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刑终115号抗诉机关河南省温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武小军，又名武军，男，196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温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8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9月26日被逮捕。指定辩护人刘莉莉，河南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治军，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南省巩义市。曾因非法运输危险物质被巩义市公安局于2018年8月行政拘留14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9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9月26日被逮捕。辩护人崔新锋，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张一飞，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战全，又名徐占权，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温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9月26日被逮捕。辩护人牛建明，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姚鹏飞，又名姚飞，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温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9月26日被逮捕。指定辩护人卢泰光，河南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南省温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武小军、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豫0825刑初1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温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武小军、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焦作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春峰、李峰、琚知非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武小军及辩护人刘莉莉、张治军及辩护人崔新锋、徐战全及辩护人牛建明、姚鹏飞及辩护人卢泰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8年初，被告人武小军、徐战全、姚鹏飞三人在没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预谋通过储存工业废盐酸营利。后三被告人到河南省巩义市与被告人张治军商量拉废盐酸贮存的事宜。2018年1月28日，武小军与朱某签订租赁合同，租用温县赵堡镇汜水滩村南朱某的种鹅场，武小军、徐战全、姚鹏飞将鹅场的鹅池用于贮存废盐酸。后徐战全与姚鹏飞到洛阳购买毡布等物品后，由张治军到种鹅场指导对鹅池予以处理以防止盐酸泄漏，后由徐战全、姚鹏飞带人在场施工。鹅池处理过后张治军将第一车约60吨的废盐酸拉至种鹅场时，武小军、徐战全、姚鹏飞均在场接货。后武小军让徐战全和姚鹏飞负责和张治军联系接送废盐酸事宜。后张治军又将7车（每车约60吨）的废盐酸拉至种鹅场并存放于处理过的鹅池中。张治军付给武小军共计109200元。徐战全、姚鹏飞负责找人将鹅池上部用黑色网布和白色塑料布予以遮盖。由于贮存废盐酸的鹅池顶部遮盖物风化等原因，池中盐酸挥发、泄漏，并对周边土壤、庄稼造成污染、损害。2019年5月，温县环保局接到举报后对武小军予以询问，并责令其改正。经河南博思霖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该鹅池中废水监测，其废水中PH值小于1；经河南省分析测试研究中心检测，鹅池中的液体为盐酸溶液，并含有少量硫酸根，盐酸含量为21.2%，硫酸含量为0.58%；温县环境保护局根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认定该酸类物质为危险废物。2019年9月5日，姚鹏飞接到公安人员通知后到案。案发后，温县赵堡镇政府委托温县亚明化工有限公司将鹅池中的废盐酸共计789.42吨清理完毕，张治军交纳57106.5元、徐战全交纳21000元、姚鹏飞交纳21000元共计99106.5元作为清理危险废物及周边环境整治的费用。上述事实，有证人朱某、缪某、徐某的证言，武小军与朱某签订的合同、武小军与张治军的微信聊天截图、缪某银行交易明细、温县环境保护局查处记录及照片、温县人民检察院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和解协议、专业公司监测意见和检测意见、温县环境保护局的情况说明、温县公安局关于姚鹏飞的到案证明、张治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书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四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武小军、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违反国家规定，在没有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收集、贮存、利用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1、关于武小军辩称其没有得到张治军付给的钱、指控张治军拉了600吨盐酸不当，赵堡镇政府没有资格出具谅解协议；其辩护人辩称张治军所送盐酸应为480吨，张治军所付款项武小军没有控制的辩解意见。经查，张治军将所拉的8车盐酸的款项共计109200元分两次转到武小军指定的账户，张治军曾有供述，且与缪某的证言予以印证，故其辩称没有得到张治军付给的钱及辩护人辩称武小军没有控制张治军所给钱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四被告人的供述及徐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张治军给武小军等送盐酸八车，每车60吨左右，应当认定张治军向鹅池中倾倒了480吨左右的盐酸，公诉机关依据温县环保部门对鹅池中所储存盐酸的说明认定张治军运送盐酸600吨，但公诉机关未能提供环保部门对案涉盐酸的称量记录，故公诉机关指控武小军等贮存盐酸600吨证据不足，对张治军运送至鹅池中的盐酸应按480吨左右予以认定。武小军等储存盐酸的行为危害的是所在区域的生态环境，并没有侵害赵堡镇政府的法益，该镇政府不属于被侵害的对象，故镇政府所出具的谅解协议不予采信。2、关于张治军及辩护人辩称张治军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张治军辩称其所运输的盐酸不是废盐酸，其辩护人还辩称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严重污染环境证据不足，张治军仅是运输盐酸，不属于处置盐酸的辩解意见，关于姚鹏飞的辩护人辩称姚鹏飞储存盐酸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处置盐酸证据不足的辩解意见。经查，虽然张治军从化工厂运输的盐酸是化工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但化工厂为了能够及时处置这些工业副产品，贴钱由张治军拉走，且其所拉盐酸经温县环保局认定为危险废物，张治军辩称其所拉盐酸不是废盐酸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由张治军负责运送盐酸，武小军、徐战全、姚鹏飞予以贮存盐酸，四被告人没有对盐酸予以处置，故辩护人辩称张治军、姚鹏飞的行为不属于处置盐酸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武小军、徐战全、姚鹏飞将盐酸存储在鹅池中疏于管理，使得盐酸挥发并有泄漏，严重污染周围环境的犯罪事实，有证人朱某的证言及现场照片予以印证，张治军的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行为严重污染环境证据不足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关于徐战全的辩护人辩称徐战全与武小军、姚鹏飞不是合伙关系，姚鹏飞的辩护人辩称认定姚鹏飞与武小军、徐战全合伙证据不足的辩解意见。经查，武小军、徐战全均供述其和姚鹏飞三人属于合伙经营盐酸，且三人在储存盐酸前都到巩义找张治军商量，辩护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治军2018年8月因非法运输危险物质被巩义市公安局行政处罚，酌情对其从重处罚；武小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对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依法从轻处罚；张治军、徐战全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姚鹏飞有自首情节，对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依法从轻处罚；武小军、徐战全、姚鹏飞能够认罪、悔罪，酌情从轻处罚。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能够积极缴纳清理所储存盐酸的费用，酌情从轻处罚；武小军所得赃款109200元予以追缴。据此，原审判决：一、被告人武小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二、被告人张治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二万元；三、被告人徐战全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四、被告人姚鹏飞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四、依法追缴被告人武小军非法所得109200元予以没收。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是：一、一审应当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而未适用，程序严重违法。四名被告人在审查起诉阶段认罪认罚，一审既未告知认罪认罚的法律规定，也未对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和《认罪认罚具结书》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仅因一人反悔，便决定对全案不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剥夺了被告人认罪认罚法定从宽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未采纳检察院的量刑建议，也未告知调整量刑建议，判决后才送达不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一审判决严重违反诉讼程序，对徐战全、姚鹏飞量刑畸重。出庭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罪名适当；一审诉讼程序违法导致量刑畸重；武小军、张治军原不够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武小军、张治军当庭变更了上诉理由，认罪认罪，二审可不再采纳二人不够罪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量刑不当，对徐战全、姚鹏飞量刑畸重，四上诉人二审当中均认罪认罚并重新签署具结书，具有从宽、从轻情节，本案只是贮存废盐酸，做了一定的防渗漏和覆盖措施，危害程度有别于直接排放、倾倒，应对几人改判。上诉人武小军的上诉理由是，同类其他生产厂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认定其构成犯罪，处理不平等。其行为不是永久贮存，没有证据证明盐酸泄漏和损坏周边土地、庄稼。认定其非法获利109200元没有证据。其行为只应受到行政处罚，没有故意倾倒行为且事后采取补救措施，二审应予改判。其辩护人辩护称，武小军认可基本犯罪事实、认罪认罚，应在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范围内量刑；对犯罪行为的辩解属于法律认知问题，不能据此否认认罪认罚；几人采取了防止泄漏和挥发的措施，主观上没有放任态度，未发生大量泄漏和挥发，污染后果相对有限；一审违反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量刑过重。上诉人张治军的上诉理由是，涉案物是盐酸而非废盐酸；其只是违章运输，是否发生污染与其运输行为无关；其有从轻情节；一审量刑过重，判决不公；应当依照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处罚。另外上诉称，贮存目的系为了生产，其只有运输行为，本案没有严重污染环境后果，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其辩护人辩护称，对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张治军支付处置费用和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的实际行为表明其认罪认罚和悔罪，一审认定张治军拒不认罪不能成立；一审庭审因技术和语言问题造成未认定张治军认罪认罚；张治军一审辩解系依法进行的陈述、辩解，不能据以否认认罪认罚；即使不构成认罪认罚，量刑亦过重；二审应予纠正。上诉人徐战全的上诉理由是，其文化水平低，主观上不清楚行为的违法犯罪性质和严重性；其供述如实且一致、稳定，认罪态度积极诚恳；其系从犯、未获利、积极交纳处置费用，应当从轻、减轻处罚；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称，对污染环境罪的罪名无异议，但徐战全有主观上无犯罪意识、一向遵纪守法、无前科记录、初犯、偶犯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犯罪情节轻微，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姚鹏飞的上诉理由是，其有自首情节且积极缴纳了处置费用，认罪认罚，一贯表现良好，一审对其量刑过重。另外上诉称，认定本案行为事实与危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证据不确实充分，其签订退伙协议后不应再对储存数额承担责任，应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认定其参与储存的数额；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排放、倾倒、处置行为，不应当认定为犯罪。其辩护人辩护称，姚鹏飞始终认罪认罚，积极悔过，一审剥夺了被告人的诉讼权利，量刑过重，姚鹏飞有从犯、自首、事后降低污染、消除危害后果等情节，应当从轻、减轻处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武小军、张治军、姚鹏飞、徐战全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均经过了庭审示、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当中，四上诉人均当庭表示认罪认罚：武小军表示其认罪、认可审查起诉阶段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愿意接受刑事处罚；张治军表示对于自己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予以变更，愿意认罪；张治军、姚鹏飞、徐战全还重新签订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公诉机关调整了对张治军、姚鹏飞、徐战全的量刑建议：建议对张治军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至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对徐战全、姚鹏飞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武小军、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为了牟取非法利益，共同参与贮存危险废物的经营活动,未对贮存物进行有效管控，造成酸液泄漏、周边土壤、植被损坏，严重污染了环境,四人的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本案贮存物系生产其他化工产品当中的副产品，生产厂家倒贴资金对外处置，显然系被抛弃、放弃的液体废物，经环境保护行政部门认定为危险废物；武小军与张治军的微信聊天内容能够证明本案上诉人为牟利而进行非法贮存经营活动之事实；在案现场勘查记录、照片、检测数据、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确实、充分地证明本案已经造成了周边环境损害的后果；四上诉人均参与了非法贮存经营活动，系共同犯罪，应当共同对危害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因此，四上诉人关于行为事实性质的辩解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武小军、张治军、姚鹏飞在庭审陈述当中,有主张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部分人员对部分指控事实不认可的情形，其主观认识和行为表现不符，悔罪态度无法确定，因此一审不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并无不当，更无影响公正审判严重程序违法的情形。本案对四上诉人应当依法根据他们所犯罪行和所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四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属于“其他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案发后几人均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中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在共同犯罪当中系从犯，案发后积极缴纳费用消除生态污染，有悔罪表现；徐战全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姚鹏飞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张治军曾因非法运输危险物质受到过行政处罚，其不思悔改仍继续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应酌情从重处罚。同时，四上诉人贮存行为的犯罪性质和危害后果明显有别于直接排放、倾倒和处置，在量刑上应当与排放、倾倒、处置行为有所区别。二审当中张治军、徐战全、姚鹏飞重新、自愿签订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四上诉人均自愿认罪认罚，愿意接受刑事处罚。公诉机关在二审期间对四上诉人的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一条第十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5刑初11号刑事判决第五项，即：依法追缴被告人武小军非法所得109200元予以没收。二、撤销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5刑初11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三、上诉人武小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2021年8月22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四、上诉人张治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5日起至2020年9月14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五、上诉人徐战全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2020年7月27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六、上诉人姚鹏飞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5日起至2020月8月4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审判员张爱国审判员余同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