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广南县莲城镇永安社区北宁小区。法定代表人：吴权林，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云春，男，汉族，1971年2月21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广南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恒，云南临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应聪，云南临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山市衣田矿山工程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卧龙街道灰土寨。法定代表人：彭显云，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山市福园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卧龙街道攀枝花社区凤凰路大景盛世6幢1楼6-C15号。法定代表人：何霁洲，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龙，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云春、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周公司）与被上诉人文山市衣田矿山工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田公司）、文山市福园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6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张云春、金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恒，被上诉人衣田公司、福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龙、崔伟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云春、金周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衣田公司、福园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反诉请求；3.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为：1.集体土地使用权不能出租，本案中福园公司从来就没有获得权力来源，所以该转让协议应为无效；2.一审法院笼统的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合同纠纷，没有对本案的基本法律事实及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第2条约定，转让标的是广南县板茂村委会板茂村小组的1152亩的集体用地使用权，该协议表面上是转让土地使用权，实质上是采矿权的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本案协议应认定为无效；4.一审法院对双方协议非法转让采矿权的行为视而不见，变相将违法行为合法化，原审判决结果会助长此类违法行为的产生。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证据审查不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应依法予以撤销，支持其上诉请求。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辩称，张云春、金周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1.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衣田公司、福园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2.双方转让的标的系土地租赁权益，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3.本案中从始至终就不涉及采矿权的转让，张云春、金周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张云春、金周公司向其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400万元；2.判令张云春、金周公司按《转让协议》第十三条第一项之约定支付违约金662.28万元；3.判令张云春、金周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其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上述转让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4月10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47万元，计算方式：1400万元×9%÷12个月×14个月＝147万元）；以上转让款、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合计2209.28万元；4.由张云春、金周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张云春、金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返还前期已支付的土地使用转让费人民币1911.1万元；3.本案的本诉和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12年7月12日，福园公司为了完成与文山铝厂的关于广南县境内铝土矿资源开发利用的前期工作，与张云春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福园公司委托张云春办理广南县土地租赁事宜，租赁土地面积1152亩，租费1200万元，租期20年。土地租赁费1200万元由福园公司承担，张云春负责做好板茂村民小组签订土地租赁工作。2012年7月17日，张云春分别与板茂村小组成员就板茂村民小组天作片区的土地签订了租地协议。2012年11月19日，福园公司与张云春签订了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约定，福园公司将广南县铝土矿片区，云南文山铝业有限公司在广南县本证探矿权范围的探矿开采及运输劳务承包给张云春。2017年9月8日，福园公司与张云春进行结算，截至2017年9月8日，福园公司尚欠张云春劳务费1011.40万元。同日，衣田公司、福园公司与金周公司、张云春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2016年5月，福园公司将位于广南县板茂村委会的租赁土地使用权及开采、运输劳务的承包权转给衣田公司，现衣田公司拟退出该项目，而金周公司、张云春自愿出资受让该土地使用权，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将其依法享有位于广南县的1152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金周公司、张云春。金周公司、张云春为获得上述土地使用权自愿支付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转让费33114000.00元。转让费由金周公司、张云春依照下述方式支付：2017年10月10日前，支付3000000.00元；2017年11月10日前，支付6000000.00元；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14000000.00元；剩余的10114000.00元，因福园公司截至2017年9月8日尚欠张云春劳务费10114000.00元，双方同意以该款项抵扣该笔转让款，且自该协议签订之日，即时抵扣。协议另约定，因本协议约定的交易标的，即位于广南县亩土地的使用权，是由福园公司与张云春名义向当地村民租赁所得，土地租赁后一直由张云春占有控制，故本协议签订之日，该土地使用权即完成交付。协议签订后，金周公司、张云春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兹有张云春及金周公司因与衣田公司及福园公司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欠衣田公司转让款23000000元。张云春及金周公司保证依据《转让协议》约定时间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且张云春及金周公司保证不论最终以任何主体与文山铝厂签订广南县板茂村委会板茂村小组铝土矿开采、运输合同，都应以该合同主体与衣田公司及福园公司签订《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且该合同主体保证使用其对文山铝厂的应收账款对《转让协议》的履行承担担保责任……”。欠条出具后，金周公司及张云春陆续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支付了土地转让款9000000.00元，加之抵扣的劳务费10114000.00元，金周公司及张云春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共支付了土地转让款19114000.00元，尚余14000000.00元未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2.金周公司及张云春应否支付剩余转让款以及相关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关于案涉协议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福园公司为了完成与文山铝厂的关于广南县境内铝土矿资源开发利用的前期工作，委托张云春租赁位于广南县的1152亩土地，双方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张云春代福园公司与广南板茂村民小组成员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均由委托人福园公司承担。2017年9月8日，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张云春、金周公司，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并就转让款项及相关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该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仅涉及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转让协议属合法有效。张云春、金周公司关于该转让协议无效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金周公司及张云春应否支付剩余转让款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上述评述，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在转让协议签订当日，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已向金周公司及张云春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金周公司及张云春应按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根据查明的事实，金周公司及张云春支付了土地转让款9000000.00元，加之抵扣的劳务费10114000.00元，共支付了土地转让款19114000.00元，尚余14000000.00元。金周公司及张云春应当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支付剩余土地转让款14000000.00元。其次，案涉协议已经约定，对于最后一笔款项14000000.00元，金周公司、张云春应于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金周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款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由于衣田公司与福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由于金周公司、张云春未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且在诉讼过程中，金周公司、张云春也向人民法院请求调整，应予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主要作用在于它对违约行为所造成损失的补偿性以及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在本案中，若严格按照双方的约定即合同总标的33114000.00元的20%来计算违约金，即使违约方负担过重，又会使守约方获得巨额利益，且会在经济合同领域中，造成守约方不去追求对方履行合同转而追求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主观倾向，与违约金制度的初衷背道而驰；而违约金过低，则会导致违约成本过低，造成违约方不履行合同的随意性。故在综合衡量本案的履行程度等客观因素的基础上，同时兼顾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金周公司与张云春未付款项14000000.00元的20%来计算，即金周公司与张云春应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支付违约金2800000.00元（14000000.00×20%）。另外，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也未对该资金占用费进行过约定，故对于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要求金周公司、张云春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金周公司与张云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4000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800000.00元；二、驳回衣田公司、福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周公司与张云春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2264.00元，由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负担36478.00元；由金周公司与张云春负担11578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6484.00元，由金周公司与张云春负担。两次保全费共计10000元，由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担5000元；由金周公司与张云春负担5000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张云春、金周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是为了开发铝土矿，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云春、金周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国土厅探矿证的备案登记，用于证明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自始至终未取得案涉土地的采矿权、探矿权；2.现场照片两张，用于证明案涉土地现用于铝土矿开采。经质证，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不属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并且其从未自认系本案采矿权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张云春、金周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为由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将其依法享有的位于广南县的1152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张云春、金周公司。”且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内容并未涉及探矿权或采矿权转让的内容，受让土地使用权的张云春或金周公司亦并未因该协议获得案涉土地上的探矿权或采矿权。另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土地上的探矿权、采矿权属于文山铝业，衣田公司、福园公司不是探矿权人或采矿权人。故此，张云春、金周公司与衣田公司、福园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并非张云春和金周公司主张的探矿权或采矿权的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款明确：“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故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张云春、金周公司认为集体土地使用权不能出租，福园公司从始至终并未获得1152亩土地的使用权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现衣田公司、福园公司已按约交付了土地使用权，张云春、金周公司亦应按约定支付转让费用，双方对尚未支付金额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张云春、金周公司支付衣田公司、福园公司转让费1400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问题，张云春、金周公司未按时支付土地转让费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衣田公司、福园公司支付违约金，虽双方协议中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有明确约定，但一审法院认为如以双方约定标准计算会使守约方获益，故按照未支付款项的20%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对该部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748元，由上诉人张云春、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年乐审判员  田奇慧审判员  苏静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马荣书记员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