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104民初3948号 原告：许乐飞，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省桂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邓江涵，该公司经理。 原告许乐飞与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乐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江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乐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1.停止侵害，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支付侵权赔偿损失费3,000元；2.赔偿原告因维权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从事音乐教育的工作者，在2006年至2011年5月间，先后创作、编著了《银幕琴歌》《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上、中、下册)等音乐作品，并合法出版。2018年，原告发现被告擅自印刷并出售《经典儿歌钢琴曲集》(72首108曲)，并附有“悠秀钢琴公众号”，其中盗用了原告上述出版物中的39首钢琴曲琴谱作品。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权，扰乱了文化市场的秩序。诉前，原告曾发律师函给被告，要求被告就此侵权行为与原告协商并给予答复，但被告并无解决之诚意，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1.在本案中，原告仅主张其中的1首《欢乐颂》作品，主张被告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2.鉴于被告现已停止侵权，故撤回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3.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赔偿原告律师费2,000元、差旅费2,000元。 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欢乐颂》的作者是贝多芬,已进入公共领域,改编者有许多，任何一名音乐学院的学生就可以改编，故原告没有著作权；2.原告的购买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其买到的就是《经典儿歌钢琴曲集》，即使封面是《经典儿歌钢琴曲集》，里面的内容是可以调换的，不能证明里面的内容有《欢乐颂》；3.被告未曾销售《经典儿歌钢琴曲集》，发票上注明了“文具”，销售的是文具；4.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过高。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与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文艺出版社)于2011年1月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原告授予湖南文艺出版社在合同约定的10年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图书的形式出版发行著作权人为原告的作品《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中文本的专有使用权。若上述作品中使用了第三人的作品，原告应主动提供由第三人出具的许可使用相关文件或其他合法使用的有效凭证。最低印数5,000册。双方在合同中对重印、版税等事项作了约定。版税支付按图书定价的7%。 上述《图书出版合同》签订后，因原告的《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上、中、下册)作品中使用了其他人的作品，该些他人的作品由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管理，故湖南文艺出版社就向音著协提出使用申请。音著协出具《音乐著作权使用许可证》给湖南文艺出版社，允许其在两年(2011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5日止)时间内以出版、发行图书的方式使用音著协管理的音乐作品，制品名称为：《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上、中、下；制作数量：各5,000册；使用范围：中国大陆地区。音著协并要求湖南文艺出版社按规定支付使用。 原告提供的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上)显示有如下内容：2011年1月第1版第1次2011年8月第2次印刷字数：200,000印数：6,001—11,000ISBN—978—7—5404—4731—1定价：28元(含CD)。在封面上注明“许乐飞编著”。在该图书的第28页是题目为《欢乐颂》的钢琴曲谱，题目下方注明：[德]贝多芬曲。 庭审中，原告陈述上述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上)中的《欢乐颂》系其在贝多芬的交响乐《欢乐颂》的曲子的基础上谱写的钢琴曲，供学习钢琴练习之用，是原告创作的新的音乐作品。 2018年10月，原告发现淘宝的“悠秀钢琴”店铺在销售《经典儿歌钢琴曲集》(收录72首108曲)。原告自行对淘宝网上的相关销售页面作了截屏，然后于同月14日以陆梁娟的名义在广西桂林下单，花46元购得该《经典儿歌钢琴曲集》一本，并取得被告出具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该发票上注明“*文具*儿童歌曲钢琴曲集”。同月25日，原告又以陈朗的名义在云南昆明下单，花46元购得该《经典儿歌钢琴曲集》一本。购买者与掌柜“youxiuXXXXXXX”沟通并索要发票，“youxiuXXXXXXX”回答“不好意思，快递已经收走了，里面没有放发票。发票下次买的时候再补寄吧”。 上述分别购买的《经典儿歌钢琴曲集》内容一致，均以活页夹的方式装订成图书，未见书刊号、出版社和单价，但在该书的封面上有一个“悠秀钢琴公众号”的二维码，并印有“悠秀出品必属精品”，封底印有“悠秀钢琴致力于钢琴教学：1.专业制谱、专业校对、专业排版、印刷高质量的钢琴五线谱与简谱……”“淘宝店名称：youxiuXXXXXXX”等内容。该《经典儿歌钢琴曲集》(72首108曲)中的第39页，标注《乐曲(2)》的钢琴曲谱。经比对，原、被告确认该《乐曲(2)》的钢琴曲谱与原告的涉案《欢乐颂》的钢琴曲谱一致。 另查明：原告提供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同时陈述其取证的被告涉嫌侵权的作品有39首，另有其他的89首作品被侵权，其为维权共支付了10万元律师费，因立案庭要求其先立一首作品，故在本案中分摊主张2,000元的律师费。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书籍《快乐儿歌钢琴曲集》(上)图书、《图书出版合同》、作品使用申请表、《音乐著作权使用许可证》、书籍《经典儿歌钢琴曲集》(72首108曲)、淘宝网上悠秀钢琴店铺截屏、网购内容截屏、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律师费发票，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系涉案《欢乐颂》钢琴曲谱的著作权人；二、被告在淘宝网上销售其制作的书籍《经典儿歌钢琴曲集》(72首108曲)的事实是否属实；三、被告的行为如何担责。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贝多芬是交响乐《欢乐颂》的作者，且该作品已进入公知领域，每一个音乐爱好者均无需征得任何人的同意即可使用并演绎该作品。但是，并非被告理解的只要是《欢乐颂》就是贝多芬的，任何人就可以随意使用。若该《欢乐颂》不是贝多芬的原交响乐曲，而是后人在使用该作品时，根据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加入自己的创作元素，对原贝多芬的交响乐曲进行演绎，进而形成新的作品，该创作者对演绎后的新作品享有著作权。本案中，原告根据贝多芬交响乐《欢乐颂》的主旋律，结合教学对象的特点，谱写出涉案供学生练习钢琴演奏的练习曲谱，该钢琴曲有别于贝多芬的交响乐曲，具有独创性，已形成新的音乐作品。被告抗辩任何一名音乐学院的学生就可以改编，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该些音乐学院的学生已改编成与原告的改编内容一致的钢琴曲，也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人的改编都会形成同一的无差别的钢琴曲，故本院对被告以任何人都可以改编为由否认原告改编内容之独创性的意见不予采信。原告已通过委托出版社出版并署名的方式，公示了其著作权人的身份。被告若有异议，应提供反证，在被告无证据证明著作权另有他人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欢乐颂》钢琴曲谱的著作权人为原告，原告依法享有该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权利。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未进行公证购买，但其分别用两个账户在不同的地方从淘宝上被告开设的店铺中购买到了相同的《经典儿歌钢琴曲集》(72首108曲)，且获得了其中一次购买的发票，网购的截屏内容也能印证购书的详情。而且，被告的淘宝店名为“悠秀钢琴”，原告从该店铺中购得的涉案书籍上有“悠秀钢琴公众号”的二维码，并印有“悠秀出品必属精品”等内容，与网购截屏内容中展示的书籍内容一致，故本院认定被告在淘宝网上销售了涉案《经典儿歌钢琴曲集》(72首108曲)。被告以发票上注明“文具”为由，抗辩其未销售涉案书籍，其销售的是文具。因发票系被告出具，发票内容由被告填写，故被告应就其抗辩提供相应的文具销售内容予以佐证，本院对被告没有证据佐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涉案《经典儿歌钢琴曲集》系没有出版号的非法出版物，采用活页装订法装订，被告抗辩里面的内容可以调换，不能证明有原告的涉案《欢乐颂》。由于涉案书籍由被告销售，且每页上都印有“悠秀钢琴”及其网址，被告若认为原告换页应予举证。鉴于被告未能举证，且书籍中亦未有换页的痕迹，被告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被告将原告的涉案《欢乐颂》钢琴曲谱印制至其自行编制的《经典儿歌钢琴曲集》中，并注上“悠秀出品必属精品”等内容，侵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被告在淘宝网上公开销售涉案《经典儿歌钢琴曲集》，将该书籍置于网络环境中，但是，被告并未将涉案《欢乐颂》钢琴曲谱直接置于网络中供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只有购买了书籍的公众，才能在线下阅看纸质书籍并使用该《欢乐颂》钢琴曲谱，故原告主张被告在淘宝网上售书的行为侵害了其对涉案《欢乐颂》钢琴曲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复制原告的涉案《欢乐颂》钢琴曲谱，并销售牟利，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被告已停止侵权，原告现仅主张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无法证明被告侵权造成其的实际损失以及被告的侵权获利额，原告要求按照法定赔偿方式确定经济损失，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独创性程度、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期间、销售价格、侵权后果等因素酌情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系原告的维权开支，本院将根据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当事人及律师的实际到庭及差旅情况予以酌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五项、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乐飞经济损失1,000元； 二、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乐飞维权合理开支3,800元； 三、驳回原告许乐飞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许乐飞负担10元，被告上海天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员 吕清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亦雨 书 记 员 陈亦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九条著作权人包括： （一）作者； （二）其他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 第十二条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2010年修订后的著作权法的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