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玉华，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荣洋，北京惠诚（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清彪，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由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梯亭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玉树，男，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福林，男，196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由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联星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珍，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由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联星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程玉华因与被上诉人金玉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5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玉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玉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由金玉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村委会证明错误，金玉树主体确属不适格。1.村委会不是法定的公民身份证明主体，不具备相应证明资格。证明金玉树与金玉新系同一人（曾用名）的证明应由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开具或提供户口簿上有曾用名的登记。2.村委会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不应采信。3.村委会的《证明》超过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提交，丧失证明资格，也未送达给程玉华，且未经质证，程序不合法。4.金玉新与程玉华本系朋友，双方互相熟识。金玉树与金玉新是两个人，是兄弟关系，并不是同一人。不排除本案诉讼中，金玉新因某种原因，冒用其哥哥金玉树身份信息提起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涉案《协议书》明确约定“如本店年底有生意收入（按通常语义理解，应指盈利、赚钱），一次性还金玉新总投资费用伍万捌仟叁百元正”。可见，返还金玉新投资款58300元的约定显然是附有前提条件，该约定属于附条件合同，即年底有生意才付还（反之，年底无生意收入则不付还）。2.一审判决混淆退伙与撤资两个概念，认定程玉华同意金玉树撤资，是错误的。撤资必然是退伙，但退伙不必然是撤资。事实上，程玉华并非同意金玉树撤资，而是同意其退出合伙。整个涉案《协议书》原文并无“撤资”字眼，而应是退出合作。三、一审判决缺乏证据支撑。1.如上所述，本案所涉约定系附条件合同。金玉树未能举证证明附条件合同成就。2.事实上，金玉树于2017年6月5日退伙后，由于程玉华自身未接触过瓷砖生意不会经营，又没有销售渠道，且进货渠道单一，产品款型极其有限，满足不了顾客需求，店面仅是断断续续开门，没有生意收入，一直属于持续亏损状态，在2018年2月份店面租期一年未满之前，加加瓷砖店也很快倒闭，根本没有所谓的生意收入。四、一审判决明显不合理、不公平。在涉案《协议书》中，双方确认散伙系“因金玉新违约合作原因造成本店不正常营业”导致，即金玉新违约在先。既然违约，就应承担相应责任。退一步说，即使程玉华应当返还投资款，也不应全额返还。另外，在2017年6月5日签订涉案《协议书》当天，程玉华以程国忠（系程玉华大儿子）的名义支付给许春英（金玉新老婆）5000元。五、一审判决遗漏程玉华答辩观点，有违法定程序。早在金玉树于2019年10月10日起诉后，程玉华就提交了答辩状。在答辩状中，程玉华全面列举了反驳金玉树起诉的主要观点，一是管辖异议，二是金玉树主体资格，三是返还投资款所附条件不成就。但一审未将上述第三点答辩观点写入判决书，属于漏审，程序违法。六、一审片面强调诉讼程序，有违实体公正。一审中，程玉华接到传票传唤后，未按要求于2019年4月14日出庭参加诉讼，法院可以缺席判决，但不代表法院可以于2019年4月15日就偏听偏信下判，仍应查明案件事实。七、金玉树要求程玉华返还合伙投资，却提供金玉新签字的《协议书》来证明其主张。该《协议书》不能证明程玉华欠金玉树合伙投资款的事实，应由金玉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金玉树辩称：1.本案双方系朋友关系。程玉华完全清楚金玉树别名叫金玉新。虽然金玉树在涉案《协议书》中以别名金玉新签名，但程玉华在上诉状中明确了合伙人金玉新的妻子叫许春英。结合许春英的结婚证、户口本，可以证明金玉新与金玉树系同一个人。因此，金玉树的诉讼主体完全适格。2.《协议书》明确约定从双方签订该协议开始，该瓷砖店与金玉树无关，该瓷砖店归程玉华所有，并约定投资款53800元由程玉华于年底先付一部分，如果该瓷砖店年底有生意收入，一次性付给金玉树。程玉华一审中虽然主张已付给金玉树投资款5000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玉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玉华立即向金玉树返还合伙投资款583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75%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玉树与程玉华合伙经营瓷砖业务。2017年6月5日，双方协商散伙，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程玉华同意金玉树撤资，瓷砖店由程玉华独自经营，程玉华返还给金玉树投资款58300元。之后，程玉华没有按约履行，金玉树于2019年10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上述《协议书》中，金玉树是以“金玉新”的名义表现。一审诉讼期间，金玉树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10月8日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联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村水头32号村民金玉树（男，身份证号码：3503211976××××××××），与金玉新确系同一个人”。 一审法院认为，金玉树与程玉华合伙经营瓷砖业务，后散伙，当事人双方为此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适当、全面履行义务。按照该散伙协议约定，金玉树要求程玉华归还欠款58300元是合理合法的，应予支持。但其请求欠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75%计算利息，因双方本无约定，缺少依据，不予支持，依法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程玉华辩解的金玉树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程玉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程玉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金玉树欠款58300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257元，减半收取计628.5元，由程玉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程玉华提供以下证据：1.户籍证明，欲证明：金玉树无曾用名，一审认定金玉树与金玉新系同一个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银行流水，欲证明：程玉华已将其中的5000元于2017年6月5日支付给金玉新指定的收款人许春英。3.加加瓷砖店总投资明细表及票据、银行流水，欲证明：加加瓷砖店至2017年6月5日散伙时共支出203186元，超出总投资款19万元，无资可退。4.散伙后程玉华单独经营加加瓷砖店生意收入情况表，欲证明：散伙后程玉华单独经营加加瓷砖店，无生意收入，不具备付还金玉新投资款的条件。 金玉树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程玉华想要证明的内容。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程玉华想要证明的内容。金玉树是收到了5000元，但是是在签订协议之前汇的，与本案无关。协议约定的是在年底还，不可能在协议签订之前还。3.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证明程玉华想要证明的内容。协议签订后，瓷砖店的债权、债务都转让给程玉华了，之后的经营情况与金玉树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但不能证明金玉树在现实中没有曾用名，是否有曾用名，应综合本案证据考虑，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可以证明程玉华于2017年6月5日通过其儿子程国忠付给金玉树的妻子许春英5000元，本院予以采信。3.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因双方已经通过《协议书》确认瓷砖店归程玉华所有，与金玉树无关，故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是否退还投资款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金玉树提供金玉树的结婚证、户口本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金玉树与许春英是夫妻，在程玉华的上诉状中也有提到许春英，证实金玉树和金玉新是同一个人，因此，金玉树的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程玉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附条件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结婚证是2020年6月1日补办的，无法确认结婚证中是金玉树。对于金玉树和许春英是不是夫妻，程玉华不认可，不能证明金玉树想要证明的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金玉树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该组证据与金玉树一审提供的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实金玉树与金玉新系同一人，金玉树与许春英系夫妻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程玉华对“2017年6月5日……投资款58300元”有异议，认为合同载明的是退出合作，并非是撤资，协议书也没有直接约定说返还58300元，是附条件的，是有生意收入之后才返还58300元；对“上述《协议书》中……的名义表现”有异议，认为金玉新和金玉树是两个主体，并非是同一个人；程玉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金玉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程玉华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程玉华与金玉树合作瓷砖店，后金玉树退出合作，约定由程玉华支付给金玉树投资款58300元，该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凭，应予认定。《协议书》签订当日，程玉华通过其儿子程国忠付给金玉树的妻子许春英5000元，应予扣除。据此，程玉华尚未支付的款项为53300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金玉树主张其有收到5000元款项，但是是其他款项，因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该款确系《协议书》签订当日所汇，应认定是偿还本案款项，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金玉树与金玉新是否系同一个人的问题，程玉华主张金玉新与金玉树是兄弟关系，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在上诉状中，程玉华自认汇给金玉新的妻子许春英5000元款项，结合金玉树与许春英系夫妻的事实，一审认定金玉树与金玉新系同一人，金玉树系《协议书》中的金玉新，是正确的。程玉华另主张《协议书》约定返还投资款是附条件的，即年底（2017年底）有生意收入才予以返还，否则不予返还。根据《协议书》中“到年底先付一部分原投资费用，如本店年底有生意收入，一次性付还”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对该约定的本意是2017年底是否有生意收入，决定程玉华是否是一次性返还投资款，并非程玉华主张的没有生意收入，其就无需返还投资款，程玉华的该主张明显曲解双方约定的本意，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协议书》有载明金玉树存在违约，但因《协议书》没有约定需要由金玉树承担违约责任，故程玉华现要求追究金玉树的违约责任，进而要求不予全额返还投资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在一审判决书中，一审法院确实漏列金玉树认为本案还款所附条件不成就的答辩主张，存在瑕疵，但一审经过审理后，已经查明案件事实，该瑕疵并没有侵犯程玉华的诉讼权利，且本院二审也已经对程玉华的该主张进行说明，故程玉华要求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玉华上诉请求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5097号民事判决； 二、程玉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金玉树欠款53300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三、驳回金玉树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程玉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减半收取计628.5元，由程玉华负担578.5元，由金玉树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元，由程玉华负担1157元，由金玉树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强 审 判 员 黄珊珊 审 判 员 彭赵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 逸 书 记 员 翁品晶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55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