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正平，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湖，江苏大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响水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大兵，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灌南县，现住江苏省盐城市响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华，男，197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通，山东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懋，山东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正平因与被上诉人潘大兵、王昌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8）辽72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于正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湖、陈晓军，被上诉人潘大兵，被上诉人王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通、李政懋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正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王昌华返还“苏友利6”轮给于正平；2.王昌华和潘大兵连带赔偿于正平经济损失15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潘大兵和王昌华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6日，于正平与案外人南通亿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签订《船舶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于正平租赁亿源公司的货船“苏有利6”轮，租期为10年。在于正平租期内的2014年3月，于正平与潘大兵口头约定：于正平租赁的“苏有利6”轮交给潘大兵经营。但在经营期间，潘大兵未经于正平同意，于2017年9月份在绥中县前所镇赵山港将“苏有利6”轮转让给王昌华。于正平认为，于正平系案涉船舶“苏有利6”轮承租人，其对船舶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潘大兵基于与于正平的约定经营案涉船舶，其对船舶不享有所有权、占有权、租赁权等权利，未经于正平同意擅自变卖“苏有利6”轮，侵犯了于正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船舶买卖的交易地点（即侵权行为发生地）为辽宁省绥中县，依法属于大连海事法院管辖，现依法提起诉讼。潘大兵原审辩称：不同意于正平的各项诉讼请求。1.于正平主张返还船舶主体不适格，因为于正平不是船舶的所有权人。2.请求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于正平的诈骗刑事责任。3.于正平与潘大兵是亲戚关系，大概在2013年9至10月，于正平称亿源公司有船只要卖，自己资金不足，想让潘大兵一起合伙出资购买。潘大兵为确定此事的真实性和于正平到亿源公司，当时在场的有4人：于正平、潘大兵、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娄兆顺、高相龙，洽谈案涉船舶的买卖事宜，且实际去现场查看船舶。潘大兵在2013年9至10月之间分两次（自己和妻子）将钱打给于正平，再由于正平打给亿源公司。但于正平有没有将钱打给亿源公司潘大兵不知道。在船舶交付后，潘大兵在2014年为使船舶处于适航状态而对船舶进行维修，使其处于适航状态。2015年该船发生事故，于正平才将《船舶买卖合同》拿出给潘大兵签字且双方进行结算。于正平将船让给潘大兵，于正平不再与潘大兵共同经营。潘大兵同时免除了于正平所欠潘大兵的债务，于正平将该合同原件交于潘大兵。潘大兵后续将船打捞进行维修，将船转让给王昌华。潘大兵从不知道于正平与亿源公司之间曾签订过船舶租赁一事，在本案起诉时方得知。于正平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私自伪造所谓的“租赁合同”，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其行为已经构成诈骗，其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故请求依法驳回于正平各项诉讼请求。王昌华原审辩称：1.于正平对本案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首先，三无船舶不能再租赁使用；其次，于正平也没有提供任何支付租赁费的收据和银行交易记录，不能证明于正平对案涉船舶享有租赁权。2.王昌华以市场价格购买的三无船舶，且已交付，王昌华已经依法取得案涉船舶的所有权。案涉船舶是潘大兵与于正平共同购买，后于正平抵账作价退出合伙关系，船舶属于潘大兵个人所有。在东营发生沉船事故时，经东营海事局确认的沉船所有人也是潘大兵，由潘大兵负责打捞。后因拖欠工人工资无法继续经营，潘大兵才被迫以废铁市场价格出卖该船。在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中潘大兵保证“船舶无任何瑕疵”，享有出卖的权利，并且经中间人陈某、孙某上证明，该协议在绥中前所镇法律服务所进行签订。综上，王昌华是合法取得船舶，不存在侵权行为。于正平提供虚假证据，妨害民事诉讼，无权以租赁合同提起诉讼，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依法裁定驳回于正平的起诉。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苏友利6”轮系2005年7月8日建成的内河干货船，空载排水量1097吨，2010年8月23日船舶改建，2010年12月3日远丰公司取得船舶所有权。远丰公司于2010年12月14日、2011年6月8日、2012年7月2日先后办理抵押登记，抵押金额分别为300万元、600万元、500万元，抵押权人分别为南通众和担保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城南支行、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江苏省船舶检验局南通检验局于2012年9月3日签发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载明：“苏友利6”轮内河船舶适航证书、内河船舶防油污证书、内河船舶载重线证书有效期至2013年8月15日。到期后该轮未予办理检验。2013年11月12日，亿源公司娄兆顺与现代公司金鑫就案涉“苏友利6”轮的租赁签订《船舶合同》，约定：出租人现代公司，承租人亿源公司，租期10年，押金165万元，船舶租金由船舶押金利息所产生（165万元利息为月利息2%，10年120个月），计396万元；合同签订后3个银行工作日亿源公司支付45万元，《船舶交接确认书》签字后付100万元，2014年3月28号前付清余款20万元；租赁期满签订退租《交接确认书》后，现代公司当天退还押金165万元；租赁期间，亿源公司负责船舶日常保养和维修，亿源公司有转租的权利；现代公司保证船舶处于适航状态和持有合格有效船舶证书。合同签订后,亿源公司支付了租金，现代公司交付了船舶，但未能如约交付船舶证书。关于支付租金的数额，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娄兆顺于2019年5月23日在上海宝山监狱询问笔录中陈述，10年租金175万元，已付150万元，因现代公司未交付船舶相关证书，欠了25万元。亿源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寄交法院的证据载明：娄兆顺、娄晓宇（娄兆顺之子）汇款给现代公司金鑫86万元、现代公司另收到43万元，合计129万元。2013年11月6日，高相龙、陈加兵作为担保人，亿源公司与于正平就案涉“苏友利6”轮的租赁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亿源公司，承租人于正平，合同租期10年，租金5年一次支付（175万元），第二个5年租金在第一个5年结束前2个月内交清；（10年租金）350万元，先支付（5年）175万元；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50万元，船舶交接并签订《交接确认书》后再付100万元，余款25万元在2014年3月20日前一次付清；租赁期间，于正平负责船舶日常保养和维修，于正平有转租的权利；亿源公司保证船舶处于适航状态和持有合格有效船舶证书，船舶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但于（与）船舶证书不一致；双方协商同意租期5年按65个月计算（2013年11月6日至2019年4月5日）。合同签订后,于正平支付租金150万元，因亿源公司未提交船舶相关证书，剩余25万元未支付。于正平系潘大兵远房表姐夫。2013年11月6日，由于正平出面与亿源公司签订“苏友利6”轮《船舶租赁合同》。之后，船舶主要是在莱州、滨州之间运石头，由潘大兵负责船舶运输经营，由于正平负责账目管理，聘请了响水县的水海洋作为会计代为作账。由于现代公司未将船舶相关证书交给亿源公司，亿源公司也未能将船舶证书交给于正平。潘大兵在负责船舶经营期间，为了在海上船舶避让，临时将船舶命名为“宝通88”轮。2015年3月22日，“宝通88”轮在山东东营水域遇风沉没，山东东营海事处海巡执法大队于当日通知“宝通88”轮船东“对船舶事故水域进行守护，防止海上污染；尽快制定船舶打捞方案等”。该船于2015年3月底被打捞出水。因事故调查证书未清且不能提供任何船舶及船员证书，该船处于不适航状态，被东营海事处于2015年4月2日作出东营海事强字[2015]000001号海事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禁止离港。处理沉船事故中，潘大兵向东营海事处提交了《船舶买卖合同》，并在东营海事处经办人刁雪松处留存有彩色扫描件。2015年5月的某天，于正平、潘大兵和双方长辈陈某、会计水海洋就船舶经营账目共同算账，算账结果双方未签字确认。第二天以后，因联系不上于正平，潘大兵自己维修经营该船舶。在拖欠船员工资、经营困难情况下，潘大兵以三无船废钢铁价140万元欲将案涉船舶对外出售。经过看船、协商，2017年8月28日王昌华与潘大兵在辽宁省绥中县前所镇签订了《船舶买卖协议书》，约定：潘大兵将自有船舶一艘卖与王昌华，价款1240860元，船在绥中照山码头，船舶起动王昌华付给潘大兵740860元，（余）下欠款潘大兵把船送到河北黄骅港一次付清；潘大兵保证该船舶标的物无任何瑕疵，无抵押情况，如虚构事实或隐瞒，视为潘大兵对王昌华的欺诈行为。该合同由绥中县前所镇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经手，并在中证人陈某、孙某上的见证下签订。合同签订当日，王昌华在绥中交付740860元，潘大兵将船送到河北黄骅，王昌华付清余款50万元。之后，该船由王昌华实际占有并控制。于正平于2017年9月知晓情况后在山东省无棣县埕口镇兄弟船厂寻找到该船，双方交涉未果。王昌华将该船预约出售拆解卖废铁。于正平阻止船舶下水和拆解，船舶停泊于水沟船厂。于正平于2018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潘大兵、王昌华返还船舶，后因管辖问题，撤回起诉。2018年12月3日，于正平向原审法院提起侵权之诉，诉讼中，依据于正平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将该船舶就地查封于水沟船厂，由王昌华占有并负责保管。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据于正平的申请，原审法院在上海宝山监狱对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娄兆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其陈述了租赁和转租“苏友利6”轮的事实，否认曾经出售“苏友利6”轮给于正平和潘大兵。依据潘大兵的申请，原审法院到江苏省南通市地方海事局调取了“苏友利6”轮的《船舶登记簿》。依据潘大兵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潘大兵提交的《船舶买卖合同》中乙方（签字）处“于正平”签名字迹进行鉴定，结论为：与原审法院提供的于正平字迹系同一人所写。依据潘大兵的先后三次申请，原审法院分别调取了南通、盐城、响水三地银行的交易流水，仅调取到2013年11月12日潘大兵从响水农业银行现金汇款给于正平10万元的交易记录。2019年1月31日，于正平交纳水沟船厂任祥船舶占地费4万元，任祥系该船厂的承租人。任祥于2019年10月10日出具《证明》：“苏友利6”轮自上坞后至该轮下坞期间每月收取4万元人民币的占用场地费，加盖“无棣县埕口镇新祥船舶修造厂”印章，该厂无营业执照。另查明，2012年9月3日，在江苏省船舶检验局南通检验局办理船舶检验时“苏友利6”轮AIS号是413816595。2013年11月6日，“苏友利6”轮租赁给于正平后，亿源公司未提交任何船舶证书，原AIS设备被搬走。经船讯网查询，“苏友利6”轮AIS号被用在“江运88”的捕捞船上。2015年发生翻沉事故后，船上发动机进行了更换。于正平、潘大兵处既无船舶所有权证书，也无船舶检验证书。卷宗所载船舶检验证书是于正平诉讼中提交，从网络上下载打印的。潘大兵与王昌华是以三无船舶拆解后废铁的市场价格交易的，《船舶买卖协议书》上未记载船名、船号等与船舶识别相关的信息。潘大兵认可亿源公司交付的船舶与于正平交给潘大兵的船舶及潘大兵转让给王昌华的船舶，系同一船舶。再查明，2017年8月28日，广东省广州市厚度6mm以上废钢价格1320元/吨；2017年8月17日，山东省统一废铁价格750-800元/吨,冲花铁边料价格1290-1340元/吨,马达铁价格1220-1320元/吨，机件生铁价格1420-1470元/吨。原审法院认为，于正平以船舶承租人的身份起诉船舶出让人潘大兵和船舶受让人王昌华，认为二人侵犯了于正平作为承租人对案涉船舶的占有权、收益权，请求返还船舶、赔偿损失，由此产生的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本案有四个争议焦点：1.于正平依据《船舶租赁合同》提起侵权之诉，主体是否适格；2.潘大兵是否具有案涉船舶的处分权；3.王昌华是否善意取得该船舶所有权；4.于正平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一、关于于正平依据《船舶租赁合同》提起侵权之诉，主体是否适格问题2013年11月6日，于正平就案涉“苏友利6”轮租赁事项与亿源公司签订《船舶租赁合同》，是船舶的承租人，也是船舶的合法占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本案中，于正平承租的船舶被出售侵占，作为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潘大兵和王昌华于2017年8月28日在辽宁省绥中县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书》，于正平于2018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辽72民初582号案】，请求返还船舶，并未超过一年的时效期间。故，于正平依据《船舶租赁合同》提起侵权之诉，主体适格。二、关于潘大兵是否具有案涉船舶的处分权问题案涉船舶系于正平从亿源公司租赁而来，于正平作为承租人在租赁期内合法占有该船舶，对船舶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船舶租赁期间，潘大兵负责船舶运输经营，基于经营期间的资金投入和账目盈亏在于正平、潘大兵之间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5月，于正平、潘大兵在双方长辈陈某见证下，由会计水海洋参与对船舶的资金投入和账目盈亏对账，但双方对账的结果并没有签字确认。陈某证实：对账结果，于正平认可船舶由潘大兵一个人经营。据此，潘大兵享有船舶经营权。潘大兵主张船舶系其与于正平合伙购买，据以佐证的《船舶买卖合同》系2015年3月“宝通88”轮在山东东营翻沉后，潘大兵为处理事故向东营海事处提交，合同上于正平签名虽鉴定为系于正平亲笔书写，但合同记载的船舶出售方亿源公司对于合同上亿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娄兆顺签名予以否认，坚持其为伪造的假合同。潘大兵对于购船出资未能举证，申请法院三次调取南通、盐城、响水三地银行的交易流水，仅有2013年11月12日潘大兵从响水农业银行现金汇款给于正平10万元的交易记录。因潘大兵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个人为购船出资，故，对其主张的其与于正平合伙购买船舶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潘大兵对案涉船舶享有经营权，并不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三、关于王昌华是否善意取得该船舶所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善意取得，指受让人以财产所有权转移为目的，善意、对价受让且占有该财产，即使出让人无转移所有权的权利，受让人仍取得其所有权。善意取得既适用于动产，又可适用于不动产。善意取得中的受让人需是善意的，不知出让人是无处分权人，否则不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基于占有的公信力，旨在维护交易安全。善意取得的条件：第一，受让人需是善意的，不知出让人是无处分权人。第二，受让人支付了合理的价款。第三，转让的财产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三项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否则不构成善意取得。1.王昌华属于善意购买人案涉船舶于正平租赁时没有拿到船舶相关证书，交与潘大兵经营时潘大兵手中也没有任何船舶证书。潘大兵在拖欠船员工资、经营困难情况下，以三无船拆解后的废钢铁价格140万元欲对外出售。王昌华派人查看船舶后，在潘大兵保证该船舶标的物无任何瑕疵，无抵押情况，如虚构事实或隐瞒，视为潘大兵对王昌华的欺诈行为的前提下，在中证人陈某、孙某上的见证下，由绥中县前所镇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经手签订了《船舶买卖协议书》，以1240860元成交。王昌华作为自然人在购买船舶时，没有任何资料可供查询船舶的相关信息，潘大兵作为实际占有人保证其为船舶所有权人，上述情况符合三无船的特征，潘大兵是将案涉船舶作为三无船转让的，王昌华以三无船受让的，有两名中证人的参与，又由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起草的买卖协议，王昌华作为船舶受让人已经尽到了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应认定其在购买船舶时属于善意。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2012年9月3日签发的“苏友利6”轮《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记载：空船排水量1097吨，可视为船体自重，即船舶拆解后废钢板质量。2017年8月28日，即《船舶买卖协议书》签订当日，厚度6mm以上废钢价格1320元/吨（广州），据此计算船舶拆解后废钢价值1097吨×1320元/吨=1448040元。考虑到2017年8月山东等地的废钢铁价格还低于1320元/吨，船舶于2015年发生翻沉事故后海水锈蚀等因素，拆解后的废钢板重量会低于船舶自重，再扣除废旧折算、除锈、人工等费用，1240860元成交价对于按拆解废钢铁处理的三无船，属于合理价格。3.船舶已经实际交付给王昌华占有控制案涉船舶相关检验证书已于2013年8月15日到期，并且相关证书均未随租赁船舶移交，潘大兵、王昌华之间以三无船按废钢铁价格交易，客观上不可能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王昌华付清全部购船款1240860元后，一直占有和实际控制该船。综上，王昌华已经善意取得案涉船舶的所有权。四、关于于正平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问题于正平作为船舶承租人享有的占有返还请求权。由于王昌华善意取得案涉船舶的所有权，于正平返还船舶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潘大兵无权处分于正平租赁的船舶，侵害了于正平作为承租人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潘大兵对于正平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于正平主张潘大兵、王昌华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54万元，包括两年租金损失70万元、船舶看护费10个月40万元、两年利润损失29万元、差旅费损失15万元。案涉船舶第一个5年租期65个月，自2013年11月6日至2019年4月5日，于正平未付全额租金175万元，而是支付租金150万元，是因未收到船舶证书。潘大兵于2017年8月28日出卖船舶到2019年4月5日5年租期结束，计19.3个月。于正平的船舶租金损失数额为445385元（1500000元÷65×19.3），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1月31日，于正平已向水沟船厂交纳船舶占地费4万元，对已经支付的4万元船舶占地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水沟船厂向于正平主张的船舶占地费40万元，因未提交船厂的营业执照和收费标准批准文件，不能证明收费标准的合理性，对于正平未向水沟船厂支付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船舶出租人没有提交船舶所有权证书等证书，检验证书均已于2013年8月15日到期，船舶不适航，开展运输业务属于非法营运，营运利润不受法律保护。故，对于于正平主张的两年利润损失29万元，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于正平主张的差旅费损失15万元，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于正平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潘大兵也未提起反诉，对于于正平、潘大兵共同经营船舶期间的账目，包括2013年11月12日潘大兵汇款给于正平的1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处理。鉴于王昌华购买船舶属于善意取得，不是侵权人，不承担侵权责任，对于于正平主张王昌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潘大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于正平的船舶租金损失445385元、船舶场地占用费40000元，合计485385元；二、驳回于正平对潘大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于正平对王昌华的诉讼请求。潘大兵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于正平已预交），由潘大兵负担；诉讼费22960元（于正平已预交），由潘大兵负担7237元，于正平负担15723元；鉴定费3200元（潘大兵已交纳），由于正平负担。宣判后，于正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漏列当事人，审理程序违法。根据案情，本案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远丰公司”、“现代公司”、“亿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当为海事海商纠纷即“船舶买卖合同暨船舶权属纠纷”，因一审确定的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王昌华受让涉案船舶并非善意取得。《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因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价值较大，依法、依规都应登记，如果以交付作为物权变动要件，不足以充分体现物权公示原则。债权因债的相对性原则所限没有一种对外可以公示的方法以表明债权的存在，因而不得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同时《船舶交易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十六条都作了明确禁止买卖无证照船舶的规定。四、王昌华不能善意取得船舶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相关船舶证书未随船舶移交，占有即为交付的观点是不正确的。法律规定动产的公示以占有为原则，登记为例外。《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对航空器、船舶、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作为对抗要件，未经登记的物权变动，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在本案中，原船舶所有权人将未经登记的案涉船舶出租给于正平，于正平又将该船舶租赁给潘大兵，潘大兵将案涉船舶再出售给王昌华，可以看出在整个关系链中，潘大兵和王昌华之间的船舶买卖根本就无法办理登记手续，船舶的买卖是以登记取代了占有而成为权力的表征方式，自不能凭占有而赋予公信力，在本案中也就无从适用善意取得。同时，《海商法》第九条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这一规定在客观上也限制了无权处分船舶的人非法处分船舶所有权的情况。而一审法院却认定王昌华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来对抗于正平的诉请，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五、潘大兵与王昌华以超低价格转让涉案船舶，显属恶意串通。王昌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购买船舶是用于拆解，王昌华多次陈述将船舶停在无棣县埕口镇兄弟船厂是为了修理，潘大兵也陈述将船舶打捞后维修，而一审判决书中突然出现购买船舶是为了拆解，那么三无船舶是不能在市场上流通的，从王昌华买船时间上看、从营运记录上看，王昌华购船的目的很显然是为了营运，一审判决书中说是当废钢处理，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六、即使船舶属于非法营运，也应当由行政机关认定，而非司法权所能认定的，故在没有行政机关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支持于正平要求潘大兵、王昌华给付营运利润的诉求。七、王昌华是明知潘大兵无权处置船舶而购买，属于恶意串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并且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过户未过户，《船舶买卖协议书》应当为无效协议。八、一审法院以于正平实际支付的租金判决潘大兵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当以潘大兵实际经营时间、并按于正平与亿源公司实际签订的合同总价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九、于正平主张差旅费用15万元，一审未予支持；上诉人的差旅费用已实际发生，在上诉人提供不出发票的情况下，应当酌情作出判决。十、船舶场地占用费。船舶占地费合同的效力，不因水沟船厂没有营业执照、没有收费标准而致合同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潘大兵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于正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案涉船舶是于正平转让给潘大兵的，于正平欠我钱，然后把船转让给我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昌华二审答辩称：一、王昌华依法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2017年8月28日，王昌华与潘大兵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书》约定：潘大兵保证该船舶标的物无任何瑕疵，无抵押情况，如潘大兵虚构事实或隐瞒，视为欺诈行为。合同签订后王昌华依约支付了合同对价，涉案船舶完成交付，由王昌华实际控制该船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所有权的转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王昌华依法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于正平主张潘大兵无权处分涉案船舶，即使潘大兵构成无权处分，王昌华也应善意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案涉船舶相关检验证书已于2013年8月15日到期，并且相关证书均未随船舶移交，王昌华与潘大兵之间以三无船舶按废钢铁价格交易，客观上不可能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且王昌华付清全部购船款1240860元后，一直占有和实际控制该船舶。即使潘大兵构成无权处分，王昌华也应善意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二、王昌华不存在侵权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王昌华依法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可以依法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涉案船舶，不存在侵权行为，不系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王昌华对涉案船舶具有所有权，不存在侵权行为，不系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于正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于正平要求王昌华返还船舶，并要求潘大兵与王昌华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于正平是否有权要求王昌华返还船舶、原审判令潘大兵赔偿于正平485385元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船舶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案涉船舶登记簿显示，案涉船舶于2010年8月23日改建，远丰公司于2010年12月3日取得船舶所有权。故案涉船舶的登记所有权人为远丰公司，而并非于正平，亦非王昌华。虽然于正平以其是案涉船舶承租人的身份要求王昌华返还船舶，但案涉船舶系于正平交予潘大兵占有、使用、运营的，且潘大兵持有并在东营海事处经办人刁雪松处留存彩色扫描件的《船舶买卖合同》上有于正平的签字，而且该签字经鉴定为于正平本人所签，故即使该《船舶买卖合同》不真实，于正平也是该《船舶买卖合同》的伪造者或参与伪造者，于正平的行为导致王昌华对该《船舶买卖合同》产生信任并从潘大兵处购买案涉船舶，所以于正平并非可以就案涉船舶向王昌华行使权利的善意第三人，于正平对王昌华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至于王昌华是否基于善意取得了案涉船舶的所有权。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第十七条规定：“受让人受让动产时，交易的对象、场所或者时机等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故王昌华只有在购买案涉船舶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才能基于善意获取案涉船舶的所有权。而王昌华购买案涉船舶时，在明知潘大兵没有案涉船舶手续的情况下，既未审查案涉船舶的登记情况，也未向潘大兵提供的《船舶买卖合同》上记载的权利人进行核实，还以不得进行交易的“三无船舶”的名义对涉案船舶进行买卖，不但不能认定王昌华购买案涉船舶存在善意，亦不能认定王昌华在购买案涉船舶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原判认定王昌华善意取得案涉船舶的所有权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但于正平基于自身行为无权向王昌华主张权利，原判判令驳回于正平对王昌华的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关于潘大兵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问题。因案涉船舶系于正平与亿源公司联系租赁的，虽然潘大兵主张其与于正平共同购买案涉船舶，但案涉证据并不能证明潘大兵向亿源公司或于正平支付了船舶对价，且经原审法院核实，亿源公司亦证明其将案涉船舶租赁给于正平使用，故原判认定案涉船舶为于正平租赁并交给潘大兵运营并无不当。而无论潘大兵是否对于正平享有债权，潘大兵将其不享有处分权的案涉船舶卖与王昌华即侵犯了于正平对案涉船舶享有的权益，故潘大兵应当向于正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于正平系在其与潘大兵对账后不再参与案涉船舶经营的，按照案涉船舶租赁合同的约定于正平此时应当支付租金150万元，故原审认定潘大兵于2017年8月28日出卖船舶到2019年4月5日5年租期结束，于正平的船舶租金损失数额为445385元（1500000元÷65×19.3）并无不妥。至于于正平主张的运营利润。因于正平与潘大兵于2015年5月对账后长时间不参与经营，故应当视为于正平已经放任案涉船舶的盈亏情况，且于正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案涉船舶沉船打捞后又进行了投入运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他人继续运营案涉船舶，所以原审对于正平主张的运营利润损失不予支持亦无不妥。对于于正平主张的差旅费和船舶占地费。因于正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然原审认定王昌华善意取得案涉船舶的所有权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妥。于正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2元，由于正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