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闫寺办事处十里铺村。 法定代表人：孙长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明，聊城高新三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长江路111号财金大厦。 负责人：焦宪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钢，男，该公司职工。 原审原告：张天贵，男，194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原审原告：蒋琼，女，197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原审原告：张越，男，199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上列三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成业，男，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乙，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含聪，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成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原审原告张天贵、蒋琼、张越、原审被告李成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成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635389元款项由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龙成物流公司和永安财险聊城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并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不能适用免责条款，该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支付一审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款项635389元。 永安财险聊城公司辩称，我方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声明处上诉人加盖了印章，上诉人也在保单上加盖了印章，一审判决对此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分析说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天贵、蒋琼、张越辩称，认同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加盖印章，不能证明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告知。 李成业辩称，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未就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保险条款正文字体一致，仅就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加粗处理，视觉上并不明显；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案涉投保单上手写内容，实际为永安财险聊城公司的业务员书写，故该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 张天贵、蒋琼、张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赔偿损失87496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8174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32,359元，交通费87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6月1日23时32分许，李成业驾驶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成绵高速公路复线（川高速Ｓ1）绵阳往成都方向行驶至Ｋ51＋884Ｍ处时，弯腰捡掉落在其右脚下的手机，致所驾车辆与停于右侧应急车道的陕Ａ×××××号重型自卸车发生刮擦，并刮撞位于陕Ａ×××××号重型自卸车左侧的驾驶员张安国将其往前方拖带，致张安国横躺于前方应急车道内，造成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右侧受损、陕Ａ×××××号重型自卸车左侧受损、张安国死亡的交通事故。李成业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高速公路，未在现场停留查看事故情况、报警，后被公安机关抓获。2019年6月18日，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李成业承担全部责任，张安国无责任。2019年11月29日，彭州市人民法院以李成业逃逸并致一人死亡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事发后，李成业向死者家属支付了60000元。死者家属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本院。 另查明：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龙成物流公司名下，实际为李成业所有，双方系挂靠关系；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永安财险聊城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永安财险聊城公司能否在商业险内免赔、且不承担精神抚慰金及诉讼费的问题；二、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各自垫付的具体金额及承担的责任；三、张天贵、蒋琼、张越因交通事故损失的具体金额。该院逐一评判如下： 一、关于永安财险聊城公司能否在商业险内免赔、且不承担精神抚慰金及本案诉讼费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龙成物流公司为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处投保，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了机动车保险单，故双方之间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李成业驾驶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肇事后即驶离事故现场，未及时报警、抢救伤员，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规定，同时也符合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目以黑体字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以黑体字作出了提示。庭审中，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载明龙成物流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字签章:“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公章）”。同时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以黑体字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公章）。虽然投保人声明中手写字体部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由谁所写并不明确，但龙成物流公司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足以证明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已就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向龙成物流公司履行了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龙成物流公司产生效力，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可在商业险内免赔。龙成物流公司辩解其未收到保险合同、对免责条款不知情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关于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是否承担精神抚慰金及诉讼费的问题，一审法院向张天贵、蒋琼、张越释明后，其均请求在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本案诉讼费用，依法确定。 二、关于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各自垫付的具体金额及承担的责任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提交的丧葬协议、收条均能证明事发后垫付60000元的是李成业而非龙成物流公司，龙成物流公司辩称60000元系其垫付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李成业与龙成物流公司承担的责任问题。肇事车辆系李成业所有，挂靠在龙成物流公司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成业与龙成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至于龙成物流公司在赔偿后能否向李成业追偿，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故龙成物流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三、关于张天贵、蒋琼、张越因交通事故损失的具体金额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张安国虽系农村户籍，但事发时是事故相对方陕Ａ×××××号重型自卸车的驾驶员，且死者家属提交的成都市社会保险综合业务单与什邡市南泉镇金桂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应证，能够证明张安国生前从事非农工作，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两人计算5年为58710元，丧葬费32359元，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交通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永安财险聊城公司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死者损失的意见不予采信。 由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李成业应对造成张安国死亡损伤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龙成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在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承担的交强险外承担连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2018年四川省统计数据，张天贵、蒋琼、张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损失应为：1.死亡赔偿金72303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2.丧葬费3235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05389元。 综上所述，张天贵、蒋琼、张越因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805389元，由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后剩余695389元，再扣除李成业垫付的60000元后剩余635389元，由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共同赔偿。张天贵、蒋琼、张越要求李成业、龙成物流公司、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一次性赔偿张天贵、蒋琼、张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李成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天贵、蒋琼、张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35389元，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天贵、蒋琼、张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275元，由张天贵、蒋琼、张越负担929元，李成业、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346元（此款张天贵、蒋琼、张越已预交，李成业、聊城市龙成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张天贵、蒋琼、张越）。 二审查明，案涉机动车保险单上载明被保险人系龙成物流公司，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04月10日0时起至2020年04月09日24日止。该保险单同时载明：“支付确认时间：2019－04－0915：14：55”“保单生成时间：2019－04－0915：14：55”“保单打印时间：2019－04－1011：16：34”；保险人签章处加盖永安财险聊城公司保单专用章，签单日期显示为“2019－04－0915：01”。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龙成物流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19年4月10日”，但两份投保单上该日期的书写存有差异，其中一份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该落款时间明显具有修改痕迹。 另查明，张天贵系张安国之父，蒋琼系张安国之妻，张越系张安国之子。 二审中，永安财险聊城公司陈述投保人在该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时，先与该公司协商投保险种，协商过程中不向投保人交付保险合同，再由投保人支付保险费，该公司再打印保险单交付给投保人；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一般是起算日的零时开始，给投保人送保单，一般是晚上，不会在凌晨零点之后送。保单打印出来后，虽然没有送达给投保人，但如果保险期间已经开始计算，出了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仍要承担责任。因此，在送达保单给投保人时，如果投保人反悔，交强险不能退保，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如果保险期间已经开始计算的，要扣除已经经过的保险期间对应的保险费用，才能退保。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二、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635389元是否应由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支付义务。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其次，本案中，案涉机动车保险单上载明的支付确认时间、保单生成时间、保单打印时间、保险人签章处的签单日期均显示为2019年4月9日，可以证明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订立于2019年4月9日。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期间自2019年04月10日0时起至2020年04月09日24日止，故依照永安财险聊城公司二审中对其订立保险合同的陈述，最迟至2019年04月10日0时，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相关保险合同即已生效，该公司即开始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 再次，虽然龙成物流公司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加盖该公司印章，但案涉两份投保单载明的日期等内容并不一致，且龙成物流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 由此，结合保险单载明的内容、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关于其与投保人订立合同过程的陈述、龙成物流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等全案情况，可以证明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后直至合同生效、该公司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前，均未向龙成物流公司送达投保单等相关资料，故龙成物流公司虽然于其后的2019年4月10日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加盖该公司印章，但不足以证明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合同订立时即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之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635389元款项在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故应由永安财险聊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即本案中永安财险聊城公司应向张天贵、蒋琼、张越支付745389元（110000元﹢635389元）。 综上所述，龙成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 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天贵、蒋琼、张越支付各项赔偿款745389元； 三、驳回张天贵、蒋琼、张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75元，由张天贵、蒋琼、张越负担929元，李成业、聊城市龙成物流公司有限公司负担5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7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张时春 审 判 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