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1，197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Ｔ某（中文名：卢统兴），男，1940年9月19日出生，美国国籍，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涛，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某1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卢统兴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谢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陈婷，被上诉人郑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0111民初29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谢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郑某、卢统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所有权确认纠纷。所有权确认纠纷是针对某一标的物权利归属产生争议而引发的纠纷，系物权纠纷；离婚后财产纠纷包括了当事人协议离婚后对财产分割发生的纠纷，该纠纷归属于婚姻家庭纠纷。本案争议内容虽为讼争房产份额应否归谢某1所有，但显然，该争议内容源于离婚协议，也不能脱离离婚协议单独审理，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的因离婚协议中财产内容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应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二、讼争《离婚协议书》签署于登记离婚时，且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协议合法有效。谢某1与郑某办理离婚登记时，同时在晋安区民政局登记备案经双方协商一致的讼争《离婚协议书》。讼争《离婚协议书》已对双方的财产归属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协议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讼争《离婚协议书》既然在离婚登记后生效，该协议已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完全履行协议内容。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显然，自2005年4月20日签署离婚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双方均未对协议所涉及的财产内容向人民法院提出请求，基于此，双方对协议所涉及的财产内容已丧失了请求变更或撤销的权利，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三、讼争《离婚协议书》的财产约定系双方为实现离婚目的而达成，具有人身属性，与一般的赠与合同完全是两码事，郑某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离婚时的财产约定与婚前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赠与完全不同，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离婚协议中的财产约定，发生于特定主体间，以登记离婚为生效要件，系夫妻双方为了解除婚姻关系而达成，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为离婚协议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显然不能适用任意撤销权。本案中，如允许郑某行使任意撤销权，不履行财产归属或赠与约定，则《离婚协议书》的整体性就会遭到破坏，违背双方离婚时的一系列安排。故一审法院认为郑某享有任意撤销权，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四、郑某未经谢某1许可擅自处分讼争房产50%份额，该行为无效。如前所述，讼争房产份额已由双方协商约定归谢某1所有，郑某无权处分该份额。郑某与卢统兴系父子关系，在明知讼争房产份额已归谢某1所有的情况下，双方仍以象征性的5元价格（其实就是无偿）转让，恶意串通，损害谢某1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谢某1有权要求返还。五、谢某1在知道合法权益被侵犯后及时起诉，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适用问题或超过诉讼时效。首先，《离婚协议书》已对讼争房产份额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具有物权效力，依法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其次，讼争《离婚协议书》未对讼争房产权属的变更登记期限作出具体规定，履行情况不明，依照法律规定，谢某1可随时要求郑某配合办理过户登记，诉讼时效据此才能起算。再次，郑某于2016年恶意挂失补办产权证，并于2018年9月12日将讼争房产份额过户登记到卢统兴名下；谢某1自2011年9月10日起一直在境外，于2019年3月21日回国，发现此情后及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即便本案涉及诉讼时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谢某1的请求也未超过时效。 郑某、卢统兴辩称，一、本案是何案由，不影响本案一审判决的正确性。因为，一审判决主要适用的法律，也包括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和（三）中的有关规定，并没有因为案由的不同，在适用法律方面出现错误。比如：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并据此驳回谢某1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本案的《离婚协议书》是否需要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没有撤销就不能改变的问题。本案一审时，已经查明谢某1与郑某的离婚是有原因的，当时二人计划出国，想先虚假离婚，让郑某与外籍人士结婚，移民出国后，再离婚与谢某1复婚。因为婚姻登记是法定手续，既然已经登记离婚，就没有真假而言。但双方订立的离婚协议内容却是虚假的，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双方考虑选择的结果。因为谢某1出国后，孩子跟女方生活，出于对孩子的抚养以及自己不能管理国内的房屋等考虑，只能将房屋在离婚协议里安排给女方。因此，双方都不会申请撤销这份协议。所以谢某1提出这份《离婚协议书》因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协议依然合法有效，以此否定一审判决的正确性，是错误的。因为一审判决并没有对离婚协议有效还是无效作出认定，法律也没有规定离婚协议是不可撤销的协议。三、同理，谢某1认为“讼争《离婚协议书》的财产约定系双方为实现离婚目的而达成，具有人身属性，与一般的赠与合同完全是两码事，郑某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也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本案讼争的不是《离婚协议书》，而是房屋。一审法院并未就房屋是否有人身属性作出判决，而是驳回了谢某1的诉讼请求。而且驳回也是有法律依据的，并非一审法官的自由裁量。四、关于郑某、卢统兴有无权利对讼争房产的50%份额作出处分。郑某、卢统兴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还未做出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赠与房屋，可以撤销，并有权利作出处分。谢某1在起诉时，在起诉书中称：谢某1与郑某于××××年××月××日结婚，婚后与郑某、卢统兴共同购买了讼争房屋。但是经过一审法庭查明的事实却是，该讼争房屋系1999年11月18日购买的，属于婚前财产。因此，郑某在与谢某1离婚之后，在房屋作为登记制管理所有权未更名转移之前，有权利对其名下的50%份额部分作出处分，并且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谢某1的合法权益。五、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是由郑某、卢统兴一方提出来的，《离婚协议书》签订后长达十几年，未进行讼争房屋的变更登记，谢某1的诉请已超过时效。一审判决并未对谢某1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作出认定，而是对在《离婚协议书》里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的郑某的行为，是否经过公证，是否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作出认定。进一步认定郑某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或处分该诉争房屋。此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判决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谢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 谢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某与卢统兴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关于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连江北路582号东华苑2＃楼206单元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诉争房屋的50％份额归其所有；3.判令郑某与卢统兴协助其办理诉争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郑某与卢统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18日，郑某、卢统兴与福建新东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一次付款的方式购得诉争房屋，并办理了共有权属登记（榕房权证Ｒ字××号、榕房ＧＲ共字第××号），其中榕房权Ｒ字第××号房屋产权证现由谢某1持有。 谢某1与郑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并于××××年××月××日生育婚生女谢某2。后双方于2005年4月20日在福州市晋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女由谢某1抚养；男方婚前购有与卢统兴共有的诉争房屋（榕房权证Ｒ字××号、榕房ＧＲ共字第××号），男方自愿将上述房屋所有权给女方。经谢某1申请，福州市公证处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公证书》（榕公证字第21282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前面的影印本与谢某1出示经本公证员的《离婚协议书》的原本相符。 2016年10月10日，郑某、卢统兴申请补办房屋产权证［闽（2016）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闽（2016）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2018年9月12日，郑某与卢统兴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郑某以5元的价格将诉争房屋的50%份额转让给卢统兴。现诉争房屋变更登记在卢统兴名下［闽（2018）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 另查明，郑某与孙洪波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于2009年6月1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依法享有任意撤销权。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谢某1不具有无收入来源、生活困难或身体残疾等必须让郑某承担道德性义务的情况，故郑某在《离婚协议书》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不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另，谢某1单方申请对《离婚协议书》进行公证，仅对《离婚协议书》的证据形态进行固定，该公证并非赠与人郑某就赠与意思表示进行的公证。综上，前述赠与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且未经过公证，故郑某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或处分诉争房屋。但《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该协议合法成立，亦受法律保护，鉴于郑某事实上已将诉争房屋属于其个人的份额转让给卢统兴，郑某已不能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赠与义务，故谢某1可另行起诉向郑某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谢某1关于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谢某1全部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谢某1、郑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郑某辩称其与谢某1是假离婚，《离婚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与协议解除婚姻关系是一个整体，二者密不可分，双方当事人基于离婚事由将财产进行处分，在双方当事人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前提下，财产分割条款不可因一方反悔而擅自变更或撤销。《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男方婚前购有与卢统兴共有的诉争房屋（榕房权证Ｒ字××号、榕房ＧＲ共字第××号），男方自愿将上述房屋所有权给女方，故谢某1主张确认其对讼争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郑某应当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办理讼争房屋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认定郑某有权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撤销赠与或处分诉争房屋，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谢某1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郑某在明知其与谢某1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约定其房屋所有权给女方的情况下，仍与卢统兴恶意串通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将讼争房屋50%份额以5元的价格转让给卢统兴，损害谢某1利益，本院依法认定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卢统兴取得的讼争房屋50%份额应返还郑某。如前所述，本院确认谢某1根据《离婚协议书》对讼争房屋享有原郑某所有的50%所有权份额，故卢统兴应协助将该50%所有权份额变更登记至谢某1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郑某、卢统兴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将《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给谢某1的讼争房屋50%份额转让给卢统兴，损害了谢某1的权利，故谢某1于2019年5月2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郑某、卢统兴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谢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93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郑某与卢统兴签订的关于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连江北路582号东华苑2＃楼206单元房屋的《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三、谢某1对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连江北路582号东华苑2＃楼206单元的房产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 四、卢统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谢某1办理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连江北路582号东华苑2＃楼206单元的房产变更登记手续； 五、驳回谢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均由郑某、卢统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