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实辉，男，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叶激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亿洋，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栅泳，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实辉因与被上诉人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郭实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实辉关于高温津贴、工伤期间绩效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 1.关于高温津贴。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各项津贴、补贴、奖金都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故高温津贴性质上属于工资范畴。国家税务总局也表示个人取得的高温补贴要并入工资、薪金所得计算缴纳个人所得税。郭实辉在华懋公司高温岗位及露天环境下正常履行劳动义务，华懋公司也发放多年，人事也明确告知按月发放，发放对象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郭实辉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约定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郭实辉已提交同样是机修工的李培民、赖志勇两人2019年5月份工资条发放高温津贴的证据。郭实辉理应获得按月足额发放高温津贴。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时，只是统计到郭实辉的应出勤天数和实际出勤天数，遗漏平时、周末及假日加班时数，郭实辉的实际出勤天数为实际出勤天数加各项加班折合天数。如果请年假要折算扣除，加班出勤也应折算天数进行补发高温津贴。郭实辉已提供高温环境视频证据（锅炉房环境温度比室外高出6℃以上，每年5月份锅炉房温度均达到35℃以上），在污水处理、锅炉房等维修保养工作范围大部分为高温环境场所。工作现场录制的视频和拍摄的室外机台场所图片均为客观事实。一审认为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华懋公司从2014年开始测评郭实辉工作岗位为高温环境，每年均由人事安排相关部门进行实地测量环境温度，已明确定性郭实辉工作岗位具有高温。 2.关于工伤期间绩效工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郭实辉于2018年2月遭受工伤，主管考虑岗位特殊，用人单位根据需要而要求郭实辉带伤顶岗，不许请工伤假，还威胁如果请了工伤假就得记过处分。郭实辉在工伤期间应公司要求正常上班，公司非但未给予适当补助，反而克扣期间绩效工资，违反了工伤条例规定，也违反公平公正，同工同酬原则。 二、一审法律适用的错误。 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认为郭实辉2014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高温津贴已超过仲裁时效是错误的，因为该条款第四部分明确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郭实辉2019年7月11日申请仲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2019年11月22日，双方劳动报酬争议发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 2.《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3】239号）第一条明确规定“劳动者在高温及露天作业的应当按月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 3.关于经济补偿金。郭实辉在劳动仲裁时已提起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诉求，在一审庭审时也作出相应解释，郭实辉所增加经济补偿金诉求与其他事项及劳动仲裁时所主张的赔偿金之间具有内在联系，即经济补偿金是劳动仲裁裁决作出后原申请事项的延续与扩大或缩小。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与赔偿金具有不可分性，不必遵守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郭实辉一审诉讼中增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与赔偿金争议同属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完全具有不可分性的基础与条件，明显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可以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和合并审理。 华懋公司辩称，一、关于郭实辉主张的高温补贴。郭实辉并不存在高温补贴发放的法定前提。《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者享受高温补贴的法定前提应该是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35℃以上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作为领班，郭实辉工作场所配有的空调能有效将温度降低到33℃以下，故其不属于享受高温补贴人群。 二、绩效工资。华懋公司并未拖欠郭实辉工资，其该得的工资已经足额发放。 三、华懋公司不存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郭实辉系自行离职，华懋公司无任何过错。 郭实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懋公司支付郭实辉2018年3月10日至2018年8月10日绩效工资1485.6元；2.华懋公司支付郭实辉经济补偿金118036元；3.华懋公司支付郭实辉2015年5月至2019年6月高温津贴差额12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实辉于1996年3月19日入职华懋公司处，岗位为叉车司机，自2010年1月起为公用厂机修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郭实辉2018年2月1日所受的工伤，经鉴定未达伤残等级。郭实辉的工作时间为周一至周五上午的八点至十二点、下午的一点半至五点半。郭实辉的工资构成为本薪、全勤奖、加班费、绩效、其它补贴等。郭实辉的工资单载明其2018年3月至8月绩效奖分别为659.37元、923.56元、945.45元、1462.76元、1201.78元、702.94元；2018年7月至9月的高温补贴分别为195.45元、182.61元、195.45元，该3个月应出勤天数分别为22天、23天、22天，该3个月实际出勤天数分别为21.5天、21天、21.5天，2019年5月的高温补贴为0元，2019年6月的高温补贴为24+171=195元，该月应出勤、实际出勤天数分别为20天、15天。郭实辉分别于2018年7月、8月、9月休年休假0.5天、2天、0.5天。郭实辉提交的请假卡显示郭实辉申请2019年6月24日至28日的病假5天。 2019年7月15日，郭实辉以华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郭实辉的仲裁请求为：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3月10日至2018年8月10日的工作绩效1485.6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赔偿金236072.19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5月至2019年6月的高温津贴差额1259元。2019年9月6日，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集劳仲案[2019]1208号-1、[2019]1208号-2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所有仲裁请求。郭实辉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关于郭实辉的各项诉求，分述如下： 一、关于2018年3月10日至8月10日绩效工资。根据郭实辉提交的工资单，可以确认华懋公司向郭实辉发放了2018年3月至8月绩效奖。绩效奖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范畴，企业有权根据其经济效益、员工个人表现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发放的标准和范围，郭实辉每月的绩效奖数额均为浮动，其以同事吴建付的绩效来计算其2018年3月10日至8月10日的绩效，缺乏依据，故郭实辉主张华懋公司支付2018年3月10日至8月10日的绩效工资1485.6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济补偿金，郭实辉该项独立主张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依法不予处理。 三、关于2015年5月至2019年6月的高温津贴差额。高温津贴属于特殊性福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郭实辉于2019年7月15日申请仲裁，则其要求华懋公司支付2015年5月至2018年7月14日期间的高温津贴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郭实辉分别于2018年7月、8月、9月休年假0.5天、2天、0.5天，郭实辉提交的请假卡显示郭实辉申请了2019年6月24日至28日的病假5天，与郭实辉提交的2019年6月工资单上载明的出勤天数一致，华懋公司虽对该请假卡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则对该请假卡予以采信，根据《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3]239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高温作业的劳动者因下列情形之一未能正常出勤的，用人单位可按劳动者当月实际出勤且从事高温作业的天数折算高温津贴：（二）在医疗器械、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期间、年休假、探亲假、婚假、丧假、产假、看护假、计划生育假等未提供劳动的。华懋公司按照郭实辉实际出勤且从事高温作业的天数折算高温津贴并无不妥，故郭实辉主张2018年7月至9月、2019年6月的高温津贴差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9]3号）第一条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在每年5-9月份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不含33℃）的（以下统称高温作业），5月份应当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6-9月份应当按月或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郭实辉提交的职业危害告知书无原件核对，也无郭实辉的签名，不予采信；郭实辉提交的仓库帐无原件核对，视频为2019年7月23日所拍摄，拍摄地点也无法确认系其工作地点，另郭实辉提交的李培民工资条，华懋公司不予认可，也难以证明郭实辉与李培民从事了同样的高温作业，则不予采信。郭实辉未能举证证明2019年5月份的实际高温天数，也未能举证证明华懋公司有安排郭实辉2019年5月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至33℃以下（不含33℃）的，故郭实辉主张华懋公司支付2019年5月的高温津贴，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郭实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绩效工资问题；二、经济补偿金问题；三、高温津贴差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绩效是用人单位根据员工的工作任务完成情况、工作职责履行程度和员工的发展情况给出的奖励。根据郭实辉提交的工资单，可以确认华懋公司向郭实辉发放了2018年3月至8月绩效奖。郭实辉每月的绩效奖数额均为浮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懋存在少发绩效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其绩效工资差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郭实辉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为保障双方诉权，不宜在本案直接处理，如有争议，双方可另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三，高温津贴属于特殊性福利，并非劳动报酬，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郭实辉于2019年7月15日申请仲裁，则其要求华懋公司支付2015年5月至2018年7月14日期间的高温津贴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3]239号）、《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9]3号）的相关规定，高温津贴可按月或实际高温天数发放，如按实际高温天数发放，每天发放金额的计算公式为“按月发放金额÷21.75”，故员工每月出勤天数只要达到了21.75天，即不应再扣除高温津贴。虽然郭实辉分别于2018年7月、8月、9月休年假0.5天、2天、0.5天，但其在上述月份均存在周末加班的情况，实际出勤天数已达到应出勤天数或21.75天，故华懋公司应足额发放上述月份的高温津贴，郭实辉诉求的上述三个月份的高温津贴差额26.4元（4.5元+17.4元+4.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郭实辉的工资单载明2019年6月出勤天数15天，但该月周末加班32小时，折算后该月实际出勤天数达19天，华懋公司已发放该月份高温津贴195元，还应补发差额32.13元。郭实辉的工资单载明2019年7月出勤天数15天，但该月周末加班22小时，折算后该月实际出勤天数达17.75天，华懋公司已发放该月份高温津贴169.57元，还应补发差额42.61元。根据《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9]3号）第一条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在每年5-9月份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不含33℃）的（以下统称高温作业），5月份应当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6-9月份应当按月或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华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2019年5月份实际高温天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郭实辉诉求2019年5月高温津贴260元应予支持。综上，华懋公司合计应向郭实辉支付高温津贴差额361.14元（26.4元+32.13元+42.61元+260元）。 综上所述，郭实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驳回郭实辉的诉讼请求”； 二、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郭实辉高温津贴差额361.14元； 三、驳回郭实辉的其他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郭实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