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振江，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苗族，住湖北省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湖北荆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269号华龙城中心广场A区A19-A23。法定代表人：蔡振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嘉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宣恩县椒园镇生态产业园王家坳小区。法定代表人：范云芳，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范云芳，女，1986年9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原审被告：宣恩县碧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宣恩县珠山镇封口坝村。法定代表人：龙涛，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尹建，男，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四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湖北荆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振江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港典当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嘉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垣公司”）、宣恩县碧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鑫公司”）、范云芳、尹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振江与原审被告嘉垣公司、碧鑫公司、范云芳、尹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与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张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振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非法放贷行为是指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的行为。上述意见进一步明确，实施非法放贷行为情节严重的，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本案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将放贷作为主要业务，且根据法院大数据表明，被上诉人近年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众多，属于职业放贷人。2.因上诉人在借款时并未提供典物，故本案实质为“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双方应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被上诉人不具备金融业务资质，无权发放贷款，但其实际上经营放贷业务，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故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故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亦无效，四原审被告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典当管理办法》作为行政规章，不能援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系对金融业务资质的规定，案涉借款系典当行与借款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属于典型的民间借贷，故不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另外，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并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被告嘉垣公司、碧鑫公司、范云芳、尹建辩称，因案涉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担保合同亦属无效合同，故四原审被告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福港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龙振江偿还福港典当公司借款本金546000元，并自2017年10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月利率30‰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综合费用；2.判令龙振江承担福港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3.判令嘉垣公司、范云芳、碧鑫公司、尹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过程中，福港典当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龙振江偿还福港典当公司借款本金535788元，并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0‰支付利息。福港典当公司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保全费，将律师代理费明确为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港典当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依法成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动产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房地产（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房地产或者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除外）抵押典当业务、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涉及许可经营项目，应取得相关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碧鑫公司的股东为龙涛（占股51%）、曾桃树（占股49%）。嘉垣公司的股东为范云芳（占股51%）、龙长明（占股49%）。2017年1月10日，福港典当公司（典当行，甲方）与龙振江（当户，乙方）签订《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当金金额为600000元，期限三个月，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4月9日止，月利率为当金金额的30‰；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当金、利息及综合费用的，除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费率按逾期天数向甲方支付利息、综合费用外，还应从逾期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加罚息标准向甲方支付当金罚息，直至全部清偿完为止；与本合同有关的公证费、保险费、抵押登记费、评估费、鉴定费、运输费、保管费、律师代理费以及其他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乙方全部承担；本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月10日，嘉垣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仅有该公司大股东暨法定代表人范云芳签字，其中载明：同意以本公司全部资产及收益承诺对龙振江于2017年1月10日向福港典当公司所借600000元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股东会授权本公司法定代表人范云芳全权决定和签署《典当借款合同》等相关合同及文件。同日，嘉垣公司、尹建分别向福港典当公司出具《担保承诺书》，承诺对上述债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至上述债务到期之后两年内有效。同日，碧鑫公司（保证人，甲方）与福港典当公司（债权人，乙方）签订《担保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上述债权本金600000元及息费、违约金、赔偿金和乙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两年；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17年1月10日，福港典当公司通过蔡振杰向龙振江转账提供了借款546000元。诉讼过程中，福港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计算清单载明：2017年1月10日龙振江向福港典当公司借款600000元，约定月利率3%，借期三个月，福港典当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向龙振江转账420000元、2017年1月11日转账126000元，福港典当公司预收利息54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546000元，每月利息为546000元×3%＝16380元，每天利息为16380元÷30＝546元。（1）2017年4月13日龙振江转账18000元，2017.1.10-2017.4.13共计93天，应付利息为546元×93＝50778元，尚欠利息32778元；（2）2017年5月24日龙振江转账18000元，2017.4.14-2017.5.24共计40天，应付利息546元×40＝21840元，扣除18000元，尚欠利息36618元；（3）2017年6月22日龙振江转账18000元，2017.5.25-2017.6.22共计28天，应付利息546元×28＝15228元，扣除18000元，尚欠利息33096元；（4）2017年8月15日范云芳转账18000元，2017.6.23-2017.8.15共计53天，应付利息546元×53＝28938元，扣除18000元，尚欠利息44844元；（5）2017年9月27日龙振江转账18000元，2017.8.16-2017.9.27共计42天，应付利息546元×42＝22932元，扣除18000元，尚欠利息49776元；（6）2017年10月20日龙振江转账18000元，2017.9.28-2017.10.20共计22天，应付利息546元×22＝12012元，扣除18000元，尚欠利息43778元；（7）2017年12月20日黄德锋代龙振江转账54000元，2017.9.28-2017.12.20共计83天，应付利息546元×83＝45318元，扣除54000元，尚欠利息35096元；（8）2018年6月20日，用混凝土货款抵充利息13600元，2017.12.21-2018.6.20共计181天，应付利息546元×181＝98826元，扣除13600元，尚欠利息120322元；（9）2018年9月10日，用混凝土货款抵充利息24528元，2018.6.21-2018.9.10共计81天，应付利息546元×81＝44226元，扣除24528元，尚欠利息163618元；（10）2018年11月13日，用混凝土抵充利息10800元，2018.9.11-2018.11.13共计63天，应付利息546元×63＝34398元，扣除10800元，尚欠利息163618元；（11）2018年12月11日，用混凝土货款抵充利息21840元，2018.11.14-2018.12.11共计27天，应付利息546元×27＝14742元，扣除21840元，尚欠利息156520元；（12）2019年1月14日，用混凝土货款抵充利息30540元，2018.12.12-2019.1.14共计33天，应付利息546元×33＝18018元，扣除30540元，尚欠利息143998元（月利率30‰）。龙振江实际欠福港典当公司借款本金546000元以及按照月利率20‰计算的截至2019年1月14日的95998.67元。另查明，2017年1月10日，范云芳账户向案外人章燕娇账户转账300000元。2019年10月24日庭审结束后，章燕娇于2019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其内容为：“2017年1月10日范云芳转给我本人的30万元，是应龙振江要求偿还的龙振江所欠**化之前在我这借款50万元，所以**化要求龙振江将这30万元直接支付给我。”2019年4月1日，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受委托方）与福港典当公司（委托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福港典当公司因本案委托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2019年4月4日，福港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未提交律师代理费实际发生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指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典当管理办法》属于行政规章，依照前述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系对金融业务资质的规定，即非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案涉借款系典当行与借款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属于典型的民间借贷，并非须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金融业务。福港典当公司超越批准的经营范畴开展业务，应当由相关行政管理机构作出处理，不影响本案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即使福港典当公司多次发放信用贷款引发诉讼，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福港典当公司的主要业务收入来源于发放信用贷款，不能据此认定福港典当公司未开展典当等业务，更不能证明福港典当公司向龙振江提供借款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本案的借贷行为并不足以说明福港典当公司具有长期向企业外自然人集资后又转贷牟利的情形，龙振江等需对福港典当公司有长期、反复的向企业职工集资或者向企业外其他自然人集资后对外向不特定公众发放贷款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在未举出证据证实福港典当公司具有长期反复集资对外发放贷款时，不能以本案的信用借贷而否认双方自愿达成的《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本案《典当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产物，福港典当公司依约提供了借款，借款人亦按约偿还了部分利息，现龙振江欲以合同无效为由拒不履行《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支付义务，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应不予支持。本案《典当借款合同》《担保承诺书》《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福港典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龙振江应当偿还福港典当公司借款本金546000元，按照月利率20‰支付截至2019年1月14日的利息95998.67元，并按照月利率20‰支付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嘉垣公司、范云芳、碧鑫公司、尹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龙振江追偿。关于诉讼费，一审法院依照有关规定处理。关于律师代理费，虽然《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由龙振江承担，但是福港典当公司未提交该费用已实际发生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福港典当公司可待律师代理费实际发生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福港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1月10日范云芳账户向案外人章燕娇账户转账的300000元，章燕娇表示该费用与本案无关，龙振江等亦未提供该费用与本案有关的充分证据，应当认定该费用与本案无关。龙振江如因该费用与案外人章燕娇之间有争议，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龙振江的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龙振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46000元，支付截至2019年1月14日的利息95998.67元，并以借款本金546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0‰支付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湖北嘉垣实业有限公司、范云芳、宣恩县碧鑫建材有限公司、尹建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龙振江追偿；三、驳回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0元，减半交纳4630元，由龙振江负担，湖北嘉垣实业有限公司、范云芳、宣恩县碧鑫建材有限公司、尹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从数字法院信息系统调取了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自2017年7月19日以来的部分案件信息，查明：1.2017年7月19日，宣恩县福港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宣恩福港公司”，该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6日变更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以刘祥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刘祥向宣恩福港公司借款7万元，月利率为3%，该案后以调解方式结案。2.2017年7月19日，宣恩福港公司以张忠明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张忠明向其借款10万元，月利率为4%。3.2017年6月5日，宣恩福港公司以杨立兴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杨立兴向其借款20万元，月利率为3%。4.2018年2月7日，宣恩福港公司以李瑞昌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宣恩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5民初23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李瑞昌偿还宣恩福港公司1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5.2018年2月7日，宣恩福港公司以李瑞昌、恩施自治州瑞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宣恩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5民初23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李瑞昌偿还宣恩福港公司2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6.2018年12月1日，宣恩福港公司以刘欣洁、杨祝义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刘欣洁、杨祝义向宣恩福港公司借款12万元，月利率为4%。7.2019年7月22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李发高为被告向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宣恩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5民初170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李发高向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借款3万元，月利率3%，借款综合费率4.2%。8.2019年12月31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周秘、朱文清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周秘、朱文清向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万元，月利率3%。9.2019年12月30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何青珍、卓发亮等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何青珍、卓发亮向其借款50万元，月利率为3%，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蔡振杰的账户向何青珍、卓发亮转账交付了借款。10.2019年12月30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何涛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二审当庭确认，该案借款合同所涉的标的额为40万元，该案目前尚在审理过程当中。11.2019年10月12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杜真海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二审当庭确认，该案所涉的借款标的额为500万元，目前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12.2019年11月19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胡义江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胡义江等人向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月利率为4%，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通过其监事蔡瑞聪的私人账户向胡义江等交付了案涉借款。13.2019年9月13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燕玉龙、张海军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燕玉龙、张海军向其借款17万元，月利率为3%，月综合费率为2.7%，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通过其监事蔡瑞聪的私人账户向燕玉龙、张海军交付了案涉借款。14.2019年7月10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何岗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理由载明，何岗向其借款20万元，月利率3%，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通过其监事蔡瑞聪的私人账户向何岗等交付了借款。15.2020年4月21日，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以谭宗山等人为被告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标的额为60万元，该案目前尚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就调取的上述案件信息，于二审庭审中向双方当事人予以出示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再查明，被上诉人福港典当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股东的出资方式为认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龙振江与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缔结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若借款合同无效，如何认定上诉人所应返还的款项金额。三、如何认定原审被告嘉垣公司、碧鑫公司、范云芳、尹建与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作为典当机构，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从事典当业务，在多笔交易中，存在未交付典物而径行发放借款的情形，故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未取得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从事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向不特定主体发放借款，其所实施的法律行为违背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典当公司，其经营的方式已实际脱离传统的典当范畴，存在大量未交付典物而直接发放借款的情形，上述经营方式的扩张，必然带来借款规模的膨胀，致使《典当管理办法》以限定当户需以动产、财产权利或者房地产作为当物设定抵押，进而限制借款规模、降低金融风险的目的落空。另外，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查明，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2000万元，其股东采取的出资方式均为认缴，而据本院在数字法院业务系统提取的部分案件记录，被上诉人自2017年7月19日至今，其共计对外发放借款逾1000万元，而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未向法庭说明其对外出借借款的来源，且据其二审陈述，其多笔借款系通过公司管理人员的私人账户对外交付，故自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东的出资方式、已查明的借款规模审查，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及其管理人员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存在向不特定主体吸纳资金的风险，而其以私人账户对外交付款项的方式，足以减少其公司账户的资金流动，增加了国家金融主管机关监控其资金来源、流向以及信贷规模的难度，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的行为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此外，应予说明的是，民事主体从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守社会公德。本案中，据已查明的案件记录，被上诉人对外发放借款的利率多高达3%，部分案件除约定的借款利率以外，还约定有综合费率，在发放借款时，亦有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发放借款的过程中，滥用其出借人的优势地位，利用债务人的危困境地迫使债务人接受极其苛刻的借款条件，严重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确立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与社会公德，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与上诉人龙振江签订的借款合同亦因违背善良风俗而应认定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但该行为并非单方法律行为，上诉人作为借款人，在明知被上诉人不具有向不特定主体出借借款的资质及被上诉人未要求其提供典物违背了《典当管理办法》的明确规定仍执意借款，足以认定其对合同的无效结果具有一定的参与度，本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占用资金的时间幅度，判令其在承担返还因合同取得的借款外，对上述款项按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支付利息，已经清偿的部分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予以抵扣。另外，虽然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交付的借款本金为54.6万元，但其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仅主张535788元，故本院以其主张的返还数额作为计算基数。因此，对于被上诉人已经清偿部分的抵扣，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于2017年4月13日支付18000元时，其应返还的本金为535788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6485元（535788×4.75%÷365×93天，四舍五入取整，下同），上诉人支付的18000元抵扣6485元利息后，剩余11515元应冲抵本金。2.上诉人于2017年5月24日转账18000元时，其欠付的本金为524273元（535788元-11515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2729元（524273元×4.75%÷365×40天），上诉人支付的18000元扣除2729元利息后，剩余15271元应当冲抵本金。3.2017年6月22日上诉人支付18000元时，其欠付的本金为509002元（524273元-15271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1855元（509002元×4.75%÷365×28天），上诉人支付的18000元扣除1855元后，剩余16145元应当冲抵本金。4.2017年8月15日范云芳支付18000元时，上诉人欠付的本金为492857元（509002元-16145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3399元（492857元×4.75%÷365×53天），范云芳支付的18000元扣除3399元后，剩余14601元应当冲抵本金。5.2017年9月27日上诉人支付18000元时，其欠付的本金为478256元（492857元-14601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2614元（478256元×4.75%÷365×42天），上诉人支付的18000元扣除2614元后，剩余15386元应当抵扣本金。6.2017年10月20日上诉人支付18000元时，其欠付的本金为462870元（478256元-15386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1325元（462870元×4.75%÷365×22天），上诉人龙振江支付的18000元扣除1325元，剩余16675元应当抵扣本金。7.2017年12月20日黄德锋代偿54000元时，上诉人欠付的本金为446195元（462870元-16675元），其欠付的利息为4820元（446195元×4.75%÷365×83天），该54000元扣除4820元后，剩余49180元应当冲抵本金。8.2018年6月20日上诉人用混凝土货款13600元抵付利息时，其欠付的本金为397015元（446195元-49180元），其应支付的利息为9352元（397015元×4.75%÷365×181天），上诉人抵付的13600元扣除9352元后，剩余4248元应当抵扣本金。9.2018年9月10日上诉人抵付24528元时，上诉人欠付的本金为392767元（397015元-4248元），欠付的利息为4140元（392767元×4.75%÷365×81天），上诉人抵付的24528元扣除4140元后，剩余20388元应当抵扣本金。10.2018年11月13日上诉人抵付10800元时，上诉人欠付的本金为372379元（392767元-20388元），应支付的利息为3053元（372379元×4.75%÷365×63天），上诉人抵付的10800元扣除3053元后，剩余7747元应当抵扣本金。11.2018年12月11日上诉人抵付21840时，其欠付的本金为364632元（372379元-7747元），应支付的利息为1281元（364632元×4.75%÷365×27天），上诉人抵付的21840元扣除1281元后，剩余20559元应当抵扣本金。12.2019年1月14日上诉人抵付30540元时，其欠付的本金为344073元（364632元-20559元），欠付的利息为1478元（344073元×4.75%÷365×33天），上诉人抵付的30540元扣除1478元后，剩余29062元应当冲抵本金。因此，截至2019年1月14日，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金额为315011元，上诉人应当自2019年1月15日起，以31501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上诉人上诉称，原审被告范云芳于2017年1月10日向案外人章燕娇账户转账的30万元系清偿本案所涉的债务，应当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主张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应当举证加以证明，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的款项往来持续了一定期间，双方已形成了较为固定的款项交付模式，而该30万元并非转至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或其主要管理人员的账户，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转款行为系接受被上诉人的指示或者委托，故在案外人章燕娇出具书面说明，否认该30万元的转款系清偿案涉借款时，上诉人应当举证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予以补强，未能补强的，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缔结合同后，原审被告嘉垣公司、碧鑫公司、范云芳、尹建又分别为案涉债务向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提供担保，现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与四原审被告的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认定无效，故被上诉人福港典当公司主张四原审被告承担担保责任的，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振江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且二审出现了新证据，故本案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87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龙振江与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无效。三、确认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湖北嘉垣实业有限公司、宣恩县碧鑫建材有限公司、范云芳、尹建缔结的担保合同无效。四、上诉人龙振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返还31501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五、驳回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减半收取4630元，由上诉人龙振江负担1852元，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负担27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上诉人龙振江负担3704元，被上诉人恩施市福港典当有限公司负担55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史常富审判员 宋九龙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杨蕾书记员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