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六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红星居委会桂洲大道中61号新翼银座大楼二座1102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4UPKY68T。法定代表人：张金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培，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彩云，女，195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群，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六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彩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六星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改判六星公司向曾彩云赔偿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31894.5元（不服一审判决的金额为47841.7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曾彩云负担。事实与理由：曾彩云的工作内容为擦拭楼梯栏杆、扶手等保洁服务，工作难度低、作业风险小，但由于曾彩云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从而造成自身滑倒受伤的严重后果，其本人对所受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六星公司应向曾彩云赔偿损失31894.5元。首先，曾彩云受伤的地点位于消防通道的楼梯处，该楼梯无积水、梯面平整，工作环境不存在不安全因素；其次，曾彩云作为从事保洁工作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于所提供的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应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并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但由于曾彩云的疏忽大意、过于自信，进而造成其在擦拭楼梯扶手时摔倒，六星公司没有任何的侵权行为；再次，根据曾彩云陈述的受伤过程可知，在工作难度低、作业风险小的情况下仍然摔倒，其过错明显，自身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没有对曾彩云的损害责任进行合理分责，而是错误地将曾彩云的损害赔偿责任全部归于六星公司。因此，六星公司请求二审改判其向曾彩云赔偿损失31894.5元。曾彩云辩称：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彩云入职六星公司时，其已明确知道曾彩云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予录用，故双方已由劳动合同关系转为劳务关系。曾彩云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并无过错，其是在正常工作过程中受伤而非故意而为。六星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劳动者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以避免事故发生。曾彩云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是在为六星公司创造价值，其在正常工作中受伤，六星公司应比照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来对曾彩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六星公司举证证明曾彩云的受伤是其故意所致，否则六星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曾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六星公司赔偿曾彩云损失125211.19元(其中医疗费1550.66元、医药费3287.9元、辅助器具费60元、治疗租房费1760元、后续医疗费50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15772.03元、交通费675元、残疾赔偿金67305.6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六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彩云从2016年8月开始在佛山市顺德区****************居住，现已达法定退休年龄。2019年1月1日起，曾彩云受雇到六星公司从事保洁工作，2019年3月10日10时许，曾彩云在擦拭楼梯栏杆时滑倒受伤。受伤之后曾彩云被送往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医院就诊，后因伤情需要被送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一共住院3天(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16日)。经曾彩云申请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曾彩云的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评为十级伤残，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为宜。2019年10月8日，曾彩云向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六星公司支付工伤待遇，同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由于曾彩云受伤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申请仲裁的主体不适格，决定不予受理。曾彩云、六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曾彩云在六星公司提供劳务，月工资为2700元。2019年4月，六星公司向曾彩云发放了3月份的工资及补贴共2700元，2019年4月22日，六星公司支付了曾彩云的医疗费用7046.59元。曾彩云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尚包括：1.医疗费1550.66元(2019年4月22日之后产生的医疗费，以医院开具的医疗发票为准)；2.辅助器具费60元(以发票为准)；3.护理费9000元(鉴定意见建议护理时间为60日，包括住院期间的3日，按150元/天×60天=9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300元)；5.交通费550元(根据曾彩云受伤及就医地点、时间长短等情况酌情认定)；6.残疾赔偿金67305.6元(42066元/年×16年×10%=67305.6元)；7.鉴定费2500元(以发票为准)，以上合计81266.26元，扣减六星公司多发放给曾彩云的补贴1530元，六星公司还应向曾彩云支付赔偿款79736.26元。曾彩云就赔偿问题与六星公司协商不成，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彩云受雇于六星公司，并为六星公司提供劳务，曾彩云、六星公司之间已形成了劳务关系。六星公司作为曾彩云的雇主，在曾彩云提供劳务时应当对六星公司尽到充分的的安全保障义务，避免事故的发生。现曾彩云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六星公司对曾彩云的损失发生负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曾彩云要求六星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具体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为79736.26元。曾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六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彩云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79736.26元；二、驳回曾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六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63.03元(曾彩云已预交)，由曾彩云负担211.03元，六星公司负担352元。双方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核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责任比例如何分担，关键在于本案适用何种归责原则更为妥当。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归责原则问题，本院认为参照劳动关系中工伤的无过错归责原则更为妥当，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规定的提供劳务者受害实行过错责任，但其适用的前提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而本案双方的劳务关系具有特殊性，六星公司为法人而非自然人，其与曾彩云并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故本案并无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条件。二、认定本案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的原因在于曾彩云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此亦直接导致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法认定曾彩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双方虽因曾彩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无法构成劳动关系，但曾彩云长期稳定地为六星公司工作，接受六星公司的管理，报酬也是以月工资和补贴的形式固定收取，由此可见，双方虽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形式要件，但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在此情况下，参照劳动关系中工伤的无过错归责原则，更符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本质，亦更为公平合理。三、六星公司作为具备用工资格的法人，其招聘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为其工作，无需再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已经节省了用工成本。在此情况下，如本案实行过错责任判令曾彩云对自身损失承担部分责任，无异于鼓励企业该种非正常的用工方式。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的提供劳务者受害参照劳动关系中工伤的无过错归责原则更为妥当，换言之，即使曾彩云在工作中受伤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在无证据证明其故意造成自身伤害的情况下，一审判令六星公司对于曾彩云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公平合理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六星公司上诉主张其只需承担4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部分不当，但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六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二审受理费500元，由佛山市六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