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润物水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宁州街道办宁兴街79号。法定代表人：李永恒，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国，云南法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志华，女，1968年9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东东，男，1989年11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冬琼，女，1992年1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华宁县。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云南陆和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兴文，男，1964年11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华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晶晶（系史兴文之女），住华宁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华宁县润物水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史兴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润物公司和史兴文连带赔偿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死亡赔偿金105360元（215360元－110000元）的20%即21072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岳志华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史兴文、润物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共计769760元，未主张施救费、丧葬费等费用，该诉讼请求应视为对丧葬费等费用的放弃。经一审法院查明，史兴文自事故发生后已支付110000元，该费用应当在总赔偿金额中进行扣减，而非一审法院所述的不宜纳入本案处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受害人家属已经不能再次起诉润物公司及史兴文，该笔费用实际确为史兴文针对此次事故给予受害人家属的赔偿，理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进行扣减。2.受害人普长生应当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受害人普长生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对自身的安全尽到足够的谨慎义务，故其应当对该事故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另，本案的致害主体为吊车驾驶员，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岳志华三人应当对其提起诉讼，在岳志华三人主动放弃要求其承担责任的前提下，润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仅是次要、补充责任。3.精神抚慰金属重复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本案中，一审判决润物公司另外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属于重复计算，该金额已经在死亡赔偿金中计算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规定错误。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但一审法院并未将史兴文已经支付的110000元费用进行扣减。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普长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有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而非由史兴文、润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错误。该规定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因为岳志华三人未提出丧葬费赔偿请求，根本没有对该费用进行判决，不应当适用该规定。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润物公司的权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的判决。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不论是云南省高院的会议纪要，还是最高院的司法解释，都规定应该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主要是因被答辩人严重违法，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主体和用工主体资质的自然人所致，且吊装水管过程中由于被答辩人聘用的相关人员操作不当，给答辩人造成重大损失及重大精神损害，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抚慰金。二、关于丧葬费和施救费等费用，根据案发后答辩人与史兴文达成的书面协议，110000元是史兴文支付答辩人的丧葬费、施救费和医疗费的专项费用，因此答辩人没有在本案中主张，也不存在抵扣的问题，而且史兴文也未提出上诉。三、被答辩人要求普长生承担事故的部分责任不客观不公平。本案是因被答辩人严重违法违规违纪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史兴文所致，其在本案中也应承担最主要的过错责任。普长生作为被答辩人通过史兴文聘用的员工，在车辆下方履行职务的过程中，不可能预料到顶上的水管脱落，因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史兴文答辩称，同意润物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中应该扣除其已支付的111200元。事故发生后，岳志华一方对史兴文围追堵截、电话恐吓，史兴文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支付了111200元。另，导致本案发生事故的主要过错方是吊车司机，该吊车司机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史兴文、润物公司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6697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697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长生于1964年3月7日生，住址为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附1号。岳志华系普长生的妻子，普东东、普冬琼系岳志华、普长生的子女。2017年3月3日，润物公司将新庄片区供水工程（Ⅱ期）白龙河水库坝脚至蜜蜂岩段水管改道工程发包给史兴文施工，并与史兴文签订《白龙河水管改道工程施工合同》，史兴文无工程施工资质。同年3月7日，史兴文雇请普长生管理工程并参与工程施工，工资由史兴文发放，按150元／天计算，于工程完工时一次性结算。同年4月9日，普长生在润物公司仓库吊装工程水管过程中，因吊装水管的吊车吊钩碰到车上已装好的水管，导致水管从车上滚落致伤车旁的普长生。普长生伤后于当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史兴文支付普长生家属111000元。史兴文出具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1日的《情况说明》中载明：“事发后，我支付了抢救费用壹万壹仟多元，从道义上补助了普长生家属丧葬费用壹拾万元。”诉讼过程中，润物公司对史兴文已支付的11000元施救费无异议，但认为另外的100000元为办理丧事方面费用，应在应赔偿的费用中进行扣减；史兴文提出其支付的费用包含施救费、丧葬费及善后补偿款，要求在本案应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提出史兴文支付的100000元属于丧葬费，11000元属于前期医疗费，系史兴文自愿支付，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进行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赔偿主体、比例如何确定；2.赔偿标准、项目及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史兴文雇请普长生为其承包的工程施工，施工现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普长生在作业时受伤死亡，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润物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史兴文，应与史兴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原因、普长生致伤过程，普长生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雇主及发包单位，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因此，润物公司辩称应以生命权纠纷起诉吊车驾驶员承担主要责任及普长生应承担30%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史兴文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普长生属于农村户口，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事发前普长生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且润物公司亦不同意按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主张的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认定为10768元/年×20年=215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普长生死亡的损害后果，确实给岳志华等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综合考虑当地平均生活水平、过错责任，结合相关立法规定，酌情支持50000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5360元。关于史兴文已支付的111000元费用，鉴于本案中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未主张施救费、丧葬费，综合本案实际，不宜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因此，润物公司、史兴文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进行扣减的意见，不予采纳；润物公司辩称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成立，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史兴文、华宁县润物水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因普长生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65360元；二、驳回原告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雇主史兴文和发包人润物公司符合上述规定，润物公司和史兴文认为吊车驾驶员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普长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死亡，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史兴文无相应施工资质，安全意识淡薄，在施工现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润物公司知道史兴文没有相应资质，应与史兴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润物公司上诉主张普长生应对事故发生承担部分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认定，各方对原判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导致普长生受伤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综合考虑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和过错责任酌情支持50000元基本合理，应予确认。润物公司上诉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在死亡赔偿金中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史兴文已支付费用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史兴文出具的《情况说明》已明确载明，其支付的是抢救费用11000多元及从道义上补助普长生家属丧葬费用100000元，而本案中岳志华、普东东、普冬琼并未主张抢救费和丧葬费，故一审未将该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并进行扣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润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8元，由华宁县润物水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方明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