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男，196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年加，男，196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宇，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五月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城关镇环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彬，男，197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五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8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贵州五月公司偿还周彬5000000元本金；2.改判确认周彬与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3.改判撤销刘晓宇、张年加、贵州五月公司的担保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周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彬与王平之间只有一笔5000000元借款，后续所有协议及新增借款金额共计5200000元均是周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虚增债务行为，周彬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的一般表现，周彬与王平之间的一系列借贷合同均无效；2.一审结束后上诉人王平找到了几份归还利息的凭证，其向周彬实际支付利息是按照月利率3.5%计算的，远超案涉借条的约定；3.周彬与贵州五月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7日、2018年6月2日签订了两份《还款协议》，将借款主体由王平变更为贵州五月公司，本案借款应当由贵州五月公司归还，该两份协议的签署并未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张年加、刘晓宇不应再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周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案涉《借条》、《借款及担保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王平所称按月利率3.5%支付利息不属实，王平通过案外人向周彬支付的501000元利息可用于抵充借款本金；3.关于收款人为汪懋强的5200000元借款因存在争议，周彬未向上诉人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主张，不是周彬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该5200000元借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4.上诉人所称两份《还款协议》是周彬应王平要求签署，该协议因未达到约定条件已自动作废，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的担保责任依法不能免除。二审中，周彬当庭明确放弃其在本案中的部分诉讼请求，仅要求王平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8000000元（一审中周彬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王平偿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5200000元合计10200000元），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在借款本息合计8000000元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周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平向周彬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5200000元；2.判令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5日，周彬与王平签订《借条》，载明“今借到周彬人民币5000000（大写：伍佰万）元整，定于2016年10月14日前归还。从借款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本人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担保人承诺：若借款人逾期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时，本人自愿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向周彬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包括：借款本息、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以及处置资产所需的合理费用等）”。王平在该借条尾部借款人处签名，刘晓宇、张年加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周彬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平的账户转账5000000元。2016年6月24日，各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鉴于王平未归还借款5000000元，张年加、刘晓宇也未承担保证责任，各方达成以下内容：1．出借人周彬在本协议签订当日，再向王平出借5200000元，收款人为汪懋强，借款人王平共计欠付周彬10200000元；2．上述借款全部用于担保方贵州五月公司在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的“中国苗药道地种植基地项目”，并保证2017年3月15日前将全部借款本金10200000元向周彬归还。若在期满后未将全部本金归还，每延期一天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3．担保人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两年。2017年3月17日，各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王平向周彬借款5000000元、5200000元，各方达成以下协议：1．截至2017年3月15日，王平尚欠周彬10200000元，此款于2019年6月15日前归还完毕；2．从2017年3月15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王平按照10000000元为基数，每月15日向周彬支付百分之二的利息，若期满后未能全部归还，每延期一天则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向周彬支付利息并承担维权费用；3．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两年，从主债务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庭审中，周彬明确其主张的10200000元中，5000000元为本金，5200000元为计算到2019年8月31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29个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4.75%×4）计算利息应为2295000元；2017年3月16日至2019年8月31日（29.5个月），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2950000元。利息合计5245000元，周彬仅主张5200000元，放弃其余的利息，故本息合计102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借条》、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周彬于2014年10月15日以转账方式向王平出借5000000元，王平亦认可欠周彬借款本金5000000元。双方就该笔借款5000000元建立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周彬要求王平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2．利息如何计算；3．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陈述其主张两份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还认为，首先，《借款及担保协议》及《补充协议》载明的10200000元是由两部分借款本金构成，第一部分为周彬支付给王平的借款5000000元，第二部分为周彬转账给案外人汪懋强的5200000元，周彬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收款人为汪懋强的借款5200000元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要求调取案外人汪懋强的银行流水的申请不予准许；其次，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周彬于2014年10月15日向王平出借5000000元的事实，《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中关于借款5000000元的部分合法有效，对于涉及收款人为汪懋强的借款5200000元的效力因周彬未在本案中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二、关于利息问题。周彬主张按照《借条》《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分段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明确约定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虽《借款及担保协议》仅约定了逾期利息，在对借款展期的情况下未确定借期内利息，但该协议系基于同一借款进行展期，故在展期期间应当适用《借条》载明的利息；《补充协议》约定了利息从2017年3月15日起至清偿本金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对周彬提出的利息计算方式予以采信，计算利息为5245833.33元（5000000元×年利率4.75%×4倍÷12个月×29个月＋5000000元×月利率2%×29.5个月）。一审法院对周彬主张的利息5200000元予以支持。三、关于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为该两份协议中本金、利息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两份协议中载明的10200000元包括本案的借款5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周彬要求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彬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5200000元；二、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平进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83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叶音知、王璐、王晓俊的证人证言及银行流水，拟证明王平通过案外人合计向周彬支付利息501000元，并非周彬所称没有付息；2.《还款协议》两份，拟证明周彬虚增债务、变更借款主体；3.《投资协议》，拟证明王平在开阳县的投资事实；4.审计报告摘页，拟证明开阳县解除投资合同审计投资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周彬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将王平归还的501000元在本案主张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还款协议》是周彬为配合王平和贵州五月公司向政府要账所签；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平不具备投资协议的履约能力，审计报告能够印证。本院认为，证据1因周彬自认王平通过案外人支付的501000元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证据3和证据4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周彬为反驳上诉人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贵州五月公司企业信用情况，拟证明贵州五月公司从2016年以来早已诉讼缠身、资不抵债，不具备债务偿还能力，周彬不可能将借款主体变更为贵州五月公司并放弃刘晓宇、张年加的担保；2.王璐的银行转账流水，显示2015年2月12日刘晓宇向王璐转款70万元，2015年2月13日王璐向贵州五月公司转款65万元，拟证明刘晓宇与王平、贵州五月公司经济往来密切，其为王平的债务提供担保完全出于自愿。经质证，上诉人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贵州五月公司自2017年起发生诸多诉讼，原因是政府单方解除投资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王平尚欠刘晓宇款项，与其有经济往来很正常。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均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审理中，王平向本院申请调取案外人汪懋强建设银行卡号为62×××72的银行账户从2016年6月24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本院认为，本案中周彬并未主张其向案外人汪懋强转款的5200000元款项，该5200000元的资金走向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王平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11月12日，案外人王晓俊向周彬转款175000元；2014年12月15日，案外人叶音知向周彬转款175000元；2015年1月13日，案外人王璐向周彬转款151000元，以上合计501000元。周彬在二审中确认上述501000元用于抵充案涉借款本金。 再查明，2016年6月27日，周彬与贵州五月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6月27日，贵州五月公司尚欠周彬借款本金1500万元，贵州五月公司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向周彬归还完1500万元借款本金。2018年6月2日，周彬与贵州五月公司再次签订《还款协议》，约定：贵州五月公司委托周彬在2019年2月4日前全权代表贵州五月公司到开阳县人民政府、开阳县台湾产业园办公室等部门协调退款事宜，并将退还贵州五月公司投资款中的1500万元委托支付给周彬；周彬在2019年2月4日前收到了1500万元后，贵州五月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平与周彬之间签订所有协议及借条全部作废，王平和贵州五月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清。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案外人转款凭证、证人证言、《还款协议》及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借条》《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二、王平是否为案涉借款主体；三、刘晓宇、张年加、贵州五月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现逐一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借条及《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上诉人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主张《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中借款本金是由此前的本金5000000元增加至10200000元，系周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增债务的行为，应当认定案涉《借条》《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均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王平向周彬借款5000000元，且王平在一审及二审中均未否认该笔5000000元借款的真实性，且周彬已实际履行该5000000元借款的出借义务，故，上诉人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公司主张《借条》无效缺乏及法律依据。其次，《借款及担保协议》与《补充协议》中明确了10200000元借款系由《借条》确认的5000000元借款与另一笔收款人为汪懋强的5200000元借款组成，本案中周彬仅主张向王平转账支付的借款5000000元，各方均认可该5000000元已实际出借，故《借款及担保协议》与《补充协议》中关于5000000元借款的约定对各方具有约束力，至于《借款及担保协议》与《补充协议》中另一笔5200000元借款的效力，因周彬未在本案中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述。 关于借款主体。上诉人主张周彬与贵州五月公司通过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将案涉借款主体由王平变更为贵州五月公司。对此本院认为，《还款协议》虽然约定由贵州五月公司向周彬归还包括在案涉借款在内的1500万元借款，但并未明确约定免除王平履行债务的义务，在此情况下，王平的债务并未消灭，仍应按约向周彬归还借款。此外，《还款协议》中还约定，需周彬在2019年2月4日前收到了1500万元后，周彬与贵州五月公司及王平之间的所有协议及借条才作废，而周彬并未于2019年2月4日前收到1500万元，故各方之间的协议及借条仍有效，王平应当按照《借条》及《借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还本付息。 关于刘晓宇、张年加、贵州五月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基于前文论述，《还款协议》表明贵州五月公司作为债务人加入到周彬与王平的债权债务关系中而非消灭旧债务而产生的新债务，不属于债务转移，且实际上并未加重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无需征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刘晓宇、张年加仍需在原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周彬要求贵州五月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还是承担保证责任，系周彬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就其在本案中主张贵州五月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周彬在二审中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仅要求王平向其偿还借款本息合计8000000元，并确认8000000元中的借款本金为4499000元（本金5000000元-已还款501000元）及利息3501000元。 综上所述，王平、刘晓宇、张年加、贵州五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及周彬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导致一审裁判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86号民事判决； 二、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彬偿还借款本金4499000元及截止至2019年8月31日止的利息3501000元，合计8000000元； 三、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王平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平追偿； 四、驳回周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8元，由王平、张年加、刘晓宇、贵州五月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莫 雪 审 判 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莉 书 记 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