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20民初6219号原告：沈才平，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宪(系原告沈才平之妻)，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英，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欢欢，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东海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王月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川，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才平与被告上海东海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东海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才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宪、方英，被告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君、汪建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沈才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36,189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费420元、鉴定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176,676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误工费23,868元、护理费10,119元、衣物损失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费损失5,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8年12月起租赁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金钱公路XXX号商铺用于经营餐饮。被告东海公司的齐贤液化气供应站为原告的餐饮店供应液化气钢瓶。2019年10月29日上午6时许，原告在为当天营业做准备时发现两台灶具中连接的西侧单眼灶的钢瓶液化气已用完，就把该钢瓶从操作台下取出卸下减压阀，准备换上10月28日送来的新钢瓶。在新钢瓶上接装减压阀，减压阀拧到瓶阀内第二、第三圈时，液化气气体突然从瓶阀处喷出。由于喷出的液化气量很大，瞬间被东侧单眼灶内的明火引燃，瓶阀处马上燃烧起来。因火势很大，原告未能有效控制火势，导致原告脸部及双臂灼伤。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液化气钢瓶供应企业，其配送人员未详细告知用户接装自闭阀钢瓶和安全使用液化气的注意事项，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特此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东海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1日双方签订过供气协议，约定液化气钢瓶交付后的使用风险由用户承担，液化气钢瓶的本身质量问题则由被告承担。本次事故是因原告在钢瓶阀门开启状态下安装钢瓶导致。原告是自行选择自己安装，钢瓶阀门也是原告自己开启。液化气钢瓶都是经确认质量合格后才会进行配送，本身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对于安装注意事项，被告均有告知过，用户在使用时已知风险，且液化气在安装时附近不能有明火是常识。综上，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针对原、被告的诉辩、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日，被告与原告妻子王雪宪签订《液化石油气供气协议》，约定由被告为原告方经营的快餐店提供液化石油气。该协议第3.4条约定当甲方(被告)安排配送车辆送货至乙方(原告)瓶库时，甲方货物通过乙方瓶库之接口阀门之后，货物的风险及所有权归属于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如甲方提供的钢瓶出现问题由甲方负责，反之，由于乙方使用液化石油气时的使用环境及相关使用设备如灶具、调压阀、皮管、管道、气化设备等产生的隐患和事故由乙方负责。同日，被告向原告发放《换气使用证》，该证上安全告知载明：1、使用液化气环境必须符合防火要求并保持通风；2、发生泄露杜绝火种并打开门窗通风，立即报修；3、工商业用户用气场所必须安装可燃气体泄露报警器；4、钢瓶、调压器、皮管、燃气具连接部位请安装夹箍，防止脱落；5、请选择经上海市燃气管理处备案，许可之安全型燃气器具；6、钢瓶、灶具、皮管、调压器的连接处应经常用肥皂水检查，是否存在泄露。皮管18个月必须更换、调压器2年内必须更换；7、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地下室或半地下室以及高层住宅不能使用液化石油气；8、皮管不能穿墙、连接管不能有三通；9、使用完毕请立即关闭阀门，钢瓶严禁倒置、横放；10、不能通过热水、明火等一切方式加热钢瓶。2019年10月15日，被告对原告处的燃气设施进行了安检，告知燃气器具不合格，瓶组间和瓶库间距短。被告向原告开具的安检记录单背面记载特别提醒：1、使用液化气时，保持室内通风，并有人照看。发生泄露，杜绝火种，打开门窗，及时保修。2、调压器、皮管、燃气具连接牢固，用夹箍夹紧，并经常用肥皂水检漏。调压器适用期限为购买之日起24个月，皮管适用期限为购买之日起18个月。3、应使用带熄火保护装置的家用灶和强排风热水器等安全型燃具，适用期限为购买之日起8年。4、不准将液化气钢瓶用火加热、摔砸、倒卧、拆卸气瓶角阀或随意倾倒气瓶内的余气。5、使用结束后，关闭燃气具和钢瓶的阀门。2019年10月28日上午8：33分，被告将事故液化气钢瓶(电子标签号XXXXXXXX)配送至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金钱公路XXX号(原告处)。10月29日上午6时许，原告将事故钢瓶接装减压阀时，减压阀拧到瓶阀内约第二、第三圈时，液化气体突然从瓶伐处喷出。由于喷出的液化气量很大，瞬间被东侧单眼灶内的明火引燃，瓶阀处马上燃烧起来，火势迅速引燃整个厨房，直到消防队员赶到才被灭掉。液化气持续燃烧了十几分钟，由消防队员关闭钢瓶瓶阀。因本次事故，原告脸部及双臂灼伤，被送往上海市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进行救治，并发生实际护理费2,050元。2019年12月25日，上海市奉贤区燃气管理所出具《“10.29”奉贤区金汇镇金钱公路XXX号液化气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分析认为：“(一)直接原因，10月29日上午6时许，沈才平在钢瓶瓶阀处于开启状态下安装减压阀，在接装过程中大量液化气发生泄露，泄露的液化气遇东侧单眼灶内的明火，导致火灾事故发生。(二)间接原因，1、用户缺乏安全使用液化气常识，在对液化气钢瓶接装减压阀前，未检查钢瓶瓶阀是否关闭，瓶阀处起火后，未第一时间关闭瓶阀开关；2、用户接装减压阀时，东侧单眼灶内有明火；3、燃气企业配送人员未详尽告知用户接桩自闭阀钢瓶和安全使用液化气的注意事项。”后因双方对赔偿事宜不能协商一致，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案件受理后，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沈才平因故所致头面颈部、双上肢火焰烧伤，遗留面部细小瘢痕及色素异常面积达10.0平方厘米以上、颈前胸部、双上肢及左大腿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的4%以上，分别构成XXX残疾。2.沈才平伤后可予以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950元。为本案诉讼，原告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营业执照、户口簿、租房协议书、租金收据，被告提交的供气协议、换气使用证、案件记录单在案作证。因原告提出，根据燃气管理规定液化气钢瓶应由被告负责安装，被告未尽安装义务导致本案事故发生，被告提交了原告签名的送瓶服务单以证明原告系自行选择自装自检。原告对该服务单上的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笔记鉴定，后撤回了鉴定申请。鉴此，本院对原告自行选择自装自检的事实予以确认。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本案事故是因原告在瓶阀开启状态下接装液化气钢瓶致使气体泄露，遇明火引发火灾。原告提出，事故钢瓶为新型的自闭阀钢瓶，自闭阀钢瓶在瓶阀开启状态下不会发生气体泄露，而在接装时才会出气。被告配送过来时，该事故钢瓶已处于开启状态，但被告未告知原告是自闭阀钢瓶，致使原告仍按照老款钢瓶的特性进行检查，认为没有气味泄露，瓶阀应处于关闭状态，故直接进行了接装。若瓶阀处于关闭状态，接装时气体就不会泄露，即使附近有明火也不会发生火灾，故被告将瓶阀开启状态下的自闭阀钢瓶配送给原告，又未对自闭阀钢瓶的特性向原告进行告知，是本次事故产生的原因，应赔偿原告全部损失。被告则表示配送的确实是自闭阀钢瓶，该钢瓶的安装方式与老款的钢瓶方式一致，接装时都应该先行检查阀门是否关闭，这是常识，不需要特别提醒。被告配送的钢瓶都是经质检检查，确定阀门关闭后用一次性拉环扣住作为合格标志，用户把拉环拉出来后才能使用，故不可能存在运输过程中瓶阀开启情形。事故钢瓶在10月28日已送达原告处，原告10月29日使用前可能已自行打开了瓶阀进行过使用，且事故调查报告中称该事故钢瓶少了9.3公斤的液化气，如果仅是在火灾中燃烧的十几分钟，显然不太可能。2019年3月开始，被告是根据国家规定开始配送自闭阀钢瓶，该类型的钢瓶接装要求与老钢瓶一致，接装时需检查关闭钢瓶瓶阀，附近不能有明火这些都是安装常识，原告也是知晓的。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因火灾事故受伤，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原告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原告的住院费用64,223.01元中546.80元为伙食费，伙食费不得重复计算，应予扣除；护理费1,720元为医护护理亦属医疗费用，被告要求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2019年10月29日、11月22日、12月6日、12月20日，2020年2月14日、6月5日的门急诊收费票据、自助挂号单均可与病例对应，本院予以确认。原告2019年11月22日、11月26日的门诊就医记录记载药品：弹力套、硅酮，12月6日、12月20日、9月24日的门诊记录均记载：维持原治疗方案、继续疤痕治疗等，故本院确认原告提供的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2月14日的硅酮凝胶药品发票为原告实际的医疗费支出。2019年10月31日、11月11日原告尚在住院，故本院确认猪皮(伏芙灵小)、可溶性止血纱布和水胶体辅料应属原告伤情所需，对应发票亦属原告医药费支出。11月22日，根据病例记载医生对原告进行了烧伤换药和烧伤冲洗清创术，故本院认为原告当日购买的手套和长手臂套应属医疗花费支出。疤痕止痒软化剂的发票与病例记载对应，且有医嘱，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确认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为133,592.80元(已扣除伙食费546.80)。2.营养费，本院根据本地营养费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酌情确定为2700元。3、住院伙食费，原告实际住院天数20天，双方一致确认费用标准按照20/天计算，故本院确定为住院伙食费为400元。4、鉴定费，被告对鉴定费1,95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双方对原告适用城镇标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告的年龄和伤残等级，原告主张176,676元本院可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精神受到损害，根据伤残等级主张6,000元尚属合理，本院可予支持。7、误工费，原告系餐饮业从业人员，其主张参照本市2017年度住宿和餐饮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7,735元，结合司法鉴定确定的休息日180日计算误工费为23,868元，本院可予支持。8、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实际护理费为100元/天，本院酌情参照该标准确定原告的护理费损失为9,000元。9、衣物损失费，原告未提供依据，本院根据事故情况酌情认定为300元。10、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依据，被告自行认可300元，本院予以确认。11、律师费，原告已提供票据证明其律师费实际支出了5,000元，本院认为该金额尚在合理范围，可予确认。综上，本院确定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为359,786.80元。对于事故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安装义务，然根据被告提交证据系原告自行选择自装自检，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安全告知义务，然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知晓接装液化气钢瓶时需关闭钢瓶瓶阀且周围环境不得有明火，故本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本次事故系因气体泄露遇明火所致，两者皆为导致损害结果的危险行为，原告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在接装时放任周围环境存在明火，故因明火产生的事故责任由原告自行负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气体泄露的事故责任，本院认为导致气体泄露的事由为：1.接装前瓶阀处于开启状态。对此，原告主张被告送到时瓶阀已处于开启状态，被告则认为系原告自行开启。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甲方货物通过乙方瓶库之接口阀门之后，货物的风险及所有权归属于乙方”，故对于接装前瓶阀已处于开启状态的风险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被告未能举证瓶阀系由原告在接装前自行开启，据此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2.接装时没有检查关闭阀门。原告认为系因被告没有告知自闭阀钢瓶特性导致原告误认为阀门处于关闭状态，被告则表示其系按照国家规定提供自闭阀钢瓶原告对钢瓶性能应当知晓。本院认为原告仅凭经验判断未检查瓶阀是瓶阀未关闭的直接原因，被告作为燃气企业未对用户给予充分的技术指导导致原告判断失误是间接原因。综合上述多因一果的责任分析，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对原告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即被告应赔付原告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衣物损失费、交通费、律师费损失共计107,936.0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东海液化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沈才平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衣物损失费、交通费、律师费损失共计107,936.0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7元，减半收取计3,393.50元，由原告沈才平负担2,392.25元，由被告上海东海液化气有限公司负担1,001.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沈 洁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丽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