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祥龙，男，1964年6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猛，江苏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祥祥，江苏冠文(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新合，男，1968年2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荣，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兵，男，1964年11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荣，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其权，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原审被告：海南军海苏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051059440F，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甸岛沿江三东路中新商务大厦第六层D座09室。 法定代表人：张金山。 原审被告：海南军海苏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响山路徐州人家生态居住区1号商业楼二层205-211。 负责人：林长安。 上诉人樊祥龙因与被上诉人耿新合、王海兵、原审被告张其权、海南军海苏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建筑公司）、海南军海苏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祥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猛、顾祥祥、被上诉人耿新合及耿新合、王海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祥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耿新合、王海兵对樊祥龙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樊祥龙与张其权为合伙关系，同时为涉案劳务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与事实不符。樊祥龙与张其权签订的《工程承包合作协议》约定，樊祥龙不参与管理和具体的经营，只负责投资150万元，张其权承诺确保樊祥龙每平方150元利润，如达不到，樊祥龙利润不变。该协议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法律关系，应视为借贷关系。在此前提下，在张其权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后，同意樊祥龙在合同中补签字的行为，可以认为是对张其权与樊祥龙借贷关系的一种保证，而非作为发包人的意思表示。张其权是以其个人名义与樊祥龙签订《工程承包合作协议》，并未加盖项目部印章，该协议违反建筑法、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 二、本案欠条共22张，涉及500余万元，从樊祥龙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当时有多人在场，一审法院未要求耿新合、王海兵及其他欠条所有人到庭核实当时现场情况，即认为樊祥龙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主张不成立，与事实不符。是否被限制人身自由，不能作为认定是否被胁迫的唯一标准。视频录制于出具欠条之前，视频内容可证明地点为宾馆中，很多人围着樊祥龙，不让樊祥龙离开。耿新合、王海兵等人长时间持续跟随樊祥龙，明知其行为会对樊祥龙施加精神压力而故意为之，明显属于胁迫手段。樊祥龙当时没有出具欠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摆脱纠缠不得己才签字，该事实从案涉二十余张欠条的书写内容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将樊祥龙向耿新合、王海兵及班组分别出具的总额为5070095元的欠条，认定为对工程款的结算，有失偏颇。如此巨大的款项，如果是工程款，不经多方进行结算、核对，无论是总包单位或分包的个人均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出准确的结算数额。且涉案工程并未实际完工，有部分未做。一审未对工程质量情况进行调查，认定事实不清。 三、一审法院判决从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从起诉之日计算。 四、涉案款项不是工程款，而是劳务报酬，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 五、一审法院准许耿新合、王海兵撤回对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分公司的起诉，径行判决张其权、樊祥龙承担责任，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与耿新合、王海兵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是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本案法律关系的主体应当是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与耿新合。一审法院准许耿新合、王海兵撤回对必要共同被告的起诉，程序违法，并导致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张其权与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仅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外承担责任的仍应当是公司，付款义务主体应当是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分公司，而非樊祥龙。 六、耿新合、王海兵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如其诉请所述，其他的22份单据相对方并不都是耿新合、王海兵，目前的证据材料也不能证明该部分债权已转让给耿新合、王海兵，樊祥龙对所谓的债权转让并未接到通知，因此耿新合、王海兵不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 七、一审认定涉案工程款数额为5070095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22份结算单系樊祥龙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主要内容和数额均是王海兵所写，日期都是一致的，仅仅是逼迫樊祥龙在落款上署名，且仅有王海兵、耿新合的2份是欠条，其余20份均是载明数额，樊祥龙作为经办人署名。如若王海兵、新合所述，其他20人均是施工班组的人员，意味着王海兵、耿新合所主张的欠款应该是这些班组主张的劳务工资，王海兵条子上的1457000元、耿新合条子上的560000元从何而来无从知晓。仅依据22份条据就认定劳务款为5070095元，明显错误，也不合常理。涉案工程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额为6356600元，也就是总的工程款数额，耿新合、王海兵主张劳务款5070095元，达到总债权的79.76%，与实际严重不符。耿新合、王海兵纠结数十人将樊祥龙控制起来，把条子打好，要求樊祥龙签字，扣留樊祥龙手机，不让樊祥龙离开，使樊祥龙无法报警，樊祥龙才被迫签字，签字后第二天樊祥龙就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但是当时只有所长在开电视会议，其他民警均出警在外，当天没有做笔录，后在樊祥龙多次催促下于2018年3月1日对报警情况进行了补录。根据樊祥龙与张其权的承包合作协议书，樊祥龙仅仅是出资，并不参与施工管理，其对是否欠付劳务款及欠付的数额根本无法获悉。樊祥龙对条据上的数字签字认可本身就不合常理，是被迫签字。 耿新合、王海兵辩称，樊祥龙与耿新合、王海兵之间劳务分包关系事实清楚。樊祥龙与张其权之间的合伙关系，有工程承包合作协议书等证明，樊祥龙在合伙过程中提供了合伙资金。樊祥龙二审提交的出警证明并不能证明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进行了相关结算。樊祥龙、张其权在劳务分包过程中，未向耿新合、王海兵及其他施工主体支付任何款项。本案欠条与结算单真实、合法。关于工程质量情况，应由破产债权申请人以及发包方进行核实。涉案工程发包方已进入破产程序，关于工程施工的破产债权系樊祥龙提交申请并享有相关的法律权益，涉及的工程债权数额等应由樊祥龙、张其权与发包方进行核实。本案工程款项系樊祥龙、张其权与王海兵、耿新合发生的劳务分包关系，不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破产程序中的相关权益应由张其权、樊祥龙主张。张其权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樊祥龙和张其权是合伙关系，所以涉案债务理应由樊祥龙和张其权承担。一审准许耿新合、王海兵撤回对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分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耿新合、王海兵系本工程的劳务分包的总包。耿新合、王海兵针对涉案工程的模板、辅材等进行了投入，结算单的债权人系耿新合、王海兵下属的劳务分包队伍，其工资均由耿新合、王海兵支付。涉案债权转让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已进行了送达，耿新合、王海兵一审开庭的时候已经把债权债务转让函作为证据提交，债权转让真实有效。本案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是2018年1月18日，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正确。 耿新合、王海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樊祥龙、张其权、军海建筑公司、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970095元及利息（以297009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新合、王海兵系合伙关系。张其权、樊祥龙系合伙关系。2015年6月1日，张其权与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签订内部施工协议，以该公司项目经理名义承建泗洪顺都浩诚电子一期项目四栋厂房工程。同日，张其权与樊祥龙就5号、8号、11号、14号厂房签订工程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樊祥龙出资150万元，享受厂房土建安装项目每平方150元利润；以后资金不足部分由张其权负责出资，与樊祥龙无关；张其权向樊祥龙承诺，利润每平米150元，如达不到，樊祥龙利润不变，如超出150元部分双方按比例分成；樊祥龙不参与施工管理等内容。 2015年6月18日，张其权、樊祥龙以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泗洪项目部代表人名义与耿新合就其中11号、14号厂房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耿新合（乙方）承担江苏海南军海泗洪顺都浩诚电子厂项目工程的土建劳务施工任务，工程建筑面积厂房约76000平方，以实际建筑面积为准；承包范围为本工程泥工、木工、钢筋、塔吊和司机、内外排架搭拆及大小型机械及辅材等；承包价格为生产车间、厂房单价380元每平方米（乙方不承担劳务税），按实际施工建筑面积计算；结算方式为乙方垫资到厂房单栋结构封顶：7日内甲方（张其权、樊祥龙）支付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5%，单体主体结束甲方支付乙方实际工程量的80%，内外抹灰、塔吊、施工电梯拆除，脚手架拆除7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总工程量的90%，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总工程量的97%，3%余款作为保修金六个月内付清；甲乙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承担守约方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耿新合、王海兵进行施工至2015年10月20日左右，因发包方原因停工。 2016年4月30日，泗洪县人民法院受理江苏元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7月7日，泗洪县人民法院决定指定江苏西楚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樊祥龙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樊祥龙承建的11号、14号厂房，经破产管理人确认债权为6356600元。 2018年1月18日，樊祥龙向耿新合出具56万元的欠条、向王海兵出具145.7万元的欠条，还向耿新合、王海兵下属施工班组出具305.3095万元的欠条22份。耿新合、王海兵已领取工程款210万元，尚余297.0095万元。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张其权、樊祥龙是否为案涉劳务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二、耿新合、王海兵对案涉工程款是否享有权益，如果有，数额如何确定；三、樊祥龙出具欠条是否受到胁迫；四、本案应否在破产程序中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樊祥龙与张其权签订的《工程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樊祥龙出资150万元，享受每平方150元的利润，如超出150万元部分，双方按比例分成等。根据上述规定和张其权、樊祥龙的约定，应认定张其权、樊祥龙为合伙关系。同时张其权、樊祥龙与耿新合签订了《劳务施工承包合同》，故应认定张其权、樊祥龙为案涉劳务施工合同的发包人。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张其权、樊祥龙承包案涉工程后与耿新合就其中11号、14号厂房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将11号、14号厂房工程非法转包给耿新合、王海兵，由耿新合、王海兵进行施工。同时耿新合、王海兵亦不具备经营建筑劳务活动的相应主体资格，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耿新合、王海兵已进行实际施工，后因发包方原因停工，故耿新合、王海兵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关于张其权、樊祥龙应否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未规定转包方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需以发包人向转包方支付工程款为前提，耿新合、王海兵与张其权、樊祥龙亦无此约定。因此，耿新合、王海兵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转包方张其权、樊祥龙主张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数额，樊祥龙已向耿新合、王海兵及其班组分别出具了总额为5070095元的欠条，应认定为对工程款的结算。耿新合、王海兵下属施工班组人员将该债权转让给耿新合、王海兵，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耿新合、王海兵已领取的工程款2100000元，应予扣除。樊祥龙关于案涉款项累计的数字远大于耿新合、王海兵与张其权之间签订的工程款范围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樊祥龙承建的11号、14号厂房，经破产管理人确认债权为6356600元，而耿新合、王海兵主张的工程款为5070095元，故其抗辩不能成立。 对于耿新合、王海兵主张的利息损失，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利息应从2018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耿新合、王海兵主张的违约金，因其与张其权、樊祥龙签订的合同无效，故对其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樊祥龙在受到胁迫情况下出具欠条的主张不能认定，理由如下：1.樊祥龙提供的视频虽能看出当时有多人在场，但并没有限制其人身自由。2.出具欠条是2018年1月18日，如果樊祥龙受到胁迫，其应在胁迫解除后及时采取救济措施，如报警或请求法院撤销。而樊祥龙却迟至2018年3月1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亦未过问公安机关处理情况，且至今未提起诉讼。 关于第四争议焦点。耿新合、王海兵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张其权、樊祥龙之间存在转包合同关系，而与发包人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是樊祥龙和张其权对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故本案不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其权、樊祥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耿新合、王海兵工程款2970095元及利息（以2970095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耿新合、王海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73元，公告费600元，由张其权、樊祥龙负担。 除樊祥龙对一审认定其与张其权系合伙关系以及破产管理人确认樊祥龙承建的11号、14号厂房的破产债权为6356000元有异议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的其余内容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樊祥龙提交证据如下： 1、泗洪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2020年5月25日出具的出警证明，以证明本案欠条和结算单据是受胁迫出具，派出所于2018年3月1日与樊祥龙谈话调查情况，但至今未处理完毕，也未形成处理结果。 2、从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处调取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以证明11号厂房的工程面积为8882.5平方米，以成本法对工程进行估价，结果为355.49万元，按评估的成新率77%计算，11号厂房的成本价为461.67万元，该款项包括了材料费用和人工费，樊祥龙向耿新合、王海兵及其下属工人出具的条据上的5070095元与实际不符。14号厂房只有回填土价值10万元。评估报告中11号厂房三层的排架和模板已经被耿新合、王海兵拖走。 3、张其权购买材料的部分单据，其中16份收据计1242363.5元、钢材单据5份计642690元、混凝土款转账凭条4份计640000元（注：其中20万元实际为农民工保证金），证明涉案工程材料款尚未全部计算在内已经达到了2525053.5元，以评估报告中确定的最终成本价扣除材料款，远低于耿新合、王海兵主张的劳务工程款，耿新合、王海兵主张的劳务费用不真实，相关单据是受胁迫出具。 4、11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收据，证明樊祥龙借款给张其权的款项中有110万元系工程履约保证金，即使一审认定的管理人确认的债权6356600元是真实的，扣除该110万元保证金后，工程款数额为5256600元，进一步印证耿新合、王海兵主张的劳务款不真实。 5、樊祥龙与王海兵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结算单是耿新合自己报的数字，王海兵书写，与实际不符，樊祥龙担心被打，所以签字；王海兵认可应按照评估报告的面积计算价款；王海兵与张其权共同计算的案涉工程款为2762570元。 耿新合、王海兵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出警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从内容表述看，是樊祥龙单方陈述，并不能证明存在胁迫。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报告系管理人根据破产程序进行的评定，该报告的鉴定方法与涉案工程结算无直接关联性。对材料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与涉案工程有关。对保证金收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评估报告中11号厂房三层的排架和模板是王海兵、耿新合提供的，该部分材料耿新合、王海兵未取走。对樊祥龙与王海兵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破产管理人委托评估的报告中8800多平方米只是11号厂房一、二层面积，耿新合、王海兵还施工了11号厂房三层的部分工程和14号厂房的基础等工程，微信聊天记录的计算清单只计算了部分工程量，故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樊祥龙的主张。由于工程未整体完工，无法按合同约定按建筑面积结算，樊祥龙出具单据时是按照每个班组所做的面积根据一定的单价计算的，部分工人在停工后在管理工地，计算工资的时间较长，耿新合的50余万元是零星点工，是估算确定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耿新合、王海兵对出警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出警证明中关于受胁迫出具条据的内容为樊祥龙单方陈述，不能证明本案欠条和结算单据是受胁迫出具。耿新合、王海兵对评估报告和保证金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樊祥龙提交的评估报告采用成本法对相关财产的价值进行评估，而张其权、樊祥龙与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耿新合、王海兵与张其权、樊祥龙之间为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相关的债权数额应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确定，故该评估报告和保证金收据并不能证明樊祥龙出具的欠条和结算单据数额与其实际应付款项不符。樊祥龙提交的材料单据多数无法确定是否用于涉案工程，也不能证明樊祥龙出具的欠条和结算单据数额与其实际应付款项不符。虽然樊祥龙提交的录音中王海兵有樊祥龙出具的单据金额与实际不符的意思，但录音中王海兵也陈述樊祥龙出具单据时有算账的过程，微信记录中的计算清单注明数据系按照张其权所说的计算，相关数据与实际情况是否相符无法确定，且从计算内容看并非耿新合、王海兵所做的全部工作，在樊祥龙与王海兵通话之后，王海兵向法院邮寄了其为涉案工程提供了140余万元木方、模板的清单，并称与樊祥龙通话中所说的工程款不包括其提供的木方、模板款项，故樊祥龙提交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否定樊祥龙出具的结算单据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 二审补充查明，张其权、樊祥龙与耿新合、王海兵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价格为380元每平方米，按实际施工建筑面积计算；职工生活区用工由耿新合、王海兵派遣，人工费由张其权、樊祥龙承担；因张其权、樊祥龙不按合同约定付款或材料供应不及时，致使项目连续停工、怠工超过48小时，由张其权、樊祥龙负责按劳务人员150元/天支付误工补偿；如因张其权、樊祥龙或建设方原因连续停工超过三日，现场所有周转材料和设备租赁费均由张其权、樊祥龙承担；零星点工150元/工日。樊祥龙二审提交的评估报告载明，11号厂房已施工部分建筑面积为8882.5平方米，11号厂房三层排架、模板等价值113.89万元，11号厂房未建部分地基混凝土2758.75平方米，14号厂房地基回填土7200平方米。 耿新合、王海兵曾于2018年5月3日起诉，因仅起诉樊祥龙一人，法院以未将合伙人张其权列为被告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因樊祥龙主张除耿新合、王海兵一审认可的已付款210万元以外，另外支付了20万元，耿新合、王海兵同意从应付款中再扣除20万元，并将利息起算日期变更为2018年5月3日。 二审听证中，木工班组李宁（债权数额1121782元）出庭对债权转让函予以确认。二审听证后，钢筋工班组耿新标（债权数额698200元）、耿新露（债权数额64350元）、耿胡山（债权数额63250元）、李立虎（债权数额16900元）、邵文广（债权数额155400元）、耿金亮（债权数额20000元）、曹明贤（债权数额12264元）、打砼班组耿新国（债权数额362407元）、郭兴福（债权数额8000元）、架子工班组耿金保（债权数额178725元）、许彩建（债权数额35000元）、胡立本（债权数额8350元）、安光全（债权数额20500元）、放线班组胡雪飞（债权数额70785元）到庭对债权转让函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樊祥龙是否是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的发包人，是否应承担劳务分包合同的付款责任；二、樊祥龙是否是受胁迫出具涉案欠条和结算单，是否应当按照欠条和结算单数额支付相应款项；三、耿新合、王海兵是否依法受让了结算单所载明的债权；四、一审准许耿新合、王海兵撤回对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五、涉案款项是否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六、一审判决从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樊祥龙与张其权签订的《工程承包合作协议》约定，张其权与樊祥龙共同出资施工涉案工程，樊祥龙虽然不参与施工管理，但派人对施工材料和财务进行监督管理，协议关于张其权确保樊祥龙每平方米150元的利润的约定是否有效，不影响对双方为合伙关系的认定。事实上，樊祥龙以施工人的身份向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工程款债权并得到确认。一审认定张其权与樊祥龙为合伙关系并无不当。《工程承包合作协议》是对张其权与樊祥龙合伙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樊祥龙主张《工程承包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不能成立。樊祥龙并非在张其权与军海建筑公司或建设方的合同上签字，而是在与耿新合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发包方签字，并非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工程款接收方，樊祥龙关于其在《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上签字是对其与张其权借贷关系的保证，不能成立。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并未授权张其权、樊祥龙与耿新合签订分包合同。《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中发包方表述为“江苏海南军海泗洪顺都浩成电子厂项目”，而非军海建筑公司或其分公司，虽然合同尾部加盖了“海南军海苏北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泗洪项目专用章”的印章，但张其权与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明确约定，该印章仅用于工程资料，故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并非《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发包人，该合同的发包人应认定为张其权、樊祥龙个人。樊祥龙与张其权为该合同的共同发包人，应当与张其权共同承担该合同中发包人的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樊祥龙在公安机关陈述以及在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处领取工程款的情况看，在樊祥龙出具涉案欠条和结算单据之前，樊祥龙与耿新合、王海兵多次共同向相关单位以及破产管理人索要工程款。从樊祥龙提供的视频看，耿新合、王海兵等人所站位置与樊祥龙有一定的距离，不存在不让樊祥龙离开的行为，该视频不足以证明耿新合等人存在胁迫行为，樊祥龙主张涉案欠条和结算单据是受胁迫出具证据不足。根据《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以及樊祥龙提交的评估报告载明内容，11号厂房已施工的8882.5平方米工程款应为3375350元。从评估报告的内容和所附和照片看，11号厂房三层排架、模板仍然在施工现场，樊祥龙主张已被耿新合、王海兵取走没有依据。评估报告中该部分材料价值为1138900元。从评估报告的内容和所附和照片看，11号厂房三层施工了部分排架、模板，另评估报告中还载明14号厂房已施工地基回填土7200平方米，11号厂房未建部分已施工地基混凝土2758.75平方米。再结合《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关于“职工生活区用工由耿新合、王海兵派遣，人工费由张其权、樊祥龙承担；如因张其权、樊祥龙或建设方原因连续停工超过三日，现场所有周转材料和设备租赁费均由张其权、樊祥龙承担；零星点工150元/工日”的约定，以及涉案工程存在较长时间停工等因素考虑，樊祥龙出具的5070095元的条据，与其实际应付的合同款项并不存在太大出入。樊祥龙关于条据数额与实际应付款项严重不符，故条据是受胁迫出具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应按出具的条据支付相应款项。耿新合、王海兵仅承包劳务，涉案工程因发包方原因停工，发包方并未主张已完成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樊祥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耿新合、王海兵原因导致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樊祥龙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明确作为抗辩理由没有依据。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耿新合、王海兵持有樊祥龙出具给相关施工班组及个人的结算单据，并提交了结算单据持有人出具的债权转让函。耿新合、王海兵在2018年第一次起诉樊祥龙的案件中即提交了债权转让函，并主张受让该部分债权，应视为已履行通知义务。关于债权转让函，大部分转让人二审已出庭确认其真实性，樊祥龙也未提供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故对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耿新合、王海兵依法受让了结算单所载明的债权，有权向张其权、樊祥龙主张该部分债权。 关于第四争议焦点。张其权、樊祥龙并非以军海建筑公司或其徐州分公司的名义与耿新合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虽然该合同加盖了“海南军海北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泗洪项目专用章”的印章，但军海建筑公司徐州分公司与张其权明确约定该印章仅用于工程资料，张其权、樊祥龙不是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的员工，张其权、樊祥龙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并未得到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的授权，故《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张其权、樊祥龙个人。一审准许耿新合、王海兵撤回对军海建筑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一审程序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五。本案中，耿新合、王海兵的合同相对人为张其权、樊祥龙，耿新合、王海兵并非江苏顺都浩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樊祥龙关于本案款项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六。樊祥龙出具的条据未约定付款期限，应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二审中，耿新合、王海兵将利息起算日期变更为其第一次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3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樊祥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中，双方对已付款数额陈述发生变化，并且耿新合、王海兵变更了利息起算时间，故对一审判决相关内容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29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29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其权、樊祥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耿新合、王海兵工程款2770095元及利息（以277009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31373元，公告费600元，由耿新合、王海兵负担2412元，由张其权、樊祥龙负担29561；二审受理费31373元，由耿新合、王海兵负担1465元，由樊祥龙负担29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卫东 审判员  黄亚非 审判员  庄云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汤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