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少松，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毕芳，男，1988年12月20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峰、黄喜林，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正鼎东街口第3幢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304MA2Y2YF19R。 经营者：郭让安，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桂、林雅芳，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郭少松、郭毕芳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以下简称盛亿车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少松、郭毕芳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第四项；2、依法判令盛亿车行以购车款245000元为基数的三倍增加赔偿给郭少松、郭毕芳损失825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盛亿车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以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盛亿车行具有销售欺诈的主观故意，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错误。1、本案郭少松、郭毕芳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车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关于消费者的定义。2、本案盛亿车行为了出售牟利而向上家购买涉案二手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关于经营者的定义。3、客观上，涉案二手车多次发生保险事故，且最后一次定损金额为33万元，被保险公司推定全损,郭少松、郭毕芳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主观上，盛亿车行作为专业的汽车信息咨询服务者及二手车交易经营者，对涉案车辆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及其理赔情况不仅易如反掌，亦属其基本的审慎义务之范围。5、盛亿车行违背民事诉讼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当庭作虚假陈述，否认双方之间于2017年10月14日签署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6、一审判决书关于对盛亿车行已尽到审查义务、购入与出售涉案车辆的时间间隔短、差价较少以及损失对抵的认定，是为了判决结果寻找理由。 盛亿车行辩称，1、本案的售车行为非盛亿车行所为，盛亿车行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经营者，本案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2、即便认为售车行为是盛亿车行所为，盛亿车行亦不存在欺诈故意，郭少松、郭毕芳要求的三倍赔偿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适用的前提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且受有损失。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就本案而言：首先，盛亿车行没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主观上不存在欺诈故意。从盛亿车行与上家的交易时间与盛亿车行与郭少松、郭毕芳的交易时间来看，时间间隔非常之短，盛亿车行并无充足时间了解车辆的全车状况，盛亿车行在向上家买车时，已询问了上家车辆是否泡水等车况内容，应视为其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盛亿车行本身也不是专业二手车卖行，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查询到车辆的全部信息，不能严苛地要求盛亿车行一定要全面了解该车的全部出险记录与事故记录，就盛亿车行已知的车况内容，盛亿车行已全面如实告知，不存在故意隐瞒或者篡改相关记录的行为。其次，郭少松、郭毕芳是明知或应知涉案二手车可能为事故车辆仍予以购买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书》并不要求盛亿车行承诺或保证该车为非事故车辆，可见郭少松、郭毕芳对该车是否为出险车辆并不在意，不会影响其购买意愿；且二手车交易，买受人是负有重要的审慎注意义务的，全损车辆并不必然就存在安全隐患或质量问题，维修得当依旧可以上路，可以流通交易，可以通过相关部门的年检，在实车交付时，郭少松、郭毕芳亲自验车并予以接受，且其在使用过程中也未出现过任何质量问题，说明该车车况完全不影响郭少松、郭毕芳的使用，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郭少松、郭毕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郭少松与盛亿车行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2.依法判令盛亿车行将购车款275000元退还给郭少松、郭毕芳，并以购车款275000元为基数的三倍赔偿给郭少松、郭毕芳损失8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亿车行承担。诉讼过程中，郭少松、郭毕芳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撤销郭少松与盛亿车行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郭让安注册登记名称为“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的个体工商户，该个体工商户的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正鼎东街口第3幢1-02号，经营范围为汽车信息咨询服务。2017年10月14日，单位为“盛亿车行”的郭让安作为甲方（卖方）与乙方（买方）郭少松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自愿将2009年5月27日注册登记的红色宝马X6一辆（车架号为WBAFG41089C198847,发动机号为04027014N54B30A）以27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车辆产权属于卖方真实、无产权纠纷、必须保证此车不是盗抢车辆，一旦发生问题由甲方负责，如有违章、罚款由甲方负责；此车2017年10月14日12时30分以前与车发生的一切有关事情及问题由甲方负责，自2017年10月14日12时30分以后与车发生的一切有关事情及问题由乙方负责；过户由甲方办理，甲方出示手续，一切过户费由甲方承担；因车是二手车，甲方不负责以后车况孬好及维修费用，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应对全车油路电路进行检查和更换，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因车况不良，造成一切事故甲方概不负责；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2017年10月18日，讼争的宝马X6车辆登记至郭让安名下，2017年10月23日，按郭少松的指定，讼争车辆被登记至郭毕芳名下，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显示2009年5月27日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人为李军钗，2017年9月20日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人为王祥。2019年6月12日，郭少松、郭毕芳以2018年11月为车辆维保时发现车辆存在重大维修，其经多方查询获知，该车辆因重大交通事故，已经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全损理赔，而盛亿车行不但隐瞒了车辆曾经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已获全损理赔的事实，且隐匿出险人身份信息而向郭少松、郭毕芳销售涉案车辆，导致郭少松、郭毕芳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本院无法组织调解。另法院依据郭少松、郭毕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林的申请，开具调查令，准许黄喜林、唐志峰律师持令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调取2009年至2017年10月间，车架号为WBAFG41089L198847，发动机号为04027014N54B30A，发动机型号为N54B30A的红色宝马车辆理赔信息（理赔信息包括：出险次数、出险经过、所有赔案当前所处的流程节点、处理人员、定损情况、案件赔款金额等信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在接收调查令后，将该回函及调查令回执邮寄至本院，从回函中可以看出车架号为WBAFG41089L198847，发动机号为04027014N54B30A，发动机型号为N54B30A的红色宝马车辆亦即本案讼争的车辆在2013年10月22日、2014年8月19日、2017年4月4日、2017年5月17日均出现车损，保险定损分别为13280元、25184元、12547元、330000元，保险理赔金额分别为13280元、19962.46元、11063元、190901元，赔偿金的领款人分别为李军钗、李军钗、马玉涵、马玉涵，其中2017年5月17日的车损被保险公司以“右侧碰撞严重”为由，推定全损。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郭毕芳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但盛亿车行明知郭毕芳系实际购买人之一并将车辆过户至郭毕芳名下，故郭毕芳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鉴于涉案车辆曾发生重大事故的事实成立，盛亿车行销售的车辆不符合郭少松、郭毕芳购车的合同要求，郭少松、郭毕芳误以为是没有重大事故的车辆而予以购买，依照法律规定，郭少松、郭毕芳有权撤销合同，故郭少松、郭毕芳诉讼请求撤销郭少松与盛亿车行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协议书》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盛亿车行应将购车款275000元退还给郭少松，同时郭少松、郭毕芳应当将讼争的宝马X6车辆（现登记在郭毕芳名下）交还盛亿车行并配合盛亿车行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郭少松、郭毕芳诉讼请求盛亿车行承担三倍赔偿责任，但因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盛亿车行存在欺诈的故意，且考虑到本案中郭少松、郭毕芳已经实际使用该车辆长达一年多，郭少松、郭毕芳在使用中收获便利利益及车辆因使用而产生折旧、贬值等情况，其损失可以与其收益及盛亿车行的损失相对抵，故郭少松、郭毕芳的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郭少松与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少松、郭毕芳购车款275000元；三、郭少松、郭毕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购买的宝马X6二手车(现登记在郭毕芳名下)退还给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并配合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办理过户手续；四、驳回郭少松、郭毕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为7350元，由郭少松、郭毕芳负担4637元，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负担2713元。 二审期间，郭少松、郭毕芳向本院提供公证书一份，欲证明：1、盛亿车行的联系手机为138××××6733；2、认证商家——盛亿车行在华夏二手车网上以“盛亿二手车”的车行店面为招牌，以138××××6733为联系电话，以郭让安本人在妈祖旁的照片为头像，出售凯迪拉克、宝马、路虎等二手车，且照片显示盛亿车行内不同品牌的二手豪车众多；3、盛亿车行虚假陈述的事实。盛亿车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郭少松、郭毕芳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且从内容上看此证据不属于举证困难需要延期的情形，故此证据属于逾期证据，人民法院应不予采纳。附条件质证，对公证书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公证法》第25条“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厦门市非当事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故郭少松、郭毕芳的公证程序不合法。其次，公证书所提及的网页内容，包括百度、启信宝、华夏二手车等网站的检索数据真实性无法考证，不能证实该内容为盛亿车行所发布，公证书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郭少松、郭毕芳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在下文争议焦点部分一并分析认定。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盛亿车行销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因一审法院已认定盛亿车行为涉案车辆的销售方，且该行为具有经营的性质，盛亿车行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确认盛亿车行系上述法条规定的经营者主体。合同法上的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行为。故是否构成欺诈须具备欺诈方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本案中，涉案车辆推定全损的事实发生在盛亿车行购买车辆之前，郭少松与盛亿车行双方并未对涉案车辆为非事故车进行约定，且郭让安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其仅掌握车辆无泡水的车况信息，结合盛亿车行在交易中也未获得较高差价等情况，郭少松、郭毕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盛亿车行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中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盛亿车行有采取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的行为，无法认定盛亿车行在出售涉案车辆之前已明知车辆存在推定全损的事实。因此，盛亿车行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本案尚不构成消费欺诈。郭少松、郭毕芳要求盛亿车行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毕竟盛亿车行在向上家购买涉案车辆过程中，未仔细询问、核实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以及维修检验等情况和信息，在本案交易中作为二手车的卖方未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一定程度上侵犯了郭少松、郭毕芳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对此盛亿车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撤销原因、盛亿车行的过错程度以及郭少松、郭毕芳为此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从公平原则出发，本院酌情确定盛亿车行向郭少松、郭毕芳赔偿80000元。因郭少松、郭毕芳并非过错责任方，一审法院考察盛亿车行的损失，并认定郭少松、郭毕芳的损失可以与其收益及盛亿车行的损失相对抵，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对郭少松、郭毕芳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少松、郭毕芳80000元； 四、驳回郭少松、郭毕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由郭少松、郭毕芳负担4187元，由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负担3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郭少松、郭毕芳负担10250元，由莆田市荔城区盛亿车行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