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陡箐镇陡箐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520221745707393C。法定代表人：夏颖，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翼，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11388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方文，男，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383233。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江，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8573。原审第三人：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土发组。法定代表人：李金平，系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寇方文及原审第三人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拆除案涉房屋系案外人李兴维所有，相应的拆除行为是李兴维对其享有的房屋进行处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李兴维承担。（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水府办发[2018]102号文件第二项虽记载了由乡(镇、街道)组织拆除、处置好建筑垃圾，组织好复垦复绿，但不能以此就认定被上诉人受雇于上诉人。反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实施过拆除工作，相应的拆除工作均是由各村民委员会组织实施的。上诉人的组织对象也并不是被上诉人，而是上诉人辖区内的各个村委会，且上诉人的组织工作仅仅是宏观上的组织，并非对具体事项进行组织，因此上诉人不可能成为本案中接受劳务一方。（三）根据李兴维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陡箐镇农村破旧房屋拆除协议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的拆除系李兴维委托原审第三人实施的，相应的拆除工作、人员雇佣也是由原审第三人组织安排的，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实施过具体的拆除工作。（四）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已将案涉房屋拆除工作全部发包给案外人李兴军，由李兴军全权负责相应的拆除工作。而被上诉人是在原审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儿子寇龙以及李兴军安排到事故发生地进行拆除作业的。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全部是由李兴军支配与管理，其相应的报酬也是由李兴军支付。因此，本案的雇主只可能是李兴维、李兴军或原审第三人，不可能是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不符合事实与法律的规定。（一）被上诉人受伤严重，经鉴定为一级伤残，由于被上诉人的情况特殊，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其主张的二十年护理费不符合客观情况，应暂按五年时间计算，超过五年后，若被上诉人生命仍然存续，其可再行主张。（二）一审法院支持的3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以改判。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巨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进行案涉房屋拆除工作时，对其安全风险应有足够的认识；其在工作时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但被上诉人是在其疏忽大意且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拆除工作的,其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寇方文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寇方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和第三人赔偿原告损失合计1778013.4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7日，水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水城县农村破旧房屋拆迁工作方案的通知（水府办发［2018］102号文件），通知第二项拆除流程中明确：由乡（镇、街道）组织拆除，处置好建筑垃圾，组织好复垦复绿。2019年3月16日，原告在水城县拆除破旧房屋时受伤，经六盘水市人民医院诊断为：1、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2、失血性休克；3、右侧血气胸；4、左侧胸腔积液；5、右肺挫伤；6、胸5椎体滑脱；7、胸5、6椎体骨折；8、脊髓损伤；9、左侧额部、左侧颞顶部头皮血肿；10、顶部头皮裂伤缝合术后；11、左侧额部骨折；12、左侧额部硬膜下积液；13、鼻骨骨折。同时建议转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在该院住院1日，原告预交医药费6000元。因原告受伤严重，2019年3月17日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3日，产生医药费92695.78元，两次住院原告共支付医药费98695.78元。原告出院后，经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29号）评定为：原告截瘫伴排尿排便功能障碍评定为一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为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30000元-50000元；误工期、营养期截止至定残前一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寇方文与王昌荣系父子关系，与施飞系母子关系，王昌荣于1937年5月26日出生，施飞于1937年2月23日出生。王昌荣与施飞共生育寇方文等兄弟姊妹六人。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受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委托对该村的农村破旧房屋进行拆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寇方文在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组织从事农村破旧房屋拆除工作时受伤，寇方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拆除农村破旧房屋时的安全风险应有足够的认识，其自身也未采取安全防范保护措施，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次要责任，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安排拆除农村破旧房屋时造成寇方文受伤，应承担90%的主要责任。第三人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受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委托对该村的农村破旧房屋进行拆除，在拆除中产生的责任由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承担，故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责任。关于赔偿的范围及数额。1、残疾赔偿金631840元。原告现居住在水城县，受伤后截瘫伴排尿排便功能障碍属一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属九级伤残，按贵州省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716元／年，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为9716元／年×1×20年＝19432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医药费111524.38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金额为98695.78元，超出部分不以支持；3、营养费20600元，经鉴定原告营养期至定残前一日，计算为206×50﹦103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护理费873080元。经鉴定原告完全依赖护理程度，故按贵州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43654元工资标准计算20年，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29385.75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故按贵州省2018年度所有行业中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为43654元÷365日×206日＝24637.6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6、精神抚慰金40000元，结合原告伤残等级，酌情支持3000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15283.33元。原告父亲王昌荣于1937年5月26日出生，计算5年；原告母亲施飞于1937年2月23日出生，计算5年，王昌荣和施飞有六个子女，结合原告伤残情况，以贵州省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170元计算为（5＋5）×9170÷6﹦15283.33元，原告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原告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4天，计算为100×34﹦3400元，原告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鉴定费及鉴定产生费用7900元。因原告经评定为一级伤残，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工作人员到原告住所进行鉴定，且原告提供了相关票据，予以支持；10、交通费5000元。因原告受伤后到六盘水市区贵阳市进行治疗，有病历在卷佐证，酌情支持2000元；11、住宿费5000元，原告未提供票据证实，不予支持；12、后续治疗费35000元。结合鉴定意见30000-50000元，原告主张350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294616.71元。由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承担1165155元。综上所述，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应赔偿寇方文116515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寇方文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65155元；二、驳回原告寇方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02元，减半收取计10401元，由原告寇方文负担2758元，被告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负担7643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9年3月12日，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与房屋所有权人李兴维签订《陡箐镇农村破旧房屋拆除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在破旧房屋拆除及复绿复垦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李兴维不予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及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水城县人民政府[2018]102号文件要求，案涉房屋的拆除工作应当由上诉人组织进行，拆除房屋所需的资金由县财政划拨给上诉人。一审中，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辩称，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与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开会后，因挖机费用高，故由网格员找小工拆除房屋。而上诉人对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的该辩称并未提出异议，结合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与房屋所有权人李兴维签订的《陡箐镇农村破旧房屋拆除协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为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提供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1、对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工作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作为房屋拆迁的组织者，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以及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设备，现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被上诉人实施房屋拆除工作提供了安全保障的设施设备，或采取了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且水城县陡箐镇土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中自认，案涉房屋的拆除本应采用挖机进行，后因挖机费用高而采用人工拆除房屋，才发生被上诉人受伤的事故，故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对被上诉人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责任，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2、对于精神抚慰金问题。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存在，一审根据被上诉人的受伤程度，结合当地的经济水平，酌情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3、对于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最高护理期限按二十年计算，故一审判决按20年护理期限计算护理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7元，由上诉人水城县陡箐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高良萍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孙婷婷书记员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