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7民终2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新中，男，1963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理，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新义，男，1966年5月14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文玲，女，1967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伟，女，1990年2月8日生，汉族，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娟，女，2000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韩新中因与被上诉人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新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从古城街道西罗桥村委承包的土地，并且经寿光市人民政府进行了确权登记，一审认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代为耕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村委台账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被上诉人承包土地的信息，并且上诉人与案外人共同丈量的西坡地亩数是4.25亩，一审认定5.13亩是不正确的。一审依据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四个人调查笔录，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类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本案是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三、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已经确权登记的承包方优先于其他主张方，一审认定涉案地块承包经营权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适用法律错误。 韩新义、韩文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韩伟、韩玉娟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韩新中立即返还原告土地5.13市亩；2、依法判令韩新中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承包费43451.10元（自2012年4月24日至2018年9月24日止，以后产生的承包费另计；3、本案一切诉讼费由韩新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新义与韩新中系亲兄弟关系。韩新中家有人口4人，分别为其夫妻二人及两个女儿，其中次女出生于1999年1月。1999年9月10日，韩新义、韩新中所在的寿光市（以下简称“西罗桥村”）对该村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进行了发包，在该次发包中，韩新中家庭获得承包土地5.32亩，其中口粮田4.28亩、经济田1.04亩。2002年该村又对部分土地进行了发包，对部分未获得承包土地或者因人口增加缺少土地的家庭进行了找补。在该次发包中，韩新中又取得承包地5.13亩，其中口粮田4.25亩，经济田0.88亩。 另查明，韩新义家庭有人口4人，在1999年的土地发包中，未获得承包土地，现亦未耕种土地。 韩新义、韩新中对韩新中于2002年获得的5.1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韩新中主张该土地系其次女出生后，村委补偿给其家庭的土地；韩新义主张该土地系村委发包给其家庭的，因当时其在外经商，由韩新中暂时耕种，韩新中次女出生后，因拖欠村委集资提留款，村委未给予韩新中分配土地。 对于上述争议，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提供的主要证据有： 1、出具于2017年9月的、加盖有西罗桥村村委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该村分配给韩新义家庭口粮田6.8亩、经济田1.41亩，共计7.69亩，现分别由韩新中、韩新树（韩新义之兄，系法院受理的韩新义起诉的另一案件被告）耕种，其中韩新中耕种口粮田4.25亩、经济田0.88亩，共计5.13亩；韩新树耕种口粮田2.03亩、经济田0.53亩，共计2.56亩。该证据落款处，亦有2002年发包土地时该村村委成员韩某3、韩某2签名。 2、出具于2018年8月29日的、加盖有西罗桥村村委公章的证明一份，证明该村自2002年小范围调地之后，至今未再调整土地（发包土地）。 韩新中提供的证据有： 1、该村制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台账》中的帐页一份，记载韩新中家庭成员4人，共承包土地10.5亩，其中位于北崖4.28亩（2级地）、村北1.14亩（1级地）、西洼4.25亩（2级地）、西洼0.88亩（1级地）。承包合同签订日期为1999年9月10日，承包期限自1999年9月15日至2029年9月15日，共计30年。 2、寿光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该证书颁发于2014年10月20日，记载韩新中家庭承包该村西坡土地5.13亩，大道沟土地4.28亩。 法院依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申请调取的证据有： 1、对西罗桥村现任村主任韩某1的调查记录。其陈述虽然台账上没有登记，但韩新义有承包地，现由韩新中、韩新树耕种，并确权在韩新中、韩新树名下。 2、对西罗桥村现任村文书兼会计韩江川的调查记录。其陈述韩新义应该有承包土地，但对详细情况不清楚。 3、对西罗桥村村民韩某2的调查记录。韩某2于1998年11月至2013年8月在该村任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其陈述，因韩新义缴清了对村委的尾欠款，2002年该村村委给韩新义找补分配了土地，现土地由其兄弟韩新树、韩新中耕种。 4、对西罗桥村村民韩某3的调查记录。韩某3于1989年1月至2013年8月在该村任文书兼会计，其陈述，2002年之前韩新义未分配土地，2002年，按照村里的政策，缴清了尾欠的可以分配土地。因韩新义缴清了尾欠，故村里于2002年为其分配了土地。但由于韩新义常年在外经商，他们兄弟商议后由韩新中、韩新树耕种，故村委把韩新义的土地在台账上登记到韩新中、韩新树名下。其另证实，2002年以后，该村未再调整土地。 5、西罗桥村全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台账》，显示虽然台账记载的记账日期为1999年，但实际上2000年以后出生的（包含2004年出生的）多名村民均在台账上有记录，且台账封面显示台账本于2007年5月由寿光市农村经济管理局制作（指制版及印刷），故可证实该台账并非在1999年记账登记，且最早属于2007年以后记账。 一审法院认为，经对以上证据的质证、分析，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争议，西罗桥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及发包方，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户究竟是韩新义还是韩新中，最权威、最有发言权。无论是该村现任法定代表人、村主任韩某1，还是该村原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法定代表人韩某2，还是原村文书兼会计韩某3，均一致证实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韩新义（家庭），因韩新义在外经商，其承包土地暂由韩新中、韩新树耕种。由于韩某1是村委现任法定代表人，韩某2、韩某3系当年土地发包工作的主要参与人，对事实真相最清楚，且上述三人均与韩新义、韩新中没有利害关系，故上述三人的证言具有较高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其次，在2002年的土地调整前，韩新中虽然新增一女，但其在该次发包中所获得的承包土地为5.13亩，远超该村人均承包土地面积，故其陈述的涉案土地系分配给其女儿的主张，与该村发包情况不符，不予采信。其获得的土地面积5.13亩，与韩新义的陈述及证人韩某1、韩某2、韩某3的陈述更吻合。基于上述证据及理由，采信韩新义陈述及证人证言，认定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韩新义所有。 对于韩新中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台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证明效力，虽然台账中记载涉案土地于1999年发包给韩新中，但韩新中在庭审中自认涉案土地系其在2002年获得，且台账的封面及内容均可反映出该台账是2007年以后补记，故该台账仅能作为该村现有土地使用状况的证明，不能作为1999年、2002年真实发包情况的证据，证据效力不足，不予采纳。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系在村委发包以后，有关行政机关根据村委呈报的发包情况进行的登记造册，在形成时间上，是先有发包、再有证书；在承包经营权登记确认程序中，是经营权证书根据承包情况颁发，而不是先颁布证书，再根据证书进行土地确权。故在实际承包经营权与证书记载的内容发生冲突时，应以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准，权利人可根据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请求行政机关变更登记。综上，韩新中提供的证据不能对抗韩新义提供的发包方（该村村委及两委成员）的证言，应以发包方的证言为准。 综上，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提供的证据及法院根据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申请对韩某1、韩江川、韩某2、韩某3的调查笔录，足以证实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所有，由韩新中代为耕种，现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请求判令韩新中退还土地，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考虑到农作物种植的季节性，韩新中可在本季农作物种植结束后予以返还，日期以法院确定的交还时间为准。对于韩新中以土地是自村委获得，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法院认为，村委之所以将土地交于韩新中耕种，第一是基于韩新义的同意，村委原文书韩某3的证言可证实此事实；第二，韩新中能够自村委处获得涉案土地，归根结底是由于韩新中与韩新义具有亲属关系（亲兄弟），且韩新义是该村村民、对涉案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假设韩新中与韩新义没有亲属关系，或者韩新义对涉案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两项条件中缺少任意一项，韩新中均不可能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无论是韩新义将土地交付给韩新中，还是由村委直接交付给韩新中，韩新中的使用权均来源于韩新义的承包经营权，故韩新中的此项答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要求韩新中支付2002年以来的土地租赁费的主张，法院认为，韩新中耕种土地，是基于韩新义同意韩新中无偿使用的行为，双方之间不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使用费，故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的此项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新中返还所使用的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土地5.13亩（韩新中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的西坡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如判决生效时土地上尚有未收获的农作物，则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交付；是否存在未收获农作物，以人民法院认定为准）；二、驳回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负担993元，韩新中负担1407元。 二审中，上诉人韩新中提交2012年4月24日合同书一份、韩新中与土地使用人共同丈量的土地亩数，主张自2012年4月24日以来，该片土地的使用人一直是按照4.25亩支付韩新中费用，一审认定涉案土地为5.13亩是错误的。韩新义、韩文玲质证称：韩新中对外转包涉案土地未经四被上诉人同意，所以二份证据无效，一审认定涉案土地为5.13亩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韩新中转包出去的4.25亩，另一部分0.88亩现由韩新中自己使用。韩伟、韩玉娟未予质证。 经查，一审中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实交际预交案件受理费445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台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证据，能够认定涉案土地目前由上诉人实际耕种、被上诉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经过了县级人民政府确认、上诉人取得承包经营权与村集体经济组织于2002年小范围调整土地的行为有关等事实。村集体经济组织根据本村实际对承包地进行调整，该行为属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5.13市亩土地，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综合分析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享有人存在争议，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的前提系其对涉案土地实际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关于该问题，结合被上诉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未向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事实，结合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在本案中不宜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对争议土地实际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是否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涉及到村集体经济组织公共事务管理等问题，人民法院不宜将该问题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当事人应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综合上述分析，本案纠纷既涉及村集体经济组织调整承包地等属于自治范畴的行为，又涉及村集体经济组织公共事务管理问题，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当事人可通过其他合法方式解决纠纷。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元，退还韩新义、韩文玲、韩伟、韩玉娟；上诉人韩新中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7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