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得意，男，194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受害人刘伦霞之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中，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系受害人刘伦霞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生，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受害人刘伦霞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生，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受害人刘伦霞之子。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逊，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4211200610311504。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县檀林镇麒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檀林镇麒麟村一组。法定代表人：田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焱，蕲春县张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3171001110349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敦德，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上诉人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蕲春县檀林镇麒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麒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敦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忽视了被上诉人陈敦德在本案中的几个关健民事行为，陈敦德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其一、在村委会在事故桥头堆放沙土阻止村民通行使用时，陈敦德认为桥是自家修建，不接受村委会堆土拦桥，清除土方并在桥头修建一个小房子，把桥头连接公路的一头通道圈在自己的小房子里，这一行为实际上是把该桥据为已有，意味着其对该桥的占有、使用及管理。其二、发生事故后，陈敦德自己再次投资建设了桥梁护栏，这是在事故发生后的补救行为，恰恰说明其在桥梁的管理滞后，才造成不良后果。其三、陈敦德的父亲建桥是利民好事，但陈敦德圈占桥梁后，疏于管理，造成不良后果，其父亲的功不能抵其过，作为管理人，陈敦德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忽视了麒麟村委会的侵权责任。其一、麒麟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在出现陈敦德从桥上摔下的事故后，本应积极作为，迅速安装护栏，防止更严重的事故发生，但村委会没有任何作为，再次发生了刘伦霞从桥上摔下的严重事故，村委会应承担侵权责任。其二、村委会在事故桥的存废上态度不坚决，在负责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方面失职。村委会仅在事故桥头堆放沙土阻止村民通行，没有依据法律法规规定拆除桥梁或彻底封锁桥梁。在陈敦德清除堆放的沙土、圈占桥头后没有进行干预，默认其他村民继续通行，没有履行村委会的职责，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对陈敦德的民事行为没有作出评判，认为其不承担责任存在错误、偏袒。村委会仅承担10%的责任，将绝大部分责任归责于受害者本人，判决显失公平。麒麟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没有一份证据证明受害者刘伦霞是从该桥上坠落到河中的。公安机关对第一发现者陈敦德的调查笔录提到，受害者在意识清醒时与陈敦德对话，提到是有人背她摔下来的。因此，受害者从该桥上坠落河中死亡的结果、形式，存在多种可能性和不确定性。二、受害人自己应承担完全责任。涉事故桥已建成三十余年，受害人及其子女作为周边居民，对该桥没有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的客观情况应有充分了解，但受害者在凌晨5点光线、视线均不充分的情况下，通过不是唯一通行道路的涉案石桥时，在没有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通行，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且受害人患有眼疾，被上诉人在其白内障手术后不尽到照看义务，放任结果的发生是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针对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的上诉，麒麟村委会辩称，受害人刘伦霞的死因不明，没有证据证明是从桥上坠落死亡的。即使刘伦霞是从桥上坠落，但其死亡与从桥上坠落没有因果关系，因此麒麟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针对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的上诉，陈敦德辩称，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作为公共设施，不是私人用，我也没有收过一分钱，是周围的村民都在这里通行，因由村里来管，属于村里的公共设施。桥走了三十多年，有的人晚上走都没出事，刘伦霞眼睛看不清，她的监护人也没有尽到监护作用。针对麒麟村委会的上诉，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辩称，1、村委会的上诉状中写的很清楚，刘伦霞是从桥上坠落，根据公安局笔录，陈敦德说受害人刘伦霞在意识很不清楚自己说是被人背下来的，那么从已有的证据看，躺在河床上，公安排除了刑事可能，那么就只能是坠落。当时都对死亡原因没有争议，所有就没有进行解剖。2、没有护栏是安全隐患，村委会在上诉状中已经陈述。只要存在安全隐患，就可能出问题。针对麒麟村委会的上诉，陈敦德辩称，村里在桥西头修了一条水泥路，桥头路面抬高了，我曾经找过村里对桥进行维修，消除隐患，但村里说没有钱，我就提出我出30%，村里出70%，但是也没有落实。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麒麟村委会、陈敦德连带赔偿原告的损失195232.42元（其中医疗费8771.96元、丧葬费27951.5元、死亡赔偿金20718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78903.46元×70％）；2、诉讼费由麒麟村委会、陈敦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重志（已去世，系陈敦德之父）为方便村民通行，自费在檀××镇××村××组修建石桥，于1982年农历腊月二十三日完工。时任中共檀林公社委员会、檀林公社管理委员会向陈重志进行表彰“自费兴造为民桥，共产主义风格高”。2018年8月13日5时许，受害人刘伦霞从檀××镇××村××组该石桥经过时坠落桥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展开调查排除了刑事案件。刘伦霞生于1952年9月2日，其与丈夫陈得意共生育三个儿子，分别为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均已成年。涉案石桥桥高9米、桥面宽2米，事故发生时该桥没有修建防护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陈敦德对涉案石桥是否具有维护、管理义务。陈敦德之父陈重志为方便周边村民出行，不计个人得失，自筹资金修建为民桥，其行为值得赞扬。此桥虽为陈重志个人出资修建，但其对该桥不具有所有权。陈重志去世后，该桥也没有作为遗产由陈敦德继承，故陈敦德对涉案石桥不具有法定的维护、管理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被告蕲春县檀林镇麒麟村民委员会对涉案石桥是否具有维护、管理义务。涉案石桥修建于1982年，距今已有三十余年，虽不为麒麟村委会所建造，但周边村民出行多行走此桥，该桥实际已形成为该村的公共设施。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负责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麒麟村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有义务对辖区内的公共设施进行维护、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三、责任的划分。涉案石桥已建成三十余年，受害人刘伦霞作为周边居民，应对该桥没有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的客观情况有充分了解。但其于凌晨五时（此时光线、视线均不充足）通过涉案石桥时，在没有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通行，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不慎跌落桥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即由刘伦霞自行承担90％的民事责任。涉案石桥桥高9米，桥面未设置防护栏，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麒麟村委会对辖区内的公共设施未尽到维护、管理义务，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即由麒麟村委会承担10％的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四、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损失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的的诉讼主张并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确定医疗费为483.4元。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主张医疗费8771.96元，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7951.5元（计算方法为：55903元／年÷12个月×6个月）；3、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刘伦霞生前系檀林镇细舟村七组村民，已年满65周岁，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15年。遂判决如下：一、麒麟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经济损失24361.49元；二、驳回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麒麟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陈月中向蕲春县公安局檀林派出所写的一份不同意尸体解剖的申请书，拟证明：刘伦霞的具体死亡原因因没有解剖而不清。证据二：附近村民的调查笔录六份，拟证明：1、该桥系陈敦德私人所有。2、该桥村委会曾经尽到过管理的义务。3、该桥不是三组村民出行唯一通行方式。证据三：蕲春县公安局檀林派出所对刘伦霞死亡结论案卷，拟证明：公安机关所有调查笔录都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刘伦霞是从该桥坠入河中的事实。经质证，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的代理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月中写申请书时，各方当事人对刘伦霞坠桥死亡的事实均认可，没有解剖的必要。对证据二、证据三均无异议。陈敦德质证认为，该桥是我在管，但我是凭良心的，我没有任何责任。村里在桥头堆过土。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证据三，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受害者刘伦霞从该桥上坠落到河中的具体过程及刘伦霞具体死亡原因，但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现场情况、刘伦霞受伤和治疗经过并结合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对于刘伦霞系从桥上坠落到河床上摔伤致死的事实本院亦予以认定。对于证据二的内容，虽然该桥是陈敦德的父亲生前所建，其父亲去世后陈敦德亦对该桥进行了一定的管理，但不能证明该桥是其私人所有，亦不是由其独家使用，只是因其在桥东头兴建简易房屋从事手工经营而使用该桥的机会多于一般村民。2016年，麒麟村委会以该桥属于危桥而采取在桥两头堆放沙土的方式阻止村民通行。因此，对证据二的内容本院部分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涉案石桥位于蕲春县檀林镇麒麟村委会三组的一条河道上，枯水季节河床直接裸露，系硬质青石河床，桥面距河床有十多米高。该桥系陈敦德之父于1982年出资修建，主要用于两岸村民通行。后陈敦德在桥东头沿河岸兴建几间简易房屋从事手工经营，但不影响两岸村民的通行。陈敦德日常亦对该桥进行了一定的维护。2016年，麒麟村委会以该桥属于危桥而在桥两头堆放沙土以阻止村民通行，但并未能完全阻止，后土堆被推平。事故发生后，陈敦德之子出资在桥两边修建了护栏。受害人刘伦霞患有眼疾并曾做过白内障手术，视力较差。2018年8月13日，檀林镇卫生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出院诊断均为：1、右2、3肋骨骨折；2、左右侧耻骨下支骨折；3、失血性休克；4、血气胸？5、脑外伤？出院时因神志模糊、面容苍白、血压85/47mmHg而转蕲春县人民医院治疗。蕲春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一、多部位伤：1、重型颅脑外伤；2、胸部外伤：肋骨骨折、血气胸;3、腹部外伤、骨盆骨折。二、呼吸循环衰竭。三、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四、其他外伤待排。蕲春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注明的直接死亡原因是多部位伤。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的焦点：一、受害人刘伦霞是否系从涉案石桥的坠落并导致死亡。刘伦霞是在特殊的时间(凌晨5时许)、特殊的地点(涉案石桥下的河床上)被陈敦德发现并及时通知刘伦霞家人将其从河床中抬到河岸边并及时送到当地卫生院且因伤情较重而转入上级医院救治，最终因医治无效而死亡。因此，公安机关根据对参与救援的人员的调查、医院的治疗诊断情况认定受害人刘伦霞系从桥上坠落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并无不当。上诉人麒麟村委会认为受害人从该桥上坠落河中死亡的结果、形式存在多种可能性和不确定性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麒麟村委会、陈敦德对涉案石桥是否具有维护、管理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案石桥虽是由陈敦德的父亲在世时出资修建，但该桥系建在麒麟村委会所在辖区的河道上，主要为方便周边村民出行使用，属于在麒麟村委会的公共场所上修建的公共设施。因此，原审认定该桥属麒麟村委会的公共设施并无不当，麒麟村委会对该桥具有法定的维护和管理义务。事实上，麒麟村委会亦认识到该桥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并曾采取在桥两头堆放沙土的方式阻止村民通行，但其管理方式不当，没有有效地消除隐患，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认定麒麟村委会应承担次要责任并判令其承担1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涉案石桥属麒麟村委会的公共设施，虽然陈敦德在其父亲去世后在桥东头兴建简易房屋从事手工经营，日常亦对该桥进行了一定的维护和管理，且在发生本次事故后陈敦德之子出资在桥两边修建了护栏，但陈敦德对该桥进行维护和管理并不是其法定义务，不能据此推断该桥属于陈敦德个人所有，也不能因此而要求陈敦德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涉案石桥已建成三十余年，受害人刘伦霞作为周边居民且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该桥的客观情况应该有充分的了解，但其在凌晨五时光线不充足且其自身视力低下的情况下在该桥上通行，因此，原审认定其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坠桥事故的发生和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亦无不当。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上诉认为陈敦德在桥头修建房屋即是对该桥的占有、使用无事实依据，认为陈敦德对该桥进行管理即是该桥的管理人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麒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陈得意、陈月中、陈林生、陈福生负担1276元，由蕲春县檀林镇麒麟村民委员会负担12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德先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朱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