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29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 法定代表人:郭永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峰，汉族，1967年1月26日出生，系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现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振华,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静,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石林，云南培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平，云南培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以下简称庆翔石料厂）与被申请人赖静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内29民终398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内民申18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庆翔石料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峰、任振华，被申请人赖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石林、徐会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庆翔石料厂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3民初56号民事判决;2、依法撤销阿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398号民事判决;3、驳回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申请人不是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方。被申请人赖静将申请人列为本案被告,主体设置错误。1、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交通事故责任的双方是马某和赖静。发生交通事故后额济纳旗公安交警大队作出的额公交认字(2016)第01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马某和赖静均有违章行为,各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3、马某和赖静如果投保了交强险,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马某和赖静没有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未履行参加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应属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马某和赖静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马某和赖静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在交强险承保范围内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依照事故认定书所划分的责任比例来进行赔偿。4、被申请人赖静因本次交通事故身体受到伤害,应当以马某和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被申请人赖静将申请人列为本案被告,主体设置错误。5、二审法院并未开庭审理本案,在主体设置错误,案件定性尚不清楚的情况下,直接书面审理本案,导致本案一错再错。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义务帮工关系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申请人安排，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运送工人的行为属于无偿帮工行为。而一审期间只有被申请人赖静的陈述和证人王某12的证言一份。事实上申请人从未要求被申请人去送申请人方的工人。被申请人车上拉的四个人与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被申请人是送自己的工人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申请人厂里有车辆，不可能使用被申请人的车辆。被申请人受伤与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2、据申请人了解的情况,李某和王某12是赖静的挖掘机司机。3、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是租赁关系,申请人租赁了被申请人的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中,作为承租人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租赁合同是有偿合同,帮工义务是无偿的.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截然不同。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车上拉的四人是申请人的工人,被申请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义务帮工关系缺乏法律依据。1、帮工又称助工。即亲戚、朋友、邻居于农事大忙、建房、筑路以及其他红白喜事时主动上门帮忙。帮者不计报酬,受帮者供给伙食,此俗长期相沿不变。帮工,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义务帮工责任是无过错责任。交通事故属于过错责任。不能混为一谈。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就规定,车辆驾驶人必须对乘客安全负责,对肇事的损害后果负责;只有在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交通法规或者故意导致事故损害发生的情况下,才可以减轻或者免除驾驶人的赔偿责任。只要驾驶人同意对方乘车,即使是免费搭乘车辆,就应该对搭乘人的安全负责,不能以免费乘车为由、无视乘车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当驾驶人被认定对事故负有责任时,免费搭乘车辆的伤者就有权要求驾车人承担伤害赔偿责任。考虑到免费搭车、搭乘顺风车等类似行为,驾驶人没有谋利动机,是一种无偿、互相帮助的善意行为,所以在确定承担的伤害赔偿责任时,驾驶人可以申请司法机关适当减轻自身赔偿责任。如果伤者自身也有过错的,驾驶人还可以要求进一步减轻自身责任程度、由伤者分担一部分赔偿责任,这也是符合《民法通则》、《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法院人身伤害赔偿的有关规定。4、本案被申请人之所以起诉申请人,是因为申请人在得知被申请人发生事故,平时因为租赁关系的原因,关系很熟。发生事故的路段在申请人石料厂附近,所以在得知被申请人发生事故时,积极采取措施,申请人尚有被申请人的租赁费,在被申请人发生事故的情况下,垫付了被申请人部分医疗费。被申请人以此认为申请人有责任,将申请人诉至人民法院。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一审法院依据帮工关系作出判决,要求申请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审法院根本未对本案进行审理,直接驳回申请人的上诉请求,违背法定程序。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人民法院启动再审程序,驳回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承担责任的诉求,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赖静辩称，对交通事故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但本次事故是赖静为完成代送工人到车站才引发的交通事故，本次代送行为双方未做约定，未支付任何费用，属无偿帮工行为，其行为产生的受益人是申请人，所以理应由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赖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赔付赖静各项损失285018.7元;2、要求庆翔石料厂返还赖静垫付的医疗费57778.7元;3、要求庆翔石料厂赔付赖静车辆损失224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7日,因庆翔石料厂停工，其安排赖静用自己的车辆×××号轻型普通货车为庆翔石料厂运送四名工人至额济纳火车站，途中赖静与案外人马某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在沿额济纳旗S312线553公里路段庆翔石料厂丁字路口相撞，造成两车受损,案外人马某、赖静受伤,乘车人任某某、李某某、朱某某、李某1、王某2、李某2、张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额济纳旗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额公交认字[2016]第01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马某和赖静应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赖静被送往额济纳旗人民医院、解放军513医院进行治疗。经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银川分所司法鉴定为赖静伤情构成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误工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2016年1月4日,庆翔石料厂用赖静机械租赁费垫付赖静医疗费29778.7元。因交通事故,赖静车辆受损，产生修理费22470元。另查明，庆翔石料厂租赁原告及华银公司的挖掘机，两台挖掘机均由赖静管理和调度,庆翔石料厂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支付赖静挖掘机租赁费、维修费总计130000元。2015年11月27日，庆翔石料厂安排赖静为其运送工人李某、朱某某等四人。赖静是所驾驶的×××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案外人马某已向赖静赔付各项损失的50%。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赔付原告赖静各项损失104691.19元;二、被告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退还原告赖静垫付医疗费29778.7元;三、被告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赖静车辆维修费10111元。案件受理费359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赖静负担2300元,由被告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石负担1296元。 庆翔石料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撤销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赖静受庆翔石料厂的委托驾驶车辆无偿运送工人的路途中发生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造成帮工人赖静以及乘车人人身损害。赖静运送工人的行为虽无雇佣关系的特征,但与庆翔石料厂存在委托与被委托，帮工与被帮工关系,且事实与证据相吻合,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只能证实为急于治疗提前支取租赁费的行为，不能证实上诉人无赔偿责任。庆翔石料厂作为被帮工人承担因帮工活动而遭受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庆翔石料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11月27日11时许，马某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沿额济纳旗S312线由西向东行驶至553公里路段，庆翔石料厂丁字路口时，与由南向北行驶至路口处左转弯的赖静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驾驶人马某、赖静受伤，乘车人任某某、李某某、朱某某、李某1、王某12、李某2、张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额济纳旗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额公交认字[2016]第01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马某和赖静应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赖静被送往额济纳旗人民医院、解放军513医院进行治疗。经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银川分所司法鉴定为赖静伤情构成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误工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2016年1月4日,庆翔石料厂用赖静机械租赁费垫付医疗费29778.7元。因交通事故,赖静车辆受损，产生修理费22470元。 另查明，庆翔石料厂租赁赖静及华银公司的挖掘机，两台挖掘机均由赖静管理和调度,庆翔石料厂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支付赖静挖掘机租赁费、维修费总计130000元。乘车人李某1及王某12均系赖静雇佣的挖掘机司机。乘车人朱某某、张某某系庆翔石料厂承包石料加工的工人。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赖静分别与朱某某、李某1、王某12达成了赔偿协议书。 再查明，赖静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于2016年向额济纳旗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庆翔石料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2月24日，额济纳旗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作出额劳人仲字（2016）17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确认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赖静驾驶车辆运送工人是否是受庆翔石料场的委托？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 所谓帮工，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对等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无偿提供劳务的人。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表现为：一、具有无偿性。即帮工人不向对方要求给付任何报酬，如果帮工人要求对方支付报酬，不管该报酬是以金钱方式、劳务方式或其他方式体现出来，则彻底改变义务帮工的无偿性属性。二、帮工关系具有互助、临时、一次性消费等特点。三、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帮工行为没有表示拒绝，是帮工人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者。四、义务帮工是单务合同。即在无偿帮工法律关系中，仅要求帮工人一方负担给付义务，不需要对方负担给付义务，即帮工人向被帮工人提供帮工不需要被帮工人提供某种给付为对价。本案中，赖静与庆翔石料厂之间存在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按照赖静本人的陈述,车上所载四名工人当时是欲前往火车站返乡。至于该四名工人与庆翔石料厂的关系,从已查明事实来看,李某1、王某12系挖掘机司机,由赖静直接管理并从庆翔石料厂给付赖静的租赁费内支取报酬,二人与庆翔石料厂之间并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应认定系赖静雇佣;而另两位朱某某、张某某,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庆翔石料厂的陈述，其与朱某某、张某某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在施工期结束、双方结算完毕的情况下,庆翔石料厂对于其离开工地前往火车站,既没有法定送站义务、也没有约定送站义务,更不会因赖静代为送行的行为有所获益,即庆翔石料厂并非该事项法律意义上的当然责任人或受益人,故其不符合被帮工人的法律特征。赖静主张驾驶自己的车辆运送工人的行为系义务帮工活动，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提供足以使人信服的理由。现赖静仅提供两份证人证言欲证实其是受庆翔石料厂指派驾驶自己的车辆无偿代为履行送站义务,但该两份证言中,证人李某未出庭作证,书面证言文本上还有涂改的痕迹,该证据真实性存疑;证人王某12虽出庭作证,但其所证实内容庆翔石料厂不予认可,且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以上证据不足以证实赖静的主张。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额济纳旗庆翔京新石料厂关于其与赖静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内29民终398号民事判决，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3民初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赖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赖静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92元，由赖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春雷 审判员  马卫国 审判员  王生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