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1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住山西省吕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西翰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西翰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被上诉人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规定,出资人可以作为当事人,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函》同时也规定了出资人或主管单位作为当事人承担的是清算责任,并且出资人或主管单位承担该清算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而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现更名为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的出资人并主管单位,并不存在前述情形,故不应被列为案件当事人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如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所述,其从1998年5月开始在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工作,并与该招待所签订劳动合同。而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为依法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无论从被上诉人的陈述来讲,还是从该招待所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单位是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并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只是该招待所的投资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待业,之后被告并未通知原告上班，亦未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超过仲裁时效的请求作出判决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于被上诉人所在的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于2008年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在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自行终止,劳动关系也相应终止。而如前所述,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单位是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故在2008年1月8日之后,被上诉人与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就已经终止,此时,被上诉人主张有关权利的时效开始起算。但被上诉人在没有时效中断事由发生的十几年后才启动仲裁和诉讼程序,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无论是其仲裁申请还是诉讼请求都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请范围,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劳动争议一案,其向法庭提出的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从2003年至2019年9月的工资185120元”,一审法院明确认定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予支持,但同时又在被上诉人没有诉请生活费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19200元。生活费是一种社会保障措施,是国家为了保障特殊人群的基本生活而支付的费用,适用于领取失业救济金期间或失业救济期满仍未能重新就业,家庭人均收入低于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人群。而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的工资,如一审法院所述,其以劳动者提供劳动为支付前提,适用的对象是以工资收入的劳动者,金额给付不仅要满足劳动者本人的基本生活需要,而且也包括劳动者赡养的家庭成员的生活需要。故最低工资与生活费是两个不同概念,不能混为一谈。（五）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的诉请未经过劳动仲裁的前提下径行判决的行为剥夺了上诉人诉讼的权利。劳动争议案件实行“一裁两审”,即该类案件必须先经过劳动仲裁,当事人对仲裁结果不服的,再提起相应的诉讼。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失业保险损失的诉请在之前进行的劳动仲裁阶段并没有涉及,吕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也没有相应的裁决内容,一审就失业保险损失径行作出判决，实质上剥夺了上诉人就该项请求提起诉讼的权利。（六）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滞纳金的做法超出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滞纳金是指行政机关对不按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相对人,课以新的金钱给付义务的做法，目的是促使其尽快履行义务,属于行政强制执行中执行罚的一种具体形式。故缴纳滞纳金不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应该由劳动者直接要求用人单位履行该义务,因欠缴社会保险费产生滞纳金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刘×辩称，1.关于本案劳动关系及主体适格的问题。根据《劳动人事争议办案规则》（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33号）第六条规定，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未办理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营业执照到期继续经营、被责令关闭、被撤销以及用人单位解散、歇业，不能承担相关责任的，应当将用人单位和其出资人、开办单位或者主管部门作为共同当事人。《劳动合同法》第44条第5款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46条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每服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法》要求给劳动者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虽然《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4条、第5条对于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发生争议如何列当事人进行了规定，但是该规定仅系程序性规定，并没有就此情形下劳动者和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负责人就该司法解释答记者问中认为，由于用人单位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其招用劳动者的行为本身是错误的，而该行为主要是由用人单位的出资人决定的，且有的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无力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或赔偿金。因此，由出资人承担民事责任，有利于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本案中，答辩人为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经离石劳动局招收的全民合同制员工，答辩人所签《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合同至期后自动续期，期间也并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解除过劳动关系。虽然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营业执照吊销，但答辩人与其劳动关系因合同约定一直自动续期，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此其一；第二，答辩人在后续缴纳社会保险，只能以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劳动者的身份缴纳招待所及个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费用，故也可间接说明答辩人与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的劳动关系并未实际终止；第三，因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未及时年检，其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主要原因是出资人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不作为。因此，被答辩人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作为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的出资人和主管部门，属本案适格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的不作为，导致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营业执照被吊销，但答辩人与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的行为并未实际终止，故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应当承担劳动关系未终止而产生的法律责任。2.关于本案时效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2款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因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答辩人从2003年起至今一直向被答辩人主张相关权益。一审庭审时，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原所长就该事实已充分向一审法院阐明，故本案的时效在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的同时已中断，仲裁时效中断时应当重新计算，并不受《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第1款的限制。3.关于答辩人的各项损失，-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支付从2003年至2019年9月的工资18512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未为原告办理失业保险而造成的损失384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从1998年5月至2012年12月为被告垫付其应当承担的养老保险金30607.8元；补缴2013年1月至2019年9月的养老保险金及1998年5月起至2019年12月除养老保险金外的其它社会保险及产生的滞纳金；4.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安排原告工作岗位；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原告刘×进入由被告出资成立的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工作，具体在厨房工作。1998年，原告与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1998年5月至2008年5月，上班期间单位一直未给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03年，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因多种原因将招待所停业，原告从2003年起一直未上班。2005年，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变更为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2008年1月8日，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告刘×于2019年向吕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8月6日作出吕劳人仲案字（2019）77号裁决书，以原告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原告的仲裁申请。原告刘×自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1998年5月-2019年1月，共计133451.72元，其中原告个人应缴纳金额为28805.72元，被告单位应缴纳金额为73717.2元，滞纳金30928.8元（2013年1月-2019年1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名称变更为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2008年1月8日，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作为吕梁市投资管理公司招待所（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的出资人和管理部门，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刘×于1996年进入被告出资成立的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工作，并于1998年5月与该招待所签订了十年的劳动合同，2003年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因多种原因将招待所停业，原告待业，之后被告并未通知原告上班，亦未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原告2003年至2019年9月的工资185120元，工资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原告从2003年开始再未上班，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八条规定：“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并报企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企业可以对职工有期限的放假。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给生活费。”《山西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实施办法》第八条规定：“企业对职工可实行有期限的放假，最长期限不超过一年。”第十一条规定：“应当发给职工生活费的标准由企业自主确定，但不得低于职工本人基本工资的70％。”因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发生争议，故被告应参照2018年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原告一年的待岗生活费，计算为：1600元×12个月=19200元。另依据《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失业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失业保险费，被告应从1998年5月起为原告缴纳失业保险金。《山西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失业人员管理工作操作流程〉的通知》第七条规定：“核定失业人员领取失业保险金期限，以失业人员累计缴纳失业保险费时间确定”，第6项规定：“累计缴纳失业保险时间满六年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为十五个月；以后每满一年领取失业保险金增加一个月，最长不超过二十四个月”，根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我省失业保险金标准的通知》规定的失业保险标准分类，吕梁为二类每月领取1060元。原告按政策可领取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因此被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未按时足额给原告缴纳失业保险所造成其少领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计算为：1060元／月×24个月=25440元。原告共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133451.72元，其中原告个人应缴纳金额为28805.72元，被告单位应缴纳金额73717.2元及滞纳金30928.8元共计104646元，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判令被告为其补缴1998年5月至2019年12月除养老保险金外的其它社会保险及产生的滞纳金的请求，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属于劳动行政部门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畴，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安排原告工作岗位，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是否安排原告上班及岗位安排应由被告自主安排，不属人民法院民事调整的范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发原告刘×待岗期间的生活费19200元；（二）被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因未足额缴纳失业保险造成的损失25440元；（三）被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金及滞纳金共计104646元；（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上诉人认可其是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的出资人并主管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之规定，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仲裁时效，一审中原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负责人郝有明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因工作问题找其解决，拖到现在未能安排，故本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关于生活费，被上诉人仲裁时请求支付生活费，诉讼时请求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其实质内容为因未明确解除劳动关系，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的生活保障费用，故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规定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判决支付被上诉人一年的待岗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失业保险金损失，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缴纳失业保险费，本案中原用人单位怠于履行该法定义务造成被上诉人损失，应予赔偿。关于养老保险费及滞纳金，被上诉人原用人单位怠于履行为被上诉人缴纳该费用的法定义务，特别是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亦一直未通知养老保险经办机构，被上诉人为能在将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自行代为缴纳原用人单位应承担的部分，致自身权益受损，就其垫付费用有权主张返还。原用人单位吕梁地区信托投资公司招待所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出资人并主管单位即上诉人作为清算义务人，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未履行清算义务，造成被上诉人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吕梁国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文审判员 穆沛华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