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法定代表人：曾祥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瑞金，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宫保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兵子，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骏，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寻乌县億多购物广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寻乌县世纪商城。法定代表人：郑建春，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天祥，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寻乌县億多购物广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億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6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改判奇香公司赔偿华昌公司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至奇香公司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没收质量保证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奇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对保证金的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12月，华昌公司与奇香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奇香公司授权华昌公司在赣州市商超销售其产品。华昌公司与奇香公司的《购销合同》第六条附加条款还约定了质量保证金问题，载明：“1.为了双方能建立更坚固的共赢桥梁，奇香公司同意给华昌公司垫付1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双方终止合作后，华昌公司要付清该笔垫付款项。”因奇香公司生产的货物于2019年4月被检测出质量问题，并于2019年5月被处以行政处罚30000元，且该30000元已经由华昌公司先行支付，显然此笔费用应该由奇香公司承担。另外，同样的道理，奇香公司对该质量问题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奇香公司同意给华昌公司垫付1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应当作为违约金加以没收。一审一方面认定奇香公司违约，一方面又不要求其支付违约金10000元，显然属于事实不清；其次，一审对责任认定不对。奇香公司确认收到2019年1月14日送货单中的货款4560.64元。至于2019年4月4日的货款3642.9元，因奇香公司生产的货物于2019年4月被检测出质量问题，并于2019年5月被处以行政处罚，后双方就赔偿问题产生争议，华昌公司此后多次要求退货，奇香公司未明确表示同意，亦未接收，致使货物滞留在物流公司，特别是针对有保质期的产品而言，奇香公司不采取相应保护措施，对损失的扩大具有完全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各自承担50%的损失，50%的损失究竟是多少也没有明确。显然一审关于责任的认定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奇香公司应负完全责任；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审限6个月。本案一审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但判决书在2020年3月26日才出具，显然超过6个月审限；3.一审判决书还存在没有表明页码，未注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法院的收款账号等问题。奇香公司辩称，针对本案10000元铺底货款，我方认为该10000元的性质根据收条属于铺底货款，而非质量保证金，不存在所谓的没收问题，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属于质量保证金，双方也没有约定质量保证金的没收或者扣除要如何进行，且华昌公司在一、二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达到了质量保证金没收的条件，华昌公司要求没收质量保证金缺乏请求权基础。億多公司述称，没有什么意见，我方仅是协助法庭查明事实。华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奇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奇香公司向华昌公司支付损失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没收奇香公司质量保证金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奇香公司承担。奇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奇香公司与华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2.请求判令华昌公司立即向奇香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5189.4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1月20日起直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3.反诉费用由华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华昌公司与奇香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奇香公司授权华昌公司在赣州市商超销售其产品。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奇香公司负责产品符合国家卫生标准、行业标准。如果是产品质量问题包退包换。没有质量问题不存在退货范围。华昌公司不得随意积压囤货如造成退货应由华昌公司承担”。合同第四条第1款对交货方式约定为：“华昌公司要以书面形式下订单，奇香公司应在7天内负责出货或代办托运、运输到华昌公司市区内指定仓库。华昌公司应认真验收实际收到数量，填写货物签收单（写）签名，在2天内回传给奇香公司，否则视为有效接收。如对货物有疑问，必须在签收第一时间与奇香公司联系，共同寻求解决方案”。合同第六条附加条款还约定了质量保证金问题，载明：“1、为了双方能建立更坚固的共赢桥梁，奇香公司同意给华昌公司垫付1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双方终止合作后，华昌公司要付清该笔垫付款项”。合同还就利益政策、双方权利责任、付款方式及交货方式、奖励方式等做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9日，华昌公司向奇香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自由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收到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的铺底货计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备注：按厂家委托，由胡小兵子先生（身份证号码：3601211984××××××××）代收收条”，华昌公司亦在该《收条》上盖章予以确认。后于2018年10月11日，华昌公司在奇香公司处购买了青豆果子（商品编码：6937295001655）等一批货物，价值为7621.45元。奇香公司将货物通过广州市昶顺物流有限公司运到华昌公司处，后华昌公司将其中的青豆果子产品销往第三人億多公司。2019年3月22日，寻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億多公司销售的“宫师傅”青豆果子（生产厂家：奇香公司）进行随机抽样。2019年4月8日，经东莞市中鼎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验，酸价（以脂肪记）不符合ＧＢ／Ｔ22165-2009《坚果炒货食品通则》要求，检验结论为不合格。2019年5月20日，寻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寻）市监（食）罚决【2019】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违法所得6元、罚款29994元的行政处罚。后億多公司缴纳了该笔处罚款，并从应付华昌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另查明，2019年1月14日，奇香公司向华昌公司供应奶油瓜子等价值5189.40元的货物，但部分货物存在发货错误的情况，华昌公司与奇香公司在QQ上沟通了退货事宜，该批次货物华昌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实际入库4560.64元。2019年4月4日奇香公司出货价值4782.10元的食品给华昌公司，华昌公司认为有部分货物条码有误且发错货，针实际仅入库价值3642.9元的货物。原告陈述其分别于2019年4月16日、2019年5月29日、2019年7月30日。2019年10月21日向被告退货1589.16元、1428.93元、3068.37元、2463.19元，共计8549.65元，但被告认为退货单系原告单方制作，未经其确认，且其从来未收到上述退货。一审法院认为，奇香公司与华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华昌公司被億多公司扣减的30000元罚款是否应由奇香公司承担；2、2013年12月9日华昌公司收到的10000元系质量保证金还是铺底货款？华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3、华昌公司是否尚欠奇香公司的货款？关于华昌公司被億多公司扣减的30000元罚款是否应由奇香公司承担的问题。根据《产品质量法》及《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禁止生产经营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本案中，根据（寻）市监（食）罚决【2019】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事实，奇香公司生产的“宫师傅”青豆果子酸价不符合质量要求，致億多公司受到被没收违法所得及罚款的查处，之后億多公司在尚欠华昌公司的货款中扣除了该项费用。奇香公司作为食品的生产者，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华昌公司承担了罚款损失，而作为销售者，华昌公司已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并不存在过错。故华昌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由奇香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3年12月9日华昌公司收到的10000元系质量保证金还是铺底货款，华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金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质量保证金着眼点在于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而使买受人遭受损失时，买受人可以此作为赔偿，以弥补因违约行为而给买受人造成的损失。华昌公司辩称涉案的10000元系铺垫货款，并非质量保证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附加条款的约定，奇香公司同意给华昌公司垫付10000元为质量保证金，在双方终止合作后，华昌公司要付清该笔垫付款项。虽然之后华昌公司出具的收条仅载明收到铺底货款10000元，但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签订、收条出具的时间节点，可以确认该10000元应系质量保证金。现奇香公司生产的产品因质量问题被处罚罚款后，而奇香公司并未及时处理，故华昌公司可以扣减该质量保证金作为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既主张赔偿损失，又要求没收该质量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质量保证金属于非典型担保，当事人可以在不违反法律原则和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在质量保证金合同中对承担责任的条件预先自由约定。本案中，合同并未约定若出现质量问题可没收质量保证金，且因质量保证金责任与赔偿损失在性质、目的、功能上存在冲突，在质量保证金不足以弥补因此而给买受人造成的损失时，买受人才能另行主张额外的损害赔偿。综上，在原、被告双方解除买卖合同、华昌公司扣减质量保证金10000元后，奇香公司还应赔偿华昌公司20000元及利息。关于华昌公司是否尚欠奇香公司的货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奇香公司反诉称华昌公司尚欠其货款5189.4元，并提交了2019年1月14日及2019年4月4日的送货单及托运单，分别货值为5189.4元，4782.1元，而华昌公司自认实际入库4560.64元、3642.9元，差额部分因条码错误等原因予以退货，虽然合同约定华昌公司不得随意积压囤货，如需退货应履行相应的程序，否则造成退货应由华昌公司承担。但根据华昌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可以确认华昌公司收到上述两笔货物时曾与被告协商沟通，并提出退回部分货物，奇香公司并未拒绝，应当视为双方就该部分退货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确认以华昌公司实际收到的货物金额为准。本案庭审中，奇香公司确认收到2019年1月14日送货单中的货款4560.64元。至于2019年4月4日的货款3642.9元，因奇香公司生产的货物于2019年4月被检测出质量问题，并于2019年5月被处以行政处罚，后双方就赔偿问题产生争议，华昌公司此后多次要求退货，虽然奇香公司未明确表示同意，亦未接收，致使货物滞留在物流公司，但一审法院认为，奇香公司在华昌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并未及时处理赔偿事宜，而华昌公司在退货过程中亦未完善相应的手续，故双方对之后的退货行为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50%的损失，故华昌公司辩称其不欠奇香公司货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奇香公司反诉要求华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189.4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签订的《销售合同》；二、限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20000元及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至被告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7元，合计74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奇香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昌公司与奇香公司对2013年12月9日《收条》上载明的10000元系奇香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的约定支付给华昌公司的质量保证金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昌公司上诉称因奇香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该10000元质量保证金应当作为违约金加以没收。本院认为，质量保证金与违约金系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二者不能等同，且华昌公司与奇香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如出现质量问题可没收质量保证金。因此，华昌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奇香公司向华昌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华昌公司承担了罚款损失30000元，该笔款项依法应当由奇香公司承担，故一审认定扣减该质量保证金10000元作为华昌公司的损失赔偿后，奇香公司还应向华昌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华昌公司上诉称一审关于责任各半承担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奇香公司应负完全责任，但未提交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一审法院的该认定系针对奇香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而作出的，并最终并未支持奇香公司要求华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189.4元的反诉请求，故本院对华昌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另外，本案一审亦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所述，华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上诉人赣州市华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