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6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田，女，1980年7月23日出生，黎族，住湖南申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云南尚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住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广福路488号。负责人：朱少彦，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丽，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敏，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悬坪，男，197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上诉人李海田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被上诉人陈悬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李海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被上诉人广发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丽，被上诉人陈悬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海田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广发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于2014年2月21日在《生意卡（生意红）申请表》上借款人配偶处签字按手印，向广发银行申请额度为50万元的循环额度。但上诉人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上并未签字，只有被上诉人陈悬坪一人的签字，足以表明，该单笔借款上诉人并不知情，与上诉人无关，既然需要签字，证明是发放贷款的必经流程。该信用贷申请表系信用循环贷放贷方广发银行的邀约行为。2017年4月15日广发银行向被上诉人陈悬坪放款428000元系预期不确定事件，申请时并未发生，一审法院笼统判决由上诉人一起承担，显失公平。二、2017年4月15日广发银行向被上诉人陈悬坪发放贷款428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悬坪于2017年1月26日已登记离婚，对该笔款项并不知情，属于被上诉人陈悬坪的个人行为，不应归于夫妻共同债务。三、被上诉人广发银行在向被上诉人陈悬坪发放428000元贷款前，在收到《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时只有被上诉人陈悬坪一人签字时并未核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悬坪之间还是否夫妻关系，存在疏忽；且该笔借款收款银行卡有被上诉人陈悬坪持有，上诉人客观上就不能使用该笔借款，对该款的流向、用途并不知情，更别说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四、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陈悬坪的个人行为而不是夫妻共同行为，只能以我国《合同法》相关法律法规为依据而不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为依据判决。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发布《婚姻法》有关司法解释，对债务分配作出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判决与上述规定相悖，且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前提下就认定上诉人的共同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在被上诉人陈悬坪贷此单笔借款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悬坪已离婚数月，对该借款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如上诉请。被上诉人广发银行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悬坪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我行的生意卡申请表上签字，双方循环额度贷款，说明上诉人对本案循环贷款知晓并予以认可，本案循环额度期限是2014年2月28日—2019年2月28日，因此在有效期内发生的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悬坪答辩称，我方贷款42万多元，还款金额已经达50多万，一审认定还欠8万多元，我方有异议。我方认为上诉人李海田应当一起偿还借款。原审原告广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悬坪、李海田偿还借款本金86292.68元、利息1835.07元、罚息169.59元、复利14.1元（截止于2019年12月19日）共计88311.44元，及自2019年12月19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期间按约定计算方式计算的利息、逾期罚息、复利。二、判令陈悬坪、李海田承担广发银行昆明分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三、判令陈悬坪、李海田承当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广发银行昆明分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悬坪、李海田于2014年2月21日填写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向广发银行申请办理个人信用贷款，其中载明：贷款利率以固定利率方式执行，以月利率1.34%计息，合同有效期内合同利率不变；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借款人未按约定向原告归还贷款本息的，广发银行有权宣布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个人信用贷款合同项下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及由于陈悬坪、李海田违约，广发银行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陈悬坪、李海田承担。李海田在该申请表借款人配偶处签名捺手印。之后，广发银行与陈悬坪签订《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约定由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向陈悬坪提供个人信用贷款额度500000元，该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单笔贷款金额的贷款期限为36个月，放款账号和还款账户均为6214623238000049340；利率以固定利率方式执行，以月利率1.34%计息；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每月28日为还款日；根据原告提交的《广发银行零售贷款欠款明细》及《广发银行个人对账单》显示，2017年4月15日广发银行向陈悬坪发放贷款428000元，还款期限为36个月，到期日期为2020年4月15日。截止2019年12月19日，陈悬坪尚欠借款本金86292.68元、利息1835.07元、罚息169.59元、复利14.1元。陈悬坪、李海田于《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所填写的工作单位均为昆明蜕变商贸有限公司，《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所填申请企业信息为昆明蜕变商贸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以及表上申请款项用途为“经营”。李海田于2017年1月26日与陈悬坪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陈悬坪、李海田于2014年2月21日填写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共同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上述申请表、核准通知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发银行已依约向陈悬坪发放了贷款，陈悬坪即应按约定归还贷款并支付利息。至广发银行起诉时止，陈悬坪已逾期还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陈悬坪归还剩余本金86292.68元、利息1835.07元、罚息169.59元、复利14.1元。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标准，在申请表及通知书中已有所约定，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陈悬坪应依约支付。关于李海田的责任，陈悬坪、李海田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2月21日，李海田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借款人配偶处签名捺手印，确认向广发银行借款，李海田签字捺印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两被告离婚时并没有通知广发银行，广发银行于2017年4月15日依约向陈悬坪在借款额度内进行循环放款，所以两被告离婚的事实所产生的债务分割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合同相对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上述欠款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广发银行要求李海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广发银行主张的律师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其他费用，双方合同中虽进行了约定，但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已实际产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悬坪、李海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截止2019年12月19日的借款本金86292.68元、利息1835.07元、罚息169.59元、复利14.1元，合计88311.44元；二、陈悬坪、李海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三、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李海田补充提交：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的身份信息；2.离婚证、离婚协议，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1月26日已和被上诉人陈悬坪离婚；离婚时财产已经分割清楚，无债权债务纠纷；3.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证明：银行对借款人的身份信息审核存在过错，两份贷款核准通知书只有被上诉人陈悬坪一人签字，系被上诉人陈悬坪的个人行为，上诉人对该笔贷款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质证认为，第一组身份证认可；第二组离婚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第三组离婚协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第四组贷款核准通知书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陈悬坪质证认为，对第一、二、三组证据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闹矛盾，寻死寻活相要挟，为避免闹出大事情，我方才签订了离婚协议，离婚的事情我方本就有异议，离婚之后双方还在共同生活。第四组贷款核准通知书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海田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且与本案有关，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是否支持上诉人李海田的上诉主张，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评述。被上诉人陈悬坪补充提交了：广发银行的对账单、账户交易历史（2017年1月26日—2019年11月28日），证明：已经还的款项大于本金。上诉人李海田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广发银行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认为只是一个历史交易记录，不能准确反映还款及欠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悬坪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且与本案有关，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是否支持被上诉人陈悬坪的答辩意见，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评述。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补充提交了：1.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证明：借款人在发生婚姻变动时，应及时通知本行。2.昆明蜕变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该查询表与申请表中借款用途“经营”相互结合证实，本案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上诉人李海田作为该公司股东，于2017年9月25日退出出资，于2020年1月14日退出公司的高级管理。该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海田质证认为，我方只是在申请表配偶处签名，并未在借款人处签名，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公司信息查询认可，但双方离婚后就未参与公司管理。被上诉人陈悬坪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从申请表证实申请借款人为陈悬坪一个人，李海田在该表配偶处签名，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海田是否为案涉债务的共同借款人，以及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息是否正确？争议焦点1.李海田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首先，从《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填写内容看，在该申请表的申请人个人信息、借款人签名等处均为陈悬坪，李海田仅在借款人配偶签名处签名及按手印，该签名及按印的行为并不能由此认定李海田有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其次，从《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记载的内容看，客户签名处只有陈悬坪的签字及手印，无李海田的签名、手印。此外，上述申请表中贷款用途上虽填写了“经营”的内容，但并不能足以认定李海田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亦不能认定李海田同意并知晓上述通知书的内容。因此，广发银行主张李海田为案涉款项共同借款人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经审查，虽然从广发银行提交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有贷款用途为“经营”、申请人陈悬坪填写的企业信息为“昆明蜕变商贸有限公司”等内容，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贷款用途为“支付货款”等内容；但是案涉款项于2017年4月15日出借给陈悬坪时，李海田已于2017年1月26日与陈悬坪离婚，而履行婚姻变更告知义务的人应为陈悬坪，而非李海田，由此，陈悬坪在离婚后取得的案涉借款之时，并无证据证实李海田知晓了该借款已经发生的事实，以及其与陈悬坪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广发银行在一审及二审中提交的“昆明蜕变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虽可以证实李海田与陈悬坪为该公司的经营者，案涉借款亦在李海田退出该公司前发放等事实，但从陈悬坪二审补充提交证据及一审中广发银行提交的贷款账等证据看，均在陈悬坪个人的账户名下发生借款及还款，本案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案涉借款已用于“昆明蜕变商贸有限公司”经营，亦无李海田参与还款的证据。因此，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李海田与陈悬坪有共同向广发银行共同举债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案涉借款认定为李海田和陈悬坪的夫妻共同债务，继而判由李海田与陈悬坪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改判由陈悬坪个人承担。争议焦点2.陈悬坪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尚欠本息提出异议是否成立的问题。在二审中，陈悬坪提交案对账单，只记载还款时间及金额等基本内容，而广发银行提交的个人对账单、欠款明细等证据，更为详细的记载了款项归还时间、金额，以及欠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广发银行提交的证据对本案尚欠本息等金额的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陈悬坪对尚欠本息提出异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海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改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二、陈悬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截至2019年12月19日的借款本金86292.68元、利息1835.07元、罚息169.59元、复利14.1元，合计88311.44元；三、陈悬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四、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均由陈悬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员  杨章亮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龙俊秀书记员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