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海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安徽省合肥市合裕路1231号唐桥新村B区10幢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84930205F。 法定代表人：牛守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宇，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娜，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昆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官亭镇半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054483669W。 法定代表人：张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玉，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海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涛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昆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鹏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涛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昆鹏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昆鹏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多处事实认定错误且无证据支持。1.海涛劳务公司从未授权胡明成作为法人委托人，海涛劳务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项目经理为杨安源；2.同样，胡明成也并非项目现场负责人。胡明成与2014年6月11日与昆鹏建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但海涛劳务公司与胡明成之间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于2014年7月5日签订，也即2014年7月5日前胡明成并未进场施工，不存在其为现场负责人的事实。其进场后，身份也是施工人，海涛劳务公司从未认可其为现场负责人；3.昆鹏建材公司提交的案涉合同上加盖的海涛劳务公司公章系胡明成私刻的假章。我公司一审时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同意鉴定。该合同指定的收货人、结算人均是胡明成与昆鹏建材公司的约定，海涛劳务公司对此不知情。我方一审收到传票后，才知晓此事，并与胡明成联系。昆鹏建材公司是否实际为项目供货，海涛劳务公司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昆鹏建材公司是向胡明成供货，合同权利义务主体为胡明成，而非海涛劳务公司。二、胡明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海涛劳务公司在项目上的负责人为杨安源，胡明成无权代表海涛劳务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胡明成在外观上也不存在使昆鹏建材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表象的事实。且昆鹏建材公司未要求胡明成出具授权委托书或其他证明文件，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或过失。 昆鹏建材公司辩称，1.昆鹏建材公司已经举证产品购销合同上胡明成是作为海涛劳务公司的法人委托人签字并盖有公章。即使公章是假的，由于上诉人认可胡明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胡明成的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2、上诉人称杨安源为工程的负责人，与其自述工程已分包给胡明成并向胡明成求证答辩人的供货事实等严重不符，前后矛盾，并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就是杨安源仅凭合同本身，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情况。3、上诉人所举与胡明成的分包合同本身，真实性无法认定，更不可仅以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来证明胡明成的实际进场时间以及实际履行分包合同，成为实际上的现场负责人的时间。第二，一审基于胡明成为实际施工人以及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地点、供货地点等事实认定上诉人为合同相对人，认定即使胡明成无授权，也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任何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昆鹏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涛劳务公司支付昆鹏建材公司货款180,657.98元，利息45,033.95元（自2014年12月30日暂计至2018年6月30日，以后顺延至款清为止）；2.诉讼费用由海涛劳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4日，胡明成作为海涛劳务公司法人委托人与昆鹏建材公司签订《合肥市建设工程预拌砂浆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海涛劳务公司（需货方、甲方）向昆鹏建材公司（供货方、乙方）购买预拌砂浆用于合肥市天下锦城三期A包工程。产品型号根据海涛劳务公司要求确定，单价根据当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下浮5%计算，砂浆使用量约为4000吨，最终以实际供应量为准。……甲方每月底应支付乙方当月所供砂浆（散装）货款的80%，砂浆总余款在所涉单体项目砂浆供应结束后，两个月内付清（计算供货周期：自上月26号至次月25号为一个计算周期）。……甲方指定的收货人员为魏成鹏，其签字即视为完成收货程序，指定的对账（结算）人员为魏成鹏，对账后签字或加盖公章后即视为有效。……甲方未按时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违约造成的经纪损失；乙方违约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应承担甲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合同落款甲方单位名称（盖章）处加盖有海涛劳务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昆鹏建材公司自2014年6月28日起开始向案涉工程供应预拌砂浆，一直供货至2014年10月29日，双方就该供货期间的供货情况共产生5张销售结算单，该5张销售单上收货方确认（签字、盖章）处均有魏成鹏签名。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10日，海涛劳务公司与案外人安徽水利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安徽水利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合肥天下锦城项目三期Ⅱ标段二次结构A标劳务工程（1#、2#、3#、10#、11#）分包给海涛劳务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明成作为海涛劳务公司法人委托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对海涛公司劳务是否具有约束力。海涛劳务公司抗辩胡明成系其承建的案涉工程的分包人，案涉合同所加盖的海涛劳务公司公章系由胡明成个人伪造，相应责任应当由胡明成个人承担，与海涛劳务公司无关，并提供其与胡明成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予以证明。对该抗辩，应不予采纳，理由如下：海涛劳务公司提供的分包施工合同是否真实非本案审查重点，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作评判，但根据该合同内容及海涛劳务公司的当庭陈述可以得知，海涛劳务公司认可胡明成系其案涉工程的实际现场负责人。胡明成作为海涛劳务公司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持着海涛劳务公司的公章与昆鹏建材公司签订供销合同，合同约定的供货地亦为案涉工程，对昆鹏建材公司而言，其有理由相信胡明成代表的就是海涛劳务公司。即使胡明成没有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其作为海涛劳务公司法人委托人与昆鹏建材公司签订供销合同的行为仍然有效。 昆鹏建材公司提供的销售结算单上收货方签名人员与合同指定的海涛劳务公司收货、结算人员相一致，海涛劳务公司庭审中亦认可其曾就该案联系过胡明成，胡明成告知其会与昆鹏建材公司对账，表明昆鹏建材公司已向海涛劳务公司实际供货。海涛劳务公司亦应按约向昆鹏建材公司支付相应货款。5张销售结算单显示海涛劳务公司应支付货款共计320657.98元，鲲鹏建材公司认可海涛劳务公司已支付其货款140,000元，尚欠货款180,657.98元，该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应对此予以确认。按照合同约定，海涛劳务公司应当在单体项目砂浆供应结束后两个月内付清砂浆总余款，销售结算单显示昆鹏建材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故海涛劳务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28日前支付上述货款但至今未能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现昆鹏公司要求海涛劳务公司支付货款180,657.98元并自2014年12月3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该利息计算标准应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海涛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鹏建材公司货款180,657.9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以180,657.9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银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4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款清时止。案件受理费4,685元，减半收取2,342.5元，由海涛劳务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海涛劳务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否应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胡明成的身份。海涛劳务公司认可案涉项目系分包给胡明成实际施工，且从海涛劳务公司提供的其与胡明成签订《项目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内容来看，项目由胡明成自负盈亏。由此可见，胡明成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具有项目现场管理的权利，全面负责项目现场的工作，否则自负盈亏无从谈起。但该分包施工合同未经备案、未对外公示，案涉项目对外仍以海涛劳务公司名义施工，也即该合同仅在海涛劳务公司及胡明成之间具有效力，对外而言，该项目仍是由海涛劳务公司施工。2.海涛劳务公司主张项目负责人为杨安源，实际亦由杨安源负责项目具体工作，胡明成只是施工，但除其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提及项目经理为杨安源外，并未提交杨安源实际负责项目工作的其他证据。且海涛劳务公司对项目所需砂浆向谁采购不能说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他人采购过项目所需的相关材料，此与海涛劳务公司陈述的杨安源负责项目上的事情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胡明成系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符合本案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并无不当。3.胡明成实际负责项目现场的工作且能够加盖海涛劳务公司公章，客观上具备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昆鹏建材公司有理由相信胡明成有权代表海涛劳务公司就案涉项目所需材料对外签订买卖合同。4.昆鹏建材公司对审查案涉合同加盖的海涛劳务公司只能进行形式审查，而无从就公章真假进行实质判断，其主观上并无过失。由以上分析可知，即便海涛劳务公司并未实际授权胡明成签订案涉合同，但胡明成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海涛劳务公司应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结算单及昆鹏建材公司自认的海涛劳务公司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当，但由于全国银行间同业银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于2019年8月20日才启用，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以180,657.9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的利息，以未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部分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海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昆鹏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80,657.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80,657.9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的利息，以未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三、驳回安徽昆鹏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5元，减半收取为2342.5元，由合肥海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元，由合肥海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