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枳沟镇驻地206国道路南。 法定代表人：刘红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翠，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华，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群，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术霞，山东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军，男，197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群、毛建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782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群承担20%的责任过低。被上诉人李群受上诉人毛建军雇佣从事焊接劳务，操作焊接设备属于特种行业，需要相应的焊接资质，被上诉人李群明知自己无焊接资质而接受被上诉人毛建军的雇佣从事相关工作，并造成自身伤害，在本案中自身过错责任较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李群应自行承担不低于40%的责任。2、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建军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毛建军具有从事焊接工作的资质，上诉人将焊接作业活动发包给被上诉人毛建军，上诉人对此并无选任上的过失。被上诉人毛建军承揽后雇佣未有资质的被上诉人李群从事焊接工作，上诉人并不知情，上诉人只是在被上诉人毛建军完成工作成果后接收其工作成果，并支付承揽费用。上诉人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并无指示或者选任上的过失，故上诉人在本案不承担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司法解释实施时间为2004年5月1日，该司法解释实施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尚未出台，2010年7月1日《侵权责任法》开始实施，其中《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和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原则，新法实施时，旧法与新法冲突部分应当由新法替代，而新的《侵权责任法》并未规定发包人的连带责任问题，故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李群和毛建军各自按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李群、毛建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毛建军支付医疗费10000元，其他费用待鉴定后另行追加；2、本案诉讼费用由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毛建军承担。诉讼过程中，李群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毛建军赔偿李群各项损失共计1256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日，李群在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从事焊接活动时，从一米高的木板上掉落受伤。李群受伤后入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经诊断其伤情为：股骨骨折（左股骨近端）。李群住院期间，毛建军垫付医疗费30162.86元。诉讼过程中，经李群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群的伤情进行评定，该所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日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1、李群的左下肢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李群的误工期评定为27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护理人员1人，营养期评定为90日，具体营养费建议以30元人民币/日计算；3、李群的内固定器取出手术费用预计为壹万伍仟元人民币。李群主张因本次受伤的损失有：医疗费341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误工费20385元、护理费6795元、伤残赔偿金32594元、精神抚慰金956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125626元。另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4798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97元，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11270元。再查明，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11月6日，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曾分12次，共计转账200384元至毛建军的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当该权利受到侵权行为侵害时，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同时，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李群、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毛建军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分配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李群、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毛建军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李群在诉状中自认李群系经毛建军雇佣为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焊接机器设备；庭审中，毛建军亦认可李群系其委托朋友找来干活的、工资在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将款项转账给毛建军后，毛建军再支付给个人；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确曾在短期内转账较大数额的款项至毛建军的银行账户；李群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陈述工资由毛建军发放。综上，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李群受伤后毛建军曾垫付医疗费30162.86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李群系毛建军安排到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事焊接施工，毛建军与李群之间应为雇佣关系，李群为雇主，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将业务发包给毛建军，毛建军按照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要求进行工作，并支取费用，因此，毛建军与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应为承揽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分配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群受毛建军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毛建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焊接业务发包给没有相关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毛建军，应当与毛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李群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应注意安全，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李群对其自身损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法院确定各方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为，毛建军承担80%，李群承担20%，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对毛建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报告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有资质的鉴定人员所做，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虽对李群的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亦未申请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法院对该份鉴定报告予以采信。但误工期限按照定残日应调整为265天。关于本案各项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对于李群主张的伤残赔偿金32594元、护理费6795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2800元，证据充分，且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毛建军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1、关于医疗费，2018年11月2日至2018年11月24日，李群在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花费30540.86元，有诸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门诊病历、用药明细、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在案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群因治疗需要购买医疗器械的花费3800元，有诸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与潍坊柏林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相互印证，符合常理，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李群的医疗费为34340.86元，现李群只主张医疗费34192元，系对自身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法院予以准许。2、关于误工费，李群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误工费计算为20014.4元【（16297元+11270元）÷365天×265天】，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群在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4、关于交通费，因交通费支出实属必然，李群住院治疗22天，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群因本次事故受伤并致十级伤残一处，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充分，结合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6、关于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15000元系由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所确定，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与毛建军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瑕疵，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李群因本次事故而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341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误工费20014.4元、护理费6795元、伤残赔偿金32594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116495.4元。应由毛建军赔偿李群损失93196.32元（116495.4元×80%），扣除毛建军已垫付的医疗费30162.86元，毛建军应赔偿李群损失63033.46元。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对毛建军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虽辩称曾垫付医疗费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李群对此不予认可，对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建军赔偿原告李群损失63033.46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对毛建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元，减半收取1407元，由李群负担701元，毛建军、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上诉状明确载明“无新证据提交”，在本院组织的调查中，上诉人亦表示无新的事实和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群在从事焊接活动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从一米高的木板上掉落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雇主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毛建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发包人、分包人在发包、分包时，应该选择有资质、有能力从事安全生产的雇主，只有这种雇主才能尽可能的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才能更大限度的保护雇员的人身安全。如果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那么他们的行为就违反了法定义务，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就具有共同的过错，从一定意义上说，构成了共同侵权，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元，由上诉人诸城市中裕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良 审判员  崔福涛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郑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