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坚成，男，196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2。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尚莹，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海琳，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尚德，男，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8座604房，公民身份号码440************838。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峰，广东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敏，广东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坚成因与被上诉人吕尚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坚成上诉请求:1.吕尚德立即向李坚成归还借款本金222000元；2.以借款本金222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支付利息，计至本息全部偿还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尚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借款事实、借款利息约定与否等案件事实方面认定错误。李坚成从2011年至2012年12月与吕尚德共发生三笔借款，合计40万元，其中2013年5月左右，吕尚德归还了10万元，尚欠30万元。但一审采纳了吕尚德的不实之词，仅认定了其中两笔借款，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其次，一审判决对双方是否有约定利息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李坚成与吕尚德是同事关系，虽然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利息，但其一直按口头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从2013年7月起至2014年1月，吕尚德均按口头约定的月息2.5%支付了6个月的利息。2014年1月11日，吕尚德归还了本金5万元。其后，双方口头变更月利息为1.5%，并按此利率一直支付至2015年3月18日。后经李坚成多次催收，吕尚德一直拖延支付。根据司法裁判的指导思想，口头约定且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视为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对重要证据未经质证，且未认定该证据效力，违反了法定程序，损害了李坚成的权益。一审法院询问李坚成是否有新证据需要提交，李坚成在2019年12月9日提交了光盘一份，该光盘可证明李坚成与吕尚德就借款约定有利息。但一审法院收到该证据后未组织质证，也没有认定该证据效力，损害了李坚成的合法权益。吕尚德辩称：吕尚德与李坚成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坚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尚德立即向李坚成归还借款222000元；2.吕尚德支付利息118280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实际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吕尚德承担。诉讼过程中，李坚成明确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从2016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1.2%以借款本金222000元为基数计至2019年10月30日止，暂计1182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31日，吕尚德向李坚成出具借据，借据内容为：“现向李坚成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借期贰年)”。2012年2月2日，李坚成将5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吕尚德。同年3月7日，李坚成将33500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吕尚德。2012年12月28日，吕尚德向李坚成出具借据，借据内容为：“现本人向李坚成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定于2013年12月30日归还”。从2013年5月3日至2017年7月9日期间，吕尚德先后16次将合共286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给李坚成。现李坚成以吕尚德拖欠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李坚成、吕尚德对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无异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李坚成、吕尚德借款次数和借款本金的确定问题；二是本案借款利息问题；三是吕尚德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关于李坚成、吕尚德借款次数和借款本金的确定问题。一是李坚成、吕尚德借款次数的确定问题。李坚成认为其与吕尚德先后共有三笔借款，总额40万元，现起诉主张权利的是第一、三笔借款，而第二笔借款1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借据已经归还给吕尚德。吕尚德提出其与李坚成之间的借款只有借据涉及的两笔，并不存在所谓三笔借款的抗辩意见。李坚成、吕尚德之间为同事关系，出借的款项大部分以现金交付，仅两笔合共88500元是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对该转账交付部分，李坚成认为是属于第二笔借款的出借款项，吕尚德则认为是2012年12月28日的第二份借据涉及的款项，只是后来李坚成交付齐10万元后，才写借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李坚成未能对其主张的第二笔借款存在提供债权凭证，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记录也未能证实第二笔借款的存在，李坚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坚成涉案两份借据以外还存在其他借款的陈述，不予采信。二是李坚成、吕尚德借款本金的确定问题。因吕尚德对李坚成提供的两份借据所涉及的借款事实、金额均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为借据所涉及的两笔，借款本金合共为30万元。关于本案借款利息问题。李坚成认为吕尚德已经归还部分利息，要求从2016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吕尚德提出双方是同事关系，借款是不计算利息的抗辩意见。两份借据均未载明利息的计算，李坚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记录也未能证实利息的具体金额、具体的利率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李坚成未能举证证实借款利息的具体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李坚成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的规定，李坚成可依法主张两份借据分别到期之后吕尚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即利息分段计算为：一是从2013年6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二是从2013年12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因此，李坚成的利息请求，合理部分，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吕尚德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吕尚德先后16次向李坚成合共还款28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吕尚德的还款先抵扣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经核算，吕尚德至今尚欠李坚成借款本金为32095.85元，以及从2017年7月10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32095.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详见一审附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吕尚德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坚成清偿借款本金32095.85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10日起，以借款本金32095.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吕尚德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3202元(李坚成已全额预交)，由李坚成负担2822元，吕尚德负担380元。李坚成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手机短信记录两份(对方手机尾号分别为3733、3939)，拟证明：双方口头约定支付利息且吕尚德在2015年3月18日短信告知李坚成，其已按照约定的月息1.5%支付了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的利息22500元中的18000元。李坚成、吕尚德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双方的短信交流可知，双方曾就利息问题进行交涉，李坚成曾同意吕尚德的减息要求，将月息从2.5%降至1.5%，故双方存在利息的口头约定，吕尚德所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不属实。李坚成应吕尚德的要求核对数额，李坚成经核对后确认吕尚德尚欠借款本金25万元，其应当每月定期偿还7000元。但经李坚成多次沟通和减息，吕尚德仍一直拒绝还本付息，拖延债务。2.微信聊天记录并附光碟一份，拟证明：吕尚德清楚其向李坚成借款40万元，并承认已经向李坚成偿还第二笔借款10万元，其仍拖欠李坚成借款10余万元。吕尚德在微信中的陈述与其在诉讼中的陈述相互矛盾。3.李坚成、吕尚德的转账记录、吕尚德的还款明细说明及案件大事记，拟证明：李坚成共向吕尚德出借40万元，第一笔为20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第二笔为10万元，第三笔为10万元，其中一笔以现金形式交付，另一笔以转账与现金形式交付。吕尚德于2013年5月3日，已通过转账9万、现金支付1万的方式清偿了第二笔借款，相应借据已被吕尚德撕毁。李坚成、吕尚德虽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利息，但另以口头方式约定了利息且吕尚德一直按照约定固定地向李坚成支付利息。2013年9月至同年11月，吕尚德依约向李坚成以月息2.5%的标准支付了2013年6月至同年11月的利息。2014年1月，吕尚德偿还本金5万元后，继续依约支付了2014年1月至同年8月的利息。2014年9月起，经双方协商，利息标准减为月息1.5%，吕尚德亦按此标准支付了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的利息。本案所诉争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吕尚德已归还其中的本金78000元，已支付利息118000元，尚欠借款本金为222000元。吕尚德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上述证据1，李坚成均已提供原始手机载体予以核对，且吕尚德确认相应手机号码为其本人所有，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尾号为3939号的手机短信记录李坚成在一审诉讼期间已提交，一审法院亦已组织书面质证，故该部分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述证据2，吕尚德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可反映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3，转账记录李坚成一审已作为证据提交，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还款明细说明及案件大事记实为李坚成的单方陈述，故应结合其他证据作综合认定。经审查，本院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15年3月18日，吕尚德通过手机短信向李坚成称：“到今年二月底共六个月，按十五息计算，应付22500元，现已转18000元，余下4500（元）月底前再转，万望见谅！”2018年7月9日，吕尚德通过手机微信向李坚成称：“……全部借你40万为什么写成50万，我已经自己拿了10万还给你。另外，40万还有20多万给你……”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吕尚德尚欠的借款本息如何认定，关键在于双方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及是否有利息约定。一、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李坚成、吕尚德对2011年5月31日及2012年12月28日两份借据对应的两笔借款合共30万元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上述时段内是否另外存在一笔10万元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全部借你40万为什么写成50万，我已经自己拿了10万还给你。另外，40万还有20多万给你……”的内容，可认定吕尚德对双方所发生的借款总额为40万元作出了肯定性陈述，且2012年2月、3月发生的两笔合共88500元的转账，与2012年12月28日的借据签订之日在时间上相差近一年，吕尚德辩称此为同一笔借款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上述88500元的转账款项对应的是李坚成所称的第二笔借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本院认定李坚成、吕尚德之间的借款共有三笔，本金总额为4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李坚成自认第二笔借款已于2013年5月3日以转账9万元、现金支付1万元的方式清偿，双方均确认2013年5月3日吕尚德曾向李坚成汇款9万元，故可认定该笔10万元借款确已清偿。因第二笔借款已经清偿，故李坚成称相应的借据已经撕毁故无法提交第二笔借款对应的借据，符合常理，故不能仅以本案两份借据认定双方所有的借款总额。二、关于双方是否有利息约定。李坚成主张案涉两笔借款即双方的第一笔和第三笔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月利率为2.5%并于2015年3月18日起将月利率变更为1.5%，吕尚德先辩称双方从无利息约定，后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廖子文，其仅为债务加入且仅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责任，利息应由廖子文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两份借据未有利息的书面约定，但依据双方的手机短信记录，吕尚德向李坚成称：“到今年二月底共六个月，按十五息计算，应付22500元，现已转18000元，余下4500（元）月底前再转，万望见谅！”再结合吕尚德还款数额所呈现的规律性，足以认定双方确实存在利息约定。再从吕尚德后一次的抗辩意见来看，吕尚德辩称利息应由案外人廖子文负担，其自身仅承担借款本金部分，亦可佐证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至于案外人廖子文是否为案涉借款合同相对人问题，因本案借据由吕尚德向李坚成出具，且吕尚德对一审认定其为借款人未提起上诉，故案涉借款合同双方应认定为李坚成、吕尚德，廖子文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如吕尚德与廖子文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可另案主张权利。三、关于吕尚德尚欠的借款本息。根据本院前述认定，双方存在第二笔借款10万元，故吕尚德于2013年5月3日向李坚成转账的9万元不能认定为案涉两笔借款的还款。依据二审查明的手机短信内容，2015年3月18日，吕尚德确认其截至2015年2月的六个月内按每月1.5%应付月利息为22500元，据此可计得其时案涉借款尚欠本金25万元。2015年3月18日之前，依据李坚成的主张及吕尚德的还款情况计算，吕尚德的利息已清偿完毕并偿还了借款本金5万元。2015年3月18日之后，根据吕尚德的短信内容，其本应继续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吕尚德于2016年7月13日偿还5000元、2017年3月9日偿还7000元、2017年4月26日偿还7000元、2017年6月8日偿还7000元、2017年7月9日偿还7000元，李坚成自认上述四笔7000元合共2.8万元为偿还本金，故吕尚德还应向李坚成清偿借款本金222000元（25万元－2.8万元）；李坚成上诉请求以借款本金222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8日起至本息全部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支付利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本案系因李坚成二审提交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二审受理费依法应由李坚成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17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1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吕尚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坚成清偿借款本金222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5年3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22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吕尚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202元，由李坚成负担1120.70元，由吕尚德负担2081.30元；二审受理费4630元，由李坚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