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芝。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香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刚。 上诉人张向芝、上诉人原江（以下简称张向芝二人）因与被上诉人张向千、被上诉人潘香花、被上诉人张少刚（以下简称张向千三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向芝二人在一审期间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张向千三人停止对某房屋停止建造（施工）；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晋0802民初8153号民事裁定。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向芝二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请求；二、诉讼费由张向千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房屋系自然倒塌，张向千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是错误的。该认定理据不足。在一审中，张向千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说明，看到房子倒塌后的情形。关于房屋究竟是自然倒塌？还是人为推倒？没有人亲眼看到。三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房屋倒塌的真正原因。证人和张向芝之间有矛盾，证言不应采信。三名证人证实南房倒塌，但是根据《运城县人民法院调解书》和冯某《遗嘱》，院基上有南房五间、东房六间。目前，院基上六间东房已不存在，明显是张向千三人抢占张向芝二人院基后，强行将六间房子推倒，侵犯张向芝二人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二、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张向芝二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所写“房屋”，包括房屋及所占范围内院基。在庭审中，张向芝二人已详细阐述，一审对此未予说明，不妥。1.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一百四十七条，在张向芝继受取得涉案房屋的同时，也取得房屋所依托的宅基地使用权。诉讼请求中所述“房屋”，应包含房屋及所依托的宅基地。一审未就张向芝在庭审中的该观点和理由进行审查，未就该问题释明，而是直接驳回张向芝二人诉讼请求，不当。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张向芝在继受取得涉案房屋及所依托宅基地使用权后，将父母遗像等物品都留在房屋内。成年后虽到太原落户生活，但是从未提出要退出宅基地。2019年清明，张向芝回来祭祖，顺便查看宅院，房屋还在。本计划翻建以便养老居住，却在8月被人告知，自家房屋被推倒。回来查看，发现自家老房只剩部分残骸，家中物品不复存在，院基也被张向千三人强行占用。该宅院是张向芝继受所得。村集体未曾提出要给予相应补偿，收回该宅基地。在一审开庭时，张向千三人提供的证人某村村委会主任也明确说明，村委会未回收该宅基地，未将该宅基地重新分配给张向千三人。在房屋产权没有发生改变、村集体未将宅基收回的前提下，张向芝依然是该宅院合法所有权及使用权人。三、张向芝与原江系母子。张向芝将宅基地确认在原江名下，在新土地使用权证未下发之前，张向芝二人享有权利。1982年，当时的运城县人民法院已将涉案宅院使用权确认给张向芝母亲冯某。张向芝作为冯某唯一继承人，取得宅院合法权利。在土地局没有颁发新土地使用权证明前，张向芝对宅院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2016年进行土地普查。因张向芝年纪大，处理事务不便，将宅基地确认到儿子原江名下，并无不妥。2016年在任村支书唐某及当时协助办理此事的证人吕某，可以证实事实。一审只采信张向千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当。在新土地使用权证未下发之前，宅基地使用权权属仍归张向芝。任何人不得侵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张向千三人辩称，张向千三人与张向芝二人之间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原江没有取得宅基地土地使用权。《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主体是特定主体，它是由特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得的，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员不能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宅基地的使用权。就本案而言，原江户籍地在太原市，不是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江不具备在某村拥有宅基地合法使用权的主体资格。在我国，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根据《物权法》，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公民个人用益物权，而不是财产所有权。对于不是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原江而言，他无权在某村申请规划宅基，他在某村想要合法取得宅基地使用，途径只有一个，就是通过合法继承房产来取得。如果合法继承了房产，那么，宅基使用权这一用益物权就通过依附继承的房屋所有权而取得。张向芝在诉状中讲的很清楚，冯某房产由张向芝一人继承，原江不是继承人。张向芝继承的房产已于2018年全部倒塌清理。张向芝在诉状中称：“2016年进行土地普查时，将前述房产所占基地确认到原江名下”。张向芝二人所诉，没有人民政府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为凭。所以，该诉称不能作为拥有该宅基合法使用权的依据。原江在某村没有能够取得合法宅基地使用权的根据。二、张向芝老宅房屋是自然倒塌。张向芝在诉状中称：“2019年8月，在张向芝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张向千三人将张向芝某村的南房强行推倒，用彩钢瓦圈住院子，不让张向芝进入，房中财物不知去向”。本案客观真实的事实，并非张向芝诉状所称。真实事实是：张向芝继承养母冯某位于某村的南房，几十年来，她工作、生活在太原市，不在此居住。房子2018年6月自行倒塌。倒塌房屋的残土垃圾，因紧邻巷道，影响正常通行。某村委会出资700元，雇人将倒塌的南房的残土垃圾清理完毕。这一事实，由村委会所出具的证明及证人杨某、张某、胡某等人证言证实。事实证明，张向芝所继承冯某位于某村的南房因倒塌，被村委会清理而不存在。该房屋所位于的宅基地已成空宅基。张向芝上诉要求张向千三人立即停止对张向芝房屋的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房屋已倒塌、被清理、不存在，不存在针对房屋的侵害。综上，张向芝二人所称的侵权事实不存在，应驳回张向芝二人的诉讼请求。 张向芝二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张向千三人立即停止对张向芝房屋、原江宅基地的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3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张向千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向芝系冯某外甥女，张某系张某侄儿。张某与冯某系夫妻，收养张向芝与张某。1981年，张某去世，立《遗嘱》将所有财产留给冯某。1982年，张向千（系张某哥哥）与冯某因家庭纠纷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将位于某村的房子进行分割：张向千居西，占北房五间，冯某居东，占东房六间、南房五间。冯某立公证《遗嘱》将所有房产及家具等留给张向芝。2018年夏天，房屋自然倒塌。某村村委会雇人进行清理。潘香花于2019年11月在本案争执的宅基地上开始盖房。张向芝二人户籍地为：太原市。张向千三人户籍地为：某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纠纷。本案争执焦点是：1.张向千三人是否对张向芝的房屋有侵权行为；2.张向千三人是否对原江的宅基地有侵权行为。关于争执焦点一。张向千提供的2019年11月12日某村出具的证明材料，以及三位出庭证人证言，均表明本案争执房屋属于自然倒塌。张向芝未提供证据证实房屋倒塌系张向千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张向芝二人要求张向千三人停止对其房屋的侵害，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争执焦点二。原江主张张向千三人侵犯其宅基地使用权。原江首先应举证证明其拥有讼争宅基地的民事权益。原江在庭审中提供的证人证明，在2016年土地确权时，将讼争宅基地确权至原江名下，证明原江对讼争宅基地拥有民事权益，但是，张向千作为讼争宅基地的西邻，明确表明未在确权文书上签字确认。宅基地所在的某村二组组长及村主任当庭回答，不清楚确权事项。原江提供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原江主张拥有讼争宅基地的民事权益，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原江请求张向千三人停止对讼争宅基地的侵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张向芝二人要求张向千三人赔偿损失3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张向芝二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保全费30元，共计580元，由张向芝二人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某与冯某系夫妻，共同收养张向芝与张某。1981年，张某去世，立《遗嘱》将所有财产留给冯某。1982年，张向千（系张某哥哥）与冯某因家庭纠纷，经法院调解，将位于某村的房子进行分割：张向千居西，占北房五间，冯某居东，占东房六间、南房五间。冯某公证《遗嘱》，将财产留给张向芝。房屋在诉讼前倒塌（双方对倒塌时间有异议）。潘香花于2019年11月在争执宅基地上盖房。张向芝二人户籍地为：太原市。张向千三人户籍地为：某村。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本案讼争的房屋是自然倒塌？还是张向千三人强行推倒？二、本案讼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问题。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房屋是自然倒塌，还是张向千三人推倒的争议。张向芝二人上诉主张，院基上六间东房已不存在，是张向千三人强行推倒。张向千三人反驳主张，房子是2018年6月自然倒塌。 张向芝二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 1、照片两张；张向芝称，拍摄于2019年4月4日，是张向芝一家按照惯例回乡祭祖，张向芝让儿子原江查看老宅院，准备维修、翻建时所拍摄，从照片可以看出，当时院基上老房未倒塌，宅基上树叶没长出来，地上草刚露头，印证拍摄时间是4月；拟证明，一审认定房屋在2018年夏季自然倒塌是错误的；房屋是张向千三人强行推倒，张向千三人提供的三个证人作伪证。张向千三人质证意见：时间不对，是几年前的照片。 2、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2019年4月，经朋友介绍，维修张向芝的房屋，到某村我们碰面，到张向芝家看了看，看完后商量怎么维修房屋、如何收拾院子，后来房子没有维修；张向芝提供的照片就是上次去看房时的情况。张向芝质证意见：证人证言真实可信，和照片形成证据链，可以看出拍照时间是2019年4月，一审认定房屋倒塌时间错误。张向千三人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内容不真实，房屋在2018年6月就塌了，证人不是本村人。 本院审核认为：张向芝二人主张“张向千三人强行推倒房屋”，所举证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确认。 二、针对宅基地使用权人争议。张向芝二人上诉主张，2016年土地普查时，张向芝将宅基地确认到原江名下，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归属张向芝二人。张向千三人反驳主张，该宅基地是张家老宅，冯某去世后，该宅基地收归居民组所有。 张向芝二人在二审中提供视频资料一份；张向芝称，在视频内容中可以看到，院基上老房被推倒后残留的砖瓦、木料，张向千现建房子的地基便是张向芝老房原址的正上方；拟证明，无论房屋是被张向千三人推到，还是自然倒塌，张向千三人都存在对张向芝宅院（含房屋和院基）的侵权，应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张向千三人质证意见：从证据角度讲，该视频无法证实张向千在2019年建房时房屋存在，2018年房屋就已倒塌，视频证明不了侵权，视频就是证明一个施工现象，还有一些旧东西，这些旧东西是潘香花从外面拾回来的，视频恰恰证明了我们正在建房，没有推房。 张向芝二人在一审中提供《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张向千、潘香花现盖房院基为张家老宅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张家老宅院，前多年，由于房屋老旧倒塌，因经济原因无力盖房，几十年院基无人居住，现张向千与老伴已年迈多病，长年漂泊在外，孤苦伶仃，居无定所，为了解决二位老人居住问题，委托儿媳潘香花承建房屋；落款处加盖“某村民委员会”公章印文，落款时间：2019年11月12日；落款处没有负责人或者经办人签名。张向芝二人称，《情况说明》是原某村村委书记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张向千三人质证意见：不是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质证。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张向芝二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落款加盖“运城市盐湖区姚孟街道办事处某村民委员会”公章印文的《情况说明》复印件，没有负责人或出具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该证据材料因证据形式不合法而不具有证明力。张向芝二人一审起诉请求之一是：判决张向千三人立即停止对原江宅基地的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原江作为一审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自己为本案讼争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证据不足。一审认为“原江主张拥有讼争宅基地的民事权益，不予支持”正确。张向芝在二审中又主张其是本案讼争宅基地使用权人，因一审对此问题未予审理，张向芝可另案诉讼处理。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张某与冯某系夫妻，共同收养张向芝与张某。张某立《遗嘱》将财产留给冯某。冯某立《遗嘱》将财产留给张向芝。1982年，张向千与冯某因家庭纠纷，经法院调解，将位于运城市姚孟乡某村二组的房子进行分割。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主张，院基上六间东房，被张向千三人强行推倒，但举证不足；上诉主张，张向芝将宅基地确认到原江名下，请求停止对原江宅基地的侵害；但未举证证明讼争宅基地归属原江使用。张向芝二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张向芝、原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