小车一辆（已烧毁）。 13、从林开成手机提取的照片、视频证明，林开成在缪某的手机上安装了监控软件，监控内容转化为图片或视频形式保存至林开成手机上。内容显示缪某与林某1之间发送的聊天信息，内容暧昧。 14、被告人林开成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现场照片证明，2019年7月24日左右，他在妻子缪某手机微信中发现与其他男人的暧昧聊天记录，经他质问缪承认有外遇并祈求原谅，他遂暂时搁置此事，但在缪某手机上偷装了“微关爱”监控软件，8月10日晚上他通过软件发现缪某在与林某1聊天，11日上午8时许，他外出买菜，通过该软件再次发现缪某与林某1聊天，且内容暧昧露骨，他认为被缪某欺骗，情绪十分激动，遂打电话告许某骑摩托车到他小区西后门以便他抽取汽油，他回家后质问缪某，并说出监控到的聊天记录，缪某当场认错，他提出要去水坑村找林某1说清楚，缪某表示同意，此时许某来电称已到楼下，他见许某带了一个330ＭＬ的矿泉水瓶，觉得不够大，回家拿了2Ｌ的汽车玻璃水瓶子，将两个瓶子都装满汽油，并谎称用来洗东西，他将两瓶汽油放在车上驾驶座位下方，开车带缪某到水坑村路口，约出林某1，他通过后视镜看见两名男子朝他车走来，其中一人坐上驾驶室后排座椅，他询问对方是否林某1得到肯定答复后，开车往霞浦城关方向，且不理会林某1的质问，林某1遂拉起手刹，他立即停车，并顺手拿起驾驶座下方的汽油瓶打开朝林某1泼洒，并从档杆前方格子内拿出打火机转身看着林某1，对方见状与他争夺打火机，期间打火机打着引燃汽油，车厢内充满大火，他身上亦着火，遂打开车门逃出滚倒在地灭火，此时林某1冲上来抱住他被他挣脱，他起身时见车辆火势极大，绕到副驾驶座发现车门离护栏太近，无法打开车门，缪某烧死在车内，他慌乱中听到有人报警，悔恨下掏出右边裤袋的折叠刀，割了两下脖子，并四处乱走，直到救护车到达现场将他和林某1送往医院。 关于林开成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缪某与林某1具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林某1还追赶林开成车辆、拉起车辆手刹，二人对本案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林某1应约乘上林开成所驾驶停靠在路边的车辆，无证据表明其追赶后上车，证人黄某证言、被害人林某1陈述相互印证证实在林某1上车后，车辆快速开动，该情形下林某1拉起手刹的行为与被告人随后泼洒汽油、点燃车辆的行为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另外手机聊天记录体现缪某与林某1之间互发暧昧信息，但无法明确表示二人是否发生关系，被害人林某1亦否认，故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害人缪某与林某1具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本案系被告人林开成发现缪某聊天记录后，在愤恨之下实施的犯罪，其对于夫妻之间的感情纠纷不应犯罪方式解决，因此缪某与林某1之间是否系情人关系并不必然导致林开成放火杀害、伤害他人行为的发生，综上不能认定被害人缪某与林某1对本案发生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林开成辩护人辩护称林开成明知他人报警未逃跑，因为伤情被送医治疗随后被公安机关控制，系自动投案的意见，经查，林开成虽供述其在作案后知晓他人报案，但其随即实施自残行为，并在救护车到来后被送医治疗，其在医院被公安机关控制，其系由于受伤等客观因素被抓获，并不具有主动将自己交付法律制裁的意图，不属于自动投案，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开成因感情纠纷，故意放火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林开成到案后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并认罪认罚，综合本案的起因、具体的犯罪情节，对被告人林开成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予以采纳，辩护人相应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开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 鸣 审 判 员  朱 经 审 判 员  林志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君君 书 记 员  郭 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