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5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力华，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隆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隆尧县公安局，住所地隆尧县隆尧镇康庄路152号。 法定代表人：王爱国，该局局长。 上诉人李力华因与被上诉人隆尧县公安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5民初5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力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裁定第一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李力华鉴定费4000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足1997年3月至2015年11月本人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差额部分79680元，并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9920元；4、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由被上诉人立即与上诉人补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5、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从2015年12月起按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53元/月的标准或国家法定标准（最低工资1480元/月）为上诉人发放工资；6、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交1997年3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等各项社会保险费；7、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李力华自1997年3月到被上诉人隆尧县公安局担任协勤人员，协勤人员与所在用人单位之间属于劳动关系。2016年8月29日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时间为2008年1月31日的《解聘治安员、协勤员合同书》，但经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该解聘合同书上非本案李力华本人签字，上诉人垫付了鉴定费4000元。上诉人一直不间断地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至今，隆尧县公安局没有为上诉人参加养老、医疗、失业等各项社会保险，没有提供支付上诉人工资的有效凭证。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表述不明，未依法认定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至今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国家机关用工分两种情况，应当区别对待：1、国家机关与录用公务员、聘任制公务员之间，适用公务员法，不适用劳动法律法规，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调整范围。2、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本案，上诉人作为协勒人员，属于被上诉人招用的工勤人员，与作为国家行政机关的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应当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劳动法律法规进行调整，当然应当作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综上，一审法院混淆了公务员、聘用公务员与一般工勤人员的区别，将上诉人这类国家行政机关招用的协勤人员一概按公务员对待，认为属于行政机关根据有关政策处理的范围，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调整范围，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一审主张各项请求应当支持。1、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提供虚假证据的责任，支付上诉人鉴定费4000元。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提交虚假证据，经过鉴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解聘治安员、协勤员合同书》上李力华签名并非李力华本人所签，上诉人在提出鉴定申请后，垫付了4000元鉴定费，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事实，但未对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4000元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原（2016）冀0525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让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鉴定费4000元，虽然该判决因上诉人上诉而被发回重审，但本案一审法院在一审重审时，却遗漏了上诉人垫付4000元鉴定费的事项没有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确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依法视为已经建立起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主张应当支持。首先，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本案，因上诉人等人所在的机构为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而派出机构因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因此，对其招用或使用的人员，应当依法由被上诉人作为设立机关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即依法认定上诉人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在自用工之日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被上诉人在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后一年内，未依法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的劳动合同，应当视为双方已订立起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再次，上诉人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上诉人主张的要求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只有查明该事实才能进一步认定双方是否应当立即签订书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否应当给付其他各项待遇等。因此，该项请求与其他各项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参照最高院王林清法官编写，法律出版社出版的《劳动纠纷裁判思路与规范释解》070，对于符合条件的劳动者提出与用人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不予签订，劳动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与用人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法院能否判决支持，正确做法应当是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确认之诉的判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第36条亦做出了相同的规定。综上，上诉人主张确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主张应当支持。3、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本人工资低于最低工资的差额部分，且该项请求属于仲裁及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以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明显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上诉人的工资差额争议属于劳动报酬争议，当然属于仲裁委及法院受案范围，隆尧县劳动人事调解仲裁委员会已经受理并作出了裁决，一审法院却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认为不属于仲裁及法院受案范围，明显错误。其次、上诉人要求补足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劳动法》第48条第2款：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标准。《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四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要在补足低于标准部分的同时，另外支付相当于低于部分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因上诉人的本人工资明显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被上诉人应当补足差额部分。综上，一审法院以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明显错误。4、上诉人要求从2015年12月起按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53元的标准支付以后的工资，或者按最低工资的法定最低标准为上诉人发放以后的工资，隆尧县从2016年7月1日起为1480元／月。该项请求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行政单位负责，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并非是公务员、聘用公务员这种正式有编制人员，因此，对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争议应当依据劳动法律法规处理。对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因双方没有禁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据劳动法律法规来确定。对此，法律上有同工同酬、最低工资保障的保护规定。因上诉人的本人工资明显偏低，上诉人要求依据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由法院做出给付之诉，保护上诉人应当享有的同工同酬或最低工资保障权利，该工资标准问题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当然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明显偏低，严重低于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造成上诉人在付出正常劳动的情况下，与社会平均工资严重脱节，与同样付出劳动的其他职工差距巨大，《劳动法》第46条：“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本案申请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按照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其发放以后的工资。退一步讲，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的工资即便达不到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依据《劳动法》第48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即上诉人的工资也应当不低于隆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隆尧县从2016年7月1日起最低工资调整为1480元／月。5、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等人补交养老等各项社会保险。《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由此可见，法律已明确规定了对于上述因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而产生的争议为劳动争议可以通过劳动争议仲裁解决，当事人有权利选择仲裁和诉讼的途径，因此，仲裁委及法院对于该纠纷也应当按照劳动争议对待。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明显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隆尧县公安局未进行答辩。 李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为原告补足1997年3月至2015年11月本人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差额部分79680元，并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9920元；2、依法判决被告立即与原告补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3、依法判决被告从2015年12月起按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3853元/月的标准或按国家法定标准为原告发放工资：4、依法判决被告为原告补缴1997年3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等各项社会保险费；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求第二项变更为：依法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判决被告立即与原告补订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 隆尧县公安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工资差额57760元；2、请求判令原告不为被告申请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3、本案诉讼费和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力华自1997年3月开始先后在隆尧县公安局户政科、千户所、固城所任微机员，是未经政府人事行政部门、机构编制部门同意的“非在册正式工作人员”，户政科、千户所、固城所是隆尧县公安局的下属或派出机构，不是独立法人。2008年1月31日，隆尧县公安局下达《解聘治安员、协勤员合同书》，但经笔迹鉴定、该解聘合同书上非本案李力华本人签字。隆尧县公安局没有为李力华参加养老、医疗、失业保险；没有提供支付李力华工资的有效凭证。2015年李力华与隆尧县公安局因劳动争议纠纷，李力华向隆尧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请求：1、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1997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办工资低于最低工资的差额部分79680元，并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9920元；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立即与申请人补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自2015年12月起按照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53元/月支付申请人工资；4、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缴纳1997年3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等各项社会保险费。隆尧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隆劳人仲案［2015］第030-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差额57760元；二、被申请人和申请人共同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缴纳自申请仲裁前一年至今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具体数额以保险经办机构核定数额为准；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力华和隆尧县公安局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隆尧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力华到隆尧县公安局工作时并未通过正常招录程序。政府机关的工作岗位存在编制上的限制，涉及国家政策性问题，对于未经正常招录程序使用的人员发生的纠纷，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根据有关政策妥善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一、驳回李力华的起诉；二、驳回隆尧县公安局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0元，退还李力华10元，退还隆尧县公安局1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力华到隆尧县公安局工作时没有通过正常招录程序，而政府机关的工作岗位存在编制上的限制，涉及国家政策性问题，对于未经正常招录程序使用的人员发生的纠纷，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根据有关政策妥善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 综上，李力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信深谦 审判员  张振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邱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