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北联合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法定代表人：邓昌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忠，男，195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0************919。上诉人广东粤北联合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万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粤北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交社会保险。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依法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被上诉人，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因此不具备劳社部发[2015]12号文规定的第二项情形。其次，打黄油的业务本不属于上诉人停车场的业务组成部分，这项业务是上诉人外包给被上诉人的，这点在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内容中可以看出，因此也不具备劳社部发[2015]12号文规定中的第三项情形，一审法院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一审法院多次在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下即作出了错误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没有实质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单方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事实的管理和监督，并且将上诉人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审查证据，重新核实具体情况，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外，上诉人当庭补充认为，一、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在一审前已经进行过劳动仲裁，其结果是认定本案不属于劳动关系，但一审却认定为劳动关系。二、本案一审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劳务合同，约定双方为雇佣关系，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雇佣、劳务或者承揽关系。三、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放报酬为35元/车，这并非固定工资，也并非提成，发放的形式也不完全一样，发放时间与一般员工也不一样，被上诉人签订的是报销单，是每月初发放。四、被上诉人之所以受伤是由于其为车打黄油，这是属于临时性、辅助性工种，当时由于人手不足才雇佣被上诉人，所以根据其特征、发放工资时间、方式等都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予以审查。被上诉人张万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张万忠和粤北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粤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张万忠到粤北公司停车场从事车辆打黄油工作，双方约定，按每车次35元计算报酬，按月结算，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粤北公司未为张万忠缴交社保。2018年7月7日，张万忠在粤北公司停车场给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打黄油时，驾驶该车辆司机唐秀东因不知张万忠在车板下打黄油，欲驾驶车辆离开，造成张万忠受伤，并住院治疗。治疗结束后，张万忠未再回粤北公司处上班，由张万忠的儿子杨佰康顶替张万忠的工作。事故发生后，双方之间补签了一份《劳务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为1年，从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28日，劳务费按每车次35元计算。第四条约定甲方负责对乙方的劳务工的全面管理，负责监督乙方的劳务进度，生产质量、工期、安全、文明生产，负责向乙方提供生产材料，生产场地、生产工具；第五条约定，乙方（即张万忠）的权利义务“1、乙方须配合和服从甲方（即粤北公司）的管理，服从甲方指派的现场人员的协调；2、乙方负责定期对其雇佣工人进行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教育，对其雇佣工人的安全负直接责任；3、负责对其雇佣工人的现场设备操作规程及生产工艺的培训，保证执行操作规程和生产工艺；……”，合同第八条争议条款第1款约定“本协议及其履行不构成甲方与乙方工人之间产生劳动关系的证明，乙方在甲方指导下直接管理工人，工人因工资发放、人身损失等产生的纠纷概乙方自行处理……”。另查明，粤北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普通热轧钢筋、投资兴办实业、国内商业贸易、道路货物运输。案涉运输车队系粤北公司自己经营的运输车队，约60余辆运输车，非运营时停靠在粤北公司专用车场内，每辆车每月需打黄油两至三次，张万忠每天均需到车场内，运输车辆需要打黄油时，由运输车队的队长安排张万忠对相应的车辆打黄油，打黄油的原材料及工具由粤北公司提供。后来因车队扩大，张万忠一个人无法完成，打黄油工作又增加戴必胜一个人。张万忠等平时上班不用与其他员工一样必须每天打卡，报酬在每月的25日结算，与其他员工月底结薪方式不同。张万忠向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英劳人仲字（2019）86号》仲裁裁定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万忠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张万忠向粤北公司提供工作，粤北公司向张万忠提供报酬，双方的关系应为劳动关系、劳务关系或者承揽合同关系中的一种。案涉车辆打黄油的工作系车辆运输工作的辅助性工作，而车辆运输工作系粤北公司的长期经营业务，并非粤北公司用人单位的临时性工作，而张万忠亦是从2016年5月起至2018年7月止长期在粤北公司的经营场地，受粤北公司的监督管理，从事车辆打黄油工作，报酬固定每月按件进行结算，因此，案涉工作不符合劳务合同关系的临时性、短暂性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务合同关系。承揽合同关系系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提供劳动成果，被承揽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关系，对承揽人不进行相应的管理与监督。本案中，张万忠在粤北公司提供的场地内，使用粤北公司提供的材料及工具长期固定提供工作，接受粤北公司对工作时间、工作过程、工作质量的监督管理，尽管张万忠未按粤北公司对其他员工一样每天必须上班打卡，但是张万忠几乎每天都必须到工作场地工作，因此，对于工作时间及制度的管理，只是粤北公司鉴于张万忠工作的特殊性，采取的与其他员工管理方式不一致的管理制度，不能因此而否定粤北公司对张万忠的工作存在事实上的管理和监督。粤北公司对张万忠的报酬结算时间与其他员工结算时间不一致，但是每月固定按件（次）进行结算，这只是计酬方式和酬劳发放方式的与其他员工不同，并不能据此而否定双方之间客观存在的真实法律关系。且本案中，粤北公司作为正规的大中型企业，双方之间自始至终未签订承揽合同，不符合承揽合同的一般常理，而案涉的车辆打黄油工作并非要求很高的技术活，张万忠纯粹的提供的是纯劳务本身，而不是具有技术含量的劳动成果，因此，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的不是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存在是一种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粤1881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确认张万忠与广东粤北联合钢铁有限公司自2016年5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5元，由广东粤北联合钢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粤北公司补充提交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英劳人仲字〔2019〕86号》仲裁裁决书。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粤北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万忠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粤北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万忠均有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张万忠为上诉人粤北公司提供的劳动是为汽车打黄油，属于被上诉人张万忠运输业务的辅助工作，即属于上诉人粤北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则本案主要争议点在于上述规定的第（二）项，上诉人粤北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被上诉人张万忠以及被上诉人张万忠是否受上诉人粤北公司劳动管理。根据被上诉人张万忠提交的合同以及上诉人粤北公司提交的与被上诉人张万忠同工种的戴必胜的合同，虽然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粤北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万忠并未签订合同，但是该合同系由上诉人粤北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约定上诉人粤北公司需提供生产材料、生产工具，被上诉人张万忠须配合和服从上诉人粤北公司的管理、服从上诉人粤北公司指派的现场人员的协调，即依据合同被上诉人张万忠在上诉人粤北公司提供劳动期间是受上诉人粤北公司劳动管理的，符合上述规定第（二）项。综上，被上诉人张万忠与上诉人粤北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粤北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粤北联合钢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何 叶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