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16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青岛富广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73号6栋2单元301户。 法定代表人：王美云，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玉龙街综合大楼东一段三楼。 法定代表人：高原，总经理。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青岛富广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四川省中川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作出（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裁定，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20）川执复3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后作出（2020）川01执异463号执行裁定，复议申请人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青岛富广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再次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公司）提出异议称：1.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判决涉及的债务本金为400万元，立案执行后已执行326万元，主债务人四川省中川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已宣告破产，以下简称中川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受偿情况不明，执行法院裁定还应执行8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债权人于2006年12月22日将案涉债权转让，故青岛富广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广通公司）向异议人主张2006年12月22日后的利息，执行法院应不予支持。3.执行法院未将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向异议人送达，法律程序不当，应予纠正。4.本案债务金额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463条的规定，本案应中止执行。5.异议人请求债务利息应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逾期利息加收利息20%。按此标准，从2004年5月13日至2009年3月29日，本息合计4909338.41元。6.异议人不应承担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因异议人出具的担保函载明，异议人仅在贷款本息（含罚息）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止执行（2003）成执字第923号执行案件。 富广通公司辩称：1.中川公司房屋拍卖价款为326万元，支付其他费用后，实际受偿金额为300.48万元。富广通公司请求执行的金额包括本金、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和迟延履行金，均符合规定，总计约780万元。中川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报了债权，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对信达公司申报的债权35789248.43元予以确认（其中包括对中川公司的债权，受偿金额为0元）。2.本案的判决和执行均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颁布之前，故本案不应适用该纪要，相关的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判决确定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有关逾期的规定计算”，双方借款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为月息0.9%，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关于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30%-50%计息的规定，申请人按上浮30%计算，自2004年5月13日至2009年3月30日期间，一般债务利息为664217.42元、迟延履行利息531683.42元，本息合计5791305.79元；截止2019年5月20日，本息合计8028441.5元。3.因执行法院作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受送达人均非异议人，故无需向异议人送达。综上，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于1995年3月14日与中川公司、纺织公司签订（95年）第6号借款合同，约定该营业部向中川公司提供贷款400万元，纺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中川公司归还部分利息，本金及逾期利息尚未归还。1999年11月15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川公司及纺织公司归还贷款；该院作出（2003）成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中川公司偿还本金4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截止1999年9月20日利息为1318350.18元；从1999年9月21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有关逾期规定计算）；纺织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后，信达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3）成执字第923号。执行中，通过变卖中川公司房产，已执行到位金额为300.48万元。另查明：1.2019年6月3日，该院向成都市青羊区国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出（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及（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纺织公司对成都市青羊区国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债权限额800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三年，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22年6月2日止。之后，该院再向成都市青羊区国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出（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将纺织公司在该公司的应收账款800万元支付至该院账户，不得向纺织公司清偿。2.2006年12月22日，信达公司与成都海立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信达公司将对中川公司、纺织公司享有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成都海立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4月9日，成都海立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再将该债权转让给成都中科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11月8日，成都中科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富广通公司。2019年1月10日，该院作出（2019）川01执异111号执行裁定，变更富广通公司为（2003）成执字第923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5月12日裁定宣告中川公司破产，并于同年12月6日裁定“终结中川公司的破产程序，未得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中川公司破产期间，信达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报并得到确认的债权为35789248.43元，其中包括对中川公司、纺织公司享有的债权4643470.94元（本金955200元，截止2004年5月12日的利息余额3640204.94元，诉讼费用48066元）；信达公司作为第三受偿顺序债权人，在上述破产程序中的受偿金额为0元。 上述事实，有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金牛法院相关破产法律文书等在案为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裁定，中川公司经破产程序审理后已宣告破产；信达公司在此期间申报的债权中包括本案涉及的信达公司对中川公司、纺织公司享有的债权4643470.94元，该债权未受偿。故确认，截止2004年5月12日，富广通公司通过转让取得的债权金额为4643470.94元（其中本金955200元，利息余额3640204.94元，诉讼费用48066元）。 关于2004年5月12日后应执行的债权金额的确定。因双方当事人主张不同的利息计算截止时间，故对相关应执行的债权金额产生分歧。富广通公司主张以生效判决载明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付至全款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及逾期利息，即2004年5月12日后的执行金额应是以本金955200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及迟延履行金。该院认为，本案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后执行中如何实现债权的问题。鉴于此类案件中涉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及当事人合法权益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出台（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目的是为了公正妥善地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债权最初的转让方为信达公司，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而纺织公司为国有企业，故受让方富广通公司向纺织公司主张该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但本案中信达公司转让债权的时间为2006年12月22日，而《纪要》的颁布实施日为2009年3月30日，故参照《纪要》的相关规定，本案的利息应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按照执行依据确定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有关逾期的规定计算”，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关于罚息利率的规定，富广通公司主张按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0.9%上浮30%计算，自2004年5月13日至2009年3月30日期间，一般债务利息为664217.42元，该种计算方式与生效判决内容及《通知》规定相符，应当予以支持，故本案应当履行的债权金额为：4643470.94元＋664217.42元=5307688.36元。关于富广通公司还主张上述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531683.42元，因生效判决未涉及债务人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故不予支持。 关于富广通公司提出依据《纪要》第十二条“《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的规定，本案不应适用《纪要》相关规定的问题。本案系因当事人不履行一审生效判决的内容而启动的强制执行程序，因一审判决中并未判决利息的确定金额，仅是载明了利息计算的方式，而执行程序是审判程序的后续和保障。同时《纪要》并未明确执行程序中不能适用该《纪要》，故对富广通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认定，因利息计算截止时间问题，该院执行实施机构确定的执行标的额有误，相关冻结到期债权的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应予撤销。异议人纺织公司部分异议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 对纺织公司关于中止本案执行的问题，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关于债务利息应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逾期利息加收利息20%的问题，因生效判决确定逾期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有关逾期规定计算”，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该院作出（2020）川01执异463号执行裁定：1.撤销该院（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2.被执行人纺织公司尚欠本息合计人民币5307688.36元未履行。 纺织公司、富广通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 纺织公司复议请求，撤销（2020）川01执异463号执行裁定的第二项。事实和理由：1.该裁定对2004年5月12日前债权金额认定错误，担保合同并未约定承担诉讼费，生效判决也未判决其承担诉讼费，故不应承担超出担保范围内的诉讼费；2.借款利率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非月息0.9%，因《借款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国家调整利率，按调整后的贷款利率结算利息；3.逾期利息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20%，非30%，因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对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按本通知执行；4.该裁定的第二项于法无据。 富广通公司复议请求，依法对（2020）川01执异463号执行裁定第一项予以纠正，并对相关到期债权在5307688.36元的范围内继续冻结；对案涉债权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 本院对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后执行阶段利息计算问题；异议程序中仅以执行标的额计算错误为由直接撤销相关执行文书是否正确。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富广通公司主张迟延履行期间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执他字第7号复函中载明：“在执行程序中，涉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案件，应当参照适用《纪要》的相关规定。非国有金融机构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已发生转让的金融债权利息，应当按照第九条的规定执行，即以借款合同本金为计算基数，利息计算至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之日止，不能计收复利。”故异议裁定根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对受让方富广通公司向纺织公司主张该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不予支持，并确定本案的利息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并无不当。同时，生效判决也未涉及债务人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且《纪要》属特殊性规定，施行在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属一般性规定，施行在后。根据特别规则优于一般规则适用的原理，故前者应该优先于后者适用。故富广通公司主张迟延履行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纺织公司主张的利率、逾期利息的问题。本案生效判决确定逾期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有关逾期的规定计算”，执行异议裁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通知》关于罚息利率的规定，确认按双方借款合同约定贷款利率月息0.9%并上浮30%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纺织公司对借款利率、逾期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诉讼费用承担的问题。经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川公司、纺织公司签订（95年）第6号借款合同时，纺织公司出具的担保函载明：“如中川公司到期不能偿还贷款，我公司愿意代为偿还贷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在纺织公司担保函只约定了代为偿还贷款本息，未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的情况下，其不承担诉讼费的理由成立；同时，本案生效判决也只确定纺织公司对中川公司偿还本金4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纺织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执行法院执行纺织公司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并向该第三人送达到期债务通知、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等法律文书，并无不当。异议法院仅以债权数额计算错误为由予以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复议申请人纺织公司、富广通公司的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463号执行裁定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463号执行裁定； 二、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变更为，在被执行人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尚欠本息人民币5259622.36元范围内，对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在成都市青羊区国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债权予以冻结。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 家 蓉 审判员 王 东 风 审判员 高 新 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凯（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