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洁芳，女,汉族，1968年5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愈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山，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伟文，男，汉族，1985年7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芬，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洁芳与被上诉人钟伟文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5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洁芳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74711元及其逾期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经由第三人越南天河公司指定付款至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账户中，具有法律上合法依据和原因，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代为给付，而非不当得利。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第一、一方获得利益；第二、他方受有损失；第三、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前述的三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事实。相反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和审查的事实证明，上诉人取得74711元债权不是获益行为，而是本该受偿的债权，且被上诉人也无损失，其本身就是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因此，上诉人取得74711元具有法律上合法依据和原因，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代为给付，而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已认定越南天河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南宁市东贝进出口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合交易往来和交易习惯，事实上上诉人的举证比被上诉人的陈述更符合事实与常理。认定事实应从交易的整个环节动态、综合、全面审查。一审法院以天河公司向东方龙科公司一直是公账支付、且以支付时间与订立《购销合同》间隔长就此否认天河公司指定被上诉人代为付款的事实完全违背客观事实。首先天河公司一直有欠款未付，且此后与东方龙科又有新的交易，且在此后的交易中，天河公司都是指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账户支付。其次，2019年1月12日天河公司向彩韵公司购买了部分耗材，价值为人民币8120元，其中人民币1250元及人民币6000元两笔货款，即由天河公司通过被上诉人账户向东方龙科指定账户张洁芳进行了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交易习惯和付款往来记录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素来就有交易往来，指定付款的交易习惯，双方之间付款行为与收款行为皆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其在2019年2月21日前，越南天河公司与东方龙科公司之间还在继续交易且有多笔应付款未支付，对此，东方龙科公司多次与对方公司沟通，上诉人2019年2月21收到的74711元完全由理由认定是天河公司指定付款的行为。然而被上诉人却以转账的时候输错名字，系统自动跳出“张洁芳”而将款错转给了被上诉人。以上理由苍白无力都是上诉人的一面之词，首先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很容易分辨“钟秀芳”“张洁芳”两个名字的差别，其次，从被上诉人陈述中可知，双方之间存在转账往来的交易习惯，以上事实更能说明由天河公司通过被上诉人账户向东方龙科公司与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深圳市东方龙科公司与南宁市东贝进出口公司之间《购销合同》中确定越南天河公司订货打印机一台，单价187000元，其中南宁市东贝进出口公司2018年4月28日付款19500元、2018年5月28日付款100000元。以上合同履行之际，由于越南天河公司提出需要订购第二台机器，东方龙科公司依约按照越南天河公司的要求完成另一台2030UV打印机的定制，并多次催其上门提货。《合作协议》及《购销合同》签订后，由江小姐代表天河公司与彩韵公司员工何金财沟通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在微信沟通并确认天河公司尚欠剩余货款119500和定金74711共计194211元的事实。以上事实可知，东方龙科对越南天河公司的债权自始至终都存在，其取得74711元债权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和原因，越南天河公司指定被上诉人付款至彩韵公司和东方龙科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洁芳的账户，合情合理亦是履行合同之债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以得出74711原本应就是越南天河公司本应支付债务，其并无利益损失，其指定被上诉人付款行为是其履行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而非不得当利。被上诉人代为付款后，又以转账错误为由起诉返还，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越南公司的纠纷应由其私下解决，如果合同一方随意操纵以不当得利为由规避基于合同约定应负的义务，将会极大的破坏交易的稳定性，侵害合同另一方的利益。2.—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事实科指定账户张洁芳进行了支付的事实更符合常理，相反，我们完全由理由相信以上完全是被上诉人付了应付款后又反悔编出转错账的托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合交易往来和交易习惯，事实上上诉人的举证比被上诉人的陈述更符合事实与常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钟伟文答辩称，被上诉人转账的目的是想通过手机银行APP向案外人钟秀芳转两笔款项，而并非像上诉人所称的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上诉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与依据，被上诉人只是曾经代替过越南天河公司支付过两笔货款，而并不表明上诉人有义务每一次都代表案外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主张案涉的74711元是代替案外人支付的货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钟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洁芳返还不当得利74711元及利息1706元（从2019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30日止为1706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洁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2019年2月21日17时14分51秒，钟伟文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案外人钟秀芳转账101088元；2019年2月21日17时15分55秒，钟伟文通过同一银行账户，向张洁芳转账汇款74711元；2019年2月21日17时17分，钟伟文在微信上联系案外人越南天河公司江小姐，告知其转错账给张洁芳的事情。二、钟伟文主张其本想通过手机银行app向案外人钟秀芳转两笔款项，结果在转第二笔款项74711元时，在收款人姓名框中输入“芳”字，系统自动搜索出曾经转账过的所有带“芳”字的“收款人”，即“张洁芳”、“钟秀芳”，钟伟文粗心大意点击了“张洁芳”，向张洁芳误转账74711元，张洁芳不当得利，应向钟伟文返还该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张洁芳认为其收取案涉款项74711元并非不当得利，理由在于：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越南天河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越南天河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采购定制机器。钟伟文曾代案外人越南天河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即张洁芳转账支付货款1250元、6000元。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是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办公场地一致），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是越南天河有限公司关联的国内出口报关公司，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乙方）于2018年5月31日订立《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定制“2030UV打印机”1台，单价为187000元，按照合同约定，乙方先付甲方定金30%，甲方安排及其出货，乙方付完合同金额70%后方可提货。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4月28日向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500元，于2018年5月28日向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张洁芳认为钟伟文于2019年2月21日向张洁芳转账的74711元，亦是该合同项下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向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机器货款。钟伟文确认其曾受越南天河有限公司委托，向深圳市彩韵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6000元及1250元，但其不清楚该两笔款项指向什么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是他人受损的法律事实。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张洁芳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案涉74711元是否具有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钟伟文主张其因操作不当，将本向案外人钟秀芳支付的款项错误转给了张洁芳，故张洁芳取得案涉74711元缺乏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张洁芳主张其收取案涉款项，是代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收取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委托钟伟文支付的货款，其取得案涉74711元具有合法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双方均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及反驳对方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案件相关事实，钟伟文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如下：首先，本案庭审中钟伟文向法庭展示，用其中国农业银行手机银行app操作转款时，在收件人姓名框中输入“芳”字，系统自动搜索出曾经转账过的所有带“芳”字的“收款人”，即“张洁芳”、“钟秀芳”；结合钟伟文在相差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先后向钟秀芳、张洁芳转账，及钟伟文在案涉转账发生后，第一时间通知越南天河有限公司其转错账了，并通过越南天河有限公司联系上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要求退回案涉转错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钟伟文主张其因操作不当，将本向案外人钟秀芳支付的款项错误转给了张洁芳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次，张洁芳主张该款项为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购销合同》项下的机器款，这与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28日，通过其公司账户直接向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该合同项下的机器款19500元、100000元的交易习惯不符；案涉款项转账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与《购销合同》订立时间相距较久，时间联系不紧密；案涉款项74711元并非整数，张洁芳未能合理说明74711元的计算依据，与常理不符。因此，张洁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款项是钟伟文代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张洁芳未举证证明其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根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洁芳取得案涉74711元缺乏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当向钟伟文返还不当利益7471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钟伟文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张洁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伟文返还74711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7471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9年2月2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以7471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55元，由张洁芳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张洁芳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洁芳是否应向钟伟文返还该74711元并支付利息？钟伟文主张，其在发现转账错误后，立即向越南天河公司的江小姐，告知其转账错误的事情，并要求天河公司予以沟通，钟伟文对此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张洁芳主张，其收到的款项是天河公司支付的货款，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打印件，且至本案二审也未能出示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张洁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张洁芳在一审中主张，其收到的74711元是深圳市东方龙科实业有限公司与南宁市东贝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合同余款，但又主张是越南天河公司支付的合同定金，其主张前后矛盾，且张洁芳至本案二审也没有提交相应的买卖合同以及对方客户指示由钟伟文付款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张洁芳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钟伟文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凭证，本院采信钟伟文的主张，认定该74711元是钟伟文错误转账给张洁芳，因此，张洁芳应向钟伟文返还该74711元。因张洁芳拒不返还该74711元，一审法院判决张洁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钟伟文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张洁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710元，由上诉人张洁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静雯（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