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瑞安经济开发区滨江大道858号。诉讼代表人：包建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儒，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塘下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瑞鸿花园201、106-109室。代表人：李秀格，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建海，浙江金道（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录，男，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毅，男，198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圣超，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渊，男，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义，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塘下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塘下支行）、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81民初1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产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水产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水产城公司未及时行使权利的原因系未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属于因正当理由未及时行使权利。破产管理人介入后才意识到该行为损害了水产城公司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二、水产城公司与胡渊等人均不认识，陈伟毅也明确认可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其收款。因此，应当认为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水产城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三、民生银行塘下支行主张的“买存款”、“支付回报”等违反了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的规定，存在不合法性。该款项也并非中介费，双方也并未形成合意。水产城公司向民生银行塘下支行贷款，除支付贷款利息外，还需向邵录等四人支付存款利息，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显然从中受益。四、银保监会温州分局经核查已确认民生银行塘下支行存在要求客户作存款回报及违规收费等问题。本案中，民生银行塘下支行也承认介绍“买存款”，其利用企业贷款心切，用“买存款”的方式让贷款企业替银行支付本应由银行支付给存款人的利息。水产城公司支付了原本不应由其负担的存款利息，存在损失。民生银行塘下支行免于支付应当支付的存款利息，存在获益。因此，涉案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五、水产城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涉及“买存款”问题的共计500万元款项，上述款项若无法追回，损害了水产城公司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民生银行塘下支行答辩称，一、水产城公司在支付涉案款项时明确知晓款项用途，也明知该行为违规，即使该行为损害了水产城公司的权利，其当时便已经知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自支付款项时起算。因此，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水产城公司在支付涉案款项时明确知晓是用于支付“买存款”的报酬，邵录等人收取涉案款项系基于与水产城公司的合意，有相应法律依据。民生银行塘下支行向水产城公司发放贷款后依法收取正常贷款利息，同时也向邵录等人支付正常存款利息，并不存在不当获利。水产城公司为了贷款利率优惠，向邵录等人“买存款”，若没有相应存款额度，水产城公司可能无法获得相应利率优惠，融资成本可能更高。因此，水产城公司在本案中也并未受到损失。三、涉案款项均由水产城公司直接支付给邵录等四人，民生银行塘下支行并未收取涉案款项，也未要求水产城公司支付涉案款项，水产城公司的付款行为系其向邵录等人“买存款”支付的报酬，与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无关，民生银行塘下支行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陈伟毅答辩称，一、水产城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破产受理之日起重新起算，缺乏法律依据。二、水产城公司在一审中并不认可其受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而支付涉案款项，现其以陈伟毅自认来确定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其支付款项，存在自相矛盾。三、“买存款”的行为并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践当中也普遍存在。即使违反银行业的相关部门规定，也并非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四、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结合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客观情况，涉案款项并不存在违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邵录、胡渊、张宏义未作答辩。水产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民生银行塘下支行、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立即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741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产城公司因向民生银行塘下支行贷款需要“拉存款”，于2013年1月24日向邵录支付565000元，于2013年1月24日向陈伟毅支付435000元，分别于2013年7月19日、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9日向胡渊支付41000元、200000元、170000元，于2014年1月17日向张宏义支付330000元，上述款项水产城公司均用于支付给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买存款”的相应报酬。2016年10月20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3破申10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吴文娟对水产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6）浙03破申10号民事决定，决定由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6年12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水产城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其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二，涉案款项是否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水产城公司向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支付；其三，涉案款项的支付是否有法律上的依据。水产城公司诉称，涉案款项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水产城公司向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支付，因涉案款项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违规要求水产城公司作存款回报及违规收费，故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抗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民生银行塘下支行仅向水产城公司介绍“买存款”中介，并未指示水产城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民生银行塘下支行也未收取任何款项，水产城公司通过“买存款”可以获得优惠利率，其财产利益并未受损反而获益，涉案款项并非不当得利。陈伟毅抗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伟毅收取的相关款项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水产城公司支付的“买存款”费用，具有法律上的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胡渊抗辩称，胡渊收取的相关款项系水产城公司支付给胡渊的“买存款”报酬，系水产城公司自愿支付，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认为，1、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债务人无正当理由未对其到期债权及时行使权利，导致其对外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水产城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向邵录支付565000元，于2013年1月24日向陈伟毅支付435000元，于2013年7月19日向胡渊支付41000元，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水产城公司已丧失胜诉权；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水产城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之日为2016年10月20日，则水产城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9日向胡渊支付200000元、170000元，于2014年1月17日向张宏义支付330000元，系在水产城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自2016年10月20日起重新计算3年诉讼时效期间。2、关于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是否存在指示水产城公司支付的行为及涉案款项的收取是否具有法律上的依据。水产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款项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其支付，即使确系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指示其支付，水产城公司向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支付涉案款项时，明确知晓涉案款项的用途是用于支付“买存款”的报酬，系水产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无论系水产城公司与哪一方当事人达成合意，上述款项的支付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收取涉案款项并非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综上，水产城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民生银行塘下支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741000元及利息并主张邵录、陈伟毅、胡渊、张宏义在各自收取的款项范围内与民生银行塘下支行承担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水产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69元，减半收取10234.5元，由水产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2013年至2014年间，水产城公司在明确知晓给付原因、用途的情况下自愿陆续支付邵录等人涉案款项，现其主张当时并不知道该付款行为损害了其权利而导致未及时行使权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债务人无正当理由未对其到期债权及时行使权利，导致其对外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认定2013年支付的三笔款项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关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水产城公司基于向民生银行塘下支行贷款的需要而向邵录等人“买存款”，其向邵录等人支付的涉案款项系用于支付“买存款”的相应报酬。至于该行为是否违反银行业内部规定，属于另一层面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本院认为，水产城公司在明确知晓款项给付原因、用途的情况下仍然自愿给付相应款项，应视为其对相应的权利义务及后果已有明确认知，且双方在明确认知的基础上就款项支付形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现水产城公司主张自己因该给付行为遭受损失、邵录等人因此获益，本院不予采信。水产城公司支付涉案款项后，民生银行塘下支行仍然向邵录等人支付正常存款利息，故水产城公司主张民生银行塘下支行获得利益，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水产城公司主张民生银行塘下支行、邵录等人存在不当得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9元，由瑞安水产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戚彬滨?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