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银姣，女，1970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博，男，1996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星，女，1991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材润，女，1941年5月29日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广西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桂，男，1981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钧，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明，男，1983年7月22日生，汉族，住广西阳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54年6月1日生，汉族，住广西阳朔县。 上诉人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因与被上诉人唐海桂、李绍明、李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2、改判支持其诉请，被上诉人再行赔偿上诉人395018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绍明、李忠??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李绍明、李忠??是该宅基地的所有权人，无论其与谁合作，都改变不了房子归其所有的法律事实。唐海桂所谓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如果真实，其效力也仅仅限于当事人之间，不应该以此对抗第三人，免除房屋所有权人的法定责任。二、刘铁专应该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死者刘铁专居住在七星区，该村行政区域已归属桂林市七星区，属于典型的城中村，刘铁专早已不务农，在城镇生活工作，有村委证明、被上诉人唐海桂申请出庭的证人彭安河证词及刘铁专工友江长富的公安询问笔录都可以证明。本案刘铁专正是在做建筑零工中受伤死亡的。三、赔偿项目有重大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然认定了5万，就不应该再按90%计算。敬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唐海桂答辩称，本案的受害人与被上诉人本身是不存在雇佣关系，应该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义务，受害人的死亡是在承揽合同中没有按照相关操作规范施工，导致墙面倒塌造成的事故，故其本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刘铁专的户口在农村，现居住在七星区，也是属于农村，基本是从事农业生产获得生活来源的，所以不能证明其居住生活在城镇，更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农村的标准计算损失是正确的。 李绍明、李忠??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进行答辩。 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方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0，合计为45318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唐银姣与死者刘铁专共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原告刘文博、刘星；原告蒋材润系刘铁专母亲，其与刘运有（已亡故）共生育刘铁专、刘玉娣、刘淑珍三子女。四原告与刘铁专户籍地均为广西全州县。刘铁专生前与原告唐银姣从2016年起租住在桂林市七星区。2019年3月15日9时30分许，刘铁专在阳朔县一处在建酒店二楼被倒塌的墙体压住；经该工地民工、消防官兵到现场查看、施救，后发现刘铁专已死亡。阳朔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在2019年3月15日11时15分到达现场后制作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如下：“现场位于阳朔县李文锋新建酒店，该酒店为一栋五层砖砌结构楼房，坐北朝南，其东面为耕地；南面为篮球场、瓦房及一条东西走向的便道，西接水泥村道；西面为水厄底村43号及一条南北走向的水泥村道，南往水厄底码头，北往十里画廊；北面为居民楼。李文锋新建酒店一楼西侧见一楼道，沿楼道上至二楼。楼道西侧为东、西两个大厅，大厅南侧为天台；东侧大厅北侧为过道，过道宽2.1米；过道北侧为三个东西向并排的房间，自西往东依次为西侧空房、卫生间、东侧空房。在东侧大厅过道北侧、紧靠北墙处见一张毛毯，将毛毯移开后见一具男性尸体，尸体上身呈仰卧状，下身呈侧卧状，左脚呈弯曲状紧靠过道北墙，右脚呈弯曲状被压在一块整体边缘较完整的倒塌墙体下方，头部枕在倒塌墙体上，该倒塌墙体最宽处2.2米，紧靠过道北墙，尸体移走后在尸体头枕部的墙体上见一处血痕，在原右脚处的地面上见一处血痕。压住尸体上的倒塌墙体整体呈裂开状，裂纹清晰，北侧边缘（压在尸体一侧）较平整，南侧边缘不规则，南侧边缘下方见小块状的碎砖块。倒塌墙体南侧边缘下方为一根呈东西走向的东侧大厅水泥横梁，横梁距地面2.8米，横梁东端上方及东侧大厅东墙北端见外露的砖块，横梁西端上方见外露的砖块。尸体所在位置的过道北墙墙面完整，未见撞击痕。尸体东侧地面上一堆碎砖块，在碎砖块北侧地面上见一把长柄铁锤。尸体南侧、东侧大厅中段西侧见一倒塌墙体。”阳朔县公安局高田派出所于同日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刘铁专工友江长富当日见闻为：“我们两人分开每人去做一板墙面，刘铁专就用大锤捶了约5分钟，我就听见墙的响声过去看，就看到刘铁专被墙面压在下面了，接着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们是2019年3月14日11点来到水厄底工地的，到这里我们吃完中午就开工了。”案外人李文锋经阳朔县公安局高田派出所询问所作陈述记载为：“我负责管理的酒店工地上出现问题，工地上做事的一位工人做事时不小心被墙倒下来压死了。”“（工人）是包工头彭安河安排来做事的……他叫刘铁专，全州人。”“到达现场时120就在当场抢救，抢救了几分钟，医生说没办法了，抢救不了了当场死亡。”“他是用一种中型的冲击钻和锤子敲打墙面来拆掉的。”案外人彭安河经阳朔县公安局高田派出所询问所作陈述记载为：“2019年3月12日左右，李文锋打电话让我在桂林帮找个师傅砸墙……我就打电话给刘铁专问他阳朔这边有些墙面要砸，我问他会不会做。刘铁专讲他做过，他再找一个师傅一起去。然后3月14日我送他们到李文锋酒店工地上做事……3月15日他们去打二楼，然后出事了。我到现场才知道，刘铁专打墙现从墙底开始打空……”“我跟李文锋是朋友关系，李文锋的酒店是我帮施工建设的，我负责主体建设，现在主体右脚全部完成。因为酒店装修设计需要改造墙体，所以要找人帮砸墙。”“李文锋是按照25元每平方的价钱付给刘铁专的。”“我没有吃差价，只是帮忙找了工人。”前述酒店的建设方系被告唐海桂，该酒店所在宅基地权利分属被告李绍明（持有高田镇［2015］017号施工许可）、李忠??（持有高田镇［2015］018号施工许可）所有；李绍明、李忠??于2015年5月14日分别与唐海桂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由李绍明、李忠??各自将其名下涉案宅基地提供给唐海桂出资建房，房屋建成后权利由唐海桂享有，李绍明、李忠??不享有任何权利；李绍明、李忠??为此从唐海桂处收讫宅基地转让金计120万元。被告唐海桂自述该酒店建设、经营事宜均与李绍明、李忠??无关、该二人非涉案事故侵权人，李文锋系其员工帮其管理酒店事宜。2019年3月16日，阳朔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死亡证明》，记载：“刘铁专的死因符合严重复合伤（胸部多发性肋骨骨折、肩胛骨骨折合并血胸；右肱骨骨折；会阴部撕裂伤；大范围皮下出血等）致失血、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原告自述刘铁专遗体已经火化。2019年3月20日，原告唐银姣、刘文博、刘星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唐海桂，在阳朔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书》，记载了“刘铁专于2019年3月14日到甲方工地做事，2019年3月15日工作中死亡”，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先行垫付前期赔偿金额30万元……后续赔偿由双方通过司法程序解决。”该30万元已由原告自被告唐海桂处收讫。本案中，原告以刘铁专在受雇于唐海桂在涉案工地工作时死亡、而被告李绍明、李忠??将涉案房屋交由不具有资质的唐海桂承包施工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其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被告应否对原告之损失承担责任；二、当事人对涉案损失承担何种责任比例；三、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有充分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刘铁专受雇于被告唐海桂、为后者提供劳务期间受伤身亡，此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故被告唐海桂依法应就原告因刘铁专死亡而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绍明、李忠??分别与唐海桂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各自将涉案宅基地作价提供给唐海桂建设涉案酒店，并约定房屋建成后其二人不享有任何权利；据此可确认涉案酒店系唐海桂以他人名义在他人宅基地上建设，此事实与原告所诉称的被告李绍明、李忠??将涉案房屋交由不具有资质的唐海桂承包施工之说法不符，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被告李绍明、李忠??与涉案侵权事实有关，故原告关于被告李绍明、李忠??应与唐海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唐海桂借用他人宅基地建设酒店的行为之合法性问题，与本案侵权法律关系无涉，故不予评价。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铁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尽注意义务，对其应当预见到可能会侵害其安全的事务以适当方式予以避免，而本案中却无证据表明刘铁专曾就砸墙这一危险事宜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本案事故的发生，刘铁专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其不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自负10%的责任为宜。被告辩称涉案事故系因刘铁专砸墙时从墙体底端砸起造成，因全案证据并未形成完整证据锁链得出排他结论，故对被告关于刘铁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之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案中涉案事件当事人承担事故责任比例应为：唐海桂承担90%的责任，刘铁专自负10%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四原告主张其四人因刘铁专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应以2019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城镇标准计算，因刘铁专户籍地系农村，其生前租住地亦属农村，且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刘铁专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故对原告此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相关损失项目应以农村标准计算为宜，具体分析如下：1、丧葬费36,774元、原告蒋材润扶养费17,695元：有充分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经计算为：12,435元/年×20年=248,7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原告遭逢丧亲之悲，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四原告因刘铁专死亡遭受的损失共计353,169元。被告唐海桂应赔偿该损失的90%，经计算为：353,169元×90%=317,852.1元。扣除被告唐海桂已赔付的30万元，被告尚需赔付原告损失款17,852.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海桂赔偿原告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人身损害损失款17,852.1元；二、驳回原告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741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四原告负担3,650元，被告唐海桂负担91元。 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位于阳朔县的涉案在建酒店，虽然酒店土地的使用权分别由李绍明、李忠??享有，酒店的报建手续也分别由李绍明、李忠??去申请完成，但李绍明、李忠??在分别与唐海桂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后，各自将涉案宅基地作价提供给唐海桂建设涉案酒店，并约定房屋建成后，李绍明、李忠??不再享有任何权利的约定看，唐海桂才是涉案酒店的管理者和使用者，李绍明、李忠??对涉案酒店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一并转由唐海桂承受，故因涉案酒店而产生的侵权责任，不应再由李绍明、李忠??承担。 唐海桂接收涉案酒店并对涉案酒店进行装修时，以25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将拆墙的工作交由刘铁专、江长富完成，刘铁专、江长富按唐海桂的指示完成劳务，唐海桂按拆墙的面积（件）计付报酬，刘铁专与唐海桂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现刘铁专是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身亡，本案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9：1的责任比例，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对刘铁专死亡所致的费用和损失的认定，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也予以确认。由于刘铁专在本次事件中存在过错，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万元为基数，按责任比例适当降低标准，也是合理的；因刘铁专户籍地系农村，其生前租住地亦属农村，且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刘铁专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对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主张的相关损失项目以农村的标准计算，也是合理的。 综上，上诉人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收诉讼费7225元，由唐银姣、刘文博、刘星、蒋材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