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滨河北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旭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平，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发，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全，男，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春营，景县景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7月15日、7月24日两次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平、闫建发，被上诉人张立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春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原判定性不清。本案争议究竟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始终拿捏不准。2.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当。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分不清，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很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3.依据上诉人的陈述和原审法院的认定，本案应系债权转让纠纷，上诉人是和河北冠鑫港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鑫港公司）发生买卖合同业务，而后经过债权转让，被上诉人才获得了该债权受让人的资格。上诉人可以以冠鑫港公司未开具税票为由予以抗辩，也可以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进行抗辩。上诉人已经就所欠的货款数额作了清晰的陈述，并提交了真实的财务凭证等客观证据予以证实。4.原判一味袒护被上诉人。冠鑫港公司与上诉人未约定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一审判决按此标准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依据。 张立全答辩称：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和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可以证实，2019年7月6日三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上诉人仍应给付被上诉人货款1211480元。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利息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符合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立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货款1211480元，诉后利息按银行年利率4.75%的1.5倍从2019年7月17日计算到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冠鑫港公司业务员，于2013年开始冠鑫港公司与被告瑞远公司有业务关系，当时瑞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东平。2015年1月21日经双方核对工程材料用量，双方确认了所用材料名称、数量，价款共计1601480元。由于被告拖欠货款周期较长，2015年没有业务发生，2016年被告项目经理刘利平再联系冠鑫港业务员张立全，要求继续供货并承诺不欠款。自发生业务关系始被告共付款情况为，2014年6月付30万元，2016年8月付9万元，2016年10月付10万元，2017年1月付30万元。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原告提交的2017年5月3日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有被告方项目经理刘利平和材料负责人陈晓峰及冠鑫港公司业务员张立全签字确认，应予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由三方签字盖章，被告虽说签字时没有核对，后经公司财务核对数额为811480元，并未提交足以反驳该协议内容的证据，对该债权转让协议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冠鑫港公司又给被告送货394750元，2019年7月16日冠鑫港公司、瑞远公司与原告张立全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经各方核对瑞远公司欠冠鑫港公司货款1211480元，经协议转让瑞远公司应给付原告12114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就是2016年冠鑫港公司送的394750元货款是瑞远公司债务还是瑞远公司分包的小包工头们的债务。围绕该争议焦点原告提交了证据一、2017年5月3日冠鑫港公司业务员张立全与被告瑞远公司项目部经理刘利平及材料负责人陈晓峰签字的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该签认表明确载明瑞远公司已付款。证据二、冠鑫港公司、瑞远公司和原告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三方均签字确认。根据冠鑫港公司与瑞远公司几年的买卖来往可以看出，双方并不是每次买卖货物都签订书面合同，而是用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来确认双方一段时间过后所送货物的材料名称、价款。2015年1月21日确认2013年、2014年买卖货物的材料名称、单价、合价，2017年5月3日确认2016年买卖货物的材料名称、单价、合价，该签认表有被告项目部经理、材料负责人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应认为被告公司认可，该签认表明确载明是被告公司付的款，与原告主张2016年10月和2017年1月被告付款40万元就是付的2016年冠鑫港公司所送货物的款相符，原告主张债务与冠鑫港公司、瑞远公司和原告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确认的债务数额完全一致，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原告主张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各分包小包工头是包工包料，2016年的货物是各包工头自己采购，并由各包工头用现金已经支付给了冠鑫港公司，其当庭陈述与之前瑞远公司与冠鑫港公司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相互矛盾，且被告也没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当庭陈述，没有证据反驳其债权转让协议确认的事实，对被告主张无法采信。冠鑫港公司与瑞远公司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冠鑫港公司依约定交付了货物，瑞远公司应依约定给付货款，现由张立全、冠鑫港公司、瑞远公司三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冠鑫港公司将债权1211480元于2019年7月16日转让给了张立全，张立全要求瑞远公司给付货款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瑞远公司给付货款1211480元的主张应予支持。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取消）。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逾期付款损失应予支持，以本金1211480元，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张立全货款121148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案件受理费7852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52员，由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2013年到2014年之间，冠鑫港公司共为瑞远公司供应材料合款1601480元，冠鑫港公司相关人员与张立全等于2015年1月21日共同签署了《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瑞远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付货款30万元、2016年8月付货款9万元、2016年10月付货款10万元、2017年1月付货款30万元，以上共计79万元，双方对此不持异议。2017年5月3日，瑞远公司项目负责人刘利平、材料负责人陈晓（小）峰与张立全又共同签署一份《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载明材料用量合款394750元，该签认表备注内容：本批材料不再（在）原来材料之内，本批材料为货到付款方式现金结算，瑞远公司已付，金额为394750元。张立全主张该批材料是瑞远公司为小施工队采购的，瑞远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即2016年10月所支付的10万元和2017年1月所支付的30万元，包含在双方无争议的已付款79万元中。瑞远公司主张该批材料是小施工队自行向冠鑫港公司采购的，小施工队自行支付。第二次庭审期间，本院要求瑞远公司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刘利平到庭作证，并要求被上诉人张立全本人到庭接受质询。张立全本人到庭，刘利平因故未到庭，瑞远公司材料负责人陈某到庭作证。张立全陈述：我确实直接给小施工队供应过材料，小施工队直接与我结算，与瑞远公司无关，但2017年5月3日的签认表载明的材料是瑞远公司给小施工队采购的，货款已经由瑞远公司支付，即瑞远公司最后支付的两笔共计40万元。陈某证实：2017年5月3日签认表上的材料是小施工队用的，是累计欠的钱，采购这些材料是刘利平与张立全联系的，采购的材料是否付款不清楚，这些材料是否与张立全与小施工队发生的业务有关系也不清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虽然张立全取得冠鑫港公司对瑞远公司的货款债权是基于其与冠鑫港公司、瑞远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但本案纠纷是因原冠鑫港公司与瑞远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履行而发生，而非张立全与冠鑫港公司之间因债权转让而发生，故应以原买卖合同关系确定案由。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瑞远公司可以基于其与冠鑫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张立全行使抗辩权。 本案二审争议主要在于2017年5月3日《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载明的材料款是否应由瑞远公司向张立全支付。从瑞远公司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内容看，上述签认表载明的材料是由瑞远公司项目负责人刘利平与张立全联系采购，签认表也注明该批材料已经由瑞远公司支付材料款，这与张立全主张瑞远公司最后两笔付款即支付的该批材料款的情况基本一致。另外，瑞远公司与冠鑫港公司、张立全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瑞远公司所欠冠鑫港公司的货款数额亦基本相符，故2017年5月3日《工程材料用量签认表》载明的材料应视为瑞远公司采购，应计入瑞远公司欠冠鑫港公司的货款数额之中。2019年7月16日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瑞远公司欠款数额1211480元应当是2015年1月21日签认表载明的货款数额1601480元与2017年5月3日的签认表载明的货款数额394750元之和减去瑞远公司已经支付的79万元后形成的，但由于瑞远公司最后两笔支付的40万元与2017年5月3日的签认表载明的货款数额存在5250元的差额，即瑞远公司针对2017年5月3日的签认表多支付5250元，故2019年7月16日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瑞远公司欠款数额不准确，瑞远公司实际欠款数额为1206230元。由此，瑞远公司实际应支付张立全货款金额也相应调整为1206230元。 关于张立全主张瑞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冠鑫港公司与瑞远公司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与张立全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亦未约定瑞远公司的付款时间，但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张立全主张起诉后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9年7月17日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该主张自相矛盾。瑞远公司应自张立全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1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赔偿张立全逾期付款损失。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虽然适用于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民事案件，但并非没有争议的案件。一审法院虽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并未影响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一审诉讼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瑞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大部分不能成立，但其应承担的债务数额和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立全货款120623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20623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20年1月7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上诉人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52元，由上诉人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由被上诉人张立全负担85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山西瑞远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3元，由上诉人山西瑞远水利公司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由被上诉人张立全负担27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华 审判员  李成立 审判员  李守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华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