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苑小区73号楼综合服务大楼3层。 法定代表人：边胜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珂骅，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藁城区张家庄镇鲍家庄村村南正无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周英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森、王利波，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建华北大街138号百川大厦A座16层19层。 法定代表人：聂英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法、张静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公司）、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宇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还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天瑞公司并未向万宇公司提供涉案货物。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天瑞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就合同订立事实及合同履行事实进行举证说明。万宇公司并未收到天瑞公司在庭审中所主张的涉案货物，而天瑞公司自始至终也未提交任何与万宇公司相关的收货证据。其在庭审中提交的发货单中，均显示收货人为“石家庄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且签收人员并非万宇公司人员，与万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发货单中“载明的施工部位为4号楼、8号楼的桩基，该桩基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万宇公司”就以此认定涉案货物供给了万宇公司。但需提请二审法院注意的是，上述发货单为天瑞公司单方制作，无论是“施工部位”还是“施工单位”均未经过万宇公司确认，天瑞公司自身完全可以将“施工部位”写成任何其希望的内容，而其在庭审中也未对发货单中施工单位为一建公司这一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原审法院却忽视以上情况，将发货单作为证据采纳。另外，庭审中，天瑞公司申请的证人鲍某陈述，是经万宇公司指示，将收货人改写成“石家庄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但经万宇公司代理人再三追问，其最终承认并未见到任何授权其对收货人进行上述修改的书面文件，对于如此违反常理的行为，仅凭其口述，显然不足以采信。天瑞公司申请出庭的另外两位证人，拟证明其作为罐车司机，给万宇公司送了涉案货物，但却又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在送货过程中其自身根本无法确认到底实际收货人是不是万宇公司，亦无法确认所送货物是否用于万宇公司承建的工程，甚至连万宇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方位都不清楚，其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力。除此之外，天瑞公司还提交了北龙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天瑞公司向万宇公司供应了混凝土。但实际情况是，万宇公司作为龙宫花苑的部分工程承包人，与村委会并没有任何接触，而村委会也没有任何途径了解天瑞公司与万宇公司间的供货付款情况。除以上不足以采信的发货单、证人证言及证明外，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天瑞公司针对其买卖合同履行情况未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向万宇公司交付了涉案货物，而事实上万宇公司也未收到涉案货物，原审法院仅以此认定天瑞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万宇公司仅使用了天瑞公司货值五万元的货物，且已结清全部款项。2011年涉案工程停工后，万宇公司未再向天瑞公司购买过任何货物，而是另行向其他公司购买。2011年，河北勒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万宇公司进行施工，2011年12月7日，万宇公司与天瑞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此后2011年12月下旬，因天冷上冻无法继续施工，万宇公司停工，所有人员随即撤场，至此万宇公司共向天瑞公司购买货物货值5万元，并于2011年12月底向天瑞公司结清了所有货款。此后由于河北勒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直不能完善涉案工程的相关手续，万宇公司始终未能复工。直至2013年6月17日，万宇公司才与河北勒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新签订了《龙宫花苑地基基础与护坡工程施工合同》并重新复工（见天瑞公司提交的证据：判决书）。复工后，万宇公司另行与其他公司签订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从该公司购买剩余工程施工所需混凝土。通过以上事实过程可见，在万宇公司停工之前，天瑞公司向万宇公司供货货值仅有五万元，且万宇公司已将天瑞公司供货的五万元货款结清，而在工程停工后，万宇公司并未再向天瑞公司订购过任何混凝土货物，剩余工程所需的混凝土由其他公司另行供应，万宇公司不欠付天瑞公司任何款项。 天瑞公司答辩称，天瑞公司已经完成向万宇公司供货义务。万宇公司在上诉状中一是不承认我公司供货事实，二是认可使用我公司货值五万元的货物，两种说法自相矛盾。天瑞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地基基础工程供应混凝土是由其他家混凝土公司供货的证据。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建公司答辩称，本案欠款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我公司也不是涉案工程施工单位，未与天瑞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未使用天瑞公司混凝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天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天瑞公司与万宇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2、判令万宇公司、一建公司共同向天瑞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65200元及违约金（以1652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瑞公司（原名为藁城市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万宇公司（原名为河北万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藁城龙宫花苑小区4、8#楼桩基工程所需预拌混凝土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其中合同约定：“工程所在地为藁城市北龙宫村西，工程所需总方量约1670立方米，工期暂定30天，开工时间以买方（甲方）通知为准。预拌混凝土品种、强度为普通砼C20、25、C30，单价每立方米分别为195元、205元、215元。交货地点为甲方工程所在地即施工现场。甲方指定负责预拌混凝土的验收，甲方验收人员如有变动，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否则，以乙方持有的甲方现场实际验收人员签收的发货单为准，且乙方不负责签收人员的身份，只要发货单上注明货物系发往甲方工地，即为甲方收到该批货物。结算及计量条款第一项约定，自预拌混凝土供应之日起每浇筑一批次后3天内，双方第2种方式计量确定当次供应量，并按相应单价结算确定当次供货价格，作为付款依据，其中第2种方式为商品砼分段结算，结算段划分为工程完工后15天内结算完毕。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甲方迟延结算及付款的，乙方有权中止供货，甲方并应按延期付款部分的日千分之五给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弥补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延期超过15天，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另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天瑞公司自2012年1月4日至12日共向龙宫花苑项目工地送货1025立方米，合计价款215200元，期间万宇公司给付天瑞公司50000元。剩余货款165200元，后经天瑞公司多次催要，万宇公司至今未付。之后，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情况产生争执，天瑞公司随于2019年6月17日将万宇公司、一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该买卖合同履行期间，涉案龙宫花苑4#、8#楼桩基基础项目曾因发包方河北勒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中途停工，后于2013年6月17日万宇公司与河北勒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新签订合同继续施工，之后的预拌混凝土由其他公司向万宇公司供货。上述事实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藁城区北龙宫村村委会的证明、生效的（2015）藁民初字第01164号民事判决书、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发货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天瑞公司与万宇公司所签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天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货单载明的施工单位虽为一建公司，但载明的施工部位为4号、8号楼的桩基，该桩基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万宇公司，同时，天瑞公司与万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一建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再结合天瑞公司提交的藁城区北龙宫村村委会的证明、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综合分析，应认定所涉货物的买受方为万宇公司，与一建公司无关。同时，万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已支付天瑞公司的50000元系本案所涉货物之前货款，应认定系给付本案所涉货款的一部分，故对万宇公司所辩我方不是涉案货物的实际收货人及所支付的50000元系本案所涉货物之前天瑞公司供应的货物的价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天瑞公司向万宇公司履行了本批次预拌混凝土的供货义务后，万宇公司亦应依约于2012年1月27日向天瑞公司结算相应的价款，拖欠天瑞公司货款165200元，至今未付，已构成根本违约，同时，双方约定的延期付款按日千分之五给付违约金高于年利率的24%。综上，现天瑞公司请求解除天瑞公司与万宇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并由万宇公司给付混凝土货款165200元及违约金（以1652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具有相对性，天瑞公司与万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一建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故天瑞公司主张一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万宇公司、一建公司提及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万宇公司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天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时间2012年1月27日开始计算至今早已过3年的诉讼时效。但本案天瑞公司提供的出庭作证的鲍某的证言证实自2012年至2018年每年都向万宇公司主张权利催要货款，其证人证言所证事实，符合常理，应予采信。诉讼时效据此发生连续中断，连续中断后，诉讼时效均应重新计算，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8年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对万宇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二、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652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河北新天瑞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万宇公司提交2013年复工后，万宇公司与案外人藁城市建华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拟证明在2013年复工后，万宇公司并未向天瑞公司购买混凝土。被上诉人天瑞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该份合同已实际履行。一建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我公司无关，不予认可。鉴于本案争议为2013年复工之前混凝土供应是否由天瑞公司提供的问题，故该证据本院认为与本案无关联。 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5月25日由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向藁城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2015）藁民初字第01164号案卷资料，拟证明天瑞公司已完成向万宇公司供货的义务。上诉人万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工程量确认表并不能证明2013年6月17日以前施工的混凝土为新天瑞公司供应。一建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我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调取的万宇公司与案涉工程发包方勒邦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补签的《龙宫花苑地基基础与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鉴于本工程已施工大部分，于2011年冬季停工至今，2011年冬季施工的工程量在复工以前甲乙双方已核对清楚。双方签订的《已完工程量确认表》载明案涉地基基础工程完工使用混凝土量为1020立方米，与天瑞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发货单显示的供应混凝土量1025立方米基本相吻合，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万宇公司与天瑞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甲方（万宇公司）工程所在地即施工现场。甲方指定负责预拌混凝土的验收，甲方验收人员如有变动，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天瑞公司），否则，以乙方持有的甲方现场实际验收人员签收的发货单为准，且乙方不负责签收人员的身份，只要发货单上注明货物系发往甲方工地，即为甲方收到该批货物。现天瑞公司提交载明由万宇公司承建工程的施工地的发货单，证实其已向万宇公司供货事实，且提交万宇公司与发包方河北勒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龙宫花园地基基础与护坡已完工程量确认表，该表中载明复工之前涉案地基基础工程已完工工程量与天瑞公司提供的发货单显示的供应混凝土总量基本相吻合。故一审认定万宇公司应向天瑞公司给付所欠混凝土款项，并无不当。万宇公司抗辩天瑞公司未向万宇公司提供涉案货物，其亦未提交《已完工程量确认表》前由其他公司供货的有效证据，与其签订的《已完工程量确认表》相矛盾，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8.0元，由河北万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秀杰 审 判 员 李 超 审 判 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亚坤 书 记 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