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珊，女，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星，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有同，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吉诺阳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高旺路6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贾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裕舟，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珊与上诉人福建吉诺阳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诺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6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吉诺公司向李珊赔偿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1629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既已认定吉诺公司未如实告知李珊案涉车辆真实、完整的产权登记信息，却又认为该行为不应认定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明显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较《合同法》中规定的“欺诈”更为严格，前者仅强调存在欺诈行为，而不以消费者受到损失为要件，即便消费者没有受到损失，但经营者确实存在损害消费者的情形，如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亦应构成欺诈。一审中，双方也均确认吉诺公司未告知李珊案涉车辆存在两次登记的事实，在客观上侵犯了李珊的知情权。因此，应当认定吉诺公司的行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二、吉诺公司将一台已经两次登记的车辆以新车价格出售给李珊，在李珊发现系在办理二手车过户后，吉诺公司仍然未将车辆的实际登记情况如实告知李珊，因此，吉诺公司欺诈李珊的主观故意非常明显，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 吉诺公司辩称，吉诺公司不存在李珊所述的欺诈行为。一、案涉车辆初始登记的安鹏公司系厂家的关联企业，登记行为系出厂后就存在的，吉诺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二、车辆的注册登记信息系客观存在的，吉诺公司不存在造假的客观条件。 吉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系未经使用的新车，虽经两次登记，但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前，吉诺公司已告知李珊案涉车辆登记在张真真名下，经吉诺公司承诺给予6000元优惠后，李珊同意继续办理过户登记。办理权证变更手续过程中，李珊也未就原登记状态提出任何异议，并成功完成案涉车辆的转移登记。即李珊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的目的已从购买新车变更为购买未使用有登记瑕疵的车辆。一审未注意到双方对缔约目的已经做了实质变更，仍以变更前的合同目的认定吉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李珊知晓案涉车辆存在登记瑕疵，也未遭受重大损失，一审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案涉《汽车购销合同》，并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吉诺公司支付54300元补偿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李珊的购车目的能够通过《汽车购销合同》得以实现，其也未遭受损失（登记瑕疵不影响车辆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之规定，本案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2.案涉《汽车购销合同》履约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情形，不应当被撤销。基于李珊未遭受损失这一情形，若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也应当以要求吉诺公司采取补救措施为宜。一审直接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吉诺公司支付54300元补偿款，有失公平。 李珊辩称，李珊是在吉诺公司告知案涉车辆仅是进行第二次登记，且登记在吉诺公司名下的情况下，同意达成的优惠6000元的协议。但实际上，案涉车辆登记至李珊名下之前已经过两次登记，吉诺公司行为属于欺诈，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退一赔三。 李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李珊与吉诺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关于购买北京牌EC220型号轿车的《汽车购销合同》；2.判令吉诺公司返还李珊支付的购车款603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返还利息；3.判令吉诺公司向李珊赔偿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1809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吉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李珊和吉诺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双方约定李珊向吉诺公司购买北京牌新车（型号为EC220）一辆，价格61800元。之后双方经协商将购买价格变更为60300元。合同签订当日，李珊向吉诺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元，2019年8月1日，李珊向吉诺公司支付了剩余尾款58300元。之后，吉诺公司欲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李珊，李珊在办理车辆牌照时，交通安全综合服务管理平台向李珊发送手机短信告知李珊正在办理的是二手车转移登记手续，李珊才发现案涉车辆是二手车。之后李珊与吉诺公司交涉，吉诺公司承诺给予优惠6000元（给予优惠是因为双方达成共识，即案涉车辆是登记在吉诺公司名下的二手车，上述优惠目前已退还至李珊账户）。2019年8月4日，李珊去闽侯的二手车交易市场办理权证变更手续时，李珊看到案涉车辆的行驶证，发现上一手产权人并非是吉诺公司，而是张真真个人。李珊向吉诺公司再次提出异议后，吉诺公司解释说张真真系吉诺公司的总经理，而且还把名片发给李珊，所以李珊再次妥协。2019年8月5日，案涉车辆的产权转移登记至李珊名下。2019年8月5日李珊准备提车时，李珊才发现案涉车辆的产权登记证书上载明第一手产权并非吉诺公司或者张真真，而是安鹏昌达融资租赁（厦门）有限公司（庭审中双方确认吉诺公司未告知李珊该项信息）。因李珊主张案涉车辆并非二手车而是三手车，故双方再次发生争议，李珊拒绝提车。案涉车辆系车辆识别号为LNBSCB3F1JW184345的北京牌新能源车，制造厂家系北京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6月6日，案涉车辆登记至安鹏公司名下。2019年4月18日案涉车辆的产权转移登记至张真真（吉诺公司员工）名下。案涉车辆到目前为止仍放在吉诺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李珊作为消费者与吉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有双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为证，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是吉诺公司在向李珊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与车辆是否发生事故、是否经过改装等信息不同，车辆的产权登记信息系购车者在提车时通过车辆的产权登记证书即可容易获知的信息，吉诺公司作为经营者不易隐瞒。此外，李珊和吉诺公司在先前的协商过程中，在吉诺公司给予优惠6000元的情形下，李珊对案涉车辆的产权登记瑕疵即案涉车辆已先行登记在吉诺公司员工张真真名下予以认可。现虽然在张真真之外，又新增了一道产权人安鹏公司，但李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除了产权登记瑕疵外，案涉车辆存在被实际使用影响车辆品质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吉诺公司虽未如实告知李珊案涉车辆真实、完整的产权登记信息，但是不应被认定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不应适用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规定。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李珊欲向吉诺公司购买的是新车，吉诺公司作为北京牌新能源车的销售经营者，其出售给李珊的案涉车辆早已过户至安鹏公司及张真真名下，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新车，其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吉诺公司明知案涉车辆真实完整的产权登记信息在售车时却未主动告知李珊，影响到作为消费者的李珊的知情权，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李珊的选择权，导致李珊在购车时存在重大误解，因此李珊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吉诺公司向其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返还购车款的金额依法认定为54300元，即车辆转让款60300元扣除已返还李珊的优惠6000元。至于李珊主张吉诺公司向其支付购车款的逾期返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于吉诺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基于公平原则，酌定吉诺公司在退还李珊购车款54300元的基础上，再向李珊支付一倍购车款54300元作为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李珊与吉诺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二、吉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珊退还购车款54300元；三、吉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珊支付补偿款54300元；四、驳回李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李珊负担2704元，吉诺公司负担2214元，吉诺公司负担部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车辆的产权登记信息属于可以查询的信息，吉诺公司作为经营者不易隐瞒，且实际上，在购车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李珊业已通过接收的手机短信得知其所购买的车辆属于二手车，在吉诺公司给予其优惠6000元的情形下，李珊也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故在李珊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存在被实际使用而影响品质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吉诺公司未如实告知李珊车辆真实、完整的登记信息的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对李珊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错误。但李珊起初想买的是新车，其所作出的妥协也是针对车辆存在一次登记于他人名下的情况，但实际上车辆却已存在二次登记，作为购车者，车辆登记于他人名下的次数影响到其对车辆新旧程度的判断，吉诺公司未如实告知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李珊的选择权，一审认定此情形导致李珊存在重大误解，对李珊主张的撤销双方间《汽车购销合同》并返还购车款予以支持，亦无错误。汽车作为大宗商品，购车者在购车时一般会持慎重的态度，其有权知悉车辆各方面的真实情况，车辆销售者亦应诚信经营，全面、真实地向购车者提供车辆相关信息。本案中，吉诺公司在与李珊的交涉中明知李珊对车辆登记信息比较在意，但却仍未向其提供车辆真实、完整的登记信息，基于公平与诚信原则，吉诺公司应向李珊作出一定补偿，对此，一审酌定吉诺公司在退还李珊购车款54300元的基础上，再向李珊支付一倍购车款54300元作为补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珊、吉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李珊负担2214元，福建吉诺阳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