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8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东港北路31号（1层、17层、19层、26-28层、30-31层）。 法定代表人：王晓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威，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仕利，男，195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能，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普达房地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路2号天鹭大厦A座11楼H单元。 法定代表人：周铁军，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张仕利、原审第三人厦门普达房地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厦门农商行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法院的执行异议裁定。主要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合同签订时间。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后，须经厦门市公证机关公证，合同才能成立，但张仕利没有去办理公证，因此案涉合同至今没有成立，没有证据认定案涉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抵押登记时间。《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张仕利的身份证号为二代身份证号，从二代身份证正式实行的时间上看，该合同明显为2004年后倒签的虚假合同。原审法院没有对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的（2014）思民初字第16249号案件的事实进行依法审查，该生效判决未确认案涉合同效力。2.关于张仕利占有房产的时间。原审法院认定张仕利于2003年3月开始实际使用涉案房产，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天鹭大厦管理处的证明不能证明张仕利实际居住，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房产于2003年被占有使用。3.关于付款事实。张仕利只提供了普达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却没有提供资金来源，也未提供取款交易记录，原审法院在普达公司没有到庭确认的情况下，认定已实际支付购房款，明显证据不足。4.关于未办理所有权登记的原因。张仕利与普达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后，没有办理公证，导致合同没有成立，普达公司无法用一个没有成立的合同去备案，据此，导致没有办理备案登记的责任在张仕利，而不是普达公司，原审法院认定责任在普达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天鹭大厦项目的其他买受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后，普达公司均出具了《厦门市商品房销售专用发票》，买受人也在厦门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张仕利对案涉房产没有过户存在过错，其亦未能及时主张其权利。普达公司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履行前对案涉房产设定抵押，系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张仕利无权要求停止执行。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仕利以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厦门农商行对执行标的享有担保物权，具有优先于张仕利的权利，张仕利所主张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厦门农商行的优先物权。且案涉房产并非张仕利的唯一住房，其无权要求对案涉房产停止执行。原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条文理解错误，上述规定所针对的是被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但不包括抵押登记的情况，本案中案涉房产已进行抵押登记。本案是房产抵押担保，并非在建工程抵押，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错误。 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2017年8月25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执异243号《执行裁定书》明确告知，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仕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此外，普达公司涉嫌以欺骗手段取得厦门农商行贷款，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 张仕利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国务院在1999年发布《关于实行公民身份号码制度的决定》，张仕利原住地湖北省早在2000年6月即有新的18位数身份证号码。张仕利在1999年7月5日与普达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提供了1986年签发的一代身份证复印件。张仕利与普达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后，普达公司将合同收回办理备案，2000年后，张仕利找普达公司要合同时发现“身份证号码”一栏空白，随即补充填上二代身份证号码。因此，厦门农商行主张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倒签，与事实不符。张仕利在原审法院提交的《收款收据》、物业管理公司证明材料及生效法律文书，均能证明本案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系普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是否办理公证不是合同生效的必备条件，合同自双方签字时成立生效。张仕利签订购房合同、实际合法占有案涉房产均是在厦门农商行申请查封之前，张仕利亦仅有案涉房产一套房屋，应当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停止执行。三、普达公司以已出售房产再设定抵押是否构成犯罪与本案无关。厦门农商行在办理抵押贷款过程中，没有实地勘查，造成普达公司将已出售房产用于抵押贷款，应当自行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张仕利就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对正在被执行的标的主张权利，要求停止执行或同时进行确权的诉讼，其目的在于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本案中，张仕利作为案外人主张案涉房产归其所有，厦门农商行的查封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停止执行，针对不动产所提出的执行异议，原审法院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并无不当，本案应当依据该条规定来认定张仕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张仕利与普达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并履行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张仕利与普达公司于1999年7月5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双方就案涉房产的建筑面积、成交价格及办证事宜均进行了明确约定，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然在该合同中约定须经厦门市公证机关公证才成立，但根据双方此后履行的情况来看，普达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能证明张仕利已按合同约定交纳了全部房款，普达公司亦将房屋交由张仕利居住使用，因此，双方实际已履行案涉合同，厦门农商行主张案涉合同未成立，与事实不符。根据普达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其已收到张仕利全部购房款，亦有生效判决判令普达公司向张仕利开具案涉房产的《厦门市商品房销售专用发票》，厦门农商行主张张仕利未支付购房款，显然不能成立。本案中，厦门农商行以案涉合同中落款处张仕利身份证号码为二代身份证号为由主张该合同系倒签，此主张并未在一、二审中提出，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合同附件中附有张仕利一代身份证复印件，且张仕利答辩对于身份证号码填写的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故案涉合同上写有张仕利二代身份证号码，并不足以认定该合同系倒签。此外，厦门农商行对普达公司于1999年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真实性及时间并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张仕利在1999年即签订了案涉购房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并无不当。综上，张仕利与普达公司在案涉房产查封前已经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张仕利已按约定交纳了全部购房款。 二、关于张仕利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张仕利提交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当地居委会的《证明》以及相关门诊病历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张仕利于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占有案涉房产并无不当。厦门农商行对上述证据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查明厦门农商行查封案涉房产是在2005年7月29日，时间晚于张仕利合法占有案涉房产，故张仕利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 三、关于张仕利对于案涉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张仕利与普达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普达公司作为商品房开发商，应当承担合同登记备案的相关义务，但普达公司未能进行登记备案，且在2001年将案涉房产抵押登记给厦门农商行，导致案涉合同不能正常变更登记。此外，张仕利在一直占有房屋的情况下，于2014年曾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办理登记备案，可见其系通过合法手段行使自身权利，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6429号民事判决亦判令普达公司协助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但因案涉房产存在抵押登记而无法办理。因此，案涉房产未能过户登记到张仕利名下并非其自身原因。 四、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仕利以案外人身份对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的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其异议被裁定驳回，在张仕利对原判决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依法受理张仕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厦门农商行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仕利在厦门农商行办理案涉房产抵押登记及查封之前，已与普达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合法占有使用，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房款，且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亦非其自身原因，按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厦门农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雅玲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夏根辉 书记员杨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