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廖文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会，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洪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高沙社区高沙组40号。负责人：陈友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洪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友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公司承担667428元商业险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洪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湘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人吴准志无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完全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险免责情形。1、法律有明文规定。本案所涉车辆为经营性货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二十三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市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因此,本案所涉车辆的驾驶员必须既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又取得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驾驶涉案车辆。2、保险合同条款有明确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条款。3、省高院对相关案件有明确回复,认为将不具备从业许可证作为免责条件有其合理性和合法性。4、省高院的裁判文书明确支持。二、人保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人保财险公司对投保人即洪友公司已经尽到提示甚至明确说明义务。（一）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只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可，根本无需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洪友公司作为专业性运输公司，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以及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理解并遵守理应高于通常人。（三）即便法院认为人保财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应向洪友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人保财险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本案的商业险赔偿责任，请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洪友公司辩称，1、因营业性机动车驾驶员取得从业资格证只是相关行政部门进行管理的规定，而非法律强制性规定，吴准志无从业资格证与发生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吴准志持合法驾驶证驾驶该车表明其具有驾驶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资格，且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会必然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2、本案中，对于车主而言，机动车驾驶证即为其拥有的合法许可证书，而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内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此种含糊、兜底、概括性的表述，显然内容并不清楚、含义亦不明确，依照通常理解，也无法直接确定其含义，由于上述条款显然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故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无法得出上述条款所指必备证书系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财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向洪友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8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10月7日，吴准志受洪友公司雇佣驾驶洪友公司所有的湘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袁树生驾驶其所有的二轮电动车相撞，造成袁树生（1956年8月21日出生）当场死亡。经交警队认定吴准志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袁树生不承担责任。2、吴准志与死者袁树生家属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约定：由湘Ａ×××××重型货车吴准志方赔偿袁树生家属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其他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910000元……洪友公司已赔偿了死者袁树生家属共计910000元（含人保财险公司支付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款110000元）。3、湘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事发在上述保险期限内。吴准志在驾驶湘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事故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4、袁树生的母亲尹代桂，1929年11月2日出生，袁树生生前另有3个兄弟姐妹（不含已故的袁君华）。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人保财险公司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财险公司提供了其与洪友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载明: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和洪友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陈述其就“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拒赔”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商业险拒赔；洪友公司认为，洪友公司未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两行小正方形方格内手写文字，不认可人保财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无关，人保财险公司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价值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之规定，因营业性机动车驾驶员取得从业资格证只是相关行政部门进行管理的规定，而非法律强制性规定。吴准志无从业资格证与发生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吴准志持合法驾驶证驾驶该车表明其具有驾驶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资格。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由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之后赔偿责任的约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等格式条款。该条款对洪友公司等均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述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故人保财险公司应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死者袁树生家属损失的认定。洪友公司认为其主张的死者袁树生家属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人保财险公司认为洪友公司主张的损失过高，应予核减。死者袁树生家属的损失应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36650元（73300／12＊6）；2、死亡赔偿金，洪友公司提供的袁树生生前与房东张岳衡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居住在长沙县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袁树生自2015年12月起居住在长沙县社区博雅湘水湾三期9栋1503），与洪友公司的陈述（袁树生居住在博雅湘水湾三期9栋1503，在江西滕王阁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从事保洁工作）相互印证，基本一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袁树生生前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以及中央、国务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取消城镇居民、农村居民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的差异”等一系列会议和文件精神，袁树生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54448元（36698＊17年10个月）；袁树生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10月7日，根据长沙县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被扶养人尹代桂生活在城镇）等，尹代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袁树生的兄弟袁树东有残疾，但有残疾不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袁树东应依法尽扶养义务，故该项费用为31330元（25064＊5年／4），死亡赔偿金共计68577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保财险公司抗辩吴准志因本次事故被判刑而不应支持该项费用，通过该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吴准志因本次事故被判刑，故该院对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洪友公司主张100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根据办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数等情况和审判惯例，该院酌情认定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7742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交警队已作出责任认定，该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保财险公司系湘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交强险的保险人，袁树生家属因本次事故致袁树生造成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分项赔偿。吴准志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袁树生不承担责任，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吴准志赔偿。吴准志受洪友公司雇佣驾驶洪友公司所有的货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故由洪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洪友公司已向死者袁树生家属赔偿了910000元（含人保财险公司支付的110000元）。洪友公司已赔付的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68577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5000元，合计777428元，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向洪友公司赔付110000元。人保财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故本案中不再处理该项赔偿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等法律法规之规定，洪友公司其余损失667428元(777428元-110000元)由人保财险公司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限额范围内向洪友公司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限人保财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洪友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致袁树生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667428元；二、驳回洪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洪友公司负担400元，人保财险公司负担5500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公司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经查,认定保险公司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当考察以下法律事实:其一、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是否为“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应当履行提示义务还是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对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规定其应通过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该规定只授权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其组织考试,并未授权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驾驶员颁发许可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对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做了新的规定:“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制定主体是交通运输部,其法律性质为部门规章,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因此,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应当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约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人保财险公司应当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的不仅包括提示义务,还包括明确说明义务。其二、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对驾驶人应当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是否进行了明确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其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非明确列明。因为该免责条款的约定内容不明确,现投保人和保险人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明显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该免责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未确定的、无歧义的对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因此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虽然加盖了投保人洪友公司的公章,但不足以证明人保财险公司就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投保人洪友公司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为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对其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不承担理赔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舒易成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 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