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5002号信兴广场地王商业大厦11楼13、15、16单元。 负责人：王希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标，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莹茂，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小神龙表业技术研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东桥镇安仁溪村（原水口电站物料场）。 法定代表人：林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宇军，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新东路183号昌闽商住楼1#楼02#店面。 法定代表人：刘华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是强，福建振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福州小神龙表业技术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神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美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中公司向美亚公司支付赔偿金1090000元；2.改判华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小神龙公司、华中公司责任的分担及设备的残值的认定错误，其判决小神龙公司、华中公司共向美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883812元，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同时，在诉讼费部分，原审判决没有计算美亚公司预交的5000元保全费。故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并改判。一、案涉设备是在华中公司吊装过程中损坏，无论依据合同还是根据法律规定，华中公司均应对案涉设备的损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小神龙公司与华中公司签订了《吊装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约定，案涉设备损坏造成的损失应全部由华中公司承担。2.即使不能证明《吊装协议书》是华中公司签订的，华中公司依法也应对案涉设备的损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中公司接受小神龙公司委托，完成案涉设备从车上往地下的吊装工作，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规定，华中公司在吊装过程中导致案涉设备损坏，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中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小神龙公司在吊装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酌定小神龙公司承担50%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二、（2016）粤0303民初第13224号案件中的《价格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设备残值的依据，美亚公司委托深圳市万宜麦理伦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处置案涉设备所得残值150000元是公允的，一审判决认定美亚公司可主张的赔偿金额为883812元，与事实完全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三、美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保全费应由华中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中诉讼费负担部分并未予以计算财产保全费用，该部分应由华中公司承担。 小神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中公司要求小神龙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2.改判华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和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小神龙公司应当承担涉案事故的责任，违背基本的客观事实。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小神龙公司系责任方违背客观事实。小神龙公司与华中公司存在吊装合同法律关系，证据确实充分，且华中公司在吊装事故发生后，亦自愿出具承担全部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绕开这一基本事实进行所谓的责任认定，实属违背客观事实且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此外，一审法院一方面对于已经生效的小神龙公司诉美亚公司保险合同法律纠纷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但另一方面又无视该生效判决依法认定的基本事实，实属错误。其次，一审判决逻辑根本上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无视吊装合同的法律关系，将所谓的费用作为确认责任划分的基础依据，且语焉不详，违背基本法理：如果吊装合同存在，那么按照一审的逻辑，则是可以据此直接否定业已存在的合同法律关系；如果不存在吊装合同关系，那么所谓的卸货作业低于市场价又是什么逻辑。二、程序错误。美亚公司提起的是保险代位权纠纷诉讼，且美亚公司并未将小神龙公司列为被告，而一审法院无视这一基本事实，违背基本法律关系，将所谓涉案事故的设备损坏责任，即侵权法律关系一并强行纳入审理，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送的一案一审的基本原则和规则，实属不当。另外，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华中公司与小神龙公司签订的备忘录真实合法，而且得到了华中公司的当庭确认。这份材料不仅仅是双方就事故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进一步证实了双方之前合同的法律关系客观存在，进一步能够说明问题，华中公司在答辩中也确认了其向小神龙赔付两万元，那么这些事实足以证实华中公司与小神龙公司就吊装合同以及事故责任划分的合理性与备忘录为准，得到实际的履行。备忘录第三条已经明确约定，如果保险理赔加保证金都不足以此事故的损失，则保证金不退还乙方，需要乙方对不足部分进行赔付。这一约定清晰完整的界定事故责任和事故的承担，应当作为本案的一个依据。 美亚公司、小神龙公司均认可对方的上诉意见。 华中公司辩称，1.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的利益范围为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以给付的保险金额为限，但并非自然是给付保险金额的全部。2.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故华中公司可以向美亚公司主张其只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为查清案情厘清责任，一审依据华中公司的申请追加小神龙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也符合程序公正和司法效率的原则。4.华中公司从来没有否认与小神龙公司的法律关系，而是认为从未作出过，如操作不当引起的全部赔偿责任由自己承担的承诺，而是认为应当按照案件事实所反映的过错责任予以赔偿。5.一审认定的华中公司和小神龙公司的过错比例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美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华中公司向原告赔偿损失1240000元；2.被告华中公司向原告支付因迟延支付赔偿金1240000元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以12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2日，被告小神龙公司（买方）与沙迪克国际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迪（深圳）公司”】（卖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购买型号AP250Ls（oiltypc）“沙迪克”数控电火花线切割机壹台，机床优惠价1510000元（已包含17%增值税税金）。 2015年7月23日，被告华中公司出具《事故报告》，载明事发现场工作人员有：被告华中公司操作员邢强、吊装工人郎少平及被告小神龙公司工人1名；事故系设备从车上吊往地面过程中，离地面高一米时突然倾倒导致部分损坏；具体原因1.吊装工人不清楚讼争设备重心，且没有厂方专业人员指导，导致吊绳布局选择错误；2.雨水导致布带加速滑动；3.未配备厂方专业人员指导吊装；4.讼争设备吊起时未出现异常，在离地面1米处吊钩抖动布带开始滑动，操作员来不及反应导致损坏；5.公司习惯性只负责吊钩，机械故障及操作员失误，系因公司对员工的安全意识、责任心、教育不强。 沙迪（深圳）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原告就货物运输进行投保（保单号：EM66700397）约定责任限额：1300000元/卡车；保险期限：长期有效，自2009年4月29日起直至按取消；航程：全国各地（西藏除外）之间运输。 事故发生后被告小神龙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美亚公司赔偿保险金1300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委托深圳市华南价格鉴证财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设备的损坏程度、维修成本及残值进行鉴定。该机构出具《价格鉴证报告》载明经评估鉴定：1.涉案保险标的的财产即AP250LS线切割机的损坏程度是局部的，可以通过更换相关零部件修理恢复；2.涉案保险标的财产即AP250LS线切割机的维修成本为776312元；3.涉案保险标的财产即AP250LS线切割机事故后的残值为356188元。 2017年12月25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03民初13224号民事判决判令美亚公司赔偿小神龙公司1300000元。美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2月21日，原告与被告小神龙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原告支付给被告小神龙公司1240000元。 庭审中，一审法院责令被告小神龙公司庭后20日内向本院提交《吊装协议》原件，但被告小神龙公司未在期限内提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美亚公司实际应赔偿保险金额多少？2.讼争设备损坏的责任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讼争设备损坏保险理赔业经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定美亚公司应向被告小神龙公司赔偿保险金1300000元，判决生效后美亚公司与被告小神龙公司达成和解，由美亚公司向小神龙公司支付赔偿保险金1240000元。结合本案证据表明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已委托评估公司对争设备残值进行评估，其残值为356188元，但讼争设备的处置与被告华中公司具有密切利益关系，原告美亚公司与被告小神龙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告知被告华中公司，在未告知利害关系人即被告华中公司情形下就将讼争设备以明显低于评估价值，作价150000元进行处置，损害了被告华中公司利益，故一审法院对讼争设备残值按评估公司所作的356188元予以认定。综上认定美亚公司可主张代为求偿权的金额为883812元。 关于争议焦点2，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讼争属于高精密性设备，理应由专业化的高精密吊装公司进行作业且配备有专业人员，庭审中被告华中公司主张，被告小神龙公司与被告华中公司约定本次吊装费用为500元，明显低同类设备卸货作业于市场价，且被告小神龙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在作业开始前已告知被告华中公司该设备的性质及提醒注意事项，结合本案，该卸货发生在雨天，固然会增加事故发生率，故本次事故被告小神龙公司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按被告小神龙公司与被告华中公司对该事故各承担50%责任。 本次事故被告华中公司与被告小神龙公司各承担美亚公司代为求偿权金额（883812元）的50%，被告华中公司承担441906元，扣除事故发生后被告华中公司已支付给被告小神龙公司20000元，故被告华中公司应承担421906元，被告小神龙公司应承担46190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21906元；二、被告福州小神龙表业技术研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61906元。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审理过程中，美亚公司向本院提交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一份；小神龙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起诉状、2.证据目录、3.开庭笔录、4.《吊装协议书》。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吊装协议书在另案中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真实性，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小神龙公司与华中公司签订的《吊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若由于华中公司操作不当引起的问题由华中公司承担”；小神龙公司与华中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如果保险理赔不足以补偿此事故的损失，则小神龙公司有权直接从保证金中扣除差额部分作为补偿，再将余下的保证金退还华中公司。如果保险理赔加保证金都不足以补偿此事故的损失，则保证金不退还华中公司，且需要华中公司再对不足部分进行赔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美亚公司履行了赔偿保险金的义务,故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有权向华中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案涉保险事故并非由小神龙公司造成的，且小神龙公司与华中公司亦约定保险事故责任由华中公司承担，故本案责任应由华中公司承担。案涉《价格鉴定报告》虽认定设备残值为356188元，但实际能否变现356188元受到市场需求等客观条件的影响，美亚公司委托保险公估公司处置案涉设备所得残值150000元是公允的，一审法院认为处置价格过低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美亚公司可主张借位求偿权的金额应为1090000元（1240000元-150000元）。一审判决遗漏了财产保全费用的负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美亚公司、小神龙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损失1090000元； 三、驳回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40元，由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430元，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6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0元，由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430元，福州华中吊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