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班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绥德路1弄1号301D室。 负责人：范书青，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瑾洁，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佳，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林，男，197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根，上海蓝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杭州班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班王上海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民终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皖民申30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班王上海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瑾洁、被申请人陈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班王上海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陈林返还不当得利43828.79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2017年1月13日，上海通成安保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成公司）与班王上海分公司就上海市市北高新东部2-6、2-7地块消防工程签订《施工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市北项目”），该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约定“市北项目”经理系陈善。因陈善无劳务承包资质，便借用班王上海分公司名义承包“市北项目”。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均由通成公司与案外人陈善结算劳务费，班王上海分公司仅是代收代付，不参与具体结算。2.2017年7月18日，班王上海分公司根据通成公司及项目经理陈善的指示，向陈林转付175801.80元，作为“市北项目”陈善班组的劳务费。正因该次代收代付行为，陈林的银行账户在班王上海分公司银行系统内存档。3.2018年1月18日，通成公司就另“漕河泾现代服务业集聚区二期工程Ａ标段工程施工劳务分包项目”（以下简称“漕河泾项目”），指定案外人陈林（身份证号码3209111978××××××××，与本案陈林同名）作为项目经理，因案外人陈林无劳务承包资质，同样借用班王上海分公司名义承包“漕河泾项目”，并实际由通成公司与案外人陈林结算劳务费，班王上海分公司在其中仅负责代收代付。4.2018年4月26日，因通成公司就“漕河泾项目”与案外人陈林进行结算，班王上海分公司作为代收代付方向通成公司开具发票，金额45780元，备注载明款项用途为“漕河泾项目”。2018年4月28日，通成公司向班王上海分公司转账45780元，备注载明款项用途为“漕河泾集聚陈林”，即属于案外人陈林的劳务费。5.2018年5月2日，根据通成公司的款项支付要求，班王上海分公司在扣除相应税费后进行“漕河泾项目”劳务费代付操作时，因财务人员疏忽错将“漕河泾项目”劳务费43828.79元转账至本案陈林名下。6.2018年5月4日，班王上海分公司在得知错误转账后，又及时另行转账43828.79元至“漕河泾项目”负责人陈林账户，即案外人陈林。该笔转账进一步印证2018年5月2日的转账属于错误转账，造成班王上海分公司两次付款，财产利益受损。上述转账流水及相应发票均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据此，班王上海分公司与陈林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且班王上海分公司代为转账义务已结束，陈林在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下取得该笔钱款，构成不当得利。（二）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1.一审中，陈林为了证明其与班王上海分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虚假事实，找到“市北项目”中户籍同为安徽省颍上县的劳务人员沈强制作伪证，要求沈强说明陈林与班王上海分公司之间存有业务往来。2.一、二审均无视班王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合同依据及转账凭证，在班王上海分公司与陈林根本不存在任何书面合同、业务凭证下，仅凭沈强的虚假证言错误认定班王上海分公司与陈林具有业务往来，并故意遗漏审理班王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其所认定陈林与班王上海分公司之间存有业务往来严重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且所采纳的证人证言系伪造。3.一审没有归纳争议焦点，且对于争议的证据没有进行法律分析和推理过程即推翻班王上海分公司的证据，完全采纳沈强的虚假证言。综上，班王上海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条、第十三条规定申请再审。 陈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班王上海分公司与陈林之间存在施工劳务关系。陈林在“市北项目”施工过程中，垫付70余万元施工费用，至今班王上海分公司仅向陈林支付了两笔，其中包括本案班王上海分公司所主张的43828.79元，仍拖欠陈林垫付工程款556041元。班王上海分公司主张已经与陈善结清工程款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与陈林结算工程款没有关联。2.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按照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一方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财产利益并且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就本案而言，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款的结算关系，陈林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充分的依据。3.陈林待本案审结后将起诉班王上海分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如果班王上海分公司认为多支付工程款，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案由另案提起诉讼，而不应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综上，班王上海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再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驳回班王上海分公司再审申请。 班王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林返还不当得利43828.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班王上海分公司曾与陈林有业务往来，该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支付给陈林175801.8元。该公司于2018年5月2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支付给陈林43828.79元，用途为劳务费，没有备注具体项目的劳务费。后该公司以该款支付错误，陈林构成不当得利为由，与本案陈林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班王上海分公司首先需要证明其遭受损失，其次需要证明本案陈林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且陈林取得的利益就是该公司的损失。由于该公司与本案陈林有业务往来，曾于本案争议款支付之前有支付本案陈林款额的行为。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陈林取得的43828.79元系双方结算完毕后而多支付的款额。该款的性质依据现有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本案系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综上，班王上海分公司主张陈林构成返还不当得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班王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班王上海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班王上海分公司主张双方以前有业务往来，并认可在2017年7月18日支付给陈林175801.8元。班王上海分公司上诉称双方仅存在代收代付劳务费的关系，其代为转账的义务已经结束，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本案争议款支付之前所涉及的工程项目劳务费已结算完毕，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结算完毕的情况下，班王上海分公司主张不当得利的理由明显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元由班王上海分公司负担。 再审中，班王上海分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即通成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证明目的为：1.“市北项目”的项目经理系陈善，并非由陈林负责，该工程劳务款与陈林无关。2.“市北项目”劳务款已在本案争议款支付之前结算完毕，且由通成公司与陈善全部结算完毕。 陈林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恰恰说明陈善与班王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未结工程款的情况。 本院认证意见：班王上海分公司仅凭该说明不足以证明通成公司就“市北项目”的劳务款已通过班王上海分公司与陈善结清的事实。 陈林再审未提交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质证意见亦同原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2017年1月13日，通成公司（发包人）与班王上海分公司（承包人）就上海市市北高新东部2-6、2-7地块消防工程签订一份《上海通成安保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第十三条第1款约定，班王上海分公司的项目经理为陈善。同时该合同还约定合同工期为180天，分包工程计划于2017年8月30日完工。2017年7月18日，班王上海分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林转款175801.80元。2018年1月18日，通成公司（工程承包人、甲方）与班王上海分公司（劳务分包人、乙方）就漕河泾现代服务业集聚区二期工程Ａ标段消防水系统签订一份《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总金额为45780元；第八条8.2约定，乙方任命陈林（与本案被申请人陈林同名）为驻施工现场的代表；第十条10.2.16约定，班王上海分公司指派专人陈林（身份证号3209111978××××××××）对工程材料进行验收、清点数量、接收、卸货并在供应商的签收单上签字确认。同时，陈林（身份证号3209111978××××××××）在该合同的落款处乙方的授权代表栏中签名。2018年4月26日，班王上海分公司向通成公司开具一张编号为22500635《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45780元，备注载明用途为“漕河泾现代服务业集聚区二期工程Ａ标段消防水系统”。2018年4月28日，通成公司向班王上海分公司转款45780元，用途为“漕河泾集聚陈林”。2018年5月2日，班王上海分公司向陈林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杨浦支行开立的账号为62×××16账户转款43828.79元，用途为劳务费。2018年5月4日，班王上海分公司向陈林（案外人）在建行上海国和路支行开立的账号为62×××69账户转款43828.79元，用途为劳务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林收取班王上海分公司转款43828.79元是否具有法律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转款收款43828.79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分歧在于班王上海分公司的该笔转款是否属于误转，陈林收取该款是否具有法律根据。班王上海分公司为证明其错误向陈林转款，原审中提供证据：1.通成公司与其签订《漕河泾现代服务业集聚区二期工程A标段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明该合同的实际签订人为案外人陈林（与本案陈林同名），合同总金额为45780元；2.班王上海分公司作为代收代付方向通成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45780元，备注载明款项用途为“漕河泾项目”。2018年4月28日，通成公司向班王上海分公司转账45780元，备注载明款项用途为“漕河泾集聚陈林”，即属于案外人陈林的劳务费；3.2018年5月2日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班王上海分公司在扣除相应税费后将43828.79元转账至本案陈林账户。4.2018年5月4日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班王上海分公司得知错误转账后，又另行转账43828.79元至“漕河泾项目”负责人陈林账户(案外人)，造成班王上海分公司两次付款，其财产利益受损。据此，班王上海分公司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陈林抗辩称其与班王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劳务合同关系，其为“市北项目”施工垫付70余万元费用，班王上海分公司支付的43828.79元系偿还尚欠其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陈林应就其与班王上海分公司存在施工劳务合同关系及班王上海分公司尚欠其工程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再审中，陈林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中陈林提供的三组书面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班王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劳务合同关系及债务关系的事实，即不能证明其取得案涉43828.79元，具有法律根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应予纠正。班王上海分公司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民终1336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18）皖1226民初6308号民事判决； 二、陈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杭州班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43828.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6元，减半收取448元，由陈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6元，由陈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萍 审判员  沈光明 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闫巧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