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赵家工业园区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3049620812。法定代表人：唐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全，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俊钢，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生于1994年7月13日，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江，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玉彪，男，生于1982年1月15日，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原审第三人：田海，男，生于1972年6月6日，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原审第三人：冯国柱，男，生于1979年7月2日，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上诉人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原审第三人吴玉彪、田海、冯国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希望饲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渝0154民初44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希望饲料公司与张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张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是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该两项请求属合同解除后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第二、三项诉讼请求获得支持的前提条件是第一项诉讼请求获得支持。本案一审查明新希望饲料公司与张伟之间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就不存在解除合同，同时也不发生合同解除后的效力。因此，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也始终围绕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而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是针对不当得利作出的规定，没有在买卖合同纠纷中适用的余地。另外，在一审法院要求新希望饲料公司限期提交公安机关受理的依据，但在一审判决作出前尚未获得。新希望饲料公司在2020年3月20日收到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理完毕后再做处理。张伟辩称，新希望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无论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新希望饲料公司均应退还张伟的饲料款。即便不属于合同纠纷，是不当得利关系，新希望饲料公司也应退还。双方无论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新希望饲料公司都无权占有该款项，而且未经张伟授权支付给了原审第三人。张伟没有得到新希望饲料公司的饲料，该公司就应返还款项。关于新希望饲料公司提出的“先刑后民”原则，但与张伟之间不存在刑事方面的问题。至于原审第三人是否涉嫌犯罪在一审已经阐述。张伟通过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公司担保在天津新希望慧农科技有限公司网络交易平台借款，确实是精心谋划的“套路贷”。在担保公司起诉张伟一案的判决中已经说明是否涉及“套路贷”，以及向新希望饲料公司提供有张伟签名的代付人员与张伟将款项转移到新希望饲料公司账户购买饲料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引起的。张伟本身就是受害者，不能损害其利益。吴玉彪、田海、冯国柱未作陈述。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伟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决新希望饲料公司返还张伟货款74654.13元以及从2018年3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张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还清货款之日止；3.本案鉴定费7200元，由新希望饲料公司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新希望饲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6日，张伟通过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在新希望慧农（天津）科技有限公司网络交易平台借款6万元，预扣新希望金融平台服务费300元，实际到账5.97万元，到账日期为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26日，张伟给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本人通过新希望担保公司在‘希望金融’担保贷款60000元；现本人授权将该笔贷款支付到以下账户：户名为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账号为31-441401040XXXXXX，......”。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扣除担保手续费1080.72元以及扣除张伟借款6个月利息60000元×7.5%÷12月×6个月＝1080.72元后，从张伟的尾号6071账户转入新希望饲料公司31-441401040XXXXXX的账户56369.28元，付款用途为购料。2018年3月13日，张伟通过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在新希望慧农（天津）科技有限公司网络交易平台借款8万元，预扣新希望金融平台服务费400元，实际到账79600元，到账日期为2018年3月14日。2018年3月13日，张伟给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本人通过新希望担保公司在“希望金融”担保贷款80000元；现本人授权将该笔贷款支付到以下账户：户名为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账号为31-441401040XXXXXX，......”。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扣除担保手续费1945.87元以及扣除张伟借款6个月利息80000元×7.5%÷12月×6个月＝3000元后，从张伟的尾号6071账户转入新希望饲料公司31-441401040XXXXXX的账户74654.13元，付款用途为购料。张伟两次委托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新希望饲料公司转款购买饲料，在转款前及转款后均未与新希望饲料公司协商购买饲料事宜。2018年3月14日，利川市源硒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硒公司）员工江晓燕通过微信发给冯国柱（新希望饲料公司员工）委托人为张伟的《委托书》两份，两份委托书分别记载“委托书，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本人张伟身份证号422802199407XXXXXX委托将已打入贵公司账户的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融资款¥50000元。大写伍万零千零佰零拾零元零角零分，用于公司开户名为:重庆市万州田海063776客户账上购买饲料，........”；“委托书，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本人张伟身份证号422802199407XXXXXX委托将已打入贵公司账户的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融资款¥24654.13元。大写贰万肆千陆佰伍拾肆元壹角叁分，用于公司开户名为:恩施土家族自治州利川市吴玉彪156013客户账上购买饲料，........”委托人处有张伟签名及捺印。新希望饲料公司根据以上两份《委托书》，将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从张伟尾号6071账户转入新希望饲料公司31-441401040XXXXXX账户的74654.13元，用作田海及吴玉彪的饲料货款。张伟于2019年6月26日申请对以上两份《委托书》上所签的“张伟”签名及加盖的手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1、认定标称日期为“2018年3月14日”、涉及金额为“24654.13元”的《委托书》原件正文第一行“张伟”署名字迹不是张伟书写形成，同部位押明指印不是张伟指纹捺印形成；“委托人”落款处“张伟”署名字迹不是张伟书写形成，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张伟指纹捺印形成。2、认定标称日期为“2018年3月14日”、涉及金额为“50000.00元”的《委托书》原件正文第一行“张伟”署名字迹不是张伟书写形成，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张伟指纹捺印形成；其上“委托人”落款处“张伟”署名字迹不是张伟书写形成，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张伟指纹捺印形成。张伟为此支付鉴定费7200元。另查明，张伟在源硒公司领取了56369.28元的饲料。一审庭审中，新希望饲料公司提出向该公司提供张伟签名的委托书的相关人员涉嫌诈骗，要求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要求新希望饲料公司在20天内提交报警相关材料，但该公司一直没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报警材料。以上事实，有张伟的身份证复印件，新希望饲料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2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书，张伟与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最高额反担保合同》《付款委托书》，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打款给新希望饲料公司的交易明细，《委托书》两份，提货单，新希望饲料公司的客户账户明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证人范天红的当庭证言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前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纳并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张伟为了购买饲料，委托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给新希望饲料公司转款74654.13元购买饲料，向新希望饲料公司提出购买饲料的要约。张伟与新希望饲料公司并未就购买饲料的规格、数量、单价及履行期限等进行协商，张伟转款购买饲料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新希望饲料公司对张伟的要约并未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张伟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成立，张伟要求解除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希望饲料公司辩称收到张伟转款74654.13元系张伟代吴玉彪支付饲料款24654.13元、代田海支付饲料款5万元，并提供由张伟签名捺印的两份委托书予以证明。经鉴定，该两份委托书中落款处的“张伟”的署名字迹不是张伟书写形成，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张伟指纹捺印形成。因此，张伟并无代吴玉彪、田海支付饲料款的意思表示，新希望饲料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希望饲料公司应当将张伟的购买饲料款74654.13元退还给张伟，张伟要求新希望饲料公司退还货款74654.1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伟主张由新希望饲料公司从2018年3月14日起，以74654.1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还清货款之日止。张伟转款74654.13元给新希望饲料公司账户后，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合同一直处于待定状态，不存在因新希望饲料公司的行为给张伟造成了损失，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希望饲料公司提出张伟在起诉状及庭审中都提到了精心策划的套路贷以及向公司提供有“张伟”签名委托书的人员，涉及刑事犯罪，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张伟通过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在新希望慧农（天津）科技有限公司网络交易平台借款，是否涉及套路贷以及向新希望饲料公司提供有“张伟”签名的代付款委托书的人员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与张伟将款转至新希望饲料公司账户购买饲料不是同一法律行为引起。因此，新希望饲料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伟购饲料款74654.13元；二、本案鉴定费7200元（张伟垫付），由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承担，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8元，减半收取834元，由开县新希望饲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新希望饲料公司提交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受案回执》，用于证明该公司以吴玉彪涉嫌诈骗于2020年1月14日向开州区公安局报案，该局于同月18日立案受理。张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二审查明：1.张伟在一审陈述，2017年8月，（以下简称源硒公司）派工作人员牟来洲劝说张伟等几十户农户每家从事生猪养殖，并承诺养殖的费用包括猪苗、饲料、药物等都由该公司负责操作，只要张伟等签字就行。2018年3月13日，源硒公司联系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赵荣成等三人到张伟家办理了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等事宜。张伟在相关合同上签字后，所有合同全部被拿走。张伟借钱将猪场建好后，多次催促源硒公司按照宣传情况提供猪苗、饲料等，而源硒公司的人员以各种理由推脱，张伟以为相关贷款业务没有办理下来。直到2018年11月5日，张伟接到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的传票时，才得知天津新希望金融平台向张伟支付借款共计14万元，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代为偿还张伟借款及利息后，要求张伟偿还借款及利息。张伟所借款项已经由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扣除相应利息后分别于2017年10月27日汇款56369.28元和2018年3月14日汇款74654.13元给了新希望饲料公司，共计131023.41元。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判决张伟偿还三台新希望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131023.41元及利息。张伟后才明白这是一个有精心准备和预谋的套路贷，以养生猪为幌子，农户无养殖经验、技术及资金的情况下，欺骗农户签字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农户签字后，将该笔贷款周转新希望系统内的需要资金周转的关联企业新希望饲料公司，根本没有提供猪苗、饲料、技术等养殖生猪所需的事实，担保公司及金融平台赚取一定的利息、手续费等利润，而后担保公司就起诉农户等借款人还款。该笔款项由于汇给了新希望饲料公司，该公司根本没有提供饲料给张伟，该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继续得到并占有该笔款项；2.源硒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吴玉彪。经营范围包括畜禽养殖、加工及销售；农业综合开发及利用；观光农业；民宿旅游服务等。2017年12月28日，新希望饲料公司（甲方）与源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玉彪（乙方）签订饲料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因经销原因，乙方向甲方购买饲料，乙方根据甲方所生产产品、规格等明细，确定并提前72小时发出订货申请，乙方到甲方仓库自提。乙方的所有款项必须直接与甲方财务部门结算；3.二审中，张伟认可其收到源硒公司交付的价值56369.28元的饲料系在本案《委托书》出现前，且向新希望饲料公司出具了与本案类似的《委托书》，与本案所涉《委托书》区别的是收到饲料的《委托书》上的签名是张伟本人书写。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伟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张伟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张伟对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且所举示证据所证明的事实需达到高度可能性。本案中，张伟主张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委托新希望融资公司向新希望饲料公司的转款凭证予以证明。新希望饲料公司承认收到该转账款项，但对于其与张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否认，并主张新希望饲料公司与源硒公司或吴玉彪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举示了向源硒公司交付饲料的提货单，在张伟并无证据证明该提货单系伪造的情况下，该提货单的真实性应予以采信。而张伟除了转款凭证以外，也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进一步证明其主张成立。对此张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张伟在一审中陈述，由于源硒公司未提供饲料给自己，自己也多次催促源硒公司按照其宣传的情况提供猪苗、饲料等，但源硒公司始终未提供。同时其也认可曾向信息网公司出具过相关《委托书》，并收到源硒公司交付的饲料。因此，从以上陈述的内容来看，在本案起诉之前，张伟未收到饲料时，其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为源硒公司，而非新希望饲料公司。因此，张伟主张与新希望饲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不能成立，张伟要求解除与新希望饲料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要求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至于因源硒公司未提供饲料给张伟造成的损失，张伟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新希望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基于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4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减半收取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均由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