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9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壁市淇滨区金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金山工业区大白线1号。 法定代表人：陈泽新，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马力，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莉娟，女，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莲，河南黎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鹤壁市淇滨区林业局，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107国道与黎阳路交叉口老黎阳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李明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宝，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粲阳，河南大正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鹤壁市淇滨区金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山街道办）因与被申请人柳莉娟，原审第三人鹤壁市淇滨区林业局（以下简称淇滨区林业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民终83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山街道办申请再审称，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再审。事实和理由：（一）柳莉娟只是以鹤壁市淇滨区果一方果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果一方合作社）发起人的身份签订了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案涉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果一方合作社。柳莉娟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即使柳莉娟不是基于发起人身份签订案涉合同，其将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交由果一方合作社实际履行，这已构成合同转让。（二）二审判决将案涉合同全部按无效处理而未区分基本农田和一般耕地，是错误的。金山街道办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土地勘测定界图》能够证明案涉土地中基本农田为15.0817公顷（226.2255亩），一般耕地为26.5228公顷（397.842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没有禁止一般耕地和其他农用地用于发展林果业。因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中涉及一般耕地的部分并不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柳莉娟应对其主张的案涉土地全部为基本农田承担举证责任。二审法院未尽职责调查和进行鉴定导致案涉土地性质和面积未能查明。淇滨区林业局不为柳莉娟（实际应为果一方合作社）办理林权证并不代表在一般耕地上种植林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这也与案涉合同是否全部无效无关，不能因为淇滨区林业局拒绝办理林权证就认定案涉合同全部无效。（三）河南信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则评估公司）作出的信则评报字[2019]第014号《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柳莉娟承包土地种植果园涉及的资产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书》）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案涉损失的证据。1.《资产评估报告书》存在诸多违法之处。第一，《鹤壁市国家建设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河南省林业厅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占用土地上经济林补偿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是关于土地上的合法附着物、合法林地上种植经济林的补偿规定，案涉建筑设施和果木系违法建设和种植，不适用该两份文件。而且，按照《鹤壁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鹤壁市国家建设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鹤政〔2018〕7号）的规定精神。案涉耕地种植果木并未经林业等部门依法认定形成林地，不符合按照林业部门的标准执行的条件。第二，《资产评估报告书》中价值类型的选择违反法律规定，不应选择市场价值类型，而应选择残余价值类型。依照《资产评估价值类型指导意见》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市场价值适用的是正常买卖交易下的资产价值评估。本案中，评估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合同因用地违法无效致使无法履行、案涉土地需要复耕、案涉果木需要移除情形下果木的价值。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市场价值的自愿公平买卖交易前提，应适用残余价值类型进行鉴定。第三，信则评估公司及其人员不具有司法鉴定人资质，更未进入鉴定人名册，不具有本案司法鉴定的合法主体资格。第四，信则评估公司出具的是《资产评估报告书》而不是司法鉴定意见书，上面没有加盖司法鉴定专用章，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法定形式。第五，评估人员在未依法核查清楚评估对象的基本信息情况下即进行资产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违反了评估程序。《资产评估报告书》的附件《资产评估产权持有方承诺函》上没有柳莉娟和其他任何人的签字或盖章，评估对象权属不明。评估人员仅凭借柳莉娟提供的《原告请求评估资产项目清单》即认定道路、板房、水井等相关设施。第六，信则评估公司在评估中违反独立原则和公正原则，在自己不具备果木评估资质、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的情况下，将评估的基本工作交给所谓的果木专家实施，变相转让评估业务。第七，信则评估公司只选取了成本法进行资产评估，这违反了必须选择两种以上的评估方法的规定。2.《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柳莉娟的实际损失是合同签订后柳莉娟（实际应为果一方合作社）为履行合同而付出的投资和后期管理费用。法院不应委托鉴定案涉果木本身的市场价值。另外，《资产评估报告书》是在假设存在合法公平交易且持续使用的前提条件而对案涉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但本案不存在该假设的前提条件。（四）即使案涉土地全部为基本农田，二审法院对无效合同造成损失范围的认定也应考虑柳莉娟（实际应为果一方合作社）经营果树六七年的收益以及金山街道办因无效合同遭受的恢复土地耕作条件、支付给农户的土地租赁费等实际损失。（五）二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柳莉娟（实际应为果一方合作社）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为22159416元，即使有证据证明，柳莉娟（实际应为果一方合作社）作为商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同等承担无效合同造成的法律后果。 柳莉娟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公平公正，应驳回金山街道办的再审申请。（一）《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签订时果一方合作社尚未成立，合同当事人自签订日开始一直未有变动。金山街道办在2016年、2017年曾两次起诉要求柳莉娟调涨承包费，均是将柳莉娟列为被告提起诉讼。金山街道办所收取的6年的承包费，均是从柳莉娟个人账户转付。而且，果一方合作社经四十五天的公示，现已注销。（二）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项下的土地属基本农田。1.金山街道办在一审中提交了167户责任田承包红本证书，证明案涉合同的650多亩土地是村民的保命田，村民持有的红本载明土地应是同类同级的土地，均是基本农田，果园处栽有基本农田保护区的标牌。2.一、二审庭审中，金山街道办只提交了村民的红本证书用以证明案涉土地是167户的责任田，但其始终未提交案涉土地为一般耕地的相关证据及数据。3.淇滨区林业局的一审答辩状证明案涉土地不属于林地而是基本农田。《淇滨区土地利用规划图》《林地落界图》证明《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涉及的土地属非林地，不具备办理林权证的条件。4.金山街道办没有提交一般耕地可以准许种树的法律依据，因此，案涉土地不管是基本农田还是一般农用地栽种果树，均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5.金山街道办并不能解释650多亩的果林园为什么不能办理林权证。6.柳莉娟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红线图证明案涉土地全部属基本农田，金山街道办没有证据推翻果园为基本农田的事实。（三）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中的发包条款是案涉合同的核心条款，该条款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本案的损失是金山街道办违反先合同义务引起，金山街道办应承担缔约过程中致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柳莉娟是合同的受害者。（四）金山街道办对案涉《资产评估报告书》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1.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的规定，信则评估公司的评估资格符合规定。2.信则评估公司是一审法院根据柳莉娟对果园评估的申请，由一审法院召集三方当事人到场以抽签方式选定，金山街道办当时对评估机构的选定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曾几次组织三方对评估事项及存在问题进行商讨，评估专家曾两次到承包地进行勘验丈量，法院及三方当事人均在场，对现场记录数据均有签字。曾两次征求各方意见，鉴定进行三个多月，在此期间，金山街道办就评估机构的资格问题从未提出异议。3.违法附着物源于金山街道办的违法发包行为，该附着物不能因金山街道办的违法行为而失去价值。4.柳莉娟为履行该合同而支出的承包费、果园管理的投资损失与金山街道办导致无效合同的过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于应承担赔偿的范围。5.对果树这一特殊性资产的评估，应采用收益法较为适当，评估报告采用成本法计算结果数额偏低，柳莉娟虽有异议，但因无力缴纳评估费而认可。果树的价值不能因金山街道办的违法发包行为而灭失，金山街道办称以残值标准计算不能成立。6.本案损失后果与柳莉娟无因果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是柳莉娟与金山街道办所签订，该协议书第一条即明确金山街道办将650.823亩土地出租给柳莉娟用于种植林果树木。柳莉娟虽然在2013年7月曾经退出过果一方合作社，但其未与金山街道办变更或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金山街道办也从未与果一方合作社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金山街道办于2016年、2017年两次起诉柳莉娟要求增加土地承包费，这也表明金山街道办认可柳莉娟而非果一方合作社是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对人。因此，金山街道办关于果一方合作社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相对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基本农田保护条例》（2011年修订）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划定的基本农田保护区，由县级人民政府设立保护标志，予以公告，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建立档案，并抄送同级农业行政主管部门。金山街道办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基本农田与一般耕地的范围，其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土地勘测定界书》并非是淇滨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所出具。而且，淇滨区林业局拒绝为柳莉娟办理林权证时并未区分基本农田和一般耕地，即案涉土地中一般耕地部分也未能办理林权证。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整体无效并要求金山街道办折价赔偿柳莉娟的损失，并无不妥。信则评估公司是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后由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符合司法鉴定程序的要求。信则评估公司就案涉建筑和果木进行的评估鉴定并非《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2015年修正）第二条中规定的需要登记管理的业务范围。因此，信则评估公司是否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不影响其根据法院委托在其资质许可范围内进行价值评估。案涉《资产评估报告书》中有两位资产评估师签字盖章，信则评估公司作为具有资产评估资质的公司也加盖了公章，并不违法。案涉《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范围是柳莉娟承包土地种植果园的资产，其能够反映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无效所造成的柳莉娟的直接损失，该《资产评估报告书》与本案有关联。金山街道办主张信则评估公司将评估的基本工作交给他人、评估人员未查清设施以及果木的数量等情况，但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案涉建筑和果木违法的原因在于金山街道办将基本农田发包给柳莉娟种植果树，金山街道办对此负有过错。在确定金山街道办的赔偿责任时，信则评估公司参照合法建筑和合法果木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无不妥。案涉《资产评估报告书》第四项价值类型及其定义中已载明“在本次资产评估特定目的下，考虑委估资产自身的条件、利用方式和使用状态，同时考虑资产评估时的市场条件等因素后，经与委托人约定选择市场价值作为本次评估的价值类型”。因此，以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是资产评估的委托人即法院所选择的结果，而且，果树生长具有周期性，以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较为恰当。本案中，如果非受合同无效的影响，案涉建筑均能正常使用，案涉果树仍能产生价值，并不存在无法使用或者不宜整体使用的情形，金山街道办主张按照残余价值类型进行评估，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和相关资产评估执业准则中均规定了可以使用一种评估方法进行评估的情形，《资产评估报告书》第七项评估方法中已载明“评估人员根据此次资产评估目的，结合被评估资产的特点和采用的资产评估价值类型，主要采用参考有关文件和成本法对委估资产进行评估”。因此，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是鉴定机构综合分析的结果，鉴定机构选择该评估方法并未违反法律等相关规定。二审判决采信案涉《资产评估报告书》作为认定柳莉娟损失的依据，并无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2011年修订）禁止利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金山街道办作为政府的派出机构，对此是明知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第七条规定淇滨区林业局负责给柳莉娟办理林权证，淇滨局林业局也在该合同鉴证方处加盖公章。金山街道办及淇滨区林业局作为政府机关，其行为具有公信力，能够使柳莉娟产生信赖。二审判决认定金山街道办对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无效承担80%的责任，是恰当的。金山街道办承担的是80%的责任，其主张二审法院未考虑柳莉娟的过错，不能成立。 综上，金山街道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鹤壁市淇滨区金山街道办事处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丁燕鹏                                                      书记员陈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