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放（LUKFONG），男，1950年1月19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普陀区宜川街道中潭路91弄29号25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健，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慕特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嘉兴市乍浦镇天妃路凤凰商场108号地块2层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A0C768。 法定代表人：孙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慕特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山大街以南，江东南路与恒河路间汇金中心C地块A幢19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5339424080C。 法定代表人：夏群峰，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嘉兴市乍浦金晖苑综合楼七层4-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125019892。 法定代表人：林余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陆放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慕特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南京慕特斯公司）、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山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山鑫公司对嘉兴慕特斯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山鑫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错误地将部分购房款认定为装修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6年5月14日，陆放被两名工作人员带到销售中心一间房屋内，首先在一个房间签订了《酒店房屋管家合同》（简称讼争合同），约定房屋总价为750000元，该合同未涉及装修款，然后陆放又被上述两名工作人员带到另一个房间要求签订了涉案《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告知需要去相关部门进行备案，该合同的房价变更为455040元，当时工作人员解释部分房价款是装修款，可以避税，但并未解释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山鑫公司之间的关系，该两名工作人员提供的宣传资料系山鑫公司提供，并操作一切购房手续，应是山鑫公司的员工，山鑫公司不应予以否认。2.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山鑫公司退还的455040元系部分购房款，也就是认定房屋总价不止455040元，那么房屋总价应为750000元，从讼争合同来看，虽然山鑫公司并未出现在讼争合同的委托人与受托人一栏，但其实际代嘉兴慕特斯公司收取部分购房款，自然是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一审判决认定294960元系依据讼争合同收取的装修款，缺乏依据，也与其认定退还的455050元系部分购房款有冲突，实际上294960元是购房款的一部分，山鑫公司实际参与了讼争合同的履行，享受了部分利益，故一审判决认为山鑫公司并非讼争合同的当事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陆放的损失没有实际发生以及与山鑫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只要山鑫公司按约交房，陆放就可以正常装修，履行讼争合同，此种情形下陆放不会产生损失，现山鑫公司无法按约交房导致购房款（含装修款）不能足额退还，该损失显然是因山鑫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山鑫公司也在解除合同的《协议书》中主动向陆放表示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山鑫公司承担。2.由于山鑫公司的违约行为，陆放的损失已经实际产生，294960元已由陆放作为购房款的一部分支付至嘉兴慕特斯公司的账户，该款项未能收回，应是陆放实际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应由山鑫公司先行承担，然后再由其向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进行追偿。 山鑫公司辩称，陆放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陆放提交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山鑫公司与陆放之间的购房合同总价是455040元。另，陆放在购房时与嘉兴慕特斯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已由南京慕特斯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不应再由山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未作答辩。 陆放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二、判令嘉兴慕特斯公司、山鑫公司共同向陆放返还购房款294960元；三、判令嘉兴慕特斯公司、山鑫公司向陆放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四、判令南京慕特斯公司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4日，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签订讼争合同，合同约定：陆放将其购买的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嘉兴港区九龙山大道与滨海大道交叉口玉璟广场希尔顿欢朋酒店A栋1501室房屋（面积50.56平方米，总价750000元）委托给嘉兴慕特斯公司经营管理，管理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32年6月30日止，共计15年。嘉兴慕特斯公司支付给陆放的租金标准为：第一年45000元，第二年52500元，第三、四年每年60000元，第五、六年每年67500元，第七、八、十、十一年每年75000元，第九年60000元，第十二、十三年每年82500元，第十四、十五年每年9000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每年支付二次，6月30日和12月30日各1次。合同还约定，管理期内，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不得无故单方面终止或解除该合同，否则应按该合同约定的15年租金回报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给对方。同日，陆放又与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签订担保合同1份，约定南京慕特斯公司自愿为嘉兴慕特斯公司因不履行、不完全履行、无法履行讼争合同而对陆放产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上述2份合同签订后，陆放向嘉兴慕特斯公司支付了装修款294960元。 同日，陆放与山鑫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陆放以455040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屋。后陆放按约支付了购房款，但山鑫公司未按约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陆放。2017年12月14日，山鑫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陆放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因甲方违约，甲方逾期交房并超过90天，故申请退房。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乙方退房。甲方退还乙方全部购房款455040元，并按合同逾期交房超过90天支付违约金13650元。现需将已签订的合同撤销，向嘉兴港区房地产管理处申请撤销合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开发商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山鑫公司按约向陆放退还了购房款并支付了违约金。 另查明，嘉兴慕特斯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0日，系一人公司，股东为孙瑛。公司成立的同一年，嘉兴慕特斯公司与欢朋酒店管理（广州）有限公司签订《管理合同》1份，约定由嘉兴慕特斯公司投资设立“嘉兴港区希尔顿欢朋酒店”，地址为嘉兴九龙山风景区金海洋大道（即玉璟广场），酒店客房数量400间。嘉兴慕特斯公司是以与玉璟广场的购房者签订《酒店房屋管家合同》，租赁购房者购买的房屋方式来开设“嘉兴港区希尔顿欢朋酒店”。但嘉兴慕特斯公司实际仅与34个购房者签订了《酒店房屋管家合同》。2017年6月底前，嘉兴慕特斯公司已撤走在嘉兴港区玉璟广场的全部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陆放为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在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但合同签订、合同履行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陆放、山鑫公司在庭审中均同意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讼争合同能否解除问题，因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未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权，故判断陆放能否解除讼争合同，关键是看陆放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权。本案中，嘉兴慕特斯公司已停业且包含法定代表人在内的公司工作人员均已下落不明。其原先租赁陆放购买的房产用于经营的“嘉兴港区希尔顿欢朋酒店”项目业已取消。从嘉兴慕特斯公司的经营现状来看，其也无法履行支付陆放固定租金回报的义务，陆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嘉兴慕特斯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故陆放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陆放要求解除讼争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陆放要求嘉兴慕特斯公司返还其向陆放收取的294960元的诉请亦予以支持。 嘉兴慕特斯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致使讼争合同不能实际履行，该行为已构成违约，故陆放要求嘉兴慕特斯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的数额，陆放现主张100000元，该数额已低于讼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且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未申请调整违约金数额，故陆放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予以支持。 南京慕特斯公司自愿为嘉兴慕特斯公司不履行、不完全履行、无法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且陆放主张权利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南京慕特斯公司应对嘉兴慕特斯公司退还装修款、支付违约金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陆放的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就陆放要求山鑫公司与嘉兴慕特斯公司共同返还购房款29496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陆放主张的该款项实际上是嘉兴慕特斯公司基于讼争合同向陆放收取的装修款，而山鑫公司并非讼争合同当事人且未向陆放收取该款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陆放应向嘉兴慕特斯公司主张权利。而未参与合同缔结及履行的山鑫公司没有返还装修款义务。 另陆放又主张其要求山鑫公司支付294960元是因为该款项是由于山鑫公司违约导致双方之间的涉案《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陆放产生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守约方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该损失已实际发生；二是损失的发生与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嘉兴慕特斯公司未向陆放退还装修款项与山鑫公司迟延交房的违约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陆放能否从嘉兴慕特斯公司处取回装修款目前犹未可知，换言之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故陆放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同理，陆放要求山鑫公司就100000元的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的《酒店房屋管家合同》解除；二、嘉兴慕特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陆放装修款29496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三、南京慕特斯公司对嘉兴慕特斯公司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陆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4元，由嘉兴慕特斯公司、南京慕特斯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陆放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合同纠纷。本案中，根据讼争合同的约定，讼争合同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制订，合同涉及房屋所在地和合同签订地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讼争合同具有最密切的联系，应予适用。 本案争议焦点为山鑫公司是否需要对嘉兴慕特斯公司在一审判决中被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对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第一，陆放认为山鑫公司系讼争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但讼争合同系由陆放与嘉兴慕特斯公司两方签订，南京慕特斯公司因在讼争合同附件中承诺为嘉兴慕特斯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亦可被视为讼争合同当事人之一。山鑫公司却只是与陆放签订了1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只是形成一种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山鑫公司以自身名义参与到讼争合同中，故一审判决认定山鑫公司并非讼争合同当事人，并无不当。另，陆放认为其签订讼争合同时的两位工作人员（名片显示为张雷、王小红）系山鑫公司的员工，代表山鑫公司与陆放办理讼争合同事宜，但陆放并未能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第二，陆放在本案中主张的294960元，系其支付给嘉兴慕特斯公司的款项，在陆放提交的由嘉兴慕特斯公司出具的2份收据的收款事由上都明确注明上述款项系装修款，讼争合同的附件2也载明750000元的总房款中包含了精装修款项，故陆放主张上述294960元款项系山鑫公司代嘉兴慕特斯公司收取的部分购房款，山鑫公司实际参与了讼争合同履行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陆放认为其未能从嘉兴慕特斯公司处收回的294960元款项以及违约金100000元系其实际损失，且与山鑫公司未按约交房的违约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山鑫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山鑫公司只是在《协议书》中承诺对解除涉案《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后果予以承担，并没有为嘉兴慕特斯公司因讼争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陆放的上述意见亦不能成立。 综上，陆放要求山鑫公司对嘉兴慕特斯公司在本案中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4元，由上诉人陆放（LUKFONG）负担。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陆放（LUKFONG）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涛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 瑾 ·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