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爱娟，女，系王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延强，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广，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隆玉，男，199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英，女，193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迎春，淄博周村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涛因与被上诉人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错误。一、上诉人认为：对于周某从受伤到死亡，主要是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周某因受伤起到医院住院治疗之日起到出院之日止(2016年3月21日一2016年4月2日），期间治疗交通事故所导致的腰椎伤情。上诉人应承担由此发生的医药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第二阶段：自2016年4月7日起到死亡，期间治疗病症是“右顶叶脑出血”。发病原因在于解放军第148医院在对周某手术治疗时，没有及时将留置针取出，导致形成血栓，出现医疗事故，结合周某延误治疗的自身原因，导致死亡。在被上诉人诉解放军第148医院医疗事故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解放军第148医院均认可（京）法源司鉴【2017】临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死亡原因，没有争议，双方均同意根据过错责任，各承担50％责任，解放军第148医院也已经将相应赔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从而证明：上诉人行为与周某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对周某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由于两份鉴定结论相互矛盾，既然法院已经在医疗事故纠纷一案中采信（京）法源司鉴【2017】临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且该案当事人均没有异议，那么在本案中就不应采信上诉人持有异议的（京）法源司鉴【2018】临鉴字第l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二、被上诉人将周某自己在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对周某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另行通过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为由，提起诉讼转嫁给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程序错误。由于周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在被上诉人与诉解放军第148医院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已经全部处理完毕。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再次提出，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部分，一审审法院不应予以审理。综上，由于本案多因一果，导致周某死亡，应当事实求是，客观分析。交通事故只是导致周某受伤住院这一结果，但与其死亡没有直接联系，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只能承担在第一阶段发生的医疗费（已经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赔偿责任，而不是承担对死亡发生的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已经支付不应承担的周某二次住院医药费ｌ万元，该费用足够上诉人在第一阶段应该承担的各项费用，因此，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 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辩称，上诉人王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王涛赔偿各项损失407439.00元（包括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诉讼费用由王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1日17时15分许王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注册登记的二轮摩托车，顺309国道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鸿鑫宾馆路口东侧路段时，其车前部追尾前方同车道内行驶的周某驾驶的自行车后部相撞，致周某、王涛受伤，两车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淄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周村大队认定，王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某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周某经急救车送入一四八医院诊治，花费门诊医疗费用2444.40元。后住院治疗，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同年4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未诉不适”、“双下肢感觉活动好”；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1月后骨科门诊复查。共花费住院医疗费40190.18元。2016年4月7日，周某因头晕呕吐再次到一四八医院诊治，共花费医疗费1748.30元，其中周某支付266.60元，王涛支付1481.70元。此后周某于2016年4月8日入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顶叶脑出血2.脑动静脉畸形？3.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4.症状性癫痫”，同年4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顶叶脑出血2.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3.脑疝4.脑干功能衰竭5.症状性癫痫”，出院情况为：“患者病情危重，深昏迷状，GCS评分3分，无自主呼吸，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并自行联系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5283.00元。当日，周某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出血；死亡诊断：1.脑出血；2.脑疝；3.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2016年5月11日经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周）公（尸）鉴（交）字〔2016〕0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周某系右颈内静脉内膜损伤与交通事故所导致的血流缓慢并血液高凝状态共同作用，形成右颈内静脉血栓。完全闭塞右侧颈内静脉，并上行发展至硬膜窦血栓形成（右侧为著），发生淤血性脑梗死。继发广泛出血性脑梗死死亡”。2018年1月12日，原告以一四八医院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医疗损害纠纷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407439.00元。该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7〕临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四八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周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同等因果关系程度范围。”鉴定意见作出后，该案经本院主持调解，一四八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390000.00元。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依王涛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周某交通事故受伤与其血栓形成、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9月20日，该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8〕临鉴字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某2016-03-21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血栓形成、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从技术鉴定立场评价，该因果关系程度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程度范围。”另查明，王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未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周某，女，1964年4月15日出生，生前住淄博市周村区太和路太和南生活区15号楼2单元402号。王道广与周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由一子王隆玉。2018年1月15日，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管城矿区离退休管理中心出具证明，证明王淑英与周贻太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由二子三女，周某系其三女。再查明，事故发生后，周某在一四八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由王涛支付，王涛另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原告亲属款项7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及王涛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用，根据在案有效证据证明，周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一四八医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44382.28元，其中原告自行支付2711.00元，该部分医疗费用系因治疗交通事故所受伤害而支出，王涛应予以赔偿。对周某在淄博市中心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用，因其治疗的病症非交通事故所致，故原告主张由王涛予以赔偿，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某在一四八医院住院治疗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360.00元（30.00元×12天）。原告主张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理由同医疗费；3.误工费，周某受伤时已达到退休年龄，且未提交证据证明仍从事有劳动收入的工作，故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4.护理费，原告主张在一四八医院住院期间2人护理及出院后5天1人护理，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护理费计算为2320.00元（80.00元×12天×2人+80.00元×5天×1人），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理由同医疗费；5.死亡赔偿金680240.00元（34012.00元×20年），周某系城镇居民，按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00元计算二十年，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王淑英系城镇居民，现居住于吉林省九台市，原告主张按照吉林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166.38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19166.38元（19166.38元×5年÷5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后，死亡赔偿金总额为699406.38元；6.丧葬费30548.00元，符合法律规定，王涛无异议，予以确认；7.鉴定费15000.00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系确定是否存在医疗事故而支出，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联，不予支持；8.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周某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住院并与医疗事故共同作用导致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0元。其次，关于王涛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损害赔偿的成立则要以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础。根据因果所起的作用，可将因果关系分为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和责任范围成立的因果关系，前者是侵权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后者则是侵权责任成立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大小之间的因果关系，后者必须以前者为基础。当侵权案件当事人诉请至法院请求侵权责任赔偿时，法院首先要通过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审理，认定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成立的，法院在依据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结果原因力的大小，认定具体的赔偿数额。具体到本案中，王道广等人诉请要求王涛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首先需要判断的是侵权责任是否成立，涉案交通事故致周某受伤，王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足以认定侵权责任成立。其次，要判断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以此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周某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的结果，该结果系交通事故所致，故周某为治疗该损伤的花费及由此而产生的其他损失，在肇事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均应由王涛全部赔偿，即医疗费27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0元、护理费2320.00元、交通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第二阶段是周某死亡的结果。为明确交通事故与周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已明确交通事故损害与周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因果关系的参与程度为同等，但鉴定机构无法对原因力比例作出评价。根据该鉴定意见，可以明确周某的死亡结果是由道路交通事故行为与医疗机构的医疗过错行为相结合共同作用下而发生，因此王涛应当就周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责任。因鉴定机构未对原因力比例作出判断，本院结合周某死亡的原因等因素，综合判断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造成周某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以此确定王涛应负担的具体赔偿数额。所谓原因力，是指导致受害人同一损害结果的数个原因中，各原因对于损害结果发生或者扩大所发挥的作用力。根据法医学尸检报告，周某因发生淤血性脑梗死，继发广泛出血性脑梗死死亡，而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周某体内存在右颈内静脉血栓，完全闭塞右侧颈内静脉，并上行发展至硬膜窦血栓形成（右侧为著），而形成右颈内静脉血栓的原因则是右颈内静脉内膜损伤与交通事故所导致的血流缓慢并血液高凝状态共同作用形成。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周某右颈内静脉内膜损伤系由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因医疗过错行为而导致的损害赔偿，王道广等人已与医疗机构达成调解一致，本院不再予以评价。而血流缓慢并血液高凝状态的形成，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其原因包含了：1.腰1椎体爆裂骨折内固定术后，骨折创伤、手术和麻醉的应激性反应；2.术后长期卧床致血流缓慢等。同时，鉴定意见明确该状态的形成亦属于骨折及手术的并发症之一。由此可见，虽然交通事故所致原始损伤不会直接造成周某死亡的结果，但腰1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并发症、应激性反应的风险以及周某术后长期卧床的情况，均因交通事故所致，无法客观避免，亦不能归责于受害人。按照通常的理解，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周某受伤并经医疗机构治疗后出院休养，已基本达到了治疗的效果。但是，却因为医疗过错原因力的作用，使原本可期待的周某损伤得以治愈的结果，发生了各方均无法预估的死亡结果。因此，就导致周某死亡这一损害结果而言，本院认为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导致损伤是起因，而医疗过错侵权行为是决定性因素，就两者对周某死亡的作用力而言，显然医疗过错行为的的作用力更大。综合上述原因，本院酌定王涛对周某死亡结果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18986.31元。综上，王涛在本案中应赔偿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各项损失共计229677.3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7300.00元，还应支付222377.31元。综上所述，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要求王涛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本院核定数额为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22377.31元；二、驳回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1.00元，由王涛负担4076.00元，王道广、王隆玉、王淑英负担333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王涛对周某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问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8〕临鉴字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某2016-03-21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血栓形成、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从技术鉴定立场评价，该因果关系程度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程度范围。”。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周某的死亡结果是由道路交通事故行为与医疗机构的医疗过错行为相结合共同作用下而发生，因此，作为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的王涛，应当对周某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结合造成周某死亡的综合因素，一审判决王涛对周某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推翻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元，由上诉人王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马清华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