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爱军，男，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河北环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炜，河北环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秀英，女，195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溪，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秀英与上诉人吴爱军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5民初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秀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吴爱军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并未减速停车让行，未打转向灯，同时加速通过，且车并未年检，制动系统和车况严重恶化，其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7条，“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9条“机动车在道路上转弯、变更车道、超车、掉头或者靠路边停车，应当提前一百米至五十米开启转向灯。”同时吴爱军并未提交任何关于其无责或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证据，同时也未举证裴秀英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同等责任有失偏颇，吴爱军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同等责任情况下，裴秀英也应该只承担20%责任，故一审判决有失公平正义，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并未维护裴秀英利益。2、裴秀英身体多处受创，能生存已属侥幸，裴秀英住院期间遵照长期医嘱需要特级护理，裴秀英提交了在工人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发票、护理协议以及护理单位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合计21450元。原审法院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却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已经包含医院提供的护理服务费用，酌定为10068.48元实属不当，因医院的特级护理支出的医院部分护理费用和原告聘请护工护理支出的护理费为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吴爱军给裴秀英造成护理损失实际发生理应进行赔偿，裴秀英坚持认为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住院期间护理费用应为21450元。3、一审庭审后裴秀英提交过情况说明，上面准确说明“裴秀英认可吴爱军在唐山市工人医院为其垫付的11.8万，裴秀英儿子刘山并打下收条，剩余的在乐亭县医院的住院押金4.7万，裴秀英在此次民事赔偿中还未主张，下次主张另行计算扣除”，一审法官却不顾裴秀英仍在治疗为了治病已花去家中全部积蓄的客观情况，将乐亭县医院的住院押金4.7万一并在此次民事赔偿中扣除了，给裴秀英带来极大的物质困难，不仅身体重创，同时也加剧了精神压力。 吴爱军答辩称，第一，事故发生之时，吴爱军驾驶机动车正常行驶，不需要使用转向灯，交通信号灯为绿灯，没有超速，绿灯时间还很长，不需要也没有加速通过，也不存在裴秀英所谓的车辆制动系统和车况严重老化的情况，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4条，并未规定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需要减速和礼让行人。交警部门对吴爱军进行过酒精检测、车辆检测、行驶速度检测等，均未发现有任何违法情形。因此，吴爱军在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中，没有任何过错。第二，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最根本、最重要的原因是裴秀英闯红灯不走人行横道横穿马路的行为。根据交警部门提供的事发交叉路口的监控录像以及两次对事故的调查可知，吴爱军通行路口时东西方向的交通信号灯为绿灯，通过之后经过11秒才变化为红灯，而该交叉路口南北方向也有装置交通信号灯，且只能为红灯，至于南北方向无卡口监控录像或者裴秀英不能直观看清交通信号灯，都是不可归责于吴爱军的过错。吴爱军不做过度猜测，只是希望人民法院做到司法独立、定分止争。第三，无论如何，既然吴爱军在绿灯时由东向西通过交叉路口，南北方向只能为红灯，裴秀英闯红灯是不争的事实。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河北省实施办法》第58的规定，就本次交通事故而言，行人裴秀英的过错非常明显，依法应当减轻吴爱军一方的赔偿责任，如果经人民法院调查事实，吴爱军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裴秀英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法律规定内容有误，已被新规修订，且新法和旧法均是减轻机动车一方即吴爱军责任的规定。第四，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的判断错误。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裴秀英在一审时提交的医疗票据中已经包含医院所提供的护理服务费用，且没有医嘱明确意见认为裴秀英在医务人员的专门护理之外，还需要另行雇佣护工，一审法院在医疗费已经包含护理服务费用的情况下，酌定裴秀英的护理费为10068.4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吴爱军没有任何逃避责任的行为，已经垫付了165000元，且不管如何分责，吴爱军承担的赔偿责任都应当扣除已经为裴秀英垫付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吴爱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裴秀英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吴爱军认为裴秀英不按道路交通信号灯的表示通行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最直接、最根本、最重要的原因，裴秀英应当承担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首先，吴爱军车辆由东向西通过停止线时，机动车信号灯已经变化为绿灯长达23秒，并剩余11秒指示时间，此时南北方向道路的交通信号灯只能为红灯，至于南北方向无卡口监控录像装置不能直观看清是否闯红灯或者如果此时南北方向的信号灯也为绿灯的话，那么受损害人可以向道路管理者主张赔偿责任；其次，根据生活常识，红灯可以更好地起到提醒车辆、行人注意通行安全，裴秀英称其不能直观看清红色信号灯明显不符合常理和生活常识；再次，裴秀英由南向北通过道路左侧道路时，由西向东的机动车就在其左手边，并且已经通过停止线三辆，裴秀英都进行了避让，第四辆机动车由于启动稍慢，裴秀英才有机会抓住空隙迅速进入道路中，其称行人停止线视频模湖没有事实依据；最后，裴秀英通过一半的道路时，多辆机动车已经对其进行避让并从其身边呼啸而过，除非其听觉严重受损，否则不可能两耳听不到任何声音，意识不到自己在闯红灯，其在通过剩余一半道路时，由东向西的两辆机动车也对其进行了避让，但裴秀英并未在道路中心线处停留等候而是继续行进企图快速通过马路。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在未设置非机动车信号灯和人行横道信号灯的路口，非机动车和行人应当按照机动车信号灯的表示通行。”排除裴秀英视觉、听觉存在严重障得甚至丧失的情形，裴秀英不可能意识不到自己闯红灯通行的事实，如果真有上述身体器官功能性障障碍，那么其也应当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或者具有其他辅助工具的帮助下，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在城市道路上通行。第二、吴爱军车辆通过事故发生路口时正常行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裴秀英的任何赔偿责任。首先，吴爱军车辆通行时遵遵交通信号灯的指示行驶，没有闯红灯或者抢灯行驶，并且从卡口监控录像中明显看出吴爱军在事故发生前注意到裴秀英在横穿马路时已经进行了减速，并向右打方向进行避让，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吴爱军未能减速慢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事故发生后，乐亭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和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对吴爱军车辆的行驶速度进行多次鉴定，确认没有超速。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过；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的交叉路口时，应当减速慢行，并让行人和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由此可见吴爱军在事发路口通行时不需要减速慢行，也不用礼让行人；最后，虽然吴爱军车辆逾期未年检，但经过交警部门检测，确认车辆不存在任何缺陷，车辆未年检上路行驶承担的是行政责任，应当由交警部门进行处罚。因此，吴爱军车辆虽未年检但并没有任何缺陷，更谈不上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吴爱军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吴爱军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三，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归根结底是裴秀英闯红灯造成的，其明知自己通过道路时交通信号灯为红灯的事实，而不顾自身和他人人身财产安危，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依据《河北省实施办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吴爱军作为机动车一方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吴爱军和裴秀英负同等责任，但分责时适用法律也是明显错误的。吴爱军注意到裴秀英在网红灯通过路口时已经采取了减速的措施，依法应当减轻吴爱军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即负35%-40%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的情况下，竟然还“根据相关规定”确认吴爱军承担6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裴秀英答辩称，1、吴爱军驾驶车辆在行经人行横道没有减速，且遇行人没有停车避让，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作为多年驾龄的老司机在路口遇前方车辆减速，应当预见有可能有行人通过而其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通过，既没有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更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行为不能认定为直接故意但是也算是间接故意。2、吴爱军车辆检验有效期是2018年3月31日，而保险到期日是2017年3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非营运小轿车第七年至第十五年应当每年检验一次，没有经年检车辆不得上路行驶，车辆未年检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应属于加重责任情节。3、吴爱军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无责或已经采取必要的措施。也没证据证实裴秀英违反道路安全法律、法规，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裴秀英有闯红灯的违法行为，吴爱军的描述不能作为其逃避责任的借口。 裴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相关损失共计311096.82元（截止至2019年5月9日）；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18时35分左右，原告裴秀英步行至茂源街××××路交叉路口，由南向北横过马路时，与被告吴爱军驾驶的顺茂源街由东向西行驶冀Ｂ×××××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裴秀英受伤及该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9年2月6日在唐山市工人医院入院治疗，共住院92天，花费医疗费233615.66元,外购药53810.16元。原告出院诊断为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胼胝体、脑桥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2019年3月29日，乐亭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就该起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裴秀英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吴爱军负事故次要责任。2019年4月17日，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重新调查、认定意见书》，撤销了乐亭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9年4月23日，乐亭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就该事故作出第130225120190000042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注明：“2019年01月31日18时30分左右，裴秀英步行至出事路口（茂源街与富康路路口）由南向北横过公路时，与顺茂源街由东向西行驶吴爱军驾驶的冀Ｂ×××××号小型轿车（该车逾期未检验）相撞，造成裴秀英受伤及该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的路口，通过东西方向卡口监控录像确定事故发生时东西方向信号灯为绿灯，冀Ｂ×××××号小型轿车未闯红灯，南北方向无卡口监控录像对行人裴秀英是否闯红灯不能直观看清。我单位不能认定责任，双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另，被告吴爱军驾驶的冀Ｂ×××××号小型轿车逾期未年检，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该车为被告吴爱军实际所有。被告吴爱军为原告垫付费用16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身体受到伤害，依法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乐亭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就该事故作出第130225120190000042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本院调取的相关事故案卷材料及路段监控录像，发生事故的路口，通过东西方向卡口监控录像确定事故发生时东西方向信号灯为绿灯，被告吴爱军驾驶的冀Ｂ×××××号小型轿车未闯红灯，南北方向无卡口监控录像对原告裴秀英是否闯红灯不能直观看清。被告吴爱军驾驶汽车至路口处，未能减速慢行，礼让行人，且车辆逾期未年检，原告裴秀英在横穿马路时，未能确认安全后通过。故本起交通事故由双方负同等责任，因原告系行人，根据相关规定，本院确认由原告裴秀英承担40%责任，被告吴爱军承担60%责任。被告吴爱军驾驶机动车应该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院认定事实及查明情况，原告裴秀英的截止目前的合理损失为：医疗相关费用287425.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80元；护理费原告主张21450元，因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已经包含医院所提供的护理服务费用，且没有护理医嘱，故本院酌定为10068.48元。共计301174.3元。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包括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包括赔偿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次诉讼中，原告裴秀英的医疗赔偿限额项下医疗费共计291105.82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护理费共计10068.48元。被告吴爱军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裴秀英的护理费损失10068.48元，医疗费损失10000元。原告裴秀英剩余损失为281105.82元，由被告吴爱军承担60%，为168663.5元，扣除被告吴爱军垫付费用165000元，被告吴爱军还需承担23731.98元。遂判决：一、被告吴爱军于本判决生效五日内赔偿原告裴秀英损失23731.98元。二、驳回原告裴秀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元，减半收取计930元，由原告裴秀英负担859元，被告吴爱军负担7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比例问题，吴爱军上诉称裴秀英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应承担全部责任，裴秀英上诉称吴爱军应承担全部或80%的责任，二上诉人虽均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不合理，但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警察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事故发生后，乐亭县公安警察大队制作的第130225120190000042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推翻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合法有效的行政文书，原审法院据此交通事故证明及调取的事故案卷、监控录像确定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于法有据。关于护理费问题，上诉人裴秀英认为原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护理费用为10068.48元不当，但未提交相应的医嘱证明裴秀英住院期间全程需要护工护理，故原审法院酌定裴秀英的护理费为10068.48元，并无不当。关于垫付费用问题，双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垫付费用为16.5万元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裴秀英认为不应在本次民事赔偿中扣减，该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裴秀英及吴爱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上诉人裴秀英负担930元，由上诉人吴爱军负担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素霞 审判员  邹辉平 审判员  李贵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铭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