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润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赵仕栋，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世清，广东律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黄龙飞，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赵湖滨，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伍稳基、郭秋仪，均系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谢少谋，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黄达辉、谭艳梅，均系台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黄伟杰，男，1992年7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代理人龙志平，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润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诚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台山市人社局”）、台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山市政府”）、原审第三人黄伟杰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2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元英出生于1966年8月9日，属农业家庭户口。2018年3月1日，李元英与润诚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如下：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从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止，工作岗位为保洁员，工作地点在台山市东方华庭。2018年10月13日15时左右，李元英在台山市********从事本职工作清理水池期间突发神志不清，被送往台山市人民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1、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高血压病。次日，李元英经抢救后仍未恢复自主呼吸，病情危重，预后极差，李元英家属得知其病情后，选择为其办理出院，李元英于当日在家中死亡。2018年10月19日，李元英的儿子黄伟杰就李元英的死亡向台山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户口本、《劳动合同》、病历资料、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相关材料。台山市人社局为调查李元英参加工伤保险及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于同日向台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发出《关于协助提供社会保险信息的函》。2018年10月24日，台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作出《社保信息协查复函》，李元英未在台山市参加工伤保险，截至2018年10月24日，未在台山市按月领取企业职工基本养老金、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或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基本养老金。台山市人社局经审查，于2018年11月2日受理前述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8年11月20日向润诚物业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如不认为李元英死亡是工伤的，应在通知期限内提供不认为是工伤的有关书面证据材料。润诚物业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交了《关于李元英死亡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函》、病情告知书、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为李元英是因其家属主动放弃治疗并办理出院后在家中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2018年12月4日，台山市人社局向台山市人民医院发出《关于协助调查工伤认定案件的函》，要求台山市人民医院就李元英的诊治情况进行说明并提供相关病历资料。台山市人民医院医务科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关于协助调查李元英工伤认定案件的函的回复》，并向台山市人社局提交了相关病历资料。台山市人社局分别于2018年11月15日、12月11日、12月14日、12月17日、12月26日就李元英死亡一事向黄伟杰、刘某（润诚物业公司副经理）、杨某（润诚物业公司主管）、谭某（润诚物业公司保洁员）、王某（台山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郑某（台山市人民医院主治医师）、吴某（台山市人民医院主治医师）进行调查询问。其中，王某住院医师、郑某主治医师、吴某主治医师在李元英住院期间均有参与诊疗、救治。王某住院医师述称：1.出院前医生向李元英家属交代病情，告知他们李元英的病情危重，无自主呼吸，经治疗后仍未恢复自主呼吸，预后极差，随时死亡，当时一共有三个方案，一是继续留院治疗，二是出院转上级医院救治，三是出院回家，家属最终选择出院；2.李元英病历资料上显示其GCS（格拉斯哥昏迷指数的评估）评分为3分，该评分是最低分，最严重，多提示预后差；3.其认为李元英持续没有自主呼吸，经判断后考虑脑死亡可能性大，继续治疗或抢救后康复或治愈的机会极低，台山市人民医院已经为李元英使用全部的治疗手段，暂不存在尚未使用的有效救治措施或手段；4.其认为李元英的病情属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情形。郑某主治医师述称：1.李元英转入ICU时病情已经很差，从昏迷程度、生命体征等有所体现，考虑脑疝晚期，预后极差，经积极治疗后未见明显好转，跟家属交代病情，告知他们李元英的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随时死亡，家属要求出院；2.李元英病历资料上显示其GCS（格拉斯哥昏迷指数的评估）评分为3分，该评分是最低分，最严重，多提示预后差；3.台山市人民医院已经为李元英使用全部的治疗手段，暂不存在尚未使用的有效救治措施或手段，其认为李元英继续治疗或抢救后康复或治愈的机会不大；4.李元英的病情属于经过抢救后仍无自主呼吸，有心跳，预后极差，在医院抢救后可维持心跳，但循环不稳定，随时有心跳停止的可能。吴某主治医师述称：1.出院前医生向李元英家属交代病情，告知他们李元英的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随时死亡；2.李元英病历资料上显示其GCS（格拉斯哥昏迷指数的评估）评分为3分，该评分是最低分，最严重，多提示预后差；3.台山市人民医院已经为李元英使用全部的治疗手段，暂不存在尚未使用的有效救治措施或手段，其认为李元英继续治疗或抢救后康复或治愈的机会不大；4.其认为李元英的病情属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情形。2018年12月28日，台山市人社局作出台人社工认字〔2018〕A626号《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认为李元英突发疾病致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认定李元英于2018年10月13日在工作期间因蛛网膜下腔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死亡）。润诚物业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2月25日向台山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台山市政府经审查，于2019年2月27日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并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3月1日向台山市人社局、润诚物业公司送达《提出答复通知书》、《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台山市人社局向台山市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台山市政府于2019年4月17日决定延长案件审查期限30日，并于2019年4月19日分别向润诚物业公司、台山市人社局送达《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2019年5月23日，台山市政府作出台府行复〔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决定维持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认字〔2018〕A626号《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已分别于2019年5月24日、5月27日送达台山市人社局、润诚物业公司。润诚物业公司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台山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台山市政府作为台山市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对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处理。本案中，台山市人社局、台山市政府的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一审争议焦点为：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认字〔2018〕A626号《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以及台山市政府作出的台府行复〔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首先，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被聘用后能否成为工伤认定的主体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可见，《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再工作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从事劳动亦未作禁止性规定，也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排除在这两部法律所调整规范的“劳动者”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李元英生于1966年8月9日，其于2018年3月1日入职润诚物业公司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台山市人社局已核实其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台山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李元英的伤亡事故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妥。润诚物业公司关于李元英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与李元英形成的用工关系系劳务关系，李元英的伤亡事故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李元英的死亡是否构成工亡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李元英于2018年10月13日15时许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送院救治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李元英的死亡是否符合“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现有证据材料显示，李元英于2018年10月13日因突发神志不清被送往台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在台山市人民医院已经使用全部治疗手段的情况下，李元英仍未能恢复自主呼吸，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随时可能死亡。李元英家属在得知李元英的病情后，才于2018年10月14日决定放弃治疗为其办理出院，李元英于当日在家中死亡。台山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还向参与李元英住院期间诊疗、救治过程的多名医生进行调查询问，吴某主治医师及王某住院医师均认为李元英的病情属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情形。可见，李元英家属是在感到李元英救治无望的情况下，考虑到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才决定为李元英办理出院手续将其接回家中，此行为实属无奈之举，且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台山市人社局经过调查，认为李元英突发疾病致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遂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认定李元英的死亡视同工伤（死亡），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润诚物业公司关于李元英系因其家属放弃治疗而死亡，不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除前款规定外，行政复议申请自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之日起即为受理。”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案中，台山市政府收到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审核、受理并书面通知各方当事人。经审查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台山市政府认为台山市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遂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该《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并将复议决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实体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润诚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润诚物业公司预交），由润诚物业公司负担。上诉人润诚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台人社工认字〔2018〕A626号《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和台府行复〔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决李元英的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死亡）；2.本案诉讼费由台山市人社局、台山市政府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润诚物业公司与李元英的用工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关系。1.李元英在与润诚物业公司确定用工关系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用人单位招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不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另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第11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润诚物业公司在2018年3月1日招用李元英，双方构成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但台山市人社局明知润诚物业公司招用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李元英，仍错误将润诚物业公司与李元英的用工关系认定为劳动合同关系。此外，台山市人社局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8]13号）第十七条认定李元英的用工关系为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台山市人社局应当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第11条的规定认定李元英与润诚物业公司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原审法院也未能正确适用以上规定，进而错误判决。2.并非全部的用工关系均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律体系，这是常识性的法律认知。我国立法机关在现行法律法规中，从未对用工单位招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的用工关系性质进行明确界定，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险条例》均是调整劳动合同关系领域的公法，不适用非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用工关系，包括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除非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例外情形。二、台山市人社局未查明李元英的受伤以致死亡，与润诚物业公司安排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的事实。李元英受到事故伤害（伤亡）不属于非劳动合同关系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例外情形，台山市人社局错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错误认定李元英的死亡属视为工伤（死亡）。原审法院也未能查明李元英受到的伤害（死亡）不属于“因工作原因”而受到伤害的事实，进而错误适用法律和错误判决。1.据台山市人社局提供的《台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所示，李元英入院的病因是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和高血压，出院诊断也是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和高血压。而李元英2018年10月13日只是坐在小板凳上从事抹擦水池底上水迹的工作，并没有发生任何的碰撞或外来伤害而自发性头晕。李元英的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和高血压病发，与工作没有因果关系，不是因工作原因而受到事故伤害。2.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例外情形，仅限于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前述意见应作为认定李元英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的直接依据。李元英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作原因”而致的事实，违反了该条款所明确规定的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例外情形和条件。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个案的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约束力。实际上，最高人民法院在（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中分别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所作答复，与人社部在2016年3月28日公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规定一致，并不冲突。即对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只有“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李元英的死亡，显然不是因工作原因而受到伤害，从台山市人社局提供的《台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和《疾病证明书》，即已经证实。但台山市人社局仍然违反人社部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在未查明李元英的死亡与其工作原因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草率认定李元英的死亡属于视为工伤（死亡）的行政决定。三、原审法院仅凭台山市人民医院三个医生的书面证言，错误认定李元英是经抢救无效而死亡。1.台山市人民医院的王某、郑某、吴某医生的证言，与《台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所记载的“现告知出院可能导致病情加重甚至会死亡。家属仍然要求放弃医疗，办理自动出院”和《疾病证明书》中记载的“患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告知（家属）病情，（家属）表示理解，办理自动出院”自相矛盾。台山市人民医院在李元英家属提出放弃治疗和要求办理自动出院时，明确医嘱要求“继续住院治疗”，并明确告知出院可能导致病情加重甚至会死亡，但李元英家属仍然要求放弃治疗，办理自动出院。台山市人社局显然未能查明李元英出院的原因，不是抢救无效而同意其出院，而是在李元英家属明知出院可能会因无法得到及时医治、病情会加重甚至死亡而仍然强烈要求放弃治疗、办理自动出院的情况下，医院被动地无奈给李元英家属办理自动出院手续，并因反对出院而特别在《台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的医嘱栏中注明应当“继续住院治疗”的事实。由此可证，在李元英出院时，医院仍未尽最后的抢救手续和抢救责任。2.台山市人民医院的王某、郑某、吴某医生的调查笔录，要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该三人医生并未出庭作证以及接受润诚物业公司和原审法院的质询，其证言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台山市人社局在作出行政决定前，未调取台山市人民医院对李元英的治疗原始记录或文件，仅凭三个未经润诚物业公司质证的证人证言而草率作出行政决定。被上诉人台山市人社局二审答辩称：一、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2018年10月19日，台山市人社局接到黄伟杰递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资料，经审查后依法受理，并查明以下事实。李元英与黄伟杰是母子关系。李元英出生于1966年8月9日，属农业家庭户口，其于2018年3月1日与润诚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入职该公司任保洁员，约定服务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止。李元英没有享受过企业职工、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2018年10月13日15时左右，李元英在从事本职清理水池工作期间晕倒，后送台山市人民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2018年10月14日19时35分，医疗机构诊断李元英无自主呼吸，脑疝晚期，病情危重，抢救无效，于2018年10月14日当日死亡。二、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规定：“……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可按劳动关系处理。用人单位招用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雇佣关系处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粤高法[2018]2号）第十六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终止。劳动者所受伤害如被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劳动者要求用工单位参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有关费用的，应予支持，但不包括一次性就业补助金。”根据及参照以上规定，台山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三、润诚物业公司的起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1.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有关劳动合同终止情形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必须符合的一个条件是必须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合同终止情形是“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结合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理解，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为法律已经就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终止的条件进行了规定，而下位法不能再就此事项作不相一致的规定和解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应理解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已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综上所述，润诚物业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有关劳动合同终止情形的规定理解错误。2.关于润诚物业公司认为李元英不属抢救无效而死亡的理由。李元英晕倒突发疾病后，第一时间入当地台山市人民医院治疗抢救，后又转入重症加强护理病房（ICU）救治，于2018年10月14日19时35分诊断为无自主呼吸，脑疝晚期，病情危重，预后极差。在医院告知病危的情况下，李元英家属考虑风俗习惯，办理出院手续。李元英出院后即在突发疾病后48小时内死亡。李元英的死亡原因符合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合李元英病发及抢救过程来看，其因晕倒而突发疾病后，家属并未拖延时间，更未放弃治疗，而是积极采取了送医院治疗及转入重症加强护理病房（ICU）抢救等措施。在医院表示患者病情危重且预后极差的情形之下，家属表示出院按风俗料理后事应属无奈之举。结合李元英出院不久即死亡的事实，润诚物业公司关于李元英的死亡系因家属放弃治疗而致死亡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综上，请驳回润诚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台山市政府二审答辩称：台山市政府已在一审过程中就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进行答辩及举证，现无新的答辩意见，也无新证据补充。润诚物业公司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黄伟杰二审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元英是农村户口的进城务工人员，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没有享受基本养老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他字第13号指导意见，应认定李元英的死亡为工伤死亡，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润诚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润诚物业公司、台山市政府、黄伟杰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台山市人社局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润诚物业公司在工伤认定调查期间提供的举证材料）：1.《关于李元英死亡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函》，证明润诚物业公司对李元英是其员工的说法没有异议；证明润诚物业公司对李元英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送院一事没有异议。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李元英），证明李元英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亡原因等；证明李元英从发病到死亡未超48小时。3.《台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李元英），证明李元英2018年10月13日至10月14日在台山市人民医院经积极治疗后仍无自主呼吸，考虑脑疝晚期，预后极差。4.《台山市人民医院病重告知书》（ICU于2018年10月14日16：00出具），证明李元英经救治后病情危重，预后极差。第二组证据（《关于协助调查李元英工伤认定案件的函的回复》的附件材料）：1.《台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李元英），2.《台山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神经外科出具），3.《台山市人民医院病程记录》（李元英）（神经外科出具），4.《台山市人民医院病程记录》（李元英）（ICU出具），5.《台山市人民医院病情（重）告知书》（神经外科出具），6.《台山市人民医院病危（病重）通知书》（ICU于2018年10月13日17：00出具），7.《台山市人民医院病情告知书》（ICU于2018年10月13日19：35出具），8.《台山市人民医院病重告知书》（ICU于2018年10月14日16：00出具），9.《台山市人民医院医学影像科CT检查报告单》（李元英）。第二组证据均证明李元英2018年10月13日至10月14日住院期间从神经外科转至ICU科，予床边吸痰、气管插管术、呼吸机辅助呼吸、建立静脉通道、脱水减颅内压、催醒、营养神经、止血、护卫、解痉、保护脏器、抢救等积极救治后仍无自主呼吸，考虑脑疝晚期，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随时死亡；证明李元英家属在医护人员多次告知李元英病情危重，救治无望的情况下，考虑风俗习惯，才为李元英办理出院手续；证明李元英符合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经审查，台山市人社局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属于逾期举证范畴，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台山市人社局、台山市政府的执法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已经阐述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认字〔2018〕A626号《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2、台山市政府作出的台府行复〔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可见，《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再工作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本案中，李元英生于1966年8月9日，其于2018年3月1日入职润诚物业公司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台山市人社局已核实其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台山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李元英的伤亡事故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李元英的死亡是否符合“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现有证据材料显示，李元英于2018年10月13日因突发神志不清被送往台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在台山市人民医院已经使用全部治疗手段的情况下，李元英仍未能恢复自主呼吸，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随时可能死亡。李元英家属在得知李元英的病情后，才于2018年10月14日决定放弃治疗为其办理出院，李元英于当日在家中死亡。虽然，李元英的家属为其办理出院手续，李元英是在家中死亡，但不能否定李元英在突发疾病后立即入院抢救，接受了医院及时、全面的治疗，并不存在消极治疗或延误治疗的情形。李元英家属为李元英办理出院手续，主要是考虑到继续抢救的意义不大，并非拒绝积极治疗。因此，李元英的死亡仍然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因此，涉案《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认定李元英的死亡视同工伤（死亡），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除前款规定外，行政复议申请自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之日起即为受理。”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台山市政府收到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审核、受理并书面通知各方当事人。经审查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实际结果处理正确。综上所述，润诚物业公司诉请撤销涉案《工伤（死亡）认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台山市润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台山市润诚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奇审 判 员  陈汉锡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现流书 记 员  黄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