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磊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新港大道80号任浩自建房。法定代表人：任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莲，湖南上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诤，男,汉族，1976年3月12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中磊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与上诉人宋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磊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中磊公司与宋诤达成的《宋诤事故处理备忘》协议真实有效。宋诤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遵守协议，其超出协议外的请求不应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关于劳动者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后，工伤保险补偿项目差额部分认定及计算错误。根据2004年10月1日施行的《长沙市工伤保险办法》（长政法（2004）34号）第四十二条规定，交通事故残疾赔偿金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不能二者兼得，只得择一高者进行赔偿。宋诤已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中获得了120620.3元赔偿，劳动仲裁裁决中的工伤保险待遇总额为106422.17元，宋诤获得人身伤害赔偿的总额明显高于工伤保险待遇。宋诤针对中磊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宋诤事故处理备忘》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急着用钱没办法才签订，劳动者可以就交通事故赔偿以及工伤保险待遇获得双重赔付，法律对此有规定。宋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判令中磊公司除医药费外共计赔付125030.3元。事实与理由：宋诤在申请劳动仲裁时，就本案所列赔偿项目及费用均有充足法律依据，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长劳人仲字（2019）第1295号裁决书中部分支持并认可。一审法院以宋诤已获民事赔偿为由对除医疗费以外的相关项目进行核减缺乏法律依据。根据2006年1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当工伤与交通事故发生竞合时，伤者是可以既享受工伤待遇又向肇事司机索赔的，即获得双重赔偿。而且，2014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在本案中，中磊公司未给宋诤购买工伤保险，宋诤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理应由中磊公司承担，而且依上述规定，除医疗费8880.87元不能重复支付外，其余工伤保险待遇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磊公司针对宋诤的上诉请求辩称：长沙市工伤保险办法第42条规定，工伤保险补偿的项目差额部分是以总额为标准，总额低，用人单位才补差额。中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磊公司无须向宋诤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8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683.3元、伙食补助费805元、护理费2300元、医疗费3880.87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253元,合计106422.17元;2.判令宋诤支付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一、2017年10月1日，宋诤入职中磊公司，从事调度员工作，试用期为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为3000元，转正后工资为底薪加五分提成后为3500元/月。2017年12月02日15时10分许,案外人尹彬驾驶二轮电动车沿波隆立交桥北口“里约荟”工地门前路段由北往南行驶时,遇宋诤驾驶二轮自行车在该路段由西往北行驶,发生二轮电动车正前部与自行车左侧相撞,造成宋诤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宋诤在湖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5天,经诊断为:左三踝骨骨折、左踝关节半脱位、左腓骨上段骨折等。2017年12月11日转至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诊断:左三踝骨折，2型糖尿病。2019年5月23日，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宋诤所受伤害为工伤,中磊公司不服,向长沙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9年9月19日,长沙市人民政府认定申请人提供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2019年9月5日长沙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宋诤的工伤鉴定为玖级伤残。2017年12月9日，中磊公司与宋诤、甘素华（宋诤母亲）签订了《宋诤事故处理的备忘》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宋诤，2017年12月2日因车祸,造成小腿多处骨折。事故的责任方为美团送货员,美团送货员肇事逃逸,自出事后公司出于关怀给予宋诤医药费共5000元整,且公司安排车辆送宋诤到浏阳社港医治但被其拒绝,今宋诤因无钱医治,要求公司帮助再给予15000元医药费自行到别处医治。经公司与宋诤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宋诤在公司担任调度员一职,上班时间2个月,工资共为7000元，公司考虑其个人家庭情况比较困难,公司出于仁义愿再出8000元医药费给予宋诤，共计15000元(工资包含在内,但是如果宋诤在本公司职员中有借款，公司有权代扣);2、公司建议到浏阳社港治疗被拒绝,如后期病情恶化，公司不承担责任;3、宋诤拿钱自行到别处医院治疗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公司不予以承担任何责任;4、宋诤找到肇事方将公司给予的医药费用13000元(工资不包含在内)退还给公司;5、公司出于关怀先后共给予13000元医药费及其个人工资7000元结算给宋诤后,宋诤不得以该事故找任何理由再向公司求助要钱。2017年12月8日，宋诤因出车祸意外受伤向中磊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宋诤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磊公司未为宋诤缴纳工伤保险。二、2019年，宋诤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与中磊公司的劳动争议提起劳动仲裁，宋诤的劳动仲裁请求是：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3500元×9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8000元(3500元×8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000元(3500元×8个月);2、停工留薪期工资9683.3元(3500元/月÷30天×8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60元×23天)、护理费10824元(47600元/年÷365天×83天);4、医疗费8880.87元、鉴定费1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5、交通费1253元、营养费3390元。2019年11月26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1295号裁决书，在裁决书中查明，宋诤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其仲裁结果是：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8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0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683.3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住院伙食补助费805元、护理费2300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医疗费3880.87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253元;五、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中磊公司不服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1295号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月23日，宋诤就该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赔偿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起诉。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湘0105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宋诤各项损失120620.3元，其中误工费2100元（3500元/月*6）、护理费10824元、医疗费8880.87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6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67896元、精神损害辅助金5000元、鉴定费2267.4元。宋诤不服该判决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0月31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民终11350号民事判决，驳回宋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现一审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争议，该劳动争议经过了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劳动仲裁机关就劳动争议作出了劳动仲裁裁决，用人单位不服该劳动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劳动者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的审查范围是用人单位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故劳动者依据工伤保险相关法律规定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双方就本案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责任达成的《宋诤事故处理备忘》效力的认定；二、工伤赔偿权与人身损害赔偿权竞合时如何处理的问题；三、是中磊公司诉求的合理性。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对于焦点一的分析。2017年12月9日，双方达成的《宋诤事故处理备忘》，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有效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该协议是对于2017年12月9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本案诉求的核心问题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就工伤保险待遇所产生的责任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关于中磊公司向宋诤支付的5000元的医药费以及8000元赔偿款可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二、对于焦点二的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劳动者可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宋诤有权在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后,就项目差额部分请求工伤保险补偿。本案中宋诤就本案事故已获得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20620.3元，其与本案中的相关赔付有重复的部分应予以扣除，不应重复计算；三、对于焦点三的分析。对于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其作出的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1295号裁决书中查明的“宋诤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中磊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第一项请求的分析。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中磊公司应支付宋诤9个月工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3500元*9个月)，如上所述中磊公司已支付宋磊13000元（5000元+8000元）抵扣后中磊公司还应支付宋诤18500元；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九级伤残为8个月的本人工资，中磊公司应支付宋诤8个月工资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8000元（3500元×8个月）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000元（3500元×8个月）。2、对第二项请求的分析。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及《湖南省职工工伤与职业病鉴定前医疗期试行标准》有关规定，劳动仲裁机构认定宋诤享受83天的停工留薪期工资9683.3元，该认定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因在（2019）湘0105民初1443号案件中对误工费进行了赔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与误工费两者性质基本相同，不应重复计算，故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重复赔偿；3、对第三项请求的分析。宋诤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应当由中磊公司支付，劳动仲裁机构认定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中磊公司应支付宋诤住院伙食补助费805元（23天×35元/天)、护理费2300元(23天×100元/天)；因在（2019）湘0105民初1443号案件中在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进行了赔付，不应重复计算，故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诉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重复赔偿；4、对第四项请求的分析。对于劳动仲裁机构认定的宋诤花费医疗费8880.87元、二次手续费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在（2019）湘0105民初1443号案件中在对医疗费、二次手续费进行了赔付，不应重复计算，故医疗费、二次手续费的诉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重复赔偿；5、对第五项请求的分析。对于宋诤申请的劳动能力鉴定费、交通费的请求劳动仲裁机构的处理意见，予以认可，中磊公司应支付宋诤鉴定1000元和交通费1253元。因劳动者未就劳动争议提起诉讼，故用人单位的给付义务，在本案予以明确。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磊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宋诤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8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000元；二、中磊公司向宋诤支付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253元;三、驳回中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中磊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应否以《宋诤事故处理备忘》作为认定宋诤工伤保险赔偿数额的依据。二、宋诤因第三人原因导致的工伤能否同时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宋诤受伤后先与中磊公司达成《宋诤事故处理备忘》，后进行工伤认定及伤残等级鉴定。《宋诤事故处理备忘》约定的赔偿数额明显低于宋诤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如按《宋诤事故处理备忘》约定的赔偿数额履行显失公平，故《宋诤事故处理备忘》不能作为赔偿依据。但双方在备忘录中约定的已经支付给宋诤的13000元应当在总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关于焦点二。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劳动者具有工伤事故中的伤亡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的双重主体身份，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也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不因基于其中一种身份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如前所述，即使宋诤已经另案诉讼获得交通事故赔偿金,中磊公司亦应向宋诤支付除医疗费用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中磊公司上诉主张宋诤已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中获赔，不应重复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磊公司应在剔除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后向宋诤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宋诤花费医疗费8880.87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因在另案中第三人已进行赔付，本院依法在宋诤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对该部分金额予以剔除。但一审判决对宋诤应获得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也在工伤保险待遇中一并剔除，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结合宋诤的受伤情况、伤残等级及住院天数，酌情认定中磊公司应向宋诤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为9683.3元[3500元×3个月×（83天/90天）]、护理费2300元（23天×100元/天）、伙食补助费230元（23天×10元/天）。综上，中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宋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20）湘0105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2020）湘0105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湖南中磊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宋诤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9683.3元、护理费2300元、伙食补助费23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253元。四、驳回湖南中磊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湖南中磊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何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