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桐城市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金神镇金鹿村。 法定代表人陈龙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珠祥，北京滳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卫兵，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桐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文昌街道办事处西环路。 法定代表人章周中，该市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唐倩，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桐城市金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金神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8810031210780。 法定代表人张先伍，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刘栋，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城市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天林公司）因诉桐城市人民政府、桐城市金神镇人民政府（简称金神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8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珠祥、卫兵，被上诉人桐城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倩，被上诉人金神镇政府副镇长刘栋及委托代理人王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两被告于2015年11月对其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取缔行为造成窑体、机器设备、房屋、道路、场地、树木、停产停业、利息等损失。其于2018年5月28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没有处理，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其损失7875626元、利息损失1811394元（以财产损失7875626元为基数，按照2015年同期贷款年利率5.75%，从2015年9月8日计算至2019年9月8日共4年）、评估费37000元,以上合计9734020元;判决被告赔偿2019年9月8日以后的利息（以财产损失7875626元为基数，按照2015年同期贷款年利率5.75%，从2019年9月9日起至付清赔偿款时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11日，天林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陈龙才，经营范围为多孔砖、红砖、建筑施工等，营业执照现已吊销。2015年8月13日，桐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桐城市非法粘土砖瓦窑厂取缔工作方案。同年8月28日，金神镇政府填报其管辖范围内非法粘土砖瓦窑厂取缔工作进度安排表。9月8日，桐城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取缔非法粘土砖瓦窑厂的决定》，决定对桐城市所有非法生产的粘土砖瓦窑厂全部予以取缔，各镇、街道、开发区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负责制定取缔方案并组织实施，市经信、国土、安监、公安等部门配合支持。天林公司在该决定所附取缔名单之列。2015年11月，金神镇政府组织拆除天林公司生产粘土砖的窑体。2018年5月3日，该院作出（2017）皖08行初92号行政判决，确认两被告于2015年11月对天林公司的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生效。同年5月28日，天林公司向两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两被告签收后未作出处理。8月13日，天林公司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12月18日，天林公司向该院提出评估鉴定申请。12月27日，天林公司以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12月29日，该院作出（2018）皖08行赔初6号行政裁定，准许天林公司撤诉。2019年1月10日，该院委托安庆中恒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天林公司申请事项进行评估。2019年7月15日，安庆中恒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宜恒综估字（2019）039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在持续使用前提下，天林公司位于桐城市金神镇金鹿村窑厂窑体、房屋、附属物、绿化树木、机器设备及停产停业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9月8日的评估值为7875626元。9月11日，天林公司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天林公司根据宜恒综估字（2019）039号评估报告提出其窑体、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停产停业等损失7875626元，并主张该损失的利息。 关于窑体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侵害时，原告才享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天林公司粘土砖的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两被告取缔非法粘土砖瓦窑厂，拆除天林公司生产粘土砖的窑体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相关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天林公司窑体属非法生产设施，两被告虽没有证据证明其拆除窑体时天林公司尚在生产，但该事实并不影响天林公司被拆除窑体为非法生产粘土砖瓦所用之事实，故天林公司的窑体损失并非合法权益范围，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等损失。从天林公司提供的证据和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被告只作出拆除窑体行为，并未拆除或破坏天林公司房屋及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绿化树木等，故天林公司该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其中涉及粘土砖瓦非法生产的不具有合法性，涉及其他生产的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因其提出的窑体、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停产停业等损失该院未予支持，故基于该损失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天林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天林公司的赔偿请求。评估费37000元，由天林公司负担。 天林公司上诉称，一、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取缔其窑厂的行为实体、程序均违法。其不是生产粘土砖的窑厂，因此，取缔其窑厂错误。二、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取缔其窑厂的行为客观上给其造成损失，且实际损失超过其主张的损失。损失金额是根据评估报告主张的，该评估报告是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的，能够反映损失，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对损失金额没有提出实质性反驳意见和证据，也没有提出重新评估或补充评估的申请，该评估报告应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其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采矿许可证过期其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窑体损失涉及粘土砖瓦非法生产不具有合法性，涉及其他生产没有事实依据，该认定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对房屋及场地、树木等附属设施损失认定错误。5、一审判决对停产停业损失认定错误。6、一审判决认定机器设备损失错误。7、一审判决对租金损失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共同答辩称，一、其实施的行政行为仅违反了相关的程序法，没有违反有关的实体法。二、天林公司诉称的各项经济损失都不能成立。1、由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2号行政判决可以看出，天林公司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在拆除前已经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天林公司的合法利益。2、其委托有关爆破公司拆除的仅是天林公司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对窑厂中的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等并未进行拆除或者损坏。3、根据国家相关产业政策，天林公司原从事的粘土砖生产经营活动自2009年起即不再属于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该活动被依法取缔以后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问题。至于天林公司提出的煤矸石砖的生产经营活动，其行政行为并未涉及。4、天林公司主张的窑体、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停产停业等直接损失均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利息损失明显也不能成立。5、天林公司本次提交的作为其申请司法鉴定的相关材料都是由天林公司自行制作的表格或其自行委托有关税务师事务所制作的《业务报告书》，这些材料都不具备证据材料应当具备的客观性（真实性）。6、天林公司提交的材料即便都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其窑厂的投资情况，而不能认定为其窑厂的损失。7、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既包括各种自然灾害带来的风险，也包括国家产业政策调整带来的风险。无论哪一种风险都是投资者应当预见且应当自行承担的。8、按照省、市、县三级政府相关部门发布的文件要求，凡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均应由相关企业自行予以拆除，并承担相关费用，其组织对天林公司用于生产粘土砖的窑体进行拆除为天林公司节省了一定的费用支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天林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林公司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陈龙才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主体情况。2、赔偿申请书、特快专递信息表，证明其已经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分别于2018年5月29日、2018年5月30日向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书面提出赔偿申请，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至今没有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也没有回复。3、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取缔其窑厂的行政行为实体、程序均违法。4、损失明细清单、照片、票据、合同，证明其窑厂场地、路、沟、窑体、房屋、设施、机器设备、树木等以及损失。5、勘验申请书。6、评估报告，证明评估损失金额7875626元。7、评估发票，证明评估费37000元。8、2015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表，证明一年至五年期贷款利率为5.75%。9、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即使是粘土窑厂也要补偿。 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其实施的行为仅违反了相关程序法，没有违反实体法；其实施的行为没有损害天林公司的合法权益。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2号生效判决已确认桐城市人民政府和金神镇政府2015年11月对天林公司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违法，相应地因该实施取缔行为造成的损失，桐城市人民政府和金神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窑体损失。虽然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92号生效判决认定桐城市将天林公司粘土砖窑厂纳入取缔范围不当，但该判决同时认定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对天林公司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遂确认桐城市人民政府和金神镇政府2015年11月对天林公司粘土砖窑厂实施的取缔行为违法，即2015年11月拆除天林公司窑厂烟囱的行为违法。且天林公司主张2013年以后已不再生产粘土砖，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天林公司仍在非法生产粘土砖，在窑体不再用于非法生产粘土砖活动的情况下，天林公司对窑体应享有合法的权益。因此，对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拆除天林公司窑厂烟囱所造成的损失，上述两机关应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窑体属非法生产设施，窑体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委托安庆中恒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该评估公司出具了宜恒综估字（2019）039号评估报告，结论为天林公司窑厂的窑体价格为1244850元。该评估报告业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评估公司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回应说明，同时也不存在鉴定部门或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应赔偿天林公司窑体损失1244850元。 关于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土地租金、停产停业等损失。桐城市人民政府、金神镇政府2015年11月仅对天林公司窑厂的烟囱实施了拆除行为，并未涉及房屋及附属物、机器设备、绿化树木、土地，天林公司主张上述损失无事实根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天林公司陈述自2013年起即已不再生产粘土砖，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窑体用于其他合法生产经营，故其主张停产停业损失亦无事实根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天林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8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桐城市人民政府、桐城市金神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桐城市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1244850元； 三、驳回桐城市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评估费37000元，由桐城市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桐城市人民政府、桐城市金神镇人民政府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石音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