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宁县支公司。负责人：何义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文，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银市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良，男，回族，1977年4月14日出生，农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摆海哲，女，回族，系张博涛母亲。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明，系甘肃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宁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良、摆海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4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4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会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6204221200000007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摆明祥事故发生前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停止使用，事故发生时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不属于保险公司的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或者说是法定的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之一。在交强险限额内，保险人承担是垫付责任，而非赔偿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就其垫付的费用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也就是说交强险的赔偿金额最终责任承担着者是侵权人，并非上诉人。本案一审原告未向法庭出具抢救费用票据，不应产生垫付费用。交强险属于国家强制性保险，其首要目的也是为保障受害人能及时获得赔偿，相关法律法规只是基于保障受害人及时获得抢救费用或者赔偿款才规定先由保险公司替侵权人垫付赔偿款。如果要求保险公司承担驾驶员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造成的第三人人身损害，等于让保险公司为驾驶人的危害社会行为埋单。所以，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承担的是垫付责任，并在向被侵权人赔偿之后，取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驾驶机动车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禁止性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该免责条款保险人只需要作出提示，无需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合同免责约定即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显然违背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初衷。若以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为由认定为无效，则一方面有违意思自治原则;另一方面，也减轻了被保险人对交通法律法规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利于道路交通安全。既然被保险人确认了该项免责条款，就要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否则就要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监制颁发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驾驶员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以提供格式条款的形式在合同中约定驾驶员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从被上诉人张学良、摆海哲提供的保单原件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在SXH7007(甘DCE330)号车辆机动车商业投保单的显著位置以黑体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示告知，标注重要提示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内容，充分体现了其对该条款做了明确说明，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上诉人对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诉讼费不应担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是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人，对交通事故造成的后果无任何过错。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被侵权人张博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在实体法律关系上，依然存在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即摆明祥与张博之间的侵权关系和摆治国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所以，上诉人对诉讼标的并不具备利害关系，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款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摆治国签订的保险合同已约定不承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符合《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合同另有约定的情况，诉讼费如果判由上诉人承担，无疑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违反了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综上所述，本案标的车驾驶员摆明祥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停止使用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的法律禁止行为，由此造成的事故责任应当由侵权行为人自行承担。张学良、摆海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已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的免责理由不成立，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上诉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张学良、摆海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6852元、死亡赔偿金59914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共计67099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0日12时30分许，驾驶人摆明祥驾驶甘DCE330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道口北摆社(原靖天线135KM十900M)自家门前水泥硬化路由东向西行驶时，将其外孙张博涛(现年两岁)刮撞致伤，经送会宁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造成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3月4日会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摆明祥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博涛监护人张学良无事故责任。发生事故时，摆明祥的驾驶证状态：违法未处理，超分，扣留，停止使用。摆明祥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保险，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投保人（被保险人）摆治国为甘DCE330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时，本人在外地，摆治国在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及告知书、投保人声明中均未签字，并未阅读过保险合同条款。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给摆治国的保险单2份是摆治国的父亲摆明祥通过车行拿走，保险单并未附保险合同条款，摆治国委托办理保险手续的委托人摆明祥、乔妍也未在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及告知书、投保人声明中签字。2020年3月5日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向摆治国出具了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摆治国本人签字确认。2020年3月18日原告遂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另查明：保险费系摆治国本人通过转账缴纳给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其合理经济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依法确认为：丧葬费36852元（73704元／年÷2）、死亡赔偿金599140元（29957元/年×20年）,共计635992元。原告请求的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投保人（被保险人）摆治国及其父亲摆明祥出庭陈述双方均未在投保资料中签字，而投保资料中也未出现摆治国委托的摆明祥及车行老板乔妍的签字，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也认可摆治国本人未签字且无法确定“摆治国”由谁所签，庭审中，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又未提供其它有效证据证实其实际履行了保险告知义务，据此可以认定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并未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摆治国作出重要提示或者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以发生事故时摆明祥的驾驶证被依法暂扣，停止使用系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为由，抗辩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宁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张学良、摆海哲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635992元；二、驳回原告张学良、摆海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6元，减半收取1778元，由原告张学良、摆海哲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人寿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应当在保险单上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有关免责条款作出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且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术语及其他相关专门语句的含义、适用等事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这种解释不属于合同条款或合同内容，而是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的法定条件，即只有保险人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才产生效力。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便免责条款本身有了明确、清晰和完整的表述，也不能视为是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人仅仅通过加黑印刷或者口头提醒等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而不做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并非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人寿公司认可投保资料中的“摆治国”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对案涉有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宁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茹审判员 栾春鹏审判员 李作凤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高先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