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冰，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凤翔东大街9号219室。 法定代表人：朱文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博，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其中不服一审判决数额为35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乐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李冰应向乐孚公司支付的各项款项数额认定错误。l、李冰与乐孚公司为职工与雇主的关系，且李冰任职于分公司销售岗，双方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款项往来。内部承包合同纠纷需谨慎区分相关款项的用途及性质，而本案对该问题的认定非常混乱。例如，2015年2月16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项下的款项实际是与所谓已付“工程款”中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100000元相重叠的。一审法院在判断借款事实时仅依据《借条》而未审查借款是否实际支付对“乐孚公司已向李冰支付74万元工程款”这一事实的认定错误。一方面，乐孚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明确其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向李冰支付的74万元均为涉案项目工程款。另一方面，乐孚公司从涉案工程业主方共计收取60万元工程款，收款后其不但不收取管理费，却转头向李冰支付74万元工程款，这也明显有违常理。2、作为相关账目的持有者，乐孚公司应对其员工李冰日常工作中支取的费用及相关单据的返回情况具有严格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仅凭乐孚公司的单方陈述即认定“李冰承包该项目期间，以项目押金、备用金名义支取款项163200元，提供发票99253．84元，尚有63946．16元，既没有发票也没有返还款项”，该认定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事实上，李冰已提交所有款项的相关发票，一审第二项判决毫无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李冰应向乐孚公司支付的三项款项金额均认定存在错误，据李冰核算，其中约有35万元是认定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将基于劳动关系的资金纠纷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关于“青岛海明威国际商务酒店客房精装修”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纠纷，该项目开始于2014年10月，而乐孚公司向李冰支付备用金及报销款50余万元款项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7月9日至2014年6月10日期间，即涉案项目开始前一年多。该50余万元是李冰基于乐孚公司山东分公司其他业务的职务行为发生的款项往来，与涉案工程无关。因此，围绕前述50余万元的争议属于李冰与乐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纠纷，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劳动纠纷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一审将该争议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依据，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乐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李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16日，李冰从乐孚公司领取两笔款项，分别为一张10万元支票及10万元现金，并分别在支票领取存根处签字，且向乐孚公司出具借条，两笔款项为相互独立资金，并非一笔账目。2、李冰在乐孚公司职期间仅承接和负责了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一个项目，其在入职前即向公司表示能在山东承接项目，故入职乐孚公司。2014年10月前产生的费用为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项目前期筹备阶段而支付，如李冰不认可该款项与项目有关，因李冰为款项的实际支付方，应由李冰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款项的实质用途。3、本案涉案全部诉求乐孚公司在提起诉讼前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过仲裁，后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劳动诉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认为属于内部承包，不属于劳动争议收案范围，故本案内容已经经过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李冰上诉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乐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冰向乐孚公司返还垫付费用806513.88元；2．李冰向乐孚公司返还支取押金、备用金的剩余部分63946.16元；3．李冰向乐孚公司偿还借款100000元；4．李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乐孚公司提交付款凭证一宗，用以证明李冰已经领取工程款及乐孚公司代李冰支付工程款合计1040000元，乐孚公司仅接收工程款600000元，超付440000元。李冰提交书面材料质证称，乐孚公司提到的证据三那些费用，李冰在山东那么多年，住宿、办公室租用、办公家具购买等等，哪些是不需要钱的呢？李源也是从河北去的实习生，在山东当地也一样需要费用。上次朝阳法院审理的时候，李冰就提出还有很多费用的票据已经寄到了公司，申请了OA，结果公司OA做了手脚，让李冰失去登录权限，票据也来了个不认账，只说李冰欠款。李冰有个疑问，如果没有相应的手续，乐孚公司这样一个劲的给李冰拨款是为了什么？有什么依据给李冰拨款呢？平白无故的李冰张嘴要就给钱？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当初乐孚公司以集资名义收的50000元为什么不提退给李冰呢？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因乐孚公司提交银行记录原件，李冰对银行记录本身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该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宗银行记录显示，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2月2日、2014年12月17日、2015年1月1日、2015年1月9日、2015年2月13日，乐孚公司通过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11×××66分别向李冰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62支付200000元、1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2015年2月16日，乐孚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向李冰支付100000元，上述共计740000元。2015年4月3日、2015年5月18日，乐孚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分别向秦某、姜某某支付200000元、100000元。 2．乐孚公司提交民事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的业主方因为超付工程价款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乐孚公司应该向业主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366513.88元。李冰提交书面材料质证称，案件起诉前的取证、协商、鉴定过程公司一直没有告知李冰，上次在朝阳法院的时候李冰已经阐述过，当初与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协商委托第三方鉴定，由于鉴定结果偏差太大、过于偏低，李冰要求重新鉴定，并且为了重新鉴定李冰还多次往返青岛、济南找关系协调，相关车票住宿发票等物证，上次朝阳法院已提交。结果在未达成重新鉴定协议前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起诉。因为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告知李冰，乐孚公司安排了新的人员接手此事，之前与李冰协商的事情作废，会另行与新任人员协商，后来乐孚公司败诉，如果当初继续由李冰参与不会造成如此损失。由于乐孚公司自己管理不善导致的项目亏损，无端置于普通打工者身上，其理何在？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因乐孚公司提交裁判文书原件，李冰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0899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有“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款60万元”等内容，判决如下部分载有“一、被告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原告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超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312251.38元；二、被告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支付原告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水电费25904元；三、被告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支付原告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鉴定费用16052.5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等内容。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02执字第3106号执行通知书，载有“（2015）南民初字第1089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1、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申请执行人案款本金354207.88元。2、按照法律规定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迟延履行金。3、案件受理费6973元、执行费5318元（截止到送达本通知之日止）”等内容。 3．乐孚公司提交《借条》，用以证明工程施工期间李冰因工程向乐孚公司借款100000元。李冰提交书面材料质证称，秦帅作为施工方，非公司员工，无法直接申请拨款。当时临近过年，大概是腊月二十九，工人着急拿钱回家过年。公司讲由于各方人员都已放假，需要李冰做手续再进行付款，年后再补其他手续。诓骗李冰写了条于年后一直不归还李冰，现在反咬一口要求李冰还钱，实是有失公理。乐孚公司作为一个公司，有专业的法务人员，天天从条款和已有的判决中找漏洞钻空子，一次不行就换个由头再来一次，这样对付一个没钱没势没有专业律师的弱势个人，就是在维护他们自认的合法权益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乐孚公司提交《借条》原件，李冰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该《借条》本身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借条》载明，本人李冰从中建乐孚借款100000元，现拿售房合同（Y1247798）北京市石景山区燕山水泥厂限价商品住房项目A1地块A1号住宅楼4层2单元-403作为抵押，待收到下一笔工程款时再行退回，如不归还，按法律程序执行。落款处为“李冰2015.2.16”。 4．乐孚公司提交落款为秦某的《说明》，载明秦帅与李冰商谈承接了“青岛海明威渔村酒店徐州路店装修改造工程”，因与李冰联系不上，且李冰不予协调解决资金问题，今日由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代李冰垫付农民工工资200000元，含此200000元截至目前，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代替李冰累计支付1140000元。乐孚公司提交落款为姜某某的《承诺书》，载明青岛海明威渔村酒店徐州路店装修改造项目，公司本次代李冰支付秦帅100000元，此笔付款为中建乐孚支付此工程的最后一笔尾款，该工程的所有款项已经付清，累计支付李冰1240000元。 5．2013年7月9日、2013年7月10日、2013年9月12日、2013年11月18日、2013年12月9日、2013年12月11日、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7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2月25日、2014年3月24日、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6日、2014年6月10日，乐孚公司通过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11×××66分别向李冰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62支付10000元、10196元、35200元、18788元、2211元、40000元和10250元、13778.5元、10000元、6992元、130000元、81843.5元、16090元、142758.26元、7024.8元，共计535132.06元。 庭审举证中乐孚公司称，李冰承包该项目期间，以项目押金、备用金名义支取款项163200元，提供发票99253.84元，尚有63946.16元既没有发票也没有返还款项，属于李冰尚欠的应付款项。 6．2016年7月5日，北京中建乐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北京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7．2018年3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1655号民事裁定，载有“乐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判令李冰返还垫付费用806513.88元；2．返还支取押金、备用金的剩余部分63946.16元；3．偿还借款1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乐孚公司与李冰建立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李冰在乐孚OA办公系统中提交分包合同评审表，该审批表显示李冰系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酒店工程的分包方，并约定了承包范围、承包方式、结算方式等事项，符合企业内部承包的特点，可以认定李冰与乐孚公司构成内部承包关系。本案中乐孚公司起诉仅涉及双方就履行内部承包合同所发生的纠纷，不涉及双方劳动权利与义务，因此乐孚公司的起诉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乐孚公司坚持按照劳动争议案件起诉，其起诉应予驳回”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乐孚公司与李冰关于本案所涉款项的纠纷，已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1655号民事裁定认定为内部承包法律关系。根据乐孚公司提交的证据，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2月13日期间乐孚公司向李冰个人银行账户支付740000元。乐孚公司主张的其余3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除乐孚公司向秦某、姜某某付款的银行凭证之外，仅有秦某和姜某某的《说明》、《承诺书》，没有李冰作出承诺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300000元由李冰承担。（2015）南民初字第10899号民事判决显示乐孚公司收到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工程款600000元，扣除乐孚公司向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返还和支付的超付工程款、工人工资、水电费338155.38元（312251.38元+25904元），剩余478155.38元〔740000元-（600000元-338155.38元）〕李冰应予返还。（2015）南民初字第10899号案件的鉴定费、诉讼费、执行费不是乐孚公司进行结算的必要支出，不应由李冰承担。2013年7月9日至2014年6月10日期间乐孚公司向李冰支付50余万元，其中乐孚公司主张李冰以项目押金、备用金名义支取163200元，尚有63946.16元未提供发票也没有返还款项，该款项李冰应予返还。李冰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100000元，李冰应予偿还。李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判决：一、李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乐孚公司返还478155.38元；二、李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乐孚公司返还63946.16元；三、李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偿还借款100000元；四、驳回乐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51元，由乐孚公司负担4502.01，李冰负担8948.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乐孚公司主张返还63946.16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李冰作为乐孚公司的职工，在承包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装修工程前乐孚公司按照公司的财务制度通过银行转账等形式支付的各项费用，采用实报实销的方式予以抵顶。虽然李冰上诉主张该费用不属于内部承包工程产生的费用，且是乐孚公司单方面记载的账目记录，但乐孚公司将该费用转给李冰，李冰无证据证实上述费用与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无关，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提供报销单据抵顶了该笔费用，故一审法院支持乐孚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李冰在取得证据后，可另行主张。 第二、李冰在承包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工程过程中，乐孚公司通过转账或支票方式向李冰个人银行账户支付740000元。因该工程未施工完毕，（2015）南民初字第10899号民事判决显示，乐孚公司收到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工程款600000元，乐孚公司应该向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366513.88元。故扣除乐孚公司向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返还和支付的超付工程款、工人工资、水电费338155.38元，剩余478155.38元，李冰应退还乐孚公司。2015年2月16日，李冰给乐孚公司出具借款10万元的《借条》中，未注明是现金还是转账，乐孚公司亦未提供其单位领导审批的证据。而根据乐孚公司在款项支出时的流程显示，对外支付的每一笔款项均有严格的审批制度和流程，唯独该笔款项除借条外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和其他流程，乐孚公司称是给付李冰现金，也是唯一一笔现金，有悖常理。乐孚公司提供的2015年2月16日通过支票转账的方式，于李冰出具借条的同日将10万元款项支付给李冰，根据乐孚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显示该笔款项的用途是青岛海明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工程支付人工费。因此，有理由相信该笔10万元转账支票与李冰出具的10万元借条系同一笔款项，系重复计算，对乐孚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北京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1元，由北京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896，李冰负担7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北京乐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71元，李冰负担46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于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