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向群，女，196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树青，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同心，男，197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彪明祥，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海省格尔木市博爱巷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安徽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向群因与被上诉人戴同心、彪明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向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戴同心的原审诉请；并确定由戴同心、彪明祥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彪明祥根据《关于奖励灵璧投资项目分红权的协议》（以下简称分红协议）的约定，享有两种不同情形的分红权，无论属于何种情形，陶向群实际应给予彪明祥的分红款，均远高于双方于2017年12月29日通过《项目分红权协议结算确认书》（以下简称分红结算书）商定的40.52万元，一审此节认定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①一审认定彪明祥依据分红协议应当获得的分红金额明显不当，该判决将彪明祥依协议所获分红权当作股权，忽视了预期收益实现的必要条件，亦混淆了预期收益和可分配利润。②分红协议明确约定给予彪明祥该项目“可分配利润”5%的分红权，陶向群作为该分红协议相对人，其将自己取得的实际可分配利润的5%给予彪明祥即可，其并未承诺给予彪明祥股权或代持股权，陶向群与许建明、吴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有关土地溢价款的分成约定无需彪明祥同意。③股权转让时陶向群和孙苹仅对奥泰克公司及案涉项目投入4446万元，无力支付高达1.75亿元的土地款，毋论后续继续投资数亿元用于代建工程项目。陶向群、孙苹基于巨额资金压力遂决定将所持奥泰克公司股权转让与许建明、吴平，双方关于土地溢价款分成比例的约定，系根据新老股东的出资、贡献、新股东继续完成代建工程等情况予以确定的，与陶向群承诺给予彪明祥的分红权无涉，彪明祥应得的分红款源于陶向群最终实际取得的可分配利益。④预期收入并非实际净收益，亦非可分配利润。因许建明、吴平不承认收到政府部门支付的土地溢价款，陶向群、孙苹无奈通过诉讼予以追讨，二人通过生效判决和法院强制执行实现的利益，须扣除其支出的诉讼成本及必要费用。根据执行和解协议，陶向群实际所得仅为569.17万元[(586万元现金+价值276.38万元的房屋)×66%)]。⑤陶向群与孙苹实际所获款物合计1000万元，陶向群以该1000万元为基数，向彪明祥支付了略高于其应得比例的分红款，且彪明祥认可和接受40.52万元分红款，陶向群已完整履行了分红协议所确定的义务，彪明祥也出具了分红结算书。⑥一审认定在投资额大于5000万元情况下，与分红协议有关彪明祥享有“等值于250万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的既定内容，即为彪明祥应获分红款250万元×66%，明显悖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认定分红结算书确认彪明祥分得最后净利5%的总金额40.52万元，系属彪明祥放弃部分到期债权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陶向群执行中获得相应款物后，即于第一时间将实际执行情况告知彪明祥，嗣后彪明祥确认和签署了分红结算书，并实际取得了按分红协议约定比例计算的净利分红款40.52万元，陶向群未瞒报其收益，其给予彪明祥的40.52万实际已超过彪明祥应得的分配款，彪明祥放弃其到期债权的事实不成立。3.一审认定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书的行为，对其债权人戴同心造成损害，与彪明祥实际获得净利分配款，及彪明祥认可分红协议已履行完毕的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依据戴同心的单方请求，将其列为本案被告，于法无据。①其与戴同心无直接利害关系，亦不知晓戴同心与彪明祥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②即便戴同心对彪明祥享有合法债权，且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确认书的行为损害了其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其只能以彪明祥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③即便陶向群基于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书的行为而收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亦只能追加陶向群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戴同心辩称，1.陶向群给予彪明祥的40.52万元分红款，不符合分红协议的约定。根据分红协议约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64号民事判决，彪明祥应享有527万元分红款。①陶向群未实际参与案涉灵璧工程项目施工，该项目投资总额应以奥泰克公司实际投入资金为准。②投资总额不等同于项目资金总额，无论投资总额是否超过5000万元（奥泰克公司实际投资未达到5000万元），彪明祥应得分红款数额远大于40万元。若投资额大于5000万元，则彪明祥应得分红款为250万元；若奥泰克公司投资额小于5000万元，则土地溢价款10550万元作为项目可分配利润，彪明祥也应分得527余万元。③陶向群混淆项目总体可分配利润、土地溢价款、实际取得利益及股东分配利润等概念。本案中，奥泰克公司总体可分配利润远大于其所获得的土地溢价款，陶向群依股权转让协议获得的收益与彪明祥依分红协议应获取的项目总体可分配利润无关。④彪明祥应获得包括土地出让金溢价款8205.12万元在内的项目总体可分配利润的5%，该金额远高于案涉分红结算书确定的40.52万元。2.彪明祥放弃其对陶向群享有的到期债权，且无其他财产清偿债务，损害了戴同心的合法权益。①彪明祥无力清偿债务，仍于2017年12月29日为逃避债务出具分红结算书，主观上故意放弃到期债权，使自己财产不当减少，损害了戴同心的债权。②分红结算书由陶向群拟定，结算书内容不实。其一，案涉项目并非以零利润转让，实际系以40%土地出让金溢价款为对价进行的股权转让。其二，陶向群、孙苹与许建明、吴平并非以名义价值1000万达成执行和解，双方之间的纠纷由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结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案款3282.048万元于2017年12月14日全部执行到位。③陶向群明知彪明祥应得分红款数额，却要求其出具分红结算书，陶向群具有主观恶意。3.一审法院将陶向群列为被告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涉及债权人、债务人及受益人、受让人，故债权人有权选择将债务人、受益人或受让人列为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适用于债权人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只将债务人列为被告的情形。而本院原告起诉时已将陶向群列为被告，故陶向群称其一审诉讼称谓不当，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向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彪明祥辩称，1.分红协议所涉的分配基数至少为8200万元，其应得分红款远高于案涉分红结算书确定的40.52万元，该结算书损害了包括戴同心在内债权人的利益。①根据分红协议第一条约定，分红基数为案涉项目总体可分配利润，而非陶向群向许建明、吴平转让股权的收益，亦非奥泰克公司股东应得利益。②奥泰克公司与灵璧县政府达成补充协议的次月，陶向群将其持有的奥泰克公司股权予以转让。此后陶向群未再参与项目施工，陶向群投资金额不可能超过5000万。③奥泰克公司因彪明祥协调，事先取得灵璧县政府的土地出让金溢价款8205万余元，后工程项目由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奥泰克公司未向该项目垫资施工，奥泰克公司投资事实上亦未超过5000万。④按照总体可分配利润的5%计算，陶向群应支付彪明祥分红款410万。⑤即便认定项目投资总额超过1亿元，彪明祥依据分红协议应得的分红款亦应为250万元。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和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结案表，陶向群实际获利3282万余元，依据分红协议陶向群和奥泰克公司亦应支付彪明祥164万元。2.认同戴同心陈述的第三点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同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彪明祥于2017年12月29日向陶向群出具的分红结算书；2.彪明祥、陶向群共同承担戴同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和差旅费1189元；3.本案诉讼费由彪明祥、陶向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9日，欧普康视科技（合肥）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欧普康视公司）与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政府（甲方，以下简称灵璧县政府）签订了一份《灵璧县钟灵文化广场、文化活动中心、灵璧大剧院和五纵三横道路市政工程投资建设项目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灵璧县钟灵文化广场、文化活动中心、灵璧大剧院和五纵三横道路市政工程投资建设项目（包括规划设计费）由欧普康视公司全额垫资建设，相应工程款则由灵璧县政府以挂牌土地出让金支付等。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以下合称《投资协议》）。 2010年3月16日奥泰克公司成立，股东陶向群、孙苹分别持有公司66%和34%股权。 2010年4月16日，陶向群（甲方）与彪明祥（乙方）签订分红协议，内容为“鉴于乙方在安徽奥泰克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灵璧县政府达成《灵璧县钟灵文化广场、文化活动中心、灵璧大剧院和五纵三横道路市政工程投资建设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协议书）的过程作出的突出贡献，甲方作为公司的主要股东承诺予以乙方以下奖励：1、若该项目的投资总额不超过人民币5000万元（伍仟万元），给予乙方该项目总体可分配利润百分之五的分红权。若投资总额超过5000万元（伍仟万元），给予乙方等值于人民币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此分红权不得转让给第三方，不得折算成现金，项目结束时不参与股本金的清算。2、签署上述投资建设项目协议书后奖励乙方人民币现金3万元（叁万元），此项奖励已兑现。3、在乙方协助公司取得项目协议书中第一、二、三、四号地块的土地证后，再奖励乙方人民币7万元（柒万元）；4、公司聘用乙方为副总经理，分工负责对外协调联络工作，月工资为人民币5000元（伍仟元），此薪酬为包干制，包括乙方的通讯费、自住房房租、社保等……”。彪明祥持有分红协议复印件，该复印件甲方陶向群签名旁边加盖有奥泰克公司公章。 2010年12月2日奥泰克公司股东陶向群、孙苹持股比例分别变更为66.68%、33.32%。 2010年12月30日灵璧县政府与奥泰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奥泰克公司按照与灵璧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14002.4万元，并全面履行上述《投资协议》约定范围内的全部责任与义务等。 2011年1月5日，陶向群、孙苹（甲方）与许建明、吴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内容有：一、公司产生的背景及运营情况。1、根据《投资协议》约定，欧普康视公司授权陶向群、孙苹投资成立了奥泰克公司，全权负责《投资协议》中项目，已经按约定向灵璧县政府备案。奥泰克公司总注册资本为4446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陶向群，股东为陶向群、孙苹，分别持有公司66.7%和33.3%股权……4、奥泰克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竞得灵璧县2010-3地块（即《投资协议》中的“二号地块”103.6亩，简称“二号地块”），已与灵璧县政府签订了《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6、股权转让后，根据《投资协议》相关条款，政府应返还奥泰克公司“二号地块”土地出让金溢价分成8640.24万元，乙方同意奥泰克公司将其中的40%计34560960元返还给甲方；实际分成总额以最终政府分配到奥泰克公司账面金额为准；陶向群、孙苹应承担相应的税金等。2011年1月7日，奥泰克公司股东变更为许建明、吴平。 灵璧县财政局于2011年10月18日至2014年5月15日期间共向奥泰克公司返还二号地块项下的土地溢价款合计8205.12万元。 2014年8月12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陶向群、孙苹诉许建明、吴平、奥泰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奥泰克公司诉讼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案裁定由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该案，并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皖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陶向群、孙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264号民事判决，以陶向群、孙苹转让股权时，奥泰克公司取得的二号地块土地出让金溢价款实为陶向群、孙苹经营奥泰克公司期间预期获得的收入，该股权转让是双方对预期收入如何分配形成一致意思表示并经奥泰克公司确认为由，判令许建明、吴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向群、孙苹支付土地出让金溢价款8205.12万元的40%计3282.048万元，按照陶向群、孙苹的股权比例66.68:33.32分别予以支付（相应税金由陶向群、孙苹自行向税务机关缴纳），同时确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陶向群、孙苹负担258758.4元，由许建明、吴平、奥泰克公司负担388137.6元。 2016年11月22日，陶向群、孙苹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3282.048万元，该执行案件于2017年12月14日结案，实际到位金额3282.048万元。执行经过为：扣划银行存款和被执行人主动履行金额合计862881元，扣除执行费149451元，余款713430元转至孙苹账户；2017年12月5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2017年12月8日，奥泰克公司两次汇款合计553万元转至孙苹账户；按和解协议约定，奥泰克公司将其名下中央商场商铺1号楼105号房、2号楼108号房和111号房、6号楼103号房产用以抵偿剩余部分溢价款，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 2017年12月5日，许建明和吴平（甲方）、陶向群与孙苹（乙方）、奥泰克公司（丙方）达成如下执行和解协议：一、除甲方已向法院支付的执行款86万元外，甲方、丙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553万元，其中包括案件诉讼费38万元、执行费15万元，该款项按（2016）皖01执556号要求转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除上述553万元外，甲方、丙方同意再以灵璧县中央广场商铺1号楼105（面积108.43平方米）、2号楼108（面积131.48平方米）、111（面积157.79平方米）、6号楼103（面积155.06平方米）房产抵偿剩余部分溢价款；三、为落实抵偿事宜，丙方须在本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同时与乙方指定的孙丽群、孙芳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当日，甲、乙、丙三方就上述和解协议第三条合同销售价格达成补充协议，明确乙方指定的不动产登记人与丙方签署的抵偿商铺销售合同价格按5000元/平方米计算，并将和解协议第三条载明的销售价格6000元/平方米划去，奥泰克公司在更改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 根据灵璧县地税局的相关说明，土地出让金的相应税金应由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组成。其中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应由奥泰克公司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由孙苹、陶向群自行缴纳。8205.12万元土地出让金溢价款涉及奥泰克公司的土地增值税为3200万元（8205.12万元×1.3×30%）、企业所得税为1251.28万元[（8205.12万元-3200万元）×25%）]，两项合计4451.28万元，孙苹、陶向群应承担40%比例，即1780.512万元（4451.28万元×40%）；孙苹、陶向群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300.3072万元[（3282.048万元-1780.512万元）×20%]。综上，孙苹、陶向群获得的土地出让金溢价款3282.048万元，扣除其缴纳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1780.512万元及个人所得税300.3072万元，孙苹、陶向群税后可分配的土地出让金溢价款为1201.2288万元（3282.048万元-1780.512万元-300.3072万元）。 2017年12月29日，彪明祥向陶向群出具分红结算书，内容为：“2010年4月16日，陶向群（甲方）与本人（乙方）签署《关于奖励灵璧投资项目分红权的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将奖励乙方该项目可分配利润百分之五的分红权。后该项目以零利润转让给第三方（丙方），丙方承诺会将接盘后可能取得的政府奖励的40%给原股东，但丙方一直未兑现该承诺。后经诉讼程序，丙方以名义值1000万（含房产）对原股东赔偿和原股东达成和解。去除诉讼费用后，乙方分得最后净利的百分之五，总金额为肆拾万伍仟贰佰元。本人认可这个结果，确认该协议已完整履行，与甲方之间不再有任何未结清的财务问题……”2018年1月2日，陶向群通过他人账户支付彪明祥40.52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4年6月5日戴同心将彪明祥、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起诉至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4年6月19日，该院作出（2014）芜民一初字第0077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彪明祥于调解书送达后三日内归还原告戴同心借款本息235万元，并自2014年6月5日起按月利率2.2%借款本金2126600元支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案件受理费24568元减半收取1228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彪明祥、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彪明祥、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未自动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戴同心遂于2014年6月30日向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该院以“被执行人彪明祥、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只有少量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登记在被执行人彪明祥名下可供执行的房屋及其他财产，已被执行其他法院在先查封，部分已被处置或正在处置中，执行条件尚未成就。申请执行人戴同心虽然向本院提供了被执行人彪明祥对他人享有预期分红，但由于被执行人彪明祥放弃或怠于行使权利，也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于2019年8月8日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 一审再查明，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根据戴同心申请，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皖0523财保83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对陶向群、奥泰克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420万元或其他同等价值不动产予以保全。陶向群不服上述财产保全裁定，于2019年6月28日提出复议申请，其陈述的主要事实理由为：2017年12月29日彪明祥向陶向群出具了分红结算书，认可其应分得灵璧投资项目最后净利为40.52万元，并确认分红协议已完整履行。2019年8月12日戴同心委托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双方签订《民事代理协议书》约定委托人先行支付3000元作为基本费，待本案一审、二审（如有）终结及生效判决胜诉后，委托人再行支付12000元。戴同心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差旅费800元（酌定）。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彪明祥欠付戴同心款项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为：1.债务人彪明祥是否放弃其到期债权；2.如债务人彪明祥放弃其到期债权，是否对债权人戴同心造成损害；3.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是否已过除斥期间。 一、关于债务人彪明祥是否放弃其到期债权的审查。彪明祥与陶向群签订的分红协议第一条约定了陶向群承诺给予彪明祥分红权的两种情形：其一，投资总额不超过5000万元，给予总体可分配利润5%的分红权；其二，投资总额超过5000万元，给予等值250万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签订分红协议时，陶向群持有奥泰克公司66%股权，陶向群作为公司主要股东，仅能对其在公司中享有的66%股权中的可分配利润进行处分；未经孙苹同意或事后追认的可分配利润，对股东孙苹不发生法律效力，陶向群对超出其股权份额之外的处分构成无权处分。综上，项目投资总额不超过5000万元的情形下，彪明祥享有总体可分配利润×66%×5%的分红权；投资总额超过5000万元情形下，彪明祥享有等值于250万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结合分红协议约定的第一种分配情形，该“等值于250万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应理解为总体可分配利润情形下等值于250万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项目投资的分红权”系对“等值于250万元”的补充说明，结合陶向群持有的股权份额，第二种情形下彪明祥享有的分红款为250万元×66%。奥泰克公司取得二号地块土地出让金溢价属实，该溢价款为陶向群、孙苹经营公司期间的预期收入，陶向群、孙苹转让股权时与新股东许建明、吴平虽就土地溢价款分配比例作出了约定，但因分配比例约定处分了陶向群向彪明祥承诺的分红权，该分配行为对彪明祥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本案查明的土地溢价款8205.12万元，彪明祥享有的分红款为5415.3792万元（8205.12万元×66%）。无论何种情形，彪明祥应得的分红款均远高于40.52万元，故2017年12月29日分红结算书确定彪明祥分得最后净利的5%总金额为40.52万元，属彪明祥向陶向群放弃了部分到期债权的行为。 二、关于债务人彪明祥放弃到期债权是否对债权人戴同心造成损害的审查。戴同心诉彪明祥、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息案已经芜湖县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且戴同心已向法院申请执行，芜湖县人民法院执行中查明彪明祥、宣城市奥祥投资有限公司不具备执行条件，并依法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故彪明祥在戴同心申请执行后出具分红结算书的行为，对债权人戴同心造成了损害。 三、关于本案撤销权行使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审查。本案证据反映陶向群于2019年6月28日向和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复议申请，其后戴同心方才知晓彪明祥于2017年12月29日出具分红结算书。戴同心于2019年8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系在其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及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行使撤销权，陶向群辩称戴同心主张权利已过法定的一年期限，无事实依据，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分析，戴同心请求撤销涉案分红结算书，予以支持。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依法应由债务人负担。戴同心业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予以支持；涉案《民事代理协议书》约定后续律师代理费12000元，因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不予支持；戴同心诉请差旅费1189元中超出法院核定的部分，不予支持；戴同心要求陶向群承担行使撤销权的相关费用，因无证据证明陶向群具有过错，不予支持。案涉分红协议的订约主体非本案审查范围，依法不予处理。彪明祥应获分红款的具体金额，亦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中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彪明祥于2017年12月29日向被告陶向群出具的《项目分红权协议结算确认书》；二、被告彪明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戴同心律师代理费3000元、差旅费800元；三、驳回原告戴同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彪明祥负担。 二审中，对陶向群所持两份分红协议（陶向群自持一份、彪明祥寄予陶向群持执一份）及戴同心所持分红协议（彪明祥交予戴同心持执、未加盖奥泰克公司公章），本院依法予以审查和比对。经查，该三份分红协议所载文字内容一致，其中陶向群、戴同心各自持执的由彪明祥交予的分红协议的签字落款笔迹高度一致。 二审中，彪明祥陈述其于2018年上半年即将分红结算书相关事项告知戴同心。戴同心针对此节，补充提交2019年6月1日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其与彪明祥2019年6月1日通话过程中，彪明祥并未告知分红结算的相关事项，其系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戴同心补充提举奥泰克公司税款开票查询记录一组（由其代理律师持执本院开具的调查令向国家税务总局灵璧县税务局调取），拟证明案涉项目可分配利润总额为85203569.6元，彪明祥应得分红款按分红协议确定的分配比例计算为4260178.48元。彪明祥质证称，对录音资料及税款开票查询记录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案涉分红结算书应予撤销。陶向群质证称，对录音资料及税款开票查询记录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1.录音资料经通话双方确认，内容真实，结合陶向群上诉理由不涉及撤销权行使期间的认定问题，本院予以采信。2.税款开票查询记录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但不能证明奥泰克公司投资开发案涉项目的可分配利润数额，二审不予采纳。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对奥泰克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建明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许建明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一份。上述询问笔录及情况说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发表了具体意见。 二审中，涉案当事人未针对一审证据补充陈述相关举证和质证意见，陶向群对一审认定事实也未提出异议，二审据此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二审证据查明如下事实：1.戴同心诉陶向群、奥泰克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受理。起诉前，戴同心向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申请对被告名下财产予以保全，该院审查后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皖0523财保83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陶向群不服该裁定，以彪明祥于2017年12月29日出具了分红结算书及结算书所涉款项40.52万元已履行完毕为由，提起复议申请。 2.案外人许建明称案涉项目仅完成钟灵文化广场和五条道路建设，其他相关工程尚未开工，奥泰克公司在安徽省灵璧县项目总投资和利润暂无法确定；其与陶向群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彪明祥与陶向群签订的分红协议无涉。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戴同心对彪明祥享有合法债权及该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尚未实现的事实清楚。本案中，戴同心主张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书之行为损害其债权实现，并据此诉请撤销案涉分红结算书及要求彪明祥、陶向群承担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相应费用。依据在案证据及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结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定戴同心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阐述如下：1.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书时，案涉灵璧工程项目仅有部分工程完工、剩余工程尚未开工，奥泰克公司作为项目投资人，尚且无从确认项目总投资的具体数额及总体可分配利润，遑论转让奥泰克公司股权及退出奥泰克公司经营的陶向群，故陶向群依据涉案分红协议承诺给予彪明祥的奖励或分红权，存在无从计算、难以续算的现实困难。一审在奥泰克公司投资总额、总体可分配利润及盈亏情况不明的情形下，认定彪明祥应得分红款或为250万元×66%，或为5415.3792万元（8205.12万元土地溢价款×66%），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且将土地溢价款视为分红协议所指的“总体可分配利润”，明显不当。2.根据涉案分红结算书记载的内容，能够确认彪明祥系在明知陶向群退出奥泰克公司经营，以及陶向群起诉维权、诉讼成本、申请执行、执行和解、执行款物价值等相关情况后向陶向群出具了分红结算书，且分红结算书业已指明40.52万元净利的计算由来、计算基数及分配比例。彪明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涉案分红协议难以履行、陶向群追索权利过程曲折不易的特定情境下，自行出具分红结算书、确认最终净利款，其行为并无不当。3.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分红结算书确定的40.52万元净利明显不合理，无相关证据证明陶向群与彪明祥之间通过分红结算书明确的权利义务关系严重失衡，更无证据反映陶向群及案外人吴苹在执行和解时无端放弃部分债权、恶意降低分红结算书净利计算基数的事实存在，戴同心主张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书的行为，妨害其债权实现，理据不足。4.戴同心起诉时将彪明祥、陶向群列为本案被告，系其自主的诉讼行为，人民法院对此应予尊重且不宜过度加以干涉，故一审基于戴同心起诉的实际情况将陶向群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至于陶向群作为第三人抑或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既不影响其依法举证、质证、答辩、上诉等诉讼权利的实现或行使，也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戴同心诉讼请求成立与否依法进行审查。另，即便奥泰克公司已开发或待建工程项目的可分配利润有据可查，也不妨碍陶向群与彪明祥在陶向群退出奥泰克公司经营、无从控制灵璧项目进展、不再继续追加项目投资情形下，另行对陶向群前期投入收益据实进行梳理、清算并据此订立分红结算书、明确给付彪明祥分红款的具体金额。 综上所述，彪明祥出具分红结算书，未损害债权人戴同心权益；戴同心请求撤销案涉分红结算书及要求彪明祥、陶向群承担相关律师费、差旅费的诉请，依法不成立；陶向群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有关彪明祥应得分红款远高于净利40.52万元的裁判结论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戴同心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人民币200元，均由被上诉人戴同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陈前香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