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东兴市东兴镇民族路41号1栋201号房。统一信用社会代码：91450100591343311B。 法定代表人：陈宗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业伟，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冲仑物流园区荣桂建材城17栋一层17、18号。统一信用社会代码：91450603MA5K9MAN5W。 法定代表人：邓钦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雨玲，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创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创启公司己经全面履行购销合同，对鑫和公司没有任何付款义务。2018年9月12日，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送货地点，指定唯一的收货人为宁建敏，宁建敏收到货物后由创启公司打款至鑫和公司账户。鑫和公司收到的货款与创启公司唯一指定人签收的收货单基本一致，而鑫和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他收货人创启公司不认识，与他们也不存在任何的劳动关系，包括宁建敏也不是创启公司员工。宁建敏与创启公司属于居间合同关系。创启公司通过宁建敏与鑫和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二、一审判决存在违约金重复计算、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在性质上均属于违约金。违约金既是一种独特的担保方式，又是一种违约责任形式，因此不能将违约金条款完全由当事人约定，违约金条款约定过高时，违约当事人有权要求减免。本案中违约金己经远远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鑫和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因此遭受的损失，违约金不宜超过合同标的的百分之三十。 被上诉人鑫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落款为创启公司，并加盖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周振活的签名，合同相对方是鑫和公司。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客观履行。鑫和公司履行供应钢材义务后，创启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货款，如有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创启公司一共向鑫和公司采购钢筋总金金额为722637.28元，已支付224902元，尚欠货款499932.28元。虽然存在部分送货单签收人并非合同指定签收人情形，但通过双方前两次交易可知，创启公司不仅认可滕学科、陈瑞发的签收，并且已经履行付款义务。部分有宁建敏签收的送货单也有其二人共签的情形，因此能够确定创启公司存在由合同指定签收人员以外的人员签收的情形，并且创启公司也实际履行，经过双方对账后创启公司员工也认可本案全部货款数额。而创启公司所述支付宁建敏签字的送货单只有217329.28元，金额与其支付给鑫和公司的224902元金额不一致，且支付金额是在2018年11月15日和11月30日，而宁建敏签字的送货单是2018年12月6日、17日，这与双方签订合同的支付方式是先发货30日后再支付款项不符，可证实创启公司的陈述是虚假的。二、关于违约金重复计算以及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资金占用费不是违约金，符合交易惯例和通用做法，一审判决认定创启公司向鑫和公司按每吨每天5元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正确。垫资并非属于违约金性质，代垫资所收取的资金占用费是鑫和公司对资金支出的可得利润，即使创启公司按时支付货款没有违约，也要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垫资费用。一审判决认为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过高，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年利率只有3.85%,已经进行了调低。本案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一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创启公司从2018年底就一直拖欠款项，实际采购钢材不予承认和结算，严重违背公平交易和诚实信用原则，增加鑫和公司的追偿难度，致使鑫和公司承担巨大风险，应承担惩罚性的违约责任，赔偿鑫和公司损失。 鑫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启公司向鑫和公司支付钢筋货款499932.28元，以及以499932.28元为本金支付资金占用费260923.1元（欠款前30日每天按6元计算，30日后每天按5元计算，暂从2018年11月30日计算至2020年03月25日，最终以清偿之日为止）；2、支付违约金暂计算为1159459.21元（每天按所欠货款的千分之五，暂从2018年11月30日起计至2020年3月25日，最终以清偿之日为止）;3、创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启·东兴商街”工程是创启公司承建的项目，鑫和公司是建材供应商。2018年9月12日，鑫和公司与创启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鑫和公司向创启公司出售螺纹钢、盘螺、线材。其中，合同第六条第1点约定“从供货之日算起，每批钢材按每天每吨收取6元资金占用费，垫资30天应结清此次批次钢材款，以此类推，超期后未付清货款的，甲方停止供货，造成停工损失的由乙方自负。提前支付的以实际天数计算，未按时付款的，应先付资金占用……”。合同第六条第3点约定“如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给甲方的，甲方停止供货，造成停工损失的由乙方自负，甲方则以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有权从供货之日算起，每天每吨收取5元资金占用费，提前支付的以实际天数计算，未按时付款的，应先付资金占用费。……”。合同第八条第3点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清甲方全部货款或另找供货商。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阻止此工程的后续工程的施工。拉回所供材料（包括乙方向第三方采购的钢材）抵充所欠货款，乙方从违约之日起承担所欠货款总额每天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直到付清全部款项为止。”。合同订立后，鑫和公司遂陆续向创启公司供应钢材，其中2018年11月9日供应钢材4.07吨，折合货款18559元，2018年11月20日供应钢材43.117吨，折合货款204146元，2018年11月30日供应钢材6.085吨，折合货款26855元，2018年12月6日供应钢材17.383吨，折合货款78238元，2018年12月6日供应钢材20.54吨，折合货款92544.28元，2018年12月17日供应钢材10.01吨，折合货款46547元，2018年12月25日供应钢材32.9288吨，折合货款147520元，2019年1月2日供应钢材4.05吨，折合货款18387元，2019年1月2日供应钢材20.072吨，折合货款89841元。以上九批次鑫和公司共计供货158.2538吨，折合货款人民币722677.28元。创启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向鑫和公司支付了20756元（含资金占用费和利息）货款，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了204146元货款，实际上创启公司已经结清了鑫和公司在2018年11月9日和2018年11月20日两次供货的货款，现只欠创启公司从2018年11月30日到2019年1月2日期间七批次的货款499932.28元。因创启公司未能如约支付货款，鑫和公司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鑫和公司、创启公司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创启公司是否仍欠鑫和公司货款，实际尚欠数额是多少；二、鑫和公司同时主张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是否属于重复主张，违约金是否过高并应予调整。 现逐项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鑫和公司分九批次向创启公司供货，有鑫和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为凭。创启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5日和2018年11月30两次付款，该两次付款应当确认为付款前就发生的两次供货（2018年11月9日和2018年11月20）的款项，此后的七批次供货创启公司未付款。在送货单中“客户签字”栏上签名的分别有宁建敏、滕学科、陈瑞发、周振活、陈英雄五人，创启公司辩称合同指定的收货人是“宁工”（宁建敏），宁建敏以外的人所签的送货单不应认可，故创启公司已经不欠鑫和公司的货款了。但是，1、工地上由相关工作人员签收货物是常有的事，且本案所有送货单上显示的客户名称均是创启东兴商街，故应认定上述五人所签收的钢材都是创启公司购买并用于同一项目的；2、周振活在合同中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期间又与鑫和公司的工作人员利用微信进行下单、商量钢材规格及单价等事宜的洽谈，表明周振活就是创启公司的工作人员；3、送货单上显示有存在两人共同签收的情况，其中有三张是宁建敏和另外一人共签的；4、最先的两张送货单（滕学科、陈瑞发签收的）创启公司均已结账。上述四点足可证明送货单上七批次未付款的总和499932.28元就是创启公司仍欠鑫和公司的货款。 其次，一、涉案合同同时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的支付标准，鑫和公司、创启公司按照行业惯例约定收货30天后付款，该30日内收取一定比例的资金占用费，应理解为这是购买方一种特殊的融资行为。而违约金则是买卖双方设定的对违约方的惩罚条款，因此同时约定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只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应确认其合法性，鑫和公司同时主张不属于重复计算。二、涉案合同第六条第1点约定从供货之日算起，每批钢材按每天每吨收取6元资金占用费，垫资30天应结清此次批次钢材款。同时合同第六条第3点又约定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给甲方的，甲方停止供货，造成停工损失的由乙方自负，甲方则以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有权从供货之日算起，每天每吨收取5元资金占用费。该合同第六条第3点实际就是对第1点的补充约定，在创启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时只能按每天每吨收取5元收取资金占用费，鑫和公司主张按6元和5元两个标准分段计算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依据，应统一以5元标准按每次供货时间起算至创启公司实际履行之日计算资金占用费。三、涉案合同虽然约定创启公司每日应按所欠货款总额5‰支付违约金，但创启公司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而请求调整，鑫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创启公司拖欠货款而遭受的具体损失，且鑫和公司在创启公司逾期付款后仍持续向创启公司供货，其对自身损失的扩大也有一定责任，因此应当结合合同履行的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已确定创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等方面予以考虑，对本案违约金略作调整，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为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99932.28元；二、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分别以七次供货的数量为基数，按每吨每天5元计算，从供货之日起计算至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三、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分别以七次供货折合的货款金额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每次供货的第31天起计算至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案件受理费13703元，减半收取6852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1852元，由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上述给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上诉人创启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2018年11月30日供应钢材6.085吨，折合货款26855元，2018年12月6日供应钢材17.383吨，折合货款78238元，2018年12月6日供应钢材20.54吨，折合货款92544.28元，2018年12月17日供应钢材10.01吨，折合货款46547元，2018年12月25日供应钢材32.9288吨，折合货款147520元，2019年1月2日供应钢材4.05吨，折合货款18387元，2019年1月2日供应钢材20.072吨，折合货款89841元。”及“创启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向鑫和公司支付了20756元（含资金占用费和利息）货款。”有异议，认为创启公司已经把货款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20756元不是资金占用费而是支付利息，资金占用费与利息重复计算，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创启公司是否尚欠被上诉人鑫和公司货款，如是，尚欠多少；二、本案是否存在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重复计算、违约金过高的情形。 本院认为，创启公司与鑫和公司签订的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 关于焦点一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创启公司尚欠鑫和公司货款499932.28元的事实已作充分论述，本院认为正确并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第六条约定资金占用费的理解存在争议且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从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条文文义及整个合同体系看，该条约定的主要目的在于货款结算方式和付款时间的确定，合同第八条则专门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系基于法定孳息物提出，而并非是对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但是合同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基于创启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违约责任，本质上与合同第八条一致都属于违约金的性质，故本案资金占用费在供货之日起30天内，每天每吨6元的标准与违约金不属于重复计算；在供货之日起第31天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在本质上都属于违约金，属于重复计算。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本案资金占用费应为111.0668吨×6元·吨/天×30天=19992元（取整）。 关于本案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鑫和公司虽未举证证明其因创启公司拖欠货款而遭受的具体损失，但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创启公司所欠货款总额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判决予以调整每次供货第31天后的违约金和资金占用费一起计算的违约金标准确实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本院将每次供货第31天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12%，计算的具体方法为：1.以26855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2.以170782.28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3.以46547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4.以14752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5.以108228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均按照年利率12%计付。 综上所述，上诉人创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19992元； 三、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计算方法：1.以26855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2.以170782.28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3.以46547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4.以14752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5.以108228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均按照年利率12%计付）；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3元，减半收取6852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1852元，由上诉人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42元，由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3元（上诉人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创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1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鑫和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4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凯金 书 记 员 阳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