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8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玉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港金谷石化工业园勒沟东大街68号。 法定代表人：马兵，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顺利，广西金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广西金和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百富洋新海能源（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栏岛西侧打烂渔船嘴。 法定代表人：岑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华，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丰，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珠海中油中寰联合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水湾路368号南油大酒店玻璃楼六楼609室。 法定代表人：张红仿，该公司经理。 一审第三人：赖乐，曾用名赖乐艳，女，汉族，1979年10月1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广西玉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柴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百富洋新海能源（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富洋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珠海中油中寰联合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中寰公司”）、赖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7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玉柴石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百富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经中油中寰公司董事兼副总经理赖乐之手，百富洋公司分别与玉柴石油公司、中油中寰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将百富洋公司从玉柴石油公司采购的5000吨异辛烷以差价35万元出售给中油中寰公司。合同签订后，赖乐将5000吨异辛烷从玉柴石油公司提走，中油中寰公司确认收到了全部货物，中油中寰公司将货物变卖并陆续向百富洋公司支付了货款，加上中油中寰公司15%的保证金（约522万元）在百富洋公司，一审判决未查清中油中寰公司支付百富洋公司货款的实际情况，判决玉柴石油公司返还33237300元货款和违约金，明显属于事实不清。2.百富洋公司代理中油中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玉柴石油公司购买5000吨异辛烷，构成间接代理。一审判决将三方交易割裂认为玉柴石油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赖乐之间的纠纷另案处理，显然认定事实错误。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签订的合同不合常理且合同无法履行。百富洋公司签署两份买卖合同目的并非买卖货物赚取差价，而是代替中油中寰公司购买货物并提供过桥资金。根据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结算重量按照实际过磅重量结算，而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结算重量按照车载量来计算，加之货物由中油中寰公司到玉柴石油公司工厂自提，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之间并没有买卖货物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一种纸质上的货物流转以实现资金过桥。3.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签订的无法履行的“买卖合同”为虚假意思表示。从合同签订至履行，百富洋公司从未与玉柴石油公司联系或沟通过，百富洋公司都是委托赖乐操办的，而且百富洋公司对交易的标的物种类、品质、数量、价格、提货期、结算重量计算方式均由中油中寰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赖乐操办，中油中寰公司是实际的买受人，本案是中油中寰公司委托百富洋公司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购买，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实质上是“间接代理”的委托代理关系。玉柴石油公司已将货物足额支付给实际买受人中油中寰公司，可视为选择向委托方即实际上的买受人履行了合同义务，可主张对受托人的抗辩，因此委托人不能再向玉柴石油公司要求履行合同义务。基于双方对外所表现的亲密关系且百富洋公司曾经授权中油中寰公司提取183吨货物并确认收到货物，足以让玉柴石油公司有理由相信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之间存在授权委托关系。4.从买卖合同的签订到履行等一系列过程中，百富洋公司均全权委托赖乐办理，赖乐于2018年10月13日在“玉柴计划提货微信聊天群”下达了出库指令提货，百富洋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补充给中油中寰公司提货授权函，让玉柴石油公司有理由相信赖乐及其代表的中油中寰公司有提货的权利以及赖乐有权指令将货物发给中油中寰公司，同时该补充授权行为让玉柴石油公司有理由相信双方已经对原买卖合同的提货约定进行了变更。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的两份买卖合同实际上已经履行完毕。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实际变更了原买卖合同的履行，实际履行模式变更为先提货后授权，且百富洋公司在中油中寰公司提货后仍陆续接受其货款应视为对中油中寰公司提货行为的授权追认。5.百富洋公司主张玉柴石油公司返还未提4817吨货物的货款33237300元，同时主张违约金等损失，却并未对其损失进行充分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6.本案两份买卖合同把货物最终流到中油中寰公司手中，两起交易都是通过赖乐经手完成，如果两起案件的百富洋公司都是在收到中油中寰公司（或赖乐）交付的货物或其变卖货物的货款后却隐瞒其收到货物货款的事实又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是企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非法占有玉柴石油公司的财产，应以诈骗罪移交公安机关追究百富洋公司的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百富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双方为此次交易专门建有两个微信群，双方沟通十分方便。玉柴石油公司没理由相信赖乐具有代理百富洋公司提货的权利，更不是为了保护百富洋公司信赖利益和交易安全而私自将货物交由赖乐提取。2.表见代理应该是在行为发生时当事人即己预见到，百富洋公司在2018年12月22日派员上门联系提货，12月24日发出提货通知后，玉柴石油公司回复是：正在备货，下月安排。并不认为赖乐的提货行为是代表百富洋公司，更没有告诉百富洋公司货己被提走。2019年1月5曰，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交涉，其法定代表人马兵答复是：怀疑赖乐与其内部人员串通，已申请公安部门调查，待公安部门立案后再处理，并不认为赖乐的提货构成表见代理。直到一审庭审时，玉柴石油公司仍坚持本案是刑事案件，建议本案移送公安部门处理，赖乐的提货行为不是表见代理。玉柴石油公司关于赖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3.关于中油中寰公司与百富洋公司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除了终端消费者直接向生产者购买外，市场上绝大多数货物买卖都是通过第三方甚至更多方交易。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中油中寰公司分别签订的买卖合同均没有约定无程序的授权和无对价的权利转让的内容。中油中寰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在百富洋公司处提货183吨是根据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合同约定的程序，由百富洋公司开具提货委托书后向玉柴石油公司提取的，事后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又对该批被提货物进行了对账确认。此后的提货玉柴石油公司撇开了上述提货程序，让赖乐提走百富洋公司尚未提取的剩余4813吨货物。玉柴石油公司一直不知道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的合同，不能在赖乐提货时就确定这是一个间接代理合同，百富洋公司与中油中寰公司的合同不能成为玉柴石油公司免责的理由。 一审原告百富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未履行交货义务的相应货款人民币332373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32373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被告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为人民币481940.85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323730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本案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350000元。以上2至5项共计人民币37392970.85元；6、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作为买方向卖方被告购买货物5000吨异辛烷，含税单价为6900元/吨，合同总价为34500000元。交付时间及地址约定为买方需按合同规定提货时间在玉柴石化厂区油库提货，若超过规定时间提货，卖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交货方式为汽运，买方按卖方指定的玉柴石化厂区油库提货，所产生的运费由买方承担，提货数量则以卖方地磅数量为结算依据。自买方装车完毕之时，标的货物所有权及风险即由卖方转移至买方。付款要求为买卖双方签订合同当日，买方支付合同全额货款至卖方指定账户。卖方收到买方支付的全额货款后，该批次标的物货权即归买方所有，买方将该批次标的物储存于卖方玉柴石化厂区油库，卖方需凭买方的出库指令及买方的货权转移证明才能发货，如未收到买方的发货指令发货的，所造成的损失由卖方赔偿买方的全部损失。卖方收到买方货款的当天向买方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及发货指令授权函。买方按规定结清货款及提货后，卖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逾期条款约定为1、买方逾期付款，从逾期之日起每天加收逾期货款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10日以上的，将按照本合同第七条执行。2、卖方逾期交货或逾期不予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发货指令授权函等，从逾期之日起每天加收总货款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10日以上付款，将按照本合同第七条执行。合同第七条约定违约责任为违约方应承担因违反本合同各项条款产生的相应民事责任。违约方根本性违约的，守约方在该情况下可以部分或全部解除合同，并可向违约方主张相应民事权利，但应当及时书面通知到对方。买方超过付款期限10日不履行合同，或买方超过交货期限不履行合同，卖方有权向买方追讨全额货款10%的违约金。卖方超过交货期限10日不履行合同，买方有权向卖方追讨全额货款10%的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一切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主张权利的费用等）。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一份协议号PT18100801的《补充协议》，对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作以下修改：一、合同付款时间2018年9月30日因国庆长假期间需顺延至2018年10月9日前。二、本协议作为原合同的有效补充，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本协议一式二份，买卖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传真件有效。2018年10月9日，原告分三次向被告支付货款9000000元、15500000元、10000000元共34500000元。被告于2018年10月9日出具《货权转移证明》，证明被告将存于玉柴石化厂区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项下的5000吨异辛烷的货权转移给原告，本证明自原告向被告付清货款后该批货物所有权属于原告，凭原告提单提货。被告于2018年10月9日向原告出具发货指令授权函，该函载明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销售5000吨异辛烷，按合同先款后货约定，此批货物权在款到供方指定的账户后转移给原告，此批货物的发货指令授权给原告，该批货物的发运由原告下达出库指令后，才可以办理该批货物的装卸出库手续。2018年10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提货授权函，载明授权中油中寰公司提取原告在被告处采购的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项下的异辛烷，本次授权吨数183吨，剩下余量吨数4817吨。2018年11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发货确认函，载明原告于2018年10月20日起在被告处先提异辛烷183吨，总金额为1262700元。被告于2018年11月28日向原告开具两张发票，有机化学原料异辛烷数量分别为91.5吨，价税合计分别为631350元，两张发票有机化学原料异辛烷数量共计183吨，价税合计1262700元。2018年12月2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提货委托书》，载明请被告按照该通知书内容安排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项下的4817吨异辛烷的提货出罐事宜，该《提货委托书》附有提货的车号及司机。2019年1月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书面材料，载明原告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将货款3450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了被告，原告于2018年10月18日已提货183吨，尚有4817吨余货，原告于2018年12月24日函告被告拟全部提清，经原告屡屡催促，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发货。原告于2019年1月15日前一定要将4817吨余货全部提清，若被告在此期间仍不发货，原告即依约解除合同，请被告在2019年1月18日前将余款33237300元全部退回原告在合同中约定的银行账户，若在上述期间被告无法安排发货，又不将剩余货款退还原告，原告将另寻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于2019年1月16日委托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指派署名律师李乐华向被告出具《律师函》，该函载明双方签订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的《买卖合同》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全部货款，于2018年10月18日从被告油库提取183吨货物，尚有4817吨货物，原告于2018年12月24日书面通知至今日，被告仍拒不发货。被告拖延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若被告仍未在指定时间内履行发货或将余款33237300元全部退回义务，原告将正式解除合同。该《律师函》2019年1月16日通过中国邮政速递至被告地址钦州市钦州港金谷石化工业园勒沟东大街68号，该件于2019年1月19日显示由他人签收。原告于2018年12月29日向被告出具《退款函》，表示鉴于被告无法履行合同条款安排出货，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未提货货款33237300元。原告于2019年1月5日将4817吨货物的提货单发送至被告的邮箱，该邮件内容为请被告按照本通知书内容安排异辛烷的提货出罐事宜，总吨数约：4817吨。原告亦通过微信将该4817吨货物的提货单及退款函发送至“玉柴-百富洋提货群”，负责办理涉案《买卖合同》相关业务的经办人阙靖芸在该群内收悉并回复：“我们下个月安排计划给你，目前工厂没接计划；退款事宜已经汇报公司领导”等内容。甲方原告因本案诉讼活动于2019年1月25日与乙方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乙方代理甲方处理本案纠纷，约定原告向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叁拾伍万元，支付期限和方式如下：本合同生效后三天内向乙方支付伍万元整，甲方提起一审诉讼、法院受理并下达案件受理通知书后三天内支付叁拾万元整。原告已于2019年1月25日向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支付50000元，于2019年3月27日向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00元。 另查明，原告与中油中寰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XS-20181009的《买卖合同》，约定由买方中油中寰公司向原告购买数量5000吨的异辛烷，含税单价为6970元，总价为34850000元。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及地址为2018年11月8日前在玉柴石化厂区油库分批自提。所有货物必须在2018年11月8日前全部提完。超出交货期限交接货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仓租费）及损耗由买方承担。交货方式：买方凭卖方出具的出库指令和货权转移到指定的玉柴石化油库自提。第三人赖乐向被告玉柴石油公司提取货物异辛烷。被告于2019年1月27日向钦州市公安局港区分局提出被告公司被诈骗的控告，该局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钦港公（刑）不立字[2019]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该局以经审查认为没有诈骗事实，不构成刑事案件，应属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于2019年2月28日出具钦港公刑复字[2019]0001号《钦州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上述决定。被告法定代表人马兵请求钦南区人民检察院依法行使监督权，对赖乐（曾用名赖乐艳）涉嫌诈骗一案依法立案监督，该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钦南检控申控复字[2019]12号《答复函》认为赖乐以及中油中寰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国储公司、盛业公司、百富洋公司、中民投公司之间的油品交易均属于合同纠纷，不符合检察机关立案监督条件。钦州市公安局港区分局针对上述诈骗控告依法对赖乐作了询问笔录。赖乐在笔录中阐述其是珠海中油中寰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由中油中寰公司委托其与被告合作购销31000吨异辛烷和二甲苯的事情。为了帮助被告拓宽销售渠道，中油中寰公司借助广州国储公司、广西中民投公司、广州盛业公司、百富洋公司这些贸易公司资金向被告直接购买异辛烷和二甲苯，并与上述贸易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保证金。上述贸易公司再将购买的异辛烷和二甲苯卖给中油中寰公司，由中油中寰公司将货款支付给上述贸易公司，由贸易公司将载明提货方为中油中寰公司的货权转移证明发给被告。但是赖乐经钦州市公安局港区分局调查之后，无法联系，未出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构成违约；2、如果构成违约，被告应承担什么违约责任。 关于被告是否构成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百富洋公司与被告玉柴石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G20180929001）和《补充协议》（协议号：PT18100801）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经按约定支付了5000吨异辛烷的货款34500000元，已履行其合同义务。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收到原告全额货款后，该批次标的物货权即归原告所有，原告将该批次标的物储存于被告厂区油库，被告需凭原告的出库指令及货权转移证明才能发货，如未收到原告的发货指令发货的，所造成的损失由被告赔偿。2018年10月18日原告制作《提货授权函》授权中油中寰公司到被告油库提取183吨货物（异辛烷），被告已经按约定发货183吨，并制作《发货确认函》经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对于剩余的4817吨异辛烷，原告百富洋公司并没有出具出库指令及货权转移证明。被告抗辩认为赖乐（曾用名赖乐艳）以百富洋公司名义提走了剩余货物，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没有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百富洋公司授权第三人赖乐去提取剩余的4817吨异辛烷。被告没有拿到原告出具提取剩余的4817吨异辛烷的授权书，也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审查，在没有拿到原告出具的出库指令及货权转移证明的情况下发货，第三人赖乐提取剩余货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第三人赖乐不是原告百富洋公司的员工，没有原告的授权，也没有原告百富洋公司代理权，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与原告百富洋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S-20181009），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该涉案合同中也没有授权的约定。第三人赖乐和中油中寰公司均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钦州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对赖乐的《询问笔录》内容，第三人赖乐在公安局调查过程中陈述其是中油中寰公司的销售经理，她是以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的名义从事异辛烷和二甲苯的买卖交易，没有以原告百富洋公司的名义从事异辛烷交易行为。被告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第三人赖乐以原告百富洋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或者其他代理行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赖乐有原告百富洋公司的代理权，因此，被告抗辩第三人赖乐提取剩余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被告抗辩主张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委托原告以其自己名义代为购买，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与原告百富洋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第三人赖乐提走剩余货物视为原告提走了货物。原告百富洋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百富洋公司与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签订的是《买卖合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委托原告百富洋公司向被告购买本案讼争的货物。因此，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按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对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剩余的4817吨异辛烷，被告玉柴石油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发货，没有收到原告的出库指令及货权转移证明的情况下让第三人赖乐提走货物，不能继续按合同约定供货给原告，被告已经构成了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被告玉柴石油公司与第三人中油中寰公司、赖乐之间就提走货物的货款问题由其另行协商或者另案处理。 关于被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要求违约方支付全额货款10%的违约金。被告构成违约，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未履行交货义务相应货款33237300元，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32373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和律师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一切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主张权利的费用等）”。违约金兼具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违约金具有督促、制裁、补偿当事人以确保债权实现的作用，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违约金后又请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和律师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未履行交货义务的相应货款33237300元，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323730元，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和律师费350000元，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百富洋公司和被告玉柴石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二、被告玉柴石油公司返还原告百富洋公司货款33237300元；三、被告玉柴石油公司支付原告百富洋公司违约金3323730元；四、驳回原告百富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765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百富洋公司负担20000元，被告玉柴石油公司负担2137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赖乐以及中油中寰公司是否代表百富洋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赖乐以及中油中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百富洋公司是否代理中油中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玉柴石油公司购买5000吨异辛烷，百富洋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间接代理？2.上诉人玉柴石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本院认为，上诉人玉柴石油公司与被上诉人百富洋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赖乐、百富洋公司、中油中寰公司相互之间没有相关书面委托及代理合同，至于各方是否存在间接代理以及构成表见代理，要综合本案证据以及相关案件事实综合分析判断。百富洋公司于2018年分别与玉柴石油公司、中油中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赖乐时系中油中寰公司职员，并以中油中寰公司名义开展业务。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有明确合同履行的提货方式，卖方（玉柴石油公司）需凭买方（百富洋公司）的出库指令及买方的货权转移证明才能发货。玉柴石油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方式履行交货义务。另外，玉柴石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百富洋公司签订合同时，其有理由相相信赖乐有权代表百富洋公司签订本案合同以及百富洋公司代表中油中寰公司以自己名义与玉柴石油公司签订本案合同、赖乐有权代表百富洋公司提取合同货物及发出货指令的相关证据。玉柴石油公司也无证据证实百富洋公司是中油中寰公司的间接代理人以及中油中寰公司、赖乐提取合同标的货物的行为就是履行玉柴石油公司与百富洋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油中寰公司分别与包括百富洋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签订与本案买卖合同相同标的货物的合同，本案没有证据证实中油中寰公司以及赖乐的行为系代理百富洋公司履行百富洋公司与玉柴石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因此，玉柴石油公司称在实际履行合同时，其与百富洋公司变更交货方式，通过中油中寰公司、百富洋公司事后授权或追认、百富洋公司收到中油中寰公司的货款、通过赖乐参与合同签订协商过程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一系列行为，玉柴石油公司有理由相信赖乐有权代表中油中寰公司、百富洋公司提取本案买卖合同的货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油中寰公司、赖乐的行为不构成对百富洋公司的表见代理以及百富洋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其对中油中寰公司的间接代理。 2.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一切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主张权利的费用等）”，《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要求违约方支付全额货款10%的违约金。百富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给玉柴石油公司，玉柴石油公司未按照约定方式向百富洋公司交付货物，没有履行向百富洋公司交付买卖合同标的物的义务，玉柴石油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上诉人玉柴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605元（上诉人广西玉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玉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农海雄 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