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3民特15号申请人（仲裁案被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溪县鄂渝陕国际商贸广场20栋5号。法定代表人：焦万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敏，安徽大友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仲裁案申请人）：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竹溪县城关镇北大街41号。法定代表人：柯尊勇，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典勋，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于，竹溪县商务局局长。特别授权代理。原仲裁被申请人：安徽万世伟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来安路180号。法定代表人：许长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绪刚，安徽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森公司）与被申请人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竹溪县政府）、原仲裁被申请人安徽万世伟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世伟业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因涉及到合同性质争议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本院将请示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期间的审限予以扣除，现已审查终结。绿森公司申请：1、撤销十堰仲裁委员会做出的(2019)十仲裁字第040号仲裁裁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签订的《竹溪县牛头山农业生态旅游综合体开发项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项目补充协议》）的性质是行政协议，十堰仲裁委员会(2019)十仲裁字第040号仲裁裁决书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项目补充协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协议，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竹溪县人民政府是行政机关；协议一方当事人竹溪县人民政府处分的主要是行政职权；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公共利益而不是竹溪县人民政府自身的法人利益；协议的主要内容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投资优惠政策等所约定的是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总之，《项目补充协议》本质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其性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依法属于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99号行政裁定书亦明确该类协议性质为行政协议。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行政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仲裁的范围是，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行政协议纠纷不属于仲裁裁决范围。与仲裁相比，行政诉讼承载着更高的价值追求，即对行政权力的监督和公共利益的维护。行政机关在订立行政协议时不能协议排除对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监督，其在行政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为无效条款。若肯定十堰仲裁委员会(2019)十仲裁字第040号仲裁裁决书，实际上就是肯定十堰仲裁委员会超越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进行仲裁的行为以及对行政协议的管辖权，这不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而且也间接否定了人民法院对行政机关行使职权的司法监督职能以及对公共利益的保障职能。二、十堰仲裁委员会(2019)十仲裁字第0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枉法裁判。十堰仲裁委员会仲裁庭查明，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系先履行供地义务的合同相对人，其履行供地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己构成实质违约。申请人停工与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不能依约按期供地的违约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申请人亦有权利要求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仲裁中，申请人亦提出抗辩，要求被中清人竹溪县人民政府承担继续履行协议。并且案涉100亩土地已经完成使用权转让，申请人已经依法登记为不动产权利人且开发项目已经开始预售，关于该土地出让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具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条件。但仲裁庭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信任基础丧失为由裁决准许违约方（竹溪县人民政府）解除协议、返还土地的仲裁请求，并在违约方全部责任的前提下裁决申请人（守约方）承担巨额的仲裁费用(245030元)。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信任基础不可能成为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否则守约方的合法权益、社会经济秩序将无从保护。仲裁庭以信任基础丧失为由支持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解除协议、返还土地的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结合上述要求守约方承担巨额仲裁费用的事实，仲裁结果明显属于枉法载判。三、十堰仲裁委员会(2019)十仲裁字第0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与申请人签订投资协议本身就是行使行政管理职权的行为，其先通过招商引资方式引入申请人投资，在申请人投入巨额资金后，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故意违反协议约定，致使申请人停工（仲裁庭确认申请人停工与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不能依约按期供地的违约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然后以停工为由解除协议、收回土地。如果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的这种请求得到支持，就等同于宣告、确认政府的失信行为，政府的公信力将荡然无存。仲裁裁决书裁决支持被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的这种请求将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另外，对于案涉申请人已经取得使用权的100亩土地，申请人已经投入巨资进行项目开发，现商品房已经开始预售，仲裁裁决书裁决支持土地返还将严重损害申请人利益，清算等处置过程必定会引起社会不稳且将大大增加成本支出，这些都和社会公共利益相违背。竹溪县政府辩称，请求驳回绿森公司撤销仲裁的申请。一、协议约定仲裁管辖符合法律规定，十堰仲裁委员会有权裁决本案；绿森公司未在法定期限提出异议，已丧失管辖异议的权利，法院对此无需再行审查。1、双方的仲裁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然有效。竹溪县政府与绿森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协商不成的可向十堰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应予以遵守，十堰仲裁委员会有权根据仲裁条款和竹溪县政府的申请对本案做出裁决。绿森公司称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范围，不应由仲裁委裁决，这是完全错误的。这是因为在牛头山项目中，竹溪县政府与绿森公司是作为平等主体对民事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而达成合意，而非行政管理范畴；《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十一）项明确规定“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行政协议为行政诉讼范畴，而涉案协议明显不是上述类型。2、绿森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依法无需再审查。首先，对于仲裁协议效力有异议，当事人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对此《仲裁法》第二十条第2款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然而，绿森公司在“首次开庭前”没有提出，在整个仲裁过程中也未提出，甚至在仲裁开庭时也明确表示接受仲裁管辖。现绿森公司看到仲裁结果对其不利，又以无权仲裁提出撤销，实属无理。再者，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仲裁法〉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首次开庭前没有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法院不予受理。据此，现在即使绿森公司提出仲裁效力异议，也不应受理。最后，《最高院关于适用〈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面对如此明确的司法解释，无需多言，理应驳回绿森公司的无理诉求。二、仲裁裁决于法有据，绿森公司撤销仲裁的理由不属法定撤销情形，人民法院无需就其理由进行审查。对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大多为仲裁活动违反法定程序性规定而被撤销；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选择的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在本案中仲裁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任何违法之处。反观绿森公司在申请书中提出的“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条件”以及“仲裁费的承担”，这些所谓理由不仅毫依据，更不属于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仲裁的情形。因此，对于绿森公司的理由明显判断不属于应予撤销的情形，无需进一步审查。三、仲裁裁决对无法履行协议的原因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竹溪县政府没有违约，反而是绿森公司损害公共利益，给政府公信力造成损害。造成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绿森公司拒不接受合理供地，选择性的点状要地，从而致使竹溪县政府无法供地；直接原因是绿森公司股东内部予盾激化，致使公司陷入“僵局”，无法继续开发建设。这此后果的产生责任在绿森公司和万世伟业公司，竹溪县政府不仅没有过错，反而主动帮助协调化解绿森公司股东矛盾，尽一切可以推进项目建设，为此付出巨大人力财力。由于绿森公司长期工程停滞，致使征迁户长期无法回迁，政府不仅为此支出巨额过渡安置费，并且还引发群众集体上访，给政府抹黑，对政府公信力造成损害。万世伟业公司述称：同意绿森公司的申请意见。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4日，十堰仲裁委作出(2019)十仲裁字第040号仲裁裁决：一、解除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安徽万世伟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竹溪县牛头山生态旅游综合体开发项目投资协议》。二、解除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竹溪县牛头山农业生态旅游综合体开发项目补充协议》。三、被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受让土地100亩建设用地返还给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被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被申请人安徽万世伟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退出竹溪县牛头山农业生态旅游综合体开发项目施工现场。四、驳回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的其他仲裁请求。五、本案仲裁费612575元（已由申请人预付），由申请人竹溪县人民政府承担367545元，由被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承担245030元（此款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由被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申请人）。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两份协议，由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平等、自愿签订，目的是通过引进商业投资深度开发湖北省竹溪县旅游资源优势。协议涉及到的土地出让相关事宜，系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代表国家依法行使国有土地所有权，而非行使行政管理权。现双方当事人因协议履行发生争议，由此产生的纠纷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可仲裁事项。两份协议均约定了仲裁条款，绿森公司和万世伟业公司均未以仲裁协议效力和其他事项为由提出过仲裁管辖异议或相关诉讼，十堰仲裁委员会有权依法仲裁。其次，绿森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仲裁庭存在枉法裁判行为。仲裁庭对涉案合同违约责任的分析和裁决属于实体认定范畴、对仲裁费的裁决系依法处理的结果，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审查范围。再次，涉案两份协议解除可能引起的施工停止、土地返还、资产处置等问题属于正常的合同解除法律后果，不必然影响政府公信力和社会稳定，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问题。综上所述，申请人的申请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湖北绿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谭丹平审判员  井家坤审判员  宋志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何越书记员沈丽附：本裁定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