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15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贤忠，男，汉族，1980年2月26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杨，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尘，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卓强，男，汉族，1966年12月15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罗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玲，女，汉族，1970年2月24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台山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希妍，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文佳，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君达，男，汉族，1979年2月15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郭贤忠因与被上诉人彭卓强、刘燕玲、黄君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贤忠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2502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彭卓强、刘燕玲对郭贤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彭卓强、刘燕玲承担。上诉理由如下：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08号生效判决已对彭卓强转账给郭贤忠的100万元作出处理，并驳回了彭卓强要求郭贤忠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现彭卓强、刘燕玲基于相同事实再次诉请郭贤忠返还不当得利，属于重复诉讼，应予驳回对郭贤忠的起诉。二、本案所涉的郭贤忠两个银行账户均由黄君达实际使用，不受郭贤忠本人控制，账户所涉的交易往来应由实际使用人黄君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重审一审中，黄君达亦承认上述借用银行账户的事实。因此，彭卓强于2012年8月6日向郭贤忠尾号8713农行账户转账的100万元实际处于黄君达的控制之下，款项的性质应为彭卓强向黄君达偿还的2012年7月6日为期30天的借款。从该转账款项的时间、金额与各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一致可以得到印证。而且彭卓强在第一次起诉【(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中的主张也是如此。按常理，郭贤忠与彭卓强素不相识，彭卓强不可能无缘无故分别五次将共计100万元转账给郭贤忠。此外，郭贤忠尾号8713农行账户收取案涉100万元款项后资金的流向同样是由黄君达实际操办，郭贤忠并不知情。郭贤忠并不认识吴少如，而收到5万元的尾号5222郭贤忠招商银行账户也是由黄君达在实际使用。因此，案涉款项实际由黄君达支配和使用，郭贤忠由始至终并未收取案涉款项及相关利益。一审判决无视黄君达使用郭贤忠银行账户的事实，判决郭贤忠返还不当得利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郭贤忠的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2502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郭贤忠二审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彭卓强对郭贤忠的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不存在。1、郭贤忠账户收到彭卓强转来100万元是因为黄君达指示彭卓强将100万元还款转账至郭贤忠的账户，故郭贤忠账户是作为代收账户收取款项，具有合法依据。2、郭贤忠的账户只是作为代收账户，该账户及郭贤忠另一张招商银行账户实际均由黄君达控制和使用，郭贤忠并未使用过该账户，也没有实际取得相关利益。3、从事实角度出发，彭卓强按黄君达指示转账100万元至郭贤忠代收账户，其100万元该款的还款义务即已履行完毕，但因黄君达在涉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未如实陈述，导致判决只确认了其中90万元还款，并由此导致彭卓强比实际应还款项多付了10万元，因此彭卓强所谓的损失应当是其在涉案民间借贷诉讼、执行案件中多付给黄君达的10万元，不应由郭贤忠向彭卓强还款所谓的不当得利。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郭贤忠自认代彭卓强向黄君达还款”有误，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郭贤忠从未自认是代彭卓强向黄君达还款，郭贤忠主张的是黄君达指示彭卓强将100万元还款转至郭贤忠代收账户。即郭贤忠的账户只是作为黄君达代收账户，郭贤忠并非代彭卓强还款。代收款是指黄君达委托郭贤忠代为收取款项，代还款是彭卓强委托郭贤忠代为还款，两者的性质及相应的法律责任不相同，应当予以区分。一审判决将“郭贤忠账户代黄君达收款”错误认定为“郭贤忠代彭卓强还款”，继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以不当得为由判决郭贤忠退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不清，使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彭卓强、刘燕玲答辩称，一、彭卓强、刘燕玲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二、本案已经查明彭卓强向郭贤忠转账100万元中有90万元是代还黄君达的欠款，另1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不论是郭贤忠还是黄君达取得均应返还。三、根据本案的证据以及相关案件的审理过程，可以看出系郭贤忠取得该10万元的不当得利，应由其郭贤忠、彭卓强夫妻二人返还。被上诉人黄君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彭卓强、刘燕玲一审起诉请求：1、黄君达返还彭卓强、刘燕玲不当得利款项33.8万元及利息61276.58元；2、诉讼费用由黄君达承担。彭卓强、刘燕玲在原一审中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黄君达向其返还不当得利100万元。在重审中，彭卓强、刘燕玲主张黄君达返还100万元及利息313463.89元，并且主张如果法院认为黄君达不构成不当得利，则郭贤忠构成不当得利，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彭卓强与刘燕玲系夫妻关系。黄君达陈述其在融资租赁公司任总经理，其与黄少如是朋友的朋友。彭卓强与黄君达之间因借款产生纠纷，黄君达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开庭，于2014年12月25就该案作出（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1、彭卓强、刘燕玲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君达借款本金66.2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其中第一笔1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8月6日开始计算，第二笔1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9月27日开始计算，第三笔46.2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10月6日开始计算）；2、驳回黄君达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5年2月6日生效。该民事判决书载明如下情况：1、2012年7月6日，黄君达作为出借人，彭卓强作为借款人，案外人岑溪市万丰铜业有限公司、岑溪市宝丰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作为担保方，三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黄君达借给彭卓强100万元，借期30天（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8月5日）。同日，彭卓强、刘燕玲出具《收条》，称收到黄君达100万元。黄君达于当日向彭卓强转账100万元。2、2012年7月9日，彭卓强又向黄君达借款，签订有《借款协议书》，约定其向黄君达借款60万元、借期60天。彭卓强确认于2012年7月27日收到黄君达转款10万元、2012年8月6日收到黄君达转款46.2万元。该笔借款数额被认定为56.2万元。3、黄君达主张彭卓强已经还款90万元，还款方式为现金和转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判决书对黄君达该自认事实予以确认。4、2012年8月6日，彭卓强名下银行账户内的100万元款项被转至郭贤忠名下银行账户。同日，郭贤忠转给黄君达50万元、转给吴少如45万元、转到郭贤忠其他银行账户5万元。彭卓强称其系在黄君达的指示下，由彭卓强及黄君达的员工李乐共同办理，上述两个账户的网上银行U盾、银行卡均在黄君达手上，彭卓强并不认识郭贤忠，2012年8月6日向郭贤忠转账100万元并非彭卓强操作，而是由黄君达操作完成。黄君达对彭卓强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称其与郭贤忠为朋友关系，郭贤忠向其转款50万元为黄君达与郭贤忠的资金往来关系，与彭卓强无关。郭贤忠未进行回应。因彭卓强无证据佐证，彭卓强该主张未被采纳。5、彭卓强向黄君达的借款本金被认定为156.2万元，彭卓强已经归还90万元，尚欠66.2万元未还。彭卓强后以郭贤忠获得上述100万元系不当得利为由，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08号。在该案中，彭卓强主张其名下银行账户内的100万元款项在2012年8月6日被转至郭贤忠名下，郭贤忠没有依据取得该款项，要求郭贤忠返还该100万及利息。郭贤忠在该案中答辩称：其收到的彭卓强上述款项，是彭卓强偿还黄君达的借款。郭贤忠在收到上述100万元款项后，于同日向黄君达转账50万元、向吴少如转账45万元、转到郭贤忠其他银行账户5万元。该院以郭贤忠认可收到彭卓强转账100万元，但对款项用途持有不同意见为由，认定彭卓强主张郭贤忠构成不当得利的依据不充分，判决驳回彭卓强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2日生效。黄君达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陈述：1、郭贤忠向其支付了50万元；向黄少如支付了45万元，其中40万元是其和黄少如之间的往来；加起来共90万元，是彭卓强偿还给黄君达的款项，剩余的10万元与其无关。2、其在（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中陈述的彭卓强已还90万元，就是第三人郭贤忠代彭卓强还的。在重审中补充：其有在使用郭贤忠的银行卡。彭卓强在（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中未提到如何还款90万元。在本案原一审庭审过程中，彭卓强对此作出如下陈述：1、2012年12月份，其岳母分两次代为向黄君达偿还90万元借款但未告知彭卓强，当时有收条，在2013年4月份收到律师函后说到此事，才知晓其岳母已代彭卓强还款90万元，彭卓强向其岳母要收条，但被告知找不到了。2、其岳母有出售商铺和房子，彭卓强也有给其一些现金，故有较多现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对彭卓强名下银行账户内100万元在2012年8月6日被转至郭贤忠名下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彭卓强、刘燕玲本案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该100万元是否为彭卓强向黄君达偿还的借款，其中90万元是否即为黄君达在（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中陈述的已还款90万元。关于诉讼时效，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各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一直存有争议，(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民事案件于2014年5月6日开庭，庭上彭卓强主张其向郭贤忠支付的款项即是其向黄君达的还款，而黄君达予以否认，郭贤忠未回应；（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7月2日生效，该款项未被认定为不当得利。彭卓强、刘燕玲后于2016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因款项性质未得到明确，黄君达对彭卓强支付给郭贤忠的款项是否是彭卓强对其还款，前后作出矛盾的陈述，故彭卓强、刘燕玲提起本案诉讼亦非重复起诉。黄君达在（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中，自认彭卓强已还款90万元，当时陈述还款方式为转账和现金，但未提交证据。彭卓强主张在2012年8月6日向郭贤忠转账的100万元的款项用途是向黄君达还款，未被采纳。在彭卓强诉郭贤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郭贤忠自认是代彭卓强向黄君达偿还借款。黄君达在本案中陈述彭卓强已还款的90万元是通过郭贤忠支付的，黄君达该陈述与郭贤忠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彭卓强虽不予认可，但其关于系其岳母代还90万元借款的主张，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郭贤忠收到彭卓强账户转账的100万元后，当日即向黄君达转账50万元、向案外人吴少如转账45万元，黄君达现认可郭贤忠该两笔转账中有90万元是代彭卓强偿还借款，该款项转账的时间与各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一致。结合各方在不同案件中的陈述，黄君达关于彭卓强是如何偿还90万元的陈述相较于彭卓强的还款陈述更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黄君达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认定郭贤忠在2012年8月6日收到彭卓强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100万元中，有90万元用于代彭卓强向黄君达偿还借款，该笔还款已在（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中予以扣减。郭贤忠收到上述100万元款项后，仅代彭卓强还款90万元，尚有10万元，郭贤忠未举证证明其取得该笔10万元款项有正当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向彭卓强返还该款项。在款项性质确定之前，郭贤忠无须支付利息。彭卓强与刘燕玲系夫妻，两人要求郭贤忠向其返还该笔10万款项，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两彭卓强、刘燕玲要求黄君达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第郭贤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卓强、刘燕玲返还不当利益10万元；二、驳回彭卓强、刘燕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21.17元，由彭卓强、刘燕玲负担15355.77元，由郭贤忠负担1265.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郭贤忠二审时提交了农业银行及招商银行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其名下两个账号是由黄君达实际使用。彭卓强、刘燕玲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银行流水并不能反映出银行账户的使用人是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二、被上诉人黄君达庭后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黄君达对之前其未确认的10万元，经回忆后确认是彭卓强偿还其本人的款项。三、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贤忠是否应向彭卓强、刘燕玲返还10万元。郭贤忠上诉主张其账户收到彭卓强转账100万元是黄君达指示彭卓强转入，其账户仅是作为代收账户，并实际由黄君达控制使用，并主张其招商银行尾号522的账户也为黄君达控制使用，其并未收取案涉款项也并未获利，不应由其返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郭贤忠账户收取的100万元，黄君达此前一直只确认其中90万元是彭卓强归还其借款，也已经有本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其二审庭审后提交情况说明，认为另外10万元也为彭卓强归还的借款，前后矛盾，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另外的10万元，通过郭贤忠账户转给了案外人5万元及郭贤忠自己招商银行账户5万元，不能认定为黄君达占有；其次，即使黄君达曾确认使用过郭贤忠账户，但并未明确实际控制了郭贤忠收取100万元的银行账户及尾号为522的招商银行账户，郭贤忠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第三，郭贤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即使如郭贤忠所说，黄君达实际占有控制了其银行卡，其将名下账户交由他人使用，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郭贤忠如认为自己合法权益受损，可以向黄君达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郭贤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郭贤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陈娱芬(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