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霞浦县溪南镇兴建卫浴零售店，经营场所：福建省霞浦县溪南镇长兴村镇江兴江路51号。 经营者：陈言灿，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明（系陈言灿堂兄），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森，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章凤，女，1967年7月6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林明，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明俤，男，1993年7月4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铜，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友干，男，196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审第三人：刘小龙，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霞浦县溪南镇兴建卫浴零售店（以下简称兴建卫浴店）因与被上诉人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原审第三人谢友干、刘小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建卫浴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兴建卫浴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雷宗元与兴建卫浴店之间是雇佣关系，定性错误。（一）雇佣关系是雇主与受雇人达成契约的基础上成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认定“2019年12月1日，兴建卫浴店老板通知谢友干去刘小龙家中安装房门。谢友干因自身没有空，通知了雷宗元去刘小龙家中安装房门，但未告知兴建卫浴店老板。2019年12月3日，雷宗元自带工具去刘小龙家安装房门时......”。可见兴建卫浴店事前对于雷宗元去刘小龙家安装房门一事根本未知。一审认为兴建卫浴店让谢友干安排，视为同意其叫其他工友，没有证据证明。（二）雷宗元帮他人安装房门的性质是承揽关系。雷宗元是具有房门安装技术的人员，长期在门窗市场以自己的技术和工具承接不特定业主的安装工作，并非固定受雇于某个出售房门的出卖人或购买房门的买受人，其收取报酬是以完成房门安装为对价，在安装时也是由其自带工具、独立完成，因此应当认定雷宗元与他人形成承揽关系。本案即使双方有法律关系也仅是为承揽关系，兴建卫浴店对雷宗元的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理由牵强无据。（一）谢友干、雷宗元都是具有房门安装技术的人员，长期独立在房门市场以自己的技术和工具承接不特定业主的安装工作，并以安装完毕的工作结果为凭获得报酬，二者之间是独立个体，且二者并不固定受雇于兴建卫浴店，一审认定谢友干、雷宗元是工友关系，显然错误。（二）房门安装业务与房门销售业务二者独立，是否包安装由购买方选择决定，按照霞浦房门销售市场的行业习惯，因销售方相对认识更多的安装师傅，可以为购买方省去找安装师傅的麻烦。但在销售过程中，安装费用多少是根据安装难易程度由安装师傅确定，房门安装业务创造的利益归于安装师傅，对于房门销售方而言并无安装业务收益，一审认定从属性，以兴建卫浴店有收益就要承担风险的观点显然错误。三、一审判决兴建卫浴店承担40%责任过高。本案系雷宗元下楼梯时不小心坠落发生的意外事故，并非在安装房门过程中，事故发生与雷宗元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房东未提供安全环境直接关联（上诉人原将房门送到刘小龙家时放在一层，后来被他人移至四层，而安装是在三层，如果不是被移动到四层，自然也不会发生从四层搬门坠落的情况）。兴建卫浴店没有指示，完全不知情，即使有责任，责任也很小。四、吴章凤等人的经济损失金额应扣除谢友干支付的90000元。谢友干调解支付吴章凤等人90000元，兴建卫浴店一审主张谢友干支付90000元应在损失中扣除，但一审判决只字不提。综上，兴建卫浴店与雷宗元无雇佣法律关系，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兴建卫浴店承担40%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章凤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兴建卫浴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作判决客观、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雷宗元是受兴建卫浴店指示、安排从事安门工作，劳务报酬也是与兴建卫浴店结算并领取，雷宗元与兴建卫浴店成立劳务关系。二、雷宗元与兴建卫浴店之间系劳务关系，并非是承揽关系。（一）兴建卫浴店是从事房门销售的经营者，雷宗元是负责房门安装的劳力提供者，雷宗元的安装业务相对于兴建卫浴店的销售业务而言，具有明显的从属性。销售者在销售房门时就已经包含上门安装服务，不需要消费者再另外找人安装，劳务费用是由兴建卫浴店支付，并非是由刘小龙支付，雷宗元的安装业务是依托于兴建卫浴店的销售业务，二者之间具有明显的从属性。（二）雷宗元的安装业务虽然具有一定独立性，但安装场所取决于销售对象所在地，即雷宗元必须按照兴建卫浴店指派从事安门工作，对工作时间、地点、方式等没有选择的权利，所需配件也是由兴建卫浴店提供。（三）刘小龙向兴建卫浴店支付房门价款之后，无需再向雷宗元支付安装费，雷宗元的安装工作构成了兴建卫浴店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与房门销售业务不可分割。（四）雷宗元的安装工作只是简单的体力劳动，并获得相应报酬，未提供复杂的工作成果。至于所谓的自备工具，并不是承揽关系的必备特征。（五）雷宗元并不是固定受雇于兴建卫浴店，而是在有房门安装时才形成雇佣关系，这种雇佣关系是临时雇佣关系。三、谢友干与雷宗元之间系工友关系。在得到陈言灿授权、指示后，谢友干才叫雷宗元去安门，雷宗元的安门行为系为兴建卫浴店创造收益，劳务报酬也是兴建卫浴店支付，并非谢友干支付，由此，可进一步证实雷宗元系为兴建卫浴店提供劳务服务。四、关于谢友干支付给吴章凤等人90000元抵扣的问题。因雷宗元是谢友干介绍去安门，谢友干内心上过不去，所以自愿补偿90000元，这是谢友干基于民间人道主义的补助，不论该款是赔偿还是补偿，兴建卫浴店不能因此主张免责或者减轻责任。五、一审法院在综合全案证据情况下，依法认定兴建卫浴店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客观公正，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谢友干述称：陈言灿叫我安装房门，因为忙，陈言灿就叫我安排，我就叫雷宗元去，我与雷宗元都是兴建卫浴店工人，我没空的时候是雷宗元去干活，雷宗元没空的时候是我去干活。 原审第三人刘小龙述称：那天雷宗元到我家，从四楼搬门到三楼的时候不慎坠楼，当时我有说和他一起搬，他说自己搬，后面不小心发生意外，后面我在司法所调解，愿意做一些补偿给雷宗元。 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建卫浴店赔偿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04553元。诉讼过程中，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以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已经出来为由，要求将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从356420元调整为391360元，将各项经济损失金额变更为53949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建卫浴店经营卫浴、门窗等销售业务。谢友干、雷宗元系房门安装师傅。兴建卫浴店出售的房门中包含安装业务部分，则经常安排谢友干、雷宗元等人负责安装，费用按门的安装难易程度在80元至100元不等。2019年12月1日，兴建卫浴店老板通知谢友干去刘小龙家中安装房门。谢友干因自身没有空，通知了雷宗元去刘小龙家中安装房门，但未告知兴建卫浴店老板。2019年12月3日，雷宗元自带工具去刘小龙家安装房门时，在将房门从四楼搬运至三楼的过程中，不慎坠落楼下导致死亡。雷宗元于1963年10月3日出生，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其配偶吴章凤、儿子雷林明、雷明俤。另查，在事故发生后，吴章凤等三人与谢友干、刘小龙在兴建司法所调解下达成协议，由谢友干、刘小龙分别赔偿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经济损失90000元、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兴建卫浴店应否承担本案吴章凤等三人的经济损失问题。雷宗元是从事房门安装业务，其与兴建卫浴店之间形成的房门安装劳务关系，是依托于兴建卫浴店房门销售业务，属于兴建卫浴店房门销售经营活动中的附随部分，具有从属性，虽在工作中有一定的自主性，但其工作场所及工作时间是根据兴建卫浴店销售客户的地址及时间确定，其提供劳务中的房门及配件等材料均是兴建卫浴店提供，其只是提供劳力及技能，故应认定为是雇佣关系。因雷宗元并非长期受雇佣于兴建卫浴店，而是在兴建卫浴店有安装房门业务时提供劳务，按件计价，并在一段时间后进行结算付款，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临时雇佣关系。兴建卫浴店认为其并没有授权雷宗元对刘小龙房门进行安装业务，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谢友干及兴建卫浴店经营者陈言灿的陈述，谢友干与雷宗元是从事房门安装的工友，平时有活没空时都是相互叫着做，陈言灿的店铺有活也有叫雷宗元做，偶尔也会介绍其他店铺的活给雷宗元做，这从雷宗元生前与兴建卫浴店老板陈言灿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可以确认。谢友干在兴建卫浴店通知其安装刘小龙家房门时，因没有空通知了工友雷宗元去做。谢友干在法庭上陈述，当时兴建卫浴店让其安排，可视为同意其叫其他工友。雷宗元接受了该业务，其所提供的劳务是为兴建卫浴店的房门销售附随安装业务提供服务，该劳务创造的利益归于兴建卫浴店，而其在劳务中造成的风险也应由兴建卫浴店承担。故兴建卫浴店应承担雷宗元死亡造成的吴章凤等三人的经济损失。关于吴章凤等三人的经济损失具体金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对于吴章凤等人主张按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计算20年的死亡赔偿金391360元，因雷宗元发生事故时年龄为56周岁，按20年计算，对该主张予以确认。2.丧葬费：对于吴章凤等人主张的按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3813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0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因吴章凤等人未提供相应发票，但因本案事故发生确需家属办理丧葬事宜，酌定费用支出为2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511493元。 综上所述，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此次事故中，兴建卫浴店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雷宗元作为一名成年人，在将房门从四楼搬运至三楼时应意识到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较之从事一般工作而言，应尽到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雷宗元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刘小龙作为业主，在兴建卫浴店提供安装业务时，应提供安全的操作环境，因没有设置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故对本起事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依法酌定由兴建卫浴店承担40%赔偿责任，即511493×40%=204597元，刘小龙承担30%赔偿责任，吴章凤等人自行承担30%赔偿责任。因吴章凤等人与刘小龙已经达成赔偿协议，系当事人自主处分行为，且已先行赔付，不予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兴建卫浴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赔偿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各项经济损失计204597元；二、驳回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6元，减半收取4423元，由兴建卫浴店负担2185元，由吴章凤、雷林明、雷明俤负担22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兴建卫浴店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经常安排谢友干、雷宗元等人负责安装”有异议，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雷宗元从事本案房门安装业务是依托于兴建卫浴店房门销售业务，属于房门销售经营活动的部分，具有从属性，雷宗元安装房门的地址和时间也是根据兴建卫浴店指示确定，其提供劳务中的房门及配件等材料均是兴建卫浴店提供，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因雷宗元只是在兴建卫浴店有安排其安装房门时才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临时雇佣关系。雷宗元接受了案涉房门安装业务，该劳务创造的利益归于兴建卫浴店，而其在劳务中造成的风险也应由兴建卫浴店承担。兴建卫浴店关于其与雷宗元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雷宗元作为从事房门安装业务的人员，亦应当认识到搬运房门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理应尽到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雷宗元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刘小龙作为业主，未提供安全的操作环境，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兴建卫浴店承担40%赔偿责任，刘小龙承担30%赔偿责任，吴章凤等人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兴建卫浴店的其余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建卫浴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8元，由上诉人霞浦县溪南镇兴建卫浴零售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