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21民初680号 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济开发区205国道黄山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21790135806F。 法定代表人：汤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向东，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龙，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宝，男，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家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2017年8月2日本院作出（2017）皖052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服判决，向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3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5民终179号终审判决。被告张家宝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终179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2月2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再20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终179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7）皖052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发回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向东、何金龙，被告张家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100万元；2.判令被告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自起诉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8日，被告张家宝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为了走账方便，原告先将100万元汇至郜某的账户（62×××15），当日郜某将该100万元的借款汇给了被告张家宝（银行账户62×××09）。由于被告张家宝一直未归还借款，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共2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二、汇款凭证、情况说明复印件2份，证明原告借款100万元给被告的事实； 三、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资表及工资发放凭证复印件13份，证明2013年10月18日郜某为中天公司会计； 四、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工资表复印件9份，证明2013年10月18日蒋某为当涂县融资担保公司会计； 五、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出借100万元给张家宝； 六、股权转让协议、股权核算确认书、收条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3份，证明汤某不欠张家宝股权转让款。 张家宝辩称，被告与原告间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借款事实，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原告将涉案100万元款项转给郜某，系原告法定代表人汤金龙之父汤某利用汤金龙职务之便，挪用原告公司款项用于偿还其所欠被告的股权转让款。被告与原告间没有借款事实，更没有、也不可能约定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提交被告向汤某出具的《收条》1份，该收条系原告变造，即使该收条是真实的，也仅仅可体现汤某与张家宝就股权转让磋商的环节，而不能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系汤金龙、汤某父子虚构债权债务，涉案虚假诉讼。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家宝针对其抗辩，提交以下证据： 一、股权转让协议书2份，《中天公司股东出资额、股权核算确认书》、中天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1份，证明：1.原告法定代表人汤金龙父亲汤某受让被告持有的中天公司股权，被告已依约将转让股权变更登记至汤某名下，汤某欠被告股权转让款一共2250万元，其利用其子担任国企法定代表人职务之便，挪用原告100万元经郜某转账给被告用于还债；2.汤某所持中天公司股权被多家法院冻结，证明中天公司经营不善无力向原告偿还挪用款，故汤某与汤金龙父子虚构债权债务诉至法院。 二、原一审、二审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1.原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原二审判决在无任何新证据情况下改判“张家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当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１００万元，并以１００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６％支付自２０１７年２月２２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 三、原审庭审笔录１份、二审谈话笔录１份，证明郜某证言及原告代理人开庭陈述均可证实向原告借款的是汤某而非被告张家宝，这与汤某欠张家宝股权转让款的事实相互印证。因此，原、被告双方无借款合意，也无借款事实，案涉１００万元系原告法定代表人汤金龙之父汤某利用其子职务之便从原告处挪用。 经庭审质证，张家宝对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交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二中汇款凭证真实性认可，但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对情况说明的“三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的性质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三的“三性”不认可，仅有中天公司制作的工资表，没有转账给员工的转账凭证。关于证据四中融资担保公司工资表，首先，该组证据不反映蒋某的岗位是会计；其次，郜某作为中天公司会计却能从原告公司将案涉款项转走，可见汤某利用其子职务之便一定程度掌控原告公司。对证据五记账凭证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转账凭证系汤某实际控制的中天公司自行制作。对证据六中股权转让协议、《股权核算确认书》三性予以认可，可证明汤某欠被告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对《收条》的“三性”不予认可。该收条落款时间是2013年10月5日，载明“最终协商价格为人民币柒佰万元整”。而从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中天公司股东出资额、股权核算确认书》载明内容看，汤某欠张家宝股权转让款为750万元。借条载明张家宝“实际收到柒佰万元整”与事实不符，张家宝实际收到的款项不足500万元。张家宝认为该借条可能是汤某用其留下的签名空白页打印。 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张家宝提交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1500万元的转让协议没有履行，750万元的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张家宝欠汤某402万元，汤某不可能挪用100万元归还股权转让款，汤某根本不欠张家宝钱。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也不能证明汤某无力偿还借款。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当涂法院的判决书已经撤销了。年利率6%是逾期利息，有法律依据。第三组证据庭审笔录、谈话笔录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申请证人郜某、蒋某、汤某到庭作证。 郜某作证的主要内容：2011年到2014年初郜某在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担任财务主管。2013年10月份左右的一天，汤某把郜某喊到中天公司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张家宝与汤某。汤某问郜某中天公司有没有钱，张家宝想要向中天公司借钱，郜某回答说中天公司没有钱。张家宝委托汤某向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把100万元汇到郜某的卡上，由郜某转给张家宝，郜某当天将该100万元汇给张家宝，郜某没听汤某说过张家宝借钱是用来干什么。 张家宝对郜某的证言发表以下质证意见：郜某的证言很清楚地反映是汤某从原告处挪用资金至少是借款，而非被告向原告借款，即使张家宝在现场，通过证人的陈述张家宝没有借钱的意思表示，事实上张家宝当时可能是讨债。退而言之，即使张家宝有借钱的意思表示，其只有向原告发出意思表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双方约定转账方式，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才有可能成立，而事实上就是汤某向原告借款。 蒋某作证的主要内容：2012年底到2015年底，蒋某在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任出纳会计。2013年10月中旬汇款100万元给郜某，汤某打电话给蒋某说张家宝借100万元，要蒋某汇给郜某100万元。这个100万元是在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做账，郜某没有在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任职。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的是汤金龙，但是实际负责人是汤某，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工作听从汤某安排。蒋某作为会计只能在汇款凭证中写往来款。张家宝没有跟蒋某说过借款，蒋某与张家宝不熟悉。 张家宝对蒋某的证言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该组证言充分反映汤某是原告的实际控制人，而原告作为国有参股企业却受到一个与公司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的个人控制随意对外转账，已涉嫌构成犯罪。本案汤某挪用原告资金，事实清楚，自始至终张家宝没有向原告借款。 汤某作证的主要内容：汤某之前在马鞍山开办飞龙玻纤公司，2000年投资中天公司。飞龙玻纤公司投资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53%的股份，当涂县政府只有5%的股份。因为一个人不能担任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汤某让儿子汤金龙担任融资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融资担保公司大的事情由汤某负责，工作人员向汤某汇报。汤某在中天公司占有75%股份，张家宝占有25%，为了让公司上市就增加一个股东钟云才，占25%的股份。后来经过协调，张家宝同意让出3.75%的股份给汤某由汤某来分配，3.75%的股份价值750万元。2014年5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张家宝在中天公司占15%的股份。本案涉及的100万元借款汤某清楚，当时是张家宝向原告借的钱，在借钱时汤某不欠张家宝钱。张家宝借款时来到汤某办公室，汤某问郜某公司账户有没有钱，郜某说没有钱。后来汤某给融资担保公司的会计蒋某打电话，张家宝借100万元还银行贷款，要蒋某把100万元汇给郜某，由郜某把钱汇给张家宝。因为市金融办规定融资担保公司不允许给私人放贷，所以把钱汇到郜某个人账户。郜某是中天公司会计，将来金融办问的话好解释。张家宝借钱时没有写书面借条，张家宝当时说7天内归还。 张家宝对汤某的证言发表以下质证意见：汤某的证言证明汤某从原告处挪用资金转给张家宝，张家宝与原告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汤某转账给张家宝到底是还债还是出借，从庭审与举证看有争议，但汤某挪用原告资金是事实。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所举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六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与证人郜某、蒋某、汤某的证言相吻合，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六及证人郜某、蒋某、汤某的证言予以认定。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二、三，系法院制作的法律文书和审理笔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庭审后，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补充提交公司章程修正案及公司章程，证明该公司的股东组成及经营范围。 本院于2020年7月8日向汤某调查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张家宝向其出具收条情况。汤某陈述其在张家宝出具收条之前一年已支付700万元股权转让费，其中300万元是承兑汇票，400万元是银行转账，承兑汇票类型和付款的账户已记不清。因没有付清股权转让费，张家宝没有出具收条给汤某。2013年张家宝借款时，汤某提到中天公司50万元费用的摊销情况，张家宝同意承担该50万元的费用，从汤某拖欠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抵扣，张家宝遂出具700万元的收条。张家宝出具的收条是在中天公司汤某的办公室由财务人员打印，张家宝签名。张家宝从来没有将签名的空白页交给汤某。 张家宝对公司章程及修正案无异议,认为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具有贷款业务资格，汤某陈述不属实，不应被采信。 经审理查明,张家宝与案外人汤某系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张家宝向汤某借款未果后，汤某帮助张家宝向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由于自身经营范围的原因，不便于直接将该100万元借款汇付给张家宝，便通过汤某与张家宝口头协商，约定先由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将100万元借款汇付到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人员郜某的银行账户，然后由郜某将该100万元借款转汇给张家宝。2013年10月18日，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郜某的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同日，郜某将该100万元转汇给了张家宝，并在转账电子回单的“用途”一栏注明：“代担保公司转款”。2017年2月22日，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张家宝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017年8月2日，本院判决驳回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服判决，向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3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张家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当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１００万元，并以１００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６％支付自２０１７年２月２２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被告张家宝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2月2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另查明，2011年5月9日，张家宝与汤某签订1份《股权转让协议》，张家宝将其持有的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3.75%的股份作价750万元转让给汤某。2013年10月5日，张家宝出具1份收条给汤某。收条载明：今收到汤某购买在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3.75%的股权，最终协商价格为柒佰万元整，实际收到柒佰万元整，此款于2013年10月5日前已全部付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张家宝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除了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之外，还需借贷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中，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主张借款100万元给张家宝，虽未能提供书面的借款凭证，但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了该公司向郜某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的凭证、郜某向张家宝汇款100万元的凭证以及该公司的记账凭证，同时申请证人郜某、蒋某、汤某到庭作证。证人证言与汇款凭证、记账凭证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张家宝向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张家宝辩称郜某汇给其100万元是汤某归还股权转让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家宝主张收条系汤某变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从2011年5月9日张家宝与汤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3年10月5日张家宝出具给汤某收条看，2013年10月5日前汤某已全部付清股权转让款。况且，郜某汇款100万元给张家宝的转账电子回单注明用途为“代担保公司转款”，而非代汤某转款。因此，张家宝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家宝拖欠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1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还。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张家宝归还借款，但应当给张家宝必要的准备时间。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诉请张家宝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与法不悖，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家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自2017年2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张家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遵忠 人民陪审员 ：周忠保 人民陪审员 ：夏建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