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运华，女，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9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平，男，193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彩连，女，194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文帮，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远昭，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来，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浏阳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邓来发，董事长。上诉人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因与被上诉人熊远昭、原审第三人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农商行）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81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熊远昭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无效；二、二审诉讼费用由熊远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熊远昭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有效，证据不足。首先，浏阳农商行向其股东登记的持股证明书，登记的股东为陈景文，至于是由陈景文还是熊远昭保管了持股证明书无法查清，也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熊远昭应就持有保管该持股证明书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熊远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浏阳农商行要求股东于2019年8月12日前进行网上确权，也是陈景文办理的，仅以熊远昭知晓登记托管账户、持股数量就认定熊远昭是实际股东，则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股东不得委托他人或接受他人委托持有商业银行股权”。陈景文与熊远昭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其性质为代持商业银行股权关系，根据该法条及《九民纪要》会议精神，对于银行、保险和上市公司等特殊领域的相关代持行为违反监管规定的基础上即认定代持关系是无效的。熊远昭答辩称：《投资入股协议》所涉及的股权证由谁来保管与《投资入股协议》是否生效没有任何关联。《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是一个下位的规章，与《合同法》《民法通则》不等位，不能由该暂行办法是否存在有委托持股而反推投资入股协议是否有效，因此上诉人在适用法律方面进入了自己的误区，错误的理解了法律，一审判决《投资入股协议》有效是正确的，基于该股份已经被转让导致熊远昭的第二个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并非是法律规定的原因，而仅仅是事实不能所导致，熊远昭将依据股权转让的合同撤销的另外一个诉讼来解决一审的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远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熊远昭与陈景文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登记在陈景文名下的浏阳农商行412160股的股份属于熊远昭所有，并判令肖运华、陈明、陈立平和朱彩连协助熊远昭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熊远昭与陈景文系同学。陈景文原系浏阳农商行职工。陈景文作为显名投资人（甲方），熊远昭作为隐名投资人（乙方），签订《投资入股协议》。约定：因按照浏阳农商行募股规定，乙方不享有入股的资格，而甲方享有入股资格，故双方经协商采取隐名投资的方式，即以甲方名义、乙方全部实际出资的方式入股浏阳农商行。为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保障乙方隐名股东的权益，双方经平等协商，就入股浏阳农商行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名义认购浏阳农商行股金共计11.5万股，计人民币19.665万元。其中甲方实际出资认购0万股，计人民币0元；乙方实际出资认购11.5万股，计人民币196650元，入股所需资金已由乙方缴纳到位。二、入股后，乙方为浏阳农商行隐名股东，双方均严格遵守浏阳农商行的《章程》及相关规章制度，按实际认购股份享受股金收益（包含上市收益），承担相应风险。三、由甲方以其名义代表乙方办理入股、各种收益分配等手续。今后如有过户政策，则办理正式过户手续，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正式的过户等手续。四、股权证明由乙方保管，分红存折由甲方保管，但各方均无权单独支配。……七、入股后，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对外转让其所有股份的全部或部分。确需转让的只能在甲乙双方内部合作人之间转让，并且在浏阳农商行的章程、有关规章制度没有明确规定或浏阳农商行没有同意过户的情况下，不得改变原有的股权证明状况。……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尾部甲方签字处由陈景文签名，并签署日期2010年8月1日，熊远昭在乙方签字处签名并签署日期2009年12月3日。熊远昭陈述2009年原湖南浏阳农村商业合作银行（以下简称浏阳农合行）拟改制组建浏阳农商行，陈景文作为浏阳农合行的职工有认购股份的资格，但其因缺少资金无法认购遂找到熊远昭，让熊远昭出资购买陈景文可认购的股份，并由陈景文代持，双方达成合意后，熊远昭于2009年12月3日向陈景文转账支付136800元，以1.71元/股的价格认购了8万股，当时双方就该8万股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2010年7月30日，熊远昭再次以1.71元/股的价格认购了3.5万股，并向陈景文支付59850元。2010年8月1日，双方重新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并撕毁了之前就8万股签订的协议。为证明双方在2009年12月3日即已就投资入股达成了合意，故熊远昭在本案《投资入股协议》上签名时将日期签署为2009年12月3日。熊远昭于2009年12月3日向陈景文支付136800元，于2010年7月30日支付59850元，共计支付款项为196650元。陈景文分别于2011年4月3日向熊远昭支付13800元，于2015年4月1日支付11000元，于2016年9月3日支付17000元，于2017年1月16日支付12440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30617.06元，于2017年10月1日支付54050元，2018年6月23日支付35328元，2019年5月13日支付22600元，以上共计196835.06元。一审法院另认定：肖运华与陈景文系夫妻关系，陈明系陈景文、肖运华之子，陈立平、朱彩连系陈景文的父母。因浏阳农合行拟改制组建为浏阳农商行。2009年11月，浏阳农商行筹建工作小组决定对企业法人、社会自然人及职工自然人进行股金募集，其中面向自然人募集，原浏阳农合行股东最低认购股份不低于100万股，其他社会自然人最低认购股份不低于200万股；单个法人企业最低认购股份不低于500万股。募股时间为2009年11月19日起至12月5日止，每股面值人民币1元，每股认购价格1.71元。浏阳农商行分红派息情况如下：2010年度按所持股份的12%（含税）分配现金红利（股权证书记载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2011年度按所持股份的15%（含税）分配现金红利（股权证书记载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2012年度未分配现金红利，按每10股派送6股的比例派送股本（股权证书记载时间为2013年3月22日）；2013年度按所持股份的10%（含税）分配现金红利（股权证书记载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2014年度分两次进行了现金红利的分配，第一次于2014年8月31日按所持股份的10%（含税）预先分配现金红利，第二次于2015年3月31日按所持股份的6%（含税）分配现金红利，同时按每10股派送6股的比例派送股本；2015年度按所持股份的10%（含税）分配现金红利（财务记账时间为2016年3月17日）；2016年度按所持股份的13%（不含税）分配现金红利，在计征20%个人所得税后为10.4%（财务记账时间为2017年3月9日）；2017年按所持股份的15%（不含税）分配现金红利，在计征20%个人所得税后为12%（财务记账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2018年度于2018年9月19日按每10股派送4股的比例派送股本，再按派股后所持股份的14%（不含税）分配现金红利，在计征20%个人所得税后为11.2%，同时还按20%的个人所得税税率计征了2018年9月19日派送部分的股本。熊远昭于2019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以陈景文名义在浏阳农商行享有的412160股的股份权益，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湘0181民初96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以陈景文（公民身份证号4301231972××××××××）名义在浏阳农商行享有的412160股的股份权益。在本案保全过程中，浏阳农商行告知一审法院陈景文名下的股份已经转让并已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浏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湘长浏证字第1387号公证书、肖运华与周细媛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股权过户登记证明（受让人）》。（2019）湘长浏证字第1387号公证书中确认如下事实：陈景文于2019年9月25日死亡；朱彩连、陈立平、陈明、肖运华申请继承陈景文生前在浏阳农商行遗留的股份，陈景文认缴资金为41.216万元（持股41.216万股），认缴比例为0.023%；根据朱彩连、陈立平、陈明、肖运华的陈述，陈景文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朱彩连、陈立平、陈明均自愿放弃继承陈景文遗留的上述股份；肖运华则表示要求继承上述股份；《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董事会或本行股权管理机构审核同意后，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与。《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权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本行股东所持股份，经董事会同意，并按规定办理登记手续后，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予。现浏阳农商行董事会同意陈景文的合法继承人按照法律规定、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依法继承其股权。据此作出结论陈景文的上述股份应由其妻子肖运华一人继承。之后，陈景文在浏阳农商行享有的股份过户登记至肖运华名下。肖运华与周细媛于2019年10月11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周细媛以977500元的价格受让肖运华在浏阳农商行享有的41.216万股的股份。周细媛支付转让款后，肖运华将股份过户登记至周细媛名下。熊远昭陈述：2012年至2014年的分红款，陈景文因无力支付向其出具了欠条，直至2017年10月1日，陈景文资金充足时向其支付了该三年的分红款54050元。其与陈景文除投资入股往来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在其与陈景文达成投资入股合意时未告知陈景文的家人，至于陈景文是否告知了其家人不知情。在陈景文去世后，熊远昭于2019年10月5日找过肖运华，并且告知了其与陈景文就浏阳农商行的股份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一事，肖运华当时表示不清楚该事，且称陈景文在外负有很多债务希望熊远昭能够体谅。2019年8月12日之前，陈景文是将浏阳农商行颁发的股权证交给熊远昭保管的，之后因浏阳农商行要求进行网上确权就将股权证收回了，陈景文在网上确权后向熊远昭交付了《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基本信息核对表（自然人）》，该股东信息核对表上载明股东姓名为陈景文，登记托管账户号为Z0867890，持股数量为412160。陈景文另在该表上书写了其帐号、密码及交易密码。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肖运华在陈景文去世后经熊远昭告知才得知陈景文与熊远昭就浏阳农商行享有的股份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一事。陈景文的遗产均已办理公证，陈明、陈立平、朱彩连均放弃继承。熊远昭与陈景文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代表是熊远昭向陈景文支付投资款，亦不能证明是陈景文向熊远昭支付股份分红。一审法院认为：隐名出资是指一方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但公司章程、股东名册或其他工商登记材料记载的出资人或股东却为他人的法律现象。本案熊远昭与陈景文的继承人即四上诉人之间即因隐名出资法律关系形成纠纷，争议焦点为熊远昭与陈景文之间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虽陈景文已经去世，但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作为陈景文的继承人不能因其未参与或不知情陈景文与熊远昭之间《投资入股协议》的签订而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根据该协议的内容，熊远昭出资196650元认购浏阳农商行11.5万股的股份，并由陈景文代持。客观上，熊远昭于2009年12月3日、2010年7月30日分别向陈景文支付136800元和59850元。根据浏阳农商行改制时股金募集的时间及认购股份的价格，熊远昭向陈景文共计支付的196650元与按1.71元/股计算的11.5万股的价格一致。熊远昭出资后，陈景文陆续向熊远昭支付了股份分红款项，其中2011年4月3日陈景文向熊远昭支付了13800元，该款项的支付符合浏阳农商行2010年度所持股份的分红派息情况，即按所持股份的12%分配现金红利，11.5万股的12%计算得出的金额与陈景文向熊远昭支付的13800元相一致。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未提交证据证明熊远昭与陈景文在本案中所涉的资金往来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虽熊远昭与陈景文在《投资入股协议》上签署的日期不一致，但熊远昭对此的解释符合常理，具有可信度，且双方的行为表明已经实际履行了该《投资入股协议》的内容。综上，熊远昭与陈景文之间就由熊远昭出资196650元由陈景文代持浏阳农商行11.5万股的股份达成了合意，客观上亦有实际履行的行为，一审法院对该《投资入股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法律并未对股份代持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应当认定熊远昭与陈景文之间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合法性。熊远昭与陈景文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所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未提交证据证明熊远昭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认定熊远昭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熊远昭要求确认其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股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公司享有人身和财产权益的综合性权利。在股权代持法律关系中中，实际出资人仅能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向名义股东主张投资权益归属，而不能在实际出资人显名之前直接突破合同法律关系而主张股权权益。熊远昭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虽真实、合法、有效，但该协议仅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对浏阳农商行不产生效力，不能以协议的内容来要求浏阳农商行，故熊远昭并不能因该《投资入股协议》即可享有浏阳农商行的股东资格，并可要求将股份登记至其名下。同时，陈景文名下的股份现已过户登记至案外人名下，熊远昭要求确认登记在陈景文名下的浏阳农商行412160股的股份属其所有，并要求四上诉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不具备客观条件。因此，对原告熊远昭要求确认登记在陈景文名下的浏阳农商行412160股的股份属其所有，并要求四上诉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熊远昭与陈景文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熊远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3元，减半收取计2116.5元，由肖运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肖运华、陈明、陈立平、朱彩连、熊远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投资入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经审查，《投资入股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投资入股协议》签订后熊远昭、陈景文均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肖运华、陈明、陈立平和朱彩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3元，由肖运华、陈明、陈立平和朱彩连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陈 瑶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熊文涛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