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再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宇，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友飞，女，197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帅，男，199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林，女，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在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月，女，199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银，女，194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德超,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兴学（又名卢建），男，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张家宇、阮友飞因与原审原告袁彬、原审被告卢兴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522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川0522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因原审原告袁彬去世，其法定继承人袁帅、李应林、袁月、王世银参加本案诉讼，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19)川0522民再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家宇、阮友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家宇、阮友飞，被上诉人李应林及袁帅、袁月、王世银、李应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德超，原审被告卢兴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家宇、阮友飞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再2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阮友飞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合江县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2.张家宇与袁彬、卢兴学已经将交大方中医院项目的20万保证金转为远泰佳苑项目保证金，2015年2月11日张家宇向卢兴学出具的欠条载明“如工程成立此条作废，收款方未得工程做，按本欠条执行”，说明当时未确定工程是否成功，不能自此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或利息；2015年4月11日张家宇向卢兴学支付的4万元应为本金，2017年3月11日归还了1万应在本金中扣除，原审法院将张家宇已经归还的10万元计作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3.利息应该按照银行利率计算，不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4.阮友飞未与张家宇共同举债，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收益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不应当认定共同债务；阮友飞只是银行卡转交人，张家宇未否认借款系其自用，阮友飞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袁帅、袁月、王世银、李应林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所有的交易规则都是先还息后还本，本案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维持再审判决。 原审被告卢兴学辩称，袁彬和张家宇为两个公司代表是虚构的，张家宇出具欠条工程保证金已经转化为借款，张家宇的已还款应该为利息，阮友飞是否共同债务人由法院认定，卢兴学已经按照原审判决将4万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判决。 袁彬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卢兴学、张家宇、阮友飞归还袁彬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2%的月利率从2014年2月1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原审原告袁彬与原审被告卢兴学系叔伯连襟关系。原审被告张家宇与原审被告阮友飞原系夫妻关系，于2016年离婚。2014年初，原审原告与卢兴学协商一致合伙在张家宇处承包工程。因承包工程需要缴纳工程保证金，便由原审原告提供20万元给卢兴学缴纳。2014年1月28日，原审原告以妻李应林的银行账户向卢兴学的银行账户转存20万元。当天，卢兴学即将存有20万元的银行卡托张晓峰交给了张家宇当时之妻阮友飞。阮友飞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卢建代理人张晓峰交卢建中国邮政储蓄卡一张，由张家宇取卡上现金20万元作大方县中医工程保证金，取完20万元后同取款小票、卡一起交给张晓峰。保证金交纳后，原审原告和卢兴学却因故未承包到工程。原审原告便要求卢兴学还款。卢兴学即向张家宇追款，但张家宇未退还被告卢兴学保证金，原审原告未获卢兴学的还款。2016年8月26日，经卢兴学和张家宇协商一致，张家宇向卢兴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卢兴学现金44万元，数据为26万元+18万元=44万元，归还日期2016年10月30日前，如到期欠款方未归还上述款项时，按月利率5%计算资金占用费。另欠款方同意在2016年农历腊月二十五日之前还款本条中金额24万元，本金2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7年国历6月30日前支付完毕，若欠款方未能按约定日期还款，以上金额按照上述资金占用费计算等。后原审原告向卢兴学讨债时，卢兴学便将张家宇出具的此条交给了原审原告。原审原告持该欠条向张家宇进行了追收。经追收，张家宇仍未支付原审原告保证金本息，而于2017年11月13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张家宇欠袁彬的钱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8万元，春节前还10万元，余款2018年一年内全部还清。余款24万元无息，如2018年未还清的款按3分计息。并注明此据是2016年8月26日的欠款。承诺前后，张家宇已分别于2015年4月11日、2017年1月5日、2017年3月11日向卢兴学支付4万元、2万元及1万元共7万元。卢兴学已将前两笔计6万元支付袁彬，2017年3月11日收到的1万元已电话告知原告，尚未支付原审原告。综合上述理由，原审法院一审判决：一、被告张家宇、阮友飞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袁彬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扣除已支付的7万元后，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原告袁彬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卢兴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收到被告张家宇的1万元利息款支付给原告袁彬。三、驳回原告袁彬对被告卢兴学的诉讼请求。 袁帅、袁月、王世银、李应林在原审法院再审中称：要求原审三被告归还原审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并自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 原审法院在再审中认定事实：原审原告袁彬与原审被告卢兴学系叔伯连襟关系，袁彬于2019年1月30日去世，其妻李应林、子女袁帅、袁月、其母王世银作为继承人申请作为原告参加再审。原审被告张家宇、阮友飞原系夫妻，双方于2016年11月1日协议登记离婚。2014年初，袁彬与卢兴学协商一致合伙在张家宇处承包工程，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因需缴纳20万元保证金，袁彬于2014年1月28日以其妻李应林的银行账户向卢兴学账户转存20万元。后卢兴学委托张晓峰将银行卡交给了阮友飞，阮友飞出具了收条。保证金缴纳后，袁彬和原审被告卢兴学却因故未承包到工程。袁彬便要求卢兴学还款。卢兴学即向张家宇追款，但张家宇未退还被告卢兴学保证金，袁彬即未获原审被告卢兴学的还款。经原审被告卢兴学和张家宇协商一致，2015年2月11日，张家宇向卢兴学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卢兴学现金20万元，此款于2014年元月28日付的5%的资金占用费13个月，每月1万元，共计13万元，已支付3万元资金占用费，尚欠10万元，加本金共欠30万元，于2015年3月30日前归还，如到期未付款，只计本金2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如工程成立此条作废，未做工程，按本欠条执行。下有张家宇的签名捺印。2015年4月11日，卢兴学出具收条，表示收到张家宇支付的现金4万元；2016年8月26日，张家宇重新向卢兴学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卢兴学现金44万元，数据为26万元+18万元=44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归还。若到期未归还，按5%计算资金占用费计算。后手写注：欠款方同意在2016年农历腊月二十五之前还款本条中金额贰拾肆万元，本金贰拾万元双方约定于2017年国历六月三十前支付完毕。若到期未归还，以上金额按照上述资金占用费计算。2017年1月5日，卢兴学出具收条，表示收到张家宇现金20000元；2017年3月11日中午，卢兴学出具收条，表示代袁彬收到张家宇现金10000元。截止到2017年3月11日，卢兴学共计收到张家宇的还款金额为100000元。卢兴学将其中6万元支付给了袁彬，还有4万元未支付。2017年11月13日，张家宇向袁彬出具承诺书，载明：张家宇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捌万元整，春节前须还拾万元整。余款24万元无息，2018年一年内还清。注明此据是2016年8月26日的欠款。此后，经袁彬催收，原审被告仍未按约还款及支付利息，袁彬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原审原告虽是缴纳的工程保证金，但并未承包工程成功，原审被告张家宇作为发包方，应将保证金退还却不及时清结，而以欠条、承诺书的形式约定分期归还和计算利息，已构成民事法律关系的转化，转化后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故应以民间借贷处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系张家宇个人的名义与袁彬和原审被告卢兴学签订，虽毕节市顺洁劳务输出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但之后工程保证金、资金占用费的收支以及债务的处理均是原、被告双方直接协商处理，故本案以自然人作为原、被告是适格的。关于原审被告张家宇到底还了多少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根据张家宇出具的收条，2015年4月11日、2017年1月5日、2017年3月11日张家宇共计还了卢兴学70000元。上述款项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存在争议的是2015年2月11日张家宇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已支付的3万元资金占用费是否已经归还以及系归还谁的欠款问题。再审中，原审被告张家宇辩称该3万元是归还欠袁彬的资金占用费，并提交了2015年2月11日出具的欠条佐证。原审被告卢兴学辩称对该3万元无印象，如有也是归还张家宇欠自己97500元的借款之中的一笔，与本案无关。为证明自己的辩解，卢兴学当庭出具了一张张家宇于2016年8月26日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卢兴学现金97500元，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原审法院再审认为，首先，结合卢兴学当庭提交的应诉答辩状中对该3万元的陈述，能够确认该3万元已由其收取。其次，原审被告张家宇归还争议的3万元是在2015年2月11日，而张家宇出具欠卢兴学97500元欠条的时间是2016年8月26日，若这3万元是归还卢兴学的借款，则张家宇在2016年8月26日出具欠卢兴学的欠条金额上则应是“67500元”而非“97500元”，故该款应视为归还袁彬的款项。再次，张家宇2015年2月11日出具的欠条虽系复印件且由张家宇提供，按常理张家宇作为欠款人，其出具的欠条应由债权人掌握，但该欠条上载明的利息及本金计算情况能够与张家宇2016年8月26日向卢兴学出具的欠款44万元的欠条以及卢兴学2015年4月11日出具的收款4万元的收条相互吻合，具体为：该欠条经结算后欠款本息共计30万元，后2015年4月11日收条载明收款4万元，扣减后尚欠26万元，然后20万元本金按约定的月利率5%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26日止之间的利息为18万元，该26万元和18万元的数据正好为2016年8月26日张家宇向卢兴学出具的欠款44万元欠条上载明的数据“（26万元+18万元）”相一致，且该欠条亦与卢兴学当庭提交的应诉答辩状中反映的3万元相互印证，故该欠条虽系复印件且由张家宇提供，但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被告张家宇辩称该3万元是归还袁彬欠款的辩解理由成立，据此依法确认张家宇已支付了袁彬10万元利息的事实。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5%计算借款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限额，依法予以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张家宇已经支付了10万元利息，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在被告应当承担的利息中予以品迭。借款形成时，原审被告张家宇与阮友飞尚未离婚，阮友飞受张家宇指示，接收了存有保证金的银行卡，并出具了收条。被告张家宇在事后归还了原审原告部分资金，张家宇、阮友飞又无证据证明收款后的使用情况，故该借款属于张家宇、阮友飞的共同债务，依法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审原告起诉三被告要求归还借款，但原审被告卢兴学虽接收了原审原告的20万元转款，但当天即将款交给了原审被告张家宇，由其妻阮友飞收卡，并未占有原审原告的资金，只是履行了与原审原告的合伙事务经手转款的事实。原审认为卢兴学与袁彬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妥，故原审被告卢兴学依法不承担归还责任。但原审被告卢兴学收到张家宇支付给袁彬的4万元利息未按时支付袁彬，应及时返还给原审原告,为避免累诉，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据此，为维护合法的借贷关系，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2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张家宇、阮友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袁帅、李应林、袁月、王世银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原审原告袁帅、李应林、袁月、王世银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三、原审被告卢兴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收到被告张家宇的4万元利息款支付给原审原告袁帅、李应林、袁月、王世银；四、驳回原审原告袁帅、李应林、袁月、王世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010元,由原审被告张家宇、阮友飞共同负担。原审被告张家宇、阮友飞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原审原告袁帅、李应林、袁月、王世银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开庭前，原审被告卢兴学已经按照再审判决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现金4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审法院依职权启动的再审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之规定，对上诉人在再审案件中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依法不予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张家宇已经归还的款项是否应扣减本金？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如果确定？2.阮友飞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本金和利息清偿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张家宇主张已经支付的款项应抵扣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张家宇于2014年1月28日收到工程保证金20万元，于2015年2月11日向卢兴学出具欠条，载明了欠款本金及利息为月息5%、利息起算时间2014年1月28日、约定了归还时间、收款方未做工程按欠条执行等内容，对此，原审法院在再审中对双方约定的高于司法保护的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已经调减为月利息按照2%计算，并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在交付20万元款项时，张家宇与阮友飞系夫妻，阮友飞接收了存有保证金的银行卡出具了收条，本案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阮友飞未能够举证证明本案案涉20万元明确约定为张家宇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案涉款项属于张家宇、阮友飞的共同债务，阮友飞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阮友飞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对张家宇实际归还的款项为10万元而非7万元问题、袁彬在原审法院一审诉讼中死亡的主体资变更问题，原审法院在再审中已经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再审撤销原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纠正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张家宇、阮友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张家宇、阮友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斌 审判员 胡 艳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艺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