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甘肃东立电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兰州安泰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经理（已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兰州安泰阁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已故）。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甘肃东立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立公司）与被上诉人兰州安泰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泰阁房产公司）、兰州安泰阁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泰阁物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2019）甘0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安泰阁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魏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泰阁房产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中院作出的(2019)甘01民初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泰阁房产公司、安泰阁物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安泰阁房产公司与安泰阁物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具体表现为:1.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人员混同：安泰阁房产公司与安泰阁物业公司董事相互兼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交叉任职，甚至雇员也相同，是典型的“一套人马，多块牌子”。(1)安泰阁房，均为兰州市城关区永昌路安泰大厦1806/1807室；(2)两公司董监高人员相互混同；(3)两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联系电话、电子邮箱等全部相同。安泰阁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张某，监事为张建国，安泰阁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张某，监事为张建国。一审法院认为在人员方面无证据证明两公司发生混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财产混同:安泰阁物业公司于1995年4月15日设立时注册资本为428万元，其中股东张建国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为93.46%；股东张某出资28万元，持股比例6.54%，待公司设立完成后，公司股东张建国以其安泰阁物业公司出资款300万元、安泰阁物业公司出资208万元作为设立安泰阁房产公司注册资本，于1995年6月28日设立安泰阁房产公司。安泰阁物业公司及其股东虚假出资、抽逃注册资本用于设立安泰阁房产公司，两公司实为同一财产基础，即安泰阁房产公司也存在股东虚假出资、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形，该行为违背了公司资本三原则，两公司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3.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间业务混同。安泰阁物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室内外装饰；建筑材料、装饰材料、日用品的批发零售(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安泰阁房产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材料，装饰材料，金属材料，普通机械，五金交电批发零售(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两公司之间从事相同的业务活动且经营业务范围交叉重叠，公司管理人员相同，各业务活动没有独立意志支配，公司间业务严重混同。同时，安泰阁物业公司所管理的房产也为安泰阁房产公司所建设，其中安泰阁物业公司办公场所也为安泰阁房产公司所建设并拥有的安泰大厦18楼。请求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追加安泰物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由关联公司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泰阁物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东立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东立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安泰阁物业公司不应当对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债务向东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东立公司要求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对东立公司负有债务的是安泰阁房产公司，应当是安泰阁房产公司以其财产对东立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安泰阁物业公司作为安泰阁房产公司的股东，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安泰阁物业公司已全部完成对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应当对安泰阁房产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东立公司上诉所称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理由不成立。（一）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不存在人员混同。安泰阁物业公司本身是安泰阁房产公司的股东之一，因此，二者本身有一定的关联性，但是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的关联性并未导致二者发生人格混同。安泰阁物业公司注册成立于1995年4月15日，张建国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为93.46%；张某出资28万元，持股比例为6.54%，自安泰阁物业公司注册成立至今，安泰阁物业公司的股权结构未发生变化。安泰阁房产公司注册成立于1995年6月29日，安泰阁物业公司出资208万元，持股比例为41%；张建国出资300万元，持股比例为59%。法律未禁止一个自然人或者单位只能投资设立一家公司，在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股东有重合的情况下，二者的高管人员必然会发生重合。二者高管人员发生重合的情况属于正常情况，多个法人主体之间的高管人员重合在公司领域中也属常见现象。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间高管人员的重合未导致二者发生人格混同。（二）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的住所地不同。根据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安泰阁物业公司的住所地为兰州市城关区永昌路安泰大厦1806号，安泰阁房产公司的住所地为兰州市城关区永昌路安泰大厦1807号。（三）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根据安泰阁物业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安泰阁物业公司的股东、安泰阁房产公司的股东均已出资完毕且有相应验资报告。不存在安泰阁物业公司的股东、安泰阁房产公司的股东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况。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亦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东立公司以安泰阁物业公司的股东虚假出资、抽逃注册资本用于设立安泰阁房产公司为由认定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财产混同明显属逻辑错误、事实错误。（四）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混同。安泰阁房产公司在开发建设安泰大厦后，再未开发建设新的项目，也未从事其他业务。安泰阁物业公司作为一家物业企业，一直负责经营安泰大厦的物业管理，二者从未发生业务混同的情形。东立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二者之间存在业务混同的理由是二者的经营范围相同。安泰阁物业公司认为，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相同属常见现象。营业执照上记载的经营范围相同不构成二者业务混同，二者是否存在业务混同要看二者在与第三人发生交易时是否存在混同。此外，退一万讲，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公司业务和股东业务混同、公司员工与股东员工混同、公司住所与股东住所混同不是导致公司与股东之间发生人格混同的前提条件。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事实是，由于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股东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二者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关联性，但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未发生人员混同、业务混同、住址混同，更未发生财产混同。东立公司要求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对其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不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况。虽东立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皆为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因此安泰阁物业公司应当对安泰阁房产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东立公司引用的法条却是《变更、追加规定》中关于股东未足额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的规定。安泰阁物业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足额出资，且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即使根据《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安泰阁物业公司依法亦不应当对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从证据规则上讲，东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东立公司从未提供证据证明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发生了人格混同或者是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未足额缴纳出资或者是抽逃出资。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上述规定，东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安泰阁物业公司不应当对安泰阁房产公司对东立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东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成立。东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作为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作为关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30日，兰州中院作出（2001）兰法民初字第00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将享有对被执行人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东立公司和王兰为由，向兰州中院提出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兰州中院作出(2009)兰法执变字第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8月30日作出的(2001)兰法民初字第0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人变更为甘肃东立电气有限公司和王兰”。在兰州中院执行过程中，东立公司申请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兰州中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甘01执异7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甘肃东立电气有限公司申请追加兰州安泰阁物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东立公司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安泰阁房产公司于1995年6月29日成立，住所地为兰州城关区永昌路安泰大厦1807室，股东为张建国与安泰阁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材料、装饰材料、金属材料、普通机械、五金交电批发零售。2018年7月2日因未进行年检，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安泰阁物业公司于1995年4月15日成立，住所地为兰州市城关区永昌路安泰大厦1806号，股东为张建国与张某，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室内外装饰、建筑材料、装饰材料、日用品的批发零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安泰阁物业公司能否追加为被执行人。东立公司认为，安泰阁物业公司作为安泰阁房产公司股东，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作为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安泰阁物业公司作为安泰阁房产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为，有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及抽逃出资的行为，但东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安泰阁物业公司有以上行为。除此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因此只有安泰阁物业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况下，才应对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两公司均为有限责任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某，无证据证明两公司之间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亦无证据证明安泰阁房产公司与安泰阁物业公司之间财产混同，有利益输送，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据此，东立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变更、追加规定》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东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立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泰阁房产公司、安泰阁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于2014年11月9日去世，工商登记信息尚未变更。再查明，兰州中院在执行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过程中，东立公司请求追加安泰阁房产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为：“经东立公司核查，安泰阁房产公司在银行的所有账户均被自己注销，并无财产可供执行。安泰阁房产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508万元为虚假出资，该公司是由股东安泰阁物业公司出资208万元，张建国出资300万元于1995年6月28日成立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监事为张建国父子二人的房地产公司。而安泰阁物业公司是由张某出资400万元，张建国出资28万元于1995年4月15日设立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监事为张建国的物业公司。综上，安泰阁房产公司与安泰阁物业公司在组织、机构、财产均存在混同，两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兰州中院以证据不足裁定驳回东立公司申请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并在裁定书中载明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立公司要求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东立公司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以安泰阁物业公司虚假出资及与安泰阁房产公司人格混同为由，申请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兰州中院以未提交有效证据、不符合变更追加的法定条件为由，依照《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驳回东立公司的追加申请，并赋予东立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东立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作为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泰阁房产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作为关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经法庭释明，东立公司明确其申请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基础为二公司间人格混同，但法律依据为《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十八条。首先，基于虚假出资或关联公司人格混同承担责任的主体和范围不同。《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虚假出资的责任承担主体是未出资（未足额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责任承担范围是在未足额出资、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人格混同的责任承担主体是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责任承担范围是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须条件法定。在执行过程中追加被执行人，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范围的扩张，将对第三人的实体权利产生重要影响，根据《变更、追加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变更、追加事由应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而东立公司就公司间存在关联关系、人格混同请求追加被执行人并非法定条件，严格的讲，本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由于东立公司进入执行异议之诉的起因系其在执行过程中以虚假出资为由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被执行法院驳回，执行法院赋予其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考虑到执行异议之诉作为新类型案件，其实体法及程序法相关规定尚在完善、协调的过程中，因司法实践中由于当事人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主体资格、提起条件等法律规定的理解不准确，致当事人基于不同原因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提出超越审理范围诉讼请求的情况亦不鲜见。本案中，东立公司虽在法庭释明后仍主张以人格混同为由请求安泰阁物业公司对安泰阁房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鉴于本案诉讼的源头为东立公司在执行过程中以虚假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本院出于不对当事人法律知识水平过于苛责及避免当事人诉累的考虑，对东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围绕是否符合《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进行实体审查，即，安泰阁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未出资（未足额出资）或抽逃出资的情形。关于安泰阁物业公司是否足额出资的问题。一审中安泰阁物业公司向法庭提交兰州市第二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兰二会验字（1995）第042号],载明“经验证后确认，安泰阁房产公司截止一九九五年六月六日实收投入资本总额：人民币伍佰零捌万元（5,080,000）为注册资本。其中，股东安泰阁物业公司以货币形式共出资人民币贰佰零捌万元（2,080,000），占注册资本总额的40.94%。股东张建国以货币形式共出资人民币叁佰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59.06%。”在当时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的时代背景下，安泰阁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实在该验资节点，安泰阁物业公司已完成其对安泰阁房产公司的208万元出资义务，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中载明的出资数额。因此，东立公司基于安泰阁物业公司未出资及未足额出资请求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安泰阁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东立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要求东立公司证明安泰阁物业公司出资不到位或抽逃出资属过分加重东立公司举证责任。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在债权人主张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责任时，原则上首先应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债权人举证，但由于相关关键证据，如公司的业务往来账册包括资产负债表等会计资料均保存于公司内部，债权人举证事实上存在障碍和困难，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不存在东立公司提供对安泰阁物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前提，故一审法院亦无需要求安泰阁物业公司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因此，在东立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其基于安泰阁物业公司抽逃出资请求追加安泰阁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如前所述，当事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需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以东立公司无证据证明安泰阁房产公司与安泰阁物业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利益输送等行为对东立公司的追加请求进行评价并判决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东立公司请求安泰阁物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另行主张。综上，东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对裁判结果不产生实质影响，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甘肃东立电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宋 巍审判员 牛 婧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