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再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涛，男，198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开封市通许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拉萨康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拉萨市金珠西路。法定代表人：冯国忠，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升，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拉姆，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涛与被申请人拉萨康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达汽贸公司）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原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藏0103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王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藏01民终180号民事判决。王涛仍不服。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3月26日，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藏民申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涛、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升、索朗拉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涛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判令康达汽贸公司支付加班费92 413.7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 000 元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差额2 125.5元。事实理由：1.根据康达公司提交的《考勤表》记录，王涛加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用人单位康达汽贸公司应依法支付王涛加班工资 92 413.77元； 康达汽贸公司在仲裁庭和一、二审法庭中拒不提交由其掌管的每月发放工资时员工核准并签字确认的员工工资表，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康达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依据康达汽贸公司伪造证据《王涛的个人工资表》及无约束力的无效证据《员工手册》等，认定王涛的工资标准数额及王涛已通过“考勤工资”领取加班补助的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2. 康达汽贸公司在本案仲裁、一、二审阶段，均以其所提供的无效证据（案外第三人“康奥公司”与王涛之间所谓的“劳动合同”）进行虚假陈述和抗辩，企图掩盖康达汽贸公司未与王涛签订生效书面劳动合同的客观事实，逃避承担用人单位法律责任。根据拉劳社监令字（2018）011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以及康达汽贸公司《整改报告》所载“2018年6月10日前补签重签员工合同”的表述可知，截至2018年6月，康达汽贸公司仍然普遍存在未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致使本案无法及时认定双方法律主体关系、工资标准等法律事实，原审判决应支持王涛要求康达汽贸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10 000元的诉请。3.王涛月工资标准为每月10 000元以及王涛在康达汽贸公司工作期限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经济补偿金应按照“劳动者的应得工资”为基数计算，即月工资10 000元为标准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原审判决依据《王涛的个人工资表》所载“实发工资”，认定王涛月工资为8 583元，并据以判决经济补偿金为12 874.5元，造成2 125.5元的差额，应属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辩称，1、王涛于2017年4月16日入职与本公司。2017年5月9日任命为公司综合管理部人力资源部经理，职责是全面协助综合管理部总监对集团人力资源的管理，负责劳动关系等。入职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在公司存案袋中也有书写“劳动合同”，且在仲裁庭中王涛承认双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7年10月，王涛任康奥公司总经理助理，与康奥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1日补签并于2018年6月29日向康达汽贸公司出离职申请。故其主张的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王涛认为其每月工资10 000元无事实依据。2018年4月16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康达汽贸公司无法找到，但领取的工资可以证实与其主张的每月工资10 000元相差甚远。2018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均可以看出王涛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考勤工资、福利补贴四项组成。因考勤工资的不确定，也不会存在每月10 000元工资的标准。《员工手册》3.5条对加班费和考勤工资的关系作出了规定即“公司对法定节假日、加班小时发放加班人员的加班费在当月考勤工资中体现”，即公司员工的加班费已统一计算在考勤工资中，不另行发放。现王涛已领取了考勤工资后还主张加班费，计重复主张。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达汽贸公司向王涛支付经济补偿金15 000元；2.判令康达汽贸公司向王涛支付（退还）克扣工资5 500元；3.判令康达汽贸公司向王涛支付（补发）2018年2月与4月工资10 800元；4.判令康达汽贸公司向王涛支付法定假日与休息日的加班工资92 413.77元；5.判令康达汽贸公司向王涛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0 000元；6.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康达汽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王涛与康达汽贸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虽康达汽贸公司辩称从2017年10月开始双方并无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经庭审核实，康达汽贸公司辩称的康奥公司系康达汽贸公司的分支机构，该公司的财物等相关人事安排均由康达汽贸公司的指挥和安排下进行。本案中王涛的工资以及相关工作也均由康达汽贸公司发放并安排，王涛的工作系康达汽贸公司的工作组成部分，故对康达汽贸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认定王涛与康达汽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王涛于2017年4月入职均无异议，但对离职时间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王涛个人工资表》内容可以证实康达汽贸公司从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期间均有向王涛发放工资的情形，而从2018年6月之后双方并无存在发放工资等其他关系，故认定在此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针对王涛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如下：1.二倍工资的问题。经庭审王涛自认与康达汽贸公司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康达汽贸公司不构成向王涛支付二倍工资的要件，故对王涛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王涛主张的克扣工资5 500元的问题。从《王涛个人工资表》中可以证实康达汽贸公司从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期间扣除王涛的“考评奖惩”共计5 500元，在康达汽贸公司无理由或无证据能够扣除王涛该部分应得工资的情形及康达汽贸公司亦在答辩期间所辩称该部分应向王涛支付的情形下，王涛的该主张予以支持。3.王涛主张的补发2018年2月和4月扣除的工资共计10 800元问题。对此康达汽贸公司自认2018年4月扣除的4 000元系其内部人员统计错误导致，故该部分工资应向王涛支付。至于2018年2月扣除的6 800元，虽《员工手册》中有员工年满一年才享有当年带薪年假的规定，但王涛提交的《请假审批》中均由康达汽贸公司内部相关人员已同意王涛批假的相关事宜，在康达汽贸公司对《请假审批》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形下，并不能以其公司的规章制度抗辩王涛的该项主张，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对王涛主张的支付该部分工资的诉求，予以支持。4.王涛主张加班费共计92 413.77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规章制度来源于实践。本案中康达汽贸公司《员工手册》第3.5对“加班费：公司对法定节假日、加班小时发放加班人员的加班费，在当月考勤工资中体现”进行了规定，而实践中双方提交的《王涛个人工资表》内容也可以证实双方已履行该制度即王涛已领取该部分的“考勤工资”，故对王涛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5.王涛每月工资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劳动争议案件双方若对个人工资存有异议即双方持有不同的主张，可以按照劳动者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认定劳动者的月工资。一审认为以双方提交的《王涛个人工资表》内容可以证实王涛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业绩奖励+福利津贴+考勤工资+社保补贴组成。而每月工资中缺勤部分以实际情况扣除工资。上述工资组成部分中包括康达汽贸公司未按法律规定交纳社会保险费而直接向王涛支付社保补贴每月1 078元的事实。该部分双方已有另案处理的相关依据，故在王涛的每月工资中应扣除，即王涛对此已领取的部分应向康达汽贸公司返还，共计数额为15 224元（即1078元×12个月+1144元×2个月=15224元）。依照上述的规定及标准，认定的王涛月工资为8 548.5元，即[（7050元-1078元）+（7050元+500元-1078元）+（7000元+500元+5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50元+500元-1078元）+（10040元+500元-1144元）+（8610元+500元-1144元）]÷12个月=8 548.5元。6.经济补偿金问题。经庭审查明王涛在康达汽贸公司履职期间雇用单位即拉萨康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未向王涛购买社会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康达汽贸公司存在向王涛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而对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结合王涛每月工资8 548.5元，从王涛入职即2017年4月至离职即2018年6月期间，计算得出的经济补偿金为12 822.75元（即8548.5元÷2+8548.5元=12822.75元）。综上，康达汽贸公司现应向王涛支付工资为1 076元（即5500元+10800元-15224元=1076元），经济补偿金12 822.7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拉萨康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王涛支付工资1 076元、经济补偿金12 822.75元，共计13 898.75元；二、驳回原告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1. 双方当事人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本案中，王涛于2017年4月入职到康达汽贸公司，其提交了2017年9月14日《劳动合同》，提出该合同中的签字系本人所签，但无康达汽贸公司的盖章确认，合同并未生效。康达汽贸公司辩称双方确实签订过劳动合同，但不排除王涛利用职务之便藏匿劳动合同。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对于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具体内容各持己见，但双方均认可签订过劳动合同，且经法庭庭后核实，与王涛同期在康达汽贸公司入职的相关人员均签署过劳动合同，结合王涛的具体职务系人力资源部经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涛与康达汽贸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符合常理，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拉萨康达公司不构成向王涛支付二倍工资的要件，故王涛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维持。2.王涛主张的其他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王涛主张未领取加班费，康达汽贸公司理应支付。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康达汽贸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第3.5的规定“加班费：公司对法定节假日、加班小时发放加班人员的加班费，在当月考勤工资中体现；不计加班的情形”与《王涛个人工资表》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王涛已领取该部分的“考勤工资”，故对王涛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王涛上诉提出的经济补偿金15 000的主张。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王涛个人工资表》内容显示王涛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业绩奖励+福利津贴+考勤工资+社保补贴组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社保部门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基于拉萨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已于2018年5月17日责令康达汽贸公司为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员工补缴社会保险，社保补贴作为王涛工资组成的一部分不妥，社保补贴应从王涛的每月工资中予以扣减，故认定王涛月工资为8 58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结合王涛每月工资8 583元，从2017年4月入职至2018年6月离职期间，计算得出的经济补偿金为 12 874.5元（即8583元×1.5=12 874.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康达汽贸公司未按法律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而直接向王涛每月支付社保补贴1 078元。二审法院认为，康达汽贸公司为员工缴纳社保系其法定义务，其违反法定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王涛已从公司领取的社保补贴无需向康达汽贸公司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3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为拉萨康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涛支付工资16 300元，经济补偿金12 874.5元，共计29 174.5元；二、驳回上诉人王涛其他上诉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加班费用的诉请是否成立；3、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劳动者以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王涛个人工资表》、《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及《钉钉工作平台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再审申请人王涛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虽该份合同中用人单位即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未加盖公章，并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非该合同，但可以明确作为用人单位的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实际向劳动者王涛提供了劳动合同。同时，再审申请人王涛应聘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时，其职务为人力资源部经理，而劳动合同签订事项属于人力资源负责的事项，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签订过不同的《劳动合同》，本院综合考量后，对再审申请人王涛主张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王涛要求支付加班费92 413.77元的诉请，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制作的《员工手册》，虽未经民主制度程序及合法的公示程序，对员工不具有约束力，但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根据《员工手册》制作了《员工个人工资表》，并在工资表一览中注明“考勤工资”一项，而再审申请人王涛对其发放的工资均已认领，同时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加班工资标准的情况下，对其《员工个人工资表》发放的工资应予认可。故应认定加班费已包含在“考勤工资”中。因此，再审申请人王涛要求支付加班费92 413.77元的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本院认为，拉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的拉劳人仲字[2018]第163号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份裁决书明确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应当为再审申请人王涛缴纳其应承担的社会保险。因此，原二审法院以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未向再审申请人王涛购买社会保险费为由，判令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清楚。再审申请人王涛主张经济补偿金计算应按照月工资10 000元为标准，对此本院认为，从原一、二审到再审，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其月工资标准为10 000元，而再审申请人王涛提交的《劳动合同》落款只有其个人签名，被申请人康达汽贸公司未加盖印章，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二审法院以劳动者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认定劳动者的月工资，即再审申请人王涛月工资为8 583元，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涛的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终18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小 红审  判  员   次  央审  判  员   扎西多吉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 官 助 理   尼 玛 仓书  记  员   达瓦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