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燕，女，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凡，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系毛燕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相周，河南仟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碧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塘敢村布匹市******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W7AXF1H。法定代表人：周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润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隽，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燕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碧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乡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毛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碧乡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毛燕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涉案房屋装修款系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的一部分错误。两合同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相互独立，装修款更不应被认定为购房款的一部分。2.双方于2018年3月签订的认购书并未在双方之间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且已被2019年2月24日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替代，后者对前者进行了实质变更，商品房买卖关系应以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3.承诺书系碧乡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毛燕对承诺书的内容不知情，且双方在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本就远高于当地市场价，不存在将商品房价款拆分为购房款与装修款并分别订立合同的情况，承诺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且违反了国家及广东省关于限价的政策，不被法律所允许。4.委托装修合同系碧乡公司欺诈而订立的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碧乡公司以毛燕自行装修费用远高于其委托装修费用为由，利用其优势地位及毛燕对当地装修市场行情的无知，极力劝说毛燕签署其事先准备好的格式合同。碧乡公司通过其虚假陈述，使毛燕基于虚假事实产生错误认识，进而签订委托装修合同，符合合同法第54条因欺诈订立合同的规定。同时，合同约定的装修费用高于当地市场价三倍之多，系碧乡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及毛燕对当地装修市场行情的无知所确定的，符合合同法第54条显失公平合同的规定。5.毛燕在知道约定的装修价款远高于市场价后，在2019年6月10日查看涉案房屋尚未进行装修，便向碧乡公司发出了解除委托装修合同的通知，碧乡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三个月内未表示反对，应视为2019年6月29日同意解除装修合同，毛燕不应支付装修款。且本案至一审开庭前仍未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故碧乡公司应退还毛燕已支付的装修款219388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合同应予撤销，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错误。涉案合同撤销后自始无效，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2.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毛燕在一审期间申请对涉案房屋装修价款进行鉴定，系对案件性质、本案装修价款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及欺诈行为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直接不予采纳，严重违法且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碧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已对毛燕的上诉理由作出了回应，同意一审判决。碧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燕向碧乡公司支付装修款179387元；2.毛燕向碧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9年4月1日起，以应付未付装修款17938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毛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碧乡公司、毛燕于2019年6月29日签订的委托装修合同；2.碧乡公司退还毛燕装修款219388元；3.碧乡公司向毛燕支付利息损失21061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毛燕付款之日起计算至碧乡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碧乡公司与毛燕签订一份认购书，约定由毛燕以1516997元的价格向碧乡公司购买位于谷都大道888号之一碧乡天悦府11号楼402房。2019年2月2日，毛燕向碧乡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1.碧乡公司向毛燕购买位于谷都大道888号之一碧乡天悦府11号楼402房，毛燕同时与碧乡公司签订该商品房的委托装修合同；2.毛燕在购买该商品房时已经碧乡公司告知并充分知悉，因当地政府限价原因，买卖合同约定的总房屋价款明确低于双方实际达成的成交价格，故为实现购房目的，毛燕自愿同意将超过政府备案部分的购房款进行拆分，并以装修费名义进行支付，即该商品房的实际成交价格为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以及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毛燕应支付的费用总额；3.毛燕承诺购买该商品房后，不就该房屋的任何价格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房屋的装修价值低于合同约定的装修费）向碧乡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或其他要求，否则因此引发的一切不利后果均由毛燕承担；4.无论装修合同如何约定，若毛燕在该商品房交付给装修工程承接方装修前擅自解除委托装修合同取消对装修工程承接方的装修委托的，除由装修工程承接方按委托装修合同约定收取毛燕的违约金外，装修工程承接方仍有权将人民币398775元直接支付给碧乡公司以补足该商品毛坯房部分的实际价格。2019年2月24日，碧乡公司与毛燕签订一份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毛燕购买碧乡公司开发的位于谷都大道888号之一碧乡天悦府11号楼402房，房屋价款为1118222元。同日，碧乡公司与毛燕签订一份委托装修合同，约定：1.毛燕将向碧乡公司购买的上述房屋委托碧乡公司进行装修，双方一致确认按合同附件一装修户型平面图及附件二装修内容和设备标准（均未约定各类装修内容的单价、面积、材料、品牌等）；2.装修费用合计人民币398775元，第一期装修款毛燕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119633元，第二期装修款在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79755元，第三期装修款在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199387元；3.如毛燕逾期支付装修款的，每逾期一天，毛燕应按逾期应付款每日万分之三向碧乡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上述合同签订后，毛燕付清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1118222元。对于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毛燕付清了第一、第二期装修款，第三期装修款仅支付了2万元，尚欠179387元未付。2019年8月21日，碧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毛燕则提出前述反诉请求。一审诉讼过程中，毛燕认为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内容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装修款，故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装修内容和设备标准相应的装修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碧乡公司与毛燕签订的委托装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毛燕认为该合同是受到碧乡公司的诱导而签订的，属重大误解，内容也显失公平，但毛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毛燕反诉请求撤销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签订的为装修合同，但该装修合同仅约定了装修总价款，对各类装修项目对应的单价、面积、材料、品牌等均未作出约定，明显有异于日常的装修合同。根据碧乡公司、毛燕双方签订的认购书的内容，涉案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为1516997元，该价款恰好是由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1118222元及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费398775元两部分组成，对于该事实，根据毛燕向碧乡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毛燕对此是充分知悉并同意的。基于当时的房地产调控政策，双方将带装修标准交付的房屋价款拆分为“毛坯房”价款及装修款，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费用反映的并非真实的装修成本，而是房价款的一部分，与其“毛坯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因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并非实际的装修成本，而是房屋价款的一部分，故对于毛燕要求按市场正常价格评估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没有意义，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毛燕尚欠装修款179387元未付，对该尚欠的装修款，毛燕应承担清偿责任。毛燕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装修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碧乡公司请求毛燕按合同约定的以尚欠装修款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毛燕反诉要求碧乡公司返还已支付装修款219388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碧乡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毛燕的反诉请求，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毛燕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清偿装修款179387元给碧乡公司；二、毛燕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本金17938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给碧乡公司；三、驳回毛燕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4元，减半收取为1982（碧乡公司已预交），由毛燕承担，毛燕应在归还上述欠款一并将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返还给碧乡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2554.5元（毛燕已预交），由毛燕自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毛燕与碧乡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认购书约定购房总价为1516997元，而毛燕于2019年2月2日签署承诺书确认知晓限价政策以及买卖合同约定的总价款明确低于实际成交价格，并同意拆分购房款为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与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费用总额。结合双方于2019年2月24日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1118222元）与委托装修合同（装修款398775元）所载价款共计1516997元与认购书约定相符，而委托装修合同内容缺乏相关装修条款的明确约定，以及双方确认涉案商品房是带装修交付等情况，可知涉案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费用并非真实装修成本，而是房价款的一部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委托装修合同所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商品房的总价款，毛燕对此应是明知的，故双方签订的涉案委托装修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欺诈情形，但因存在规避政府限价政策、属于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故毛燕主张装修款并非购房款、涉案委托装修合同应予撤销或解除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不予准许其评估申请并驳回其诉求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涉案委托装修合同虽然无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装修款实为购房款，相关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亦应系当事人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事实上，毛燕也基本上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了前两期装修款，但其未按期支付第三期179387元，现碧乡公司主张毛燕支付该款并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符合约定，一审予以支持，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毛燕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毛燕已预交），由毛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韦健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