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再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立正，男，汉族，1940年4月11日生，住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河南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祖和，男，汉族，1965年6月17日生，住光山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光创（系黄祖和父亲），男，汉族，1933年9月7日生，住光山县。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荣华，河南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立正因与被申请人黄祖和、黄光创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5民终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豫15民申26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立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被申请人黄祖和、黄光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立正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对涉案土地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被申请人在2000年以前家庭人口为3人，水田承包面积为2.1亩，后被申请人女儿黄春梅出嫁，为逃避农业税和义务工，自愿向村委会提出退回了诉争的0.7亩水田。村委会于2002年将该0.7亩土地重新发包给有新增人口的申请人家耕种。被申请人原审提交的《光山县农业税计税面积核实表》可以证实上述事实，在申请人耕种的十余年间，申请人按时交纳农业税，完成了义务工并领取农业补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以《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程序即“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交回土地进行判决，但《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本案被申请人退回土地的时间为2000年，则该条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二审判决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的情形。本案未提交专业法官委员会研究，也未提交审委会讨论决定，程序违法。黄祖和、黄光创辩称，一、申请人认为对涉案0.7亩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黄祖和拥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的法定依据，具有公示公信效力。2、涉案0.7亩土地承包权属黄祖和所有，即使按答辩人的说法，是黄光创退田，但黄光创无权退黄祖和的田。3、被答辩人诉称的退田、分田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4、如果被答辩人主张其拥有诉争土地承包权成立，将会导致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二、河棚村委会、晏河乡人民政府2014年出具的信访处理意见，本身不具有对土地确权的法律效力，并且该处理意见书后又被河棚村委会、晏河乡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3日出具的《纠纷说明》所否定。生效的（2016）豫1523行初33号行政裁定书，也明确认定乡政府的处理意见不是认定土地承包权归属的依据，认定的依据只能是法律，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三、被答辩人关于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黄立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将侵占的0.7亩农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原告耕种；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祖和、黄光创与黄立正系同组村民，1998年9月30日，河棚乡人民政府为黄光创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黄光创家庭人口3人，水田承包面积2.1亩（后核实为2.08亩），承包时间1998年8月1日至2028年7月31日。”2002年5月24日“光山县农业税计税面积核实表”记载黄光创家庭人口2人，计税面积1.38亩。“河南省农村税费改革政策卡”显示：黄立正家庭承包人口为5人，计税面积为3.47亩。本案诉争的0.7亩土地2002年以前由被告黄光创家庭承包经营，原告黄立正于2002年开始承包耕种至2014年，黄光创2014年冬强行在诉争的0.7亩土地上播种油菜，黄立正认为此土地已经调整，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归原告所有，黄光创认为0.7亩土地是借给黄立正耕种的，有权随时收回，遂引起纠纷。后河棚村委会调查认为，此0.7亩土地属于黄光创小女儿黄春梅的责任田，在黄春梅出嫁后在嫁入地取得了新的责任田，应将此0.7亩土地退给黄店村民组，黄店村民组已将此0.7亩土地调整给黄立正家承包经营，现0.7亩土地应该由黄立正承包经营。另查明，黄光创的小女儿黄春梅在出嫁后，在新居住地晏河乡帅××村民组已获得责任田。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本案中，从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显示被告在1998年水田承包面积为2.1亩（后核实为2.08亩），人口为3人。但从被告提交的“光山县农业税计税面积核实表”显示黄光创2002年农业税计税面积为1.38亩，人口为2人。黄立正提供的“河南省农村税费改革政策卡”显示其家庭承包人口为5人，计税面积为3.47亩，虽包含了该0.7亩责任田，但该面积并不比该村民组其他家庭的多。从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本案诉争0.7亩土地系黄光创在其小女出嫁后，自愿交回的事实，故其不再享有诉争0.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黄立正于2002年开始通过集体重新发包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原告黄立正要求被告黄光创返还诉争的0.7亩土地给原告耕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黄祖和承担侵占农田的侵权责任，由于原告黄立正未提供被告黄祖和共同侵权的证据，故对原告黄立正要求被告黄祖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黄光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侵占的0.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退还给原告黄立正；二、驳回原告黄立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黄立正与被告黄光创各承担50元。黄祖和、黄光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诉争的0.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黄祖和；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1998年9月30日，河棚乡人民政府为黄光创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黄光创家庭人口3人，水田承包面积2.1亩（后核实为2.08亩），承包时间1998年8月1日至2028年7月31日。”90年代末，黄光创的小女儿黄春梅外嫁到晏河乡帅洼村茯中村民组。2002年起，该0.7亩土地由黄立正家耕种。2014年10月19日，黄光创强行在该土地上播种油菜。2014年10月30日，光山县晏河乡河棚村委会处理意见认为“黄光创的小女儿份上田退给了小队，村民组调给黄立正家，应该由黄立正家来耕种”。2014年11月20日，光山县晏河乡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认定该土地使用权归黄立正所有，要求黄光创将该土地退还给黄立正耕种，但黄光创不同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系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即承包方以家庭为单位而非以个人为单位。黄光创的小女儿黄春梅出嫁，离开本集体经济组织并不影响黄光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首先，从河棚乡人民政府给黄光创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效力看，该权属证书明确载明承包时间自1998年8月1日至2028年7月31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未被撤销，承包期限也未到期。光山县晏河乡河棚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处理意见》和光山县晏河乡人民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不能对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效力，黄光创理应享有诉争0.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次，从黄店村民组调整承包地的程序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三）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光山县晏河乡河棚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乡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将诉争的0.7亩土地调整给黄立正耕种违反法定程序。最后，从黄立正诉称黄光创退还承包地的行为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黄立正没有举证证明黄光创曾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光山县晏河乡河棚村民委员会，即不能证明黄光创系依法、自愿交回诉争的0.7亩承包地。故该0.7亩地不能作为调整承包地。综上，黄光创享有诉争0.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黄祖和、黄光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黄立正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立正负担。再审中，申请人提供被申请人黄光创女儿黄春梅的户籍信息，证明以黄春梅长子的出生时间，可以推断黄春梅出嫁时间是1999年，从而证明被申请人退回涉案责任田后，有申请人耕种。被申请人质证称，推断没有信服力。被申请人提交新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3行初33号裁定书一份，证明裁定书认定晏河乡政府作出的信访意见书不存在土地确权的效力。申请人质证称，处理意见本身不是一个具体的行政行为，乡政府的处理意见虽然不是确权依据，但是可以作为处理土地纠纷的依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相同。根据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0.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通过原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看，申请人黄立正对涉案土地自2002年起具有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从被申请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显示被申请人在1998年水田承包面积为2.1亩（后核实为2.08亩），人口为3人。其提交的“光山县农业税计税面积核实表”显示黄光创2002年农业税计税面积为1.38亩，人口为2人。2014年10月30日，光山县晏河乡河棚村委会处理意见认为“黄光创的小女儿份上田退给了小队，村民组调给黄立正家，应该由黄立正家来耕种”。2014年11月20日，光山县晏河乡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认定该土地使用权归黄立正所有，要求黄光创将该土地退还给黄立正耕种，以上证据能够证明黄立正于2002年开始通过村小组对个别土地的调整，取得了诉争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26、27、28、29条，认定黄店村民组调整承包地的程序不合法。以此否定了申请人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涉案0.7亩土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自2002年起由申请人黄立正开始耕种。即申请人耕种涉案土地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则土地承包法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的此项申请理由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申请人认为本案未提交专业法官会议研究，也未提交审委会讨论决定，属程序违法。经查，本案二审提交了专业法官会议讨论。案件是否提交专业法官会议及审委会讨论决定，非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规定的程序违法的法定事项，申请人的此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3人，2.1亩”到“光山县农业税计税面积核实表”显示黄光创2002年农业税计税面积为1.38亩，人口为2人。这期间，申请人黄立正一直耕种涉案土地，被申请人未提出异议，结合光山县晏河乡河棚村委会处理意见及光山县晏河乡人民政府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可以认定被申请人黄光创自愿交回涉案土地的事实，故被申请人黄光创不再享有诉争0.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看，申请人黄立正从2002年开始耕种至2014年黄光创在涉案土地上又强行播种止，历时12年。申请人黄立正虽未依照法律规定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对涉案土地享有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申请人黄立正耕种涉案土地系村小组依据土地现状及各承包户家庭人口变动情况所作的调整，而非侵权，其事实上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得到保护。综上所述，申请人黄立正关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5民终13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黄立正与黄光创各承担50元。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00元，黄立正与黄光创各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芦 倩审判员 王福仁审判员 韩 洋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胡和平书记员王彬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