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7民初20746号原告：沈姝丽，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沛，湖北朋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弓禾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季小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原告沈姝丽与被告上海弓禾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弓禾公司)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姝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沛及被告弓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沈姝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服务费11,000元，办案费1,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其他合理费用。事实与理由：2010年，弓禾公司以沈姝丽侵犯其著作权为由提起(2010)武知初字第333号案件(以下简称333号案)，沈姝丽委托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支付服务费5,000元，办案费500元，后法院判决驳回弓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2012年，弓禾公司就该案申请再审，案号为(2012)鄂民申字第1403号(以下简称1403号案)，沈姝丽再次委托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支付服务费6,000元，办案费500元，后法院裁定驳回弓禾公司的再审请求。面对弓禾公司的上述不当诉讼，因为知识产权案件的复杂性、专业性，沈姝丽不得不按照法院的建议，委托律师事务所而产生了上述合理费用，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沈姝丽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为796元，包括交通费630元，住宿费166元。被告弓禾公司辩称：333号案有明确的证据和权利基础，即使诉讼过程中代理律师存在一定失误，也不能证明存在恶意。1403号案系对原审判决理由不认同而提起的再审请求，两案均为正当诉讼。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被告主体情况原告沈姝丽曾系个体工商户武汉市洪山区首映视觉摄影店的经营者，该个体工商户已于2018年7月26日注销。被告弓禾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19日，注册资本1,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电脑图文设计、制作，美术设计、制作，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文化艺术策划，摄像服务(除扩印)等。2015年11月2日，其企业名称由“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弓禾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二、333号案审理情况2010年7月7日，弓禾公司以沈姝丽侵犯摄影作品《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之FH-53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333号案。弓禾公司诉称：弓禾公司制作了包括FH-53在内的《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摄影作品。该作品展现了我国大陆知名艺人范冰冰与台湾知名艺人黄少祺的婚纱照及其艺术照风采，在摄影行业及其影楼行业颇有名气。沈姝丽经营的首映视觉网站(http：//www.51sysj.com)未经许可，擅自传播上述作品，构成侵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沈姝丽：1.立即在其经营的网站上移除涉案图片；2.赔偿弓禾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合理费用4,000元；3.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弓禾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作登字09-2010-G-004号《作品登记证书》、(2010)鄂洪兴内证字第226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侵权公证书)、ICP备案查询信息打印件等证据。2010年8月20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333号案组织证据交换，沈姝丽表示其使用涉案照片的行为属于转载时事新闻，具有合理性，对于弓禾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及侵权公证书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亦未就权利作品和被控侵权照片的比对提出意见。2010年11月3日，333号案开庭审理，法庭要求弓禾公司就其主张的权利作品以及指控的侵权照片予以明确。经确认，弓禾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权利作品为FH-53，侵权作品为侵权公证书截图38上图。沈姝丽发表比对意见认为，权利作品与被控侵权照片不是相同，仅为相似。弓禾公司则表示两者构成相同。在法庭辩论阶段，弓禾公司就两者比对情况发表意见如下：“对于图片是否具有同一性的问题，我们登记的作品FH-53与截图38是一致的，从构图上讲应该是一致的，虽然一个是半身，一个是全身，但大概的全貌、面部表情是一致的请法庭依法核实。”2010年12月7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333号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弓禾公司就包含编号FH-53摄影作品在内的《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申请著作权登记并获得《作品登记证书》，其中载明著作权人为弓禾公司。武汉市洪山区首映视觉摄影店(业主：沈姝丽)经营的首映视觉网站刊登“范冰冰代言婚纱照”一文，文章来源于新浪(大连)网，原文标题为“范冰冰代言婚纱照正式登陆大连”，该文叙述了范冰冰和黄少祺拍摄婚纱照及该组婚纱照在大连地区唯一指定商家是大连星海岸婚纱摄影会馆的内容，另附6幅以范冰冰、黄少祺为拍摄对象的婚纱礼服照片，其中包括本案被控侵权照片。将FH-53的摄影作品与被控侵权照片进行比对，结果如下：两幅图片相同之处是拍摄的人物对象均为范冰冰、黄少祺。两幅图片不同之处是被控侵权图片是该二人的半身照，而FH-53图片是该二人的全身照；两幅图片人物目光、神态均明显不同。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弓禾公司是含编号FH-53摄影作品在内的《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作品的著作权财产权主张权利。从表述内容来看，“范冰冰代言婚纱照正式登陆大连”一文是新闻事实报道，所附6幅婚纱照片是新闻事实的再现和印证，是新闻报道不可缺少的部分，故该文系由文字和6幅照片共同组成的新闻报道。被控首映视觉网站刊登的“范冰冰代言婚纱照”一文与“范冰冰代言婚纱照正式登陆大连”一文内容完全相同，其刊载行为属新闻转载。鉴于时事新闻不属作品，故首映视觉网站的转载行为具有合法性。加之被控侵权照片与FH-53摄影作品不是同一幅照片，弓禾公司指控首映视觉网站的转载行为侵犯其摄影作品著作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驳回弓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弓禾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陈述称，其在333号案中的权利作品本应为《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中编号为FH-10的摄影作品，但其诉讼代理人出现失误，误将FH-53作为权利作品，但两张照片的著作权人均为弓禾公司，沈姝丽对此不持异议。三、1403号案审理情况2012年12月20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1403号案作出民事裁定书，其中载明，弓禾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是新闻事实的再现和印证错误，涉案照片为广告宣传片；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文字与照片的表达重点不是照片，将照片视为该整体不可缺少的部分，认定为合理使用错误；3.原审法院以“时事新闻不属作品，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调整”，认定涉案作品不受保护，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明知沈姝丽对文章的标题进行了修改，还有意描述涉案文章和图片与新浪(大连)网刊登的文章内容完全相同，并以此认定为转载，规避了沈姝丽改动标题的意图；5.涉案网站使用的每一张照片著作权都归属于申请人，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指控摄影作品著作权的照片并非FH-53为由，否定申请人的权利错误。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虽单独就照片而言，照片本身不属于新闻照片，但涉案文章属于一篇时事新闻报道，该文所附的6幅照片可认定为新闻报道的一部分，虽沈姝丽转载时改动了文章标题，但仍符合新闻转载的一般要求，故原审法院关于文章和所附照片作为整体构成时事新闻报道，沈姝丽对该新闻报道进行整体转载不构成侵权的认定并无不当。另外FH-53摄影作品与被控侵权照片不属同一照片，弓禾公司在审查过程中也陈述，其在原审中主张权利拿错了照片，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驳回弓禾公司的再审申请。四、其他情况2010年8月3日，沈姝丽(甲方)与湖北朋来律师事务所(乙方，以下简称朋来律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沈姝丽因与弓禾公司著作权纠纷一案，委托朋来律所提供法律服务，由朋来律所指派乔玉龙律师、冷秀丽律师在案件一审阶段提供法律服务，沈姝丽应于合同签字之时缴纳律师费5,000元，办案费(仅包括通讯费、市内交通费和打字复印费)500元。同日，朋来律所开具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500元的办案费收据一张。2012年11月12日，沈姝丽(甲方)与朋来律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沈姝丽因与弓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委托朋来律所提供法律服务，由朋来律所指派律师唐飞、于小晓在案件再审阶段提供法律服务，沈姝丽应于合同签字之时缴纳服务费6,000元，办案费(仅包括通讯费、市内交通费和打字复印费)500元。同日，朋来律所开具金额为6,000元的服务费发票一张，金额为500元的办案费收据一张。沈姝丽为证明弓禾公司诉讼经验丰富，提交多份弓禾公司为原告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判决书和调解书，上述文书均显示弓禾公司胜诉或获得赔偿。本案中，沈姝丽主张其支出交通费630元，住宿费166元，并提交相关票据。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外，另有沈姝丽提交的333号案民事判决书及相关诉讼材料、1403号案民事裁定书、委托合同及相关票据以及弓禾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弓禾公司曾就案件诉讼时效提出异议，认为本案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沈姝丽为此出具湖北省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一张。后经本院释明，弓禾公司撤回上述关于诉讼时效的异议。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弓禾公司提起333号案和1403号案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而引起的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为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具体类型，其中审查是否存在恶意诉讼是判断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在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在采用过错归责原则基础上，判断恶意诉讼是否构成通常考虑四个要件，即侵害行为、损害结果、侵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其中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是关键的要件。恶意诉讼中的主观过错系指故意，即行为人明知其诉讼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以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或者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提起诉讼。如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动机和目的是出于维护自身正当权利，具备一定的事实基础，即便维权诉讼最终未能获得支持，也不宜认定为恶意诉讼。鉴于当事人的主观状态的判定具有不确定性，本院将综合考量弓禾公司是否享有合法权利，提起诉讼时是否具备一定的事实基础以及诉讼中的行为表现等因素，具体评析如下：关于333号案，沈姝丽主张弓禾公司作为主营业务较多涉及知识产权且相关诉讼经验丰富的公司，在沈姝丽收到弓禾公司的律师函已移除相关文章后仍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在明知权利作品与被控侵权照片存在明显区别的情况下仍坚持诉讼，后因权利作品与被控侵权照片存在对应混乱导致败诉，其行为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构成恶意诉讼。弓禾公司认可权利作品本应为编号为FH-10的摄影作品，但其委托的律师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失误，误将FH-53作为权利作品提交，但认为两者的著作权人均为弓禾公司，且差别不大，依然构成实质性相似。在具备权利基础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333号案不属于恶意诉讼。对此本院认为，1.从权利基础看，弓禾公司系摄影作品《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的著作权人，其中包含333号案件中主张权利的作品FH-53，该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所确认。2.从事实依据看，弓禾公司已就其主张的侵权行为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沈姝丽经营的“首映视觉”网站上确实刊载了包含被控侵权照片的《范冰冰代言婚纱照》一文。3.从审理过程看，虽权利作品和被控侵权作品并不完全一致，但沈姝丽在证据交换以及庭审前半部分均未对FH-53和被控侵权图片的比对情况提出异议，仅在庭审后半部分表示两张图片并不相同，而是相似，可见两图并非截然不同，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仍有待评判。弓禾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知识产权维权之外的内容。虽弓禾公司的诉讼请求最终未获支持，但裁判理由主要是对文章及图片使用性质的考量，其中仅小篇幅地提及图片对比情况。据此，本院认为弓禾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就他人涉嫌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是行使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并无不当，其主观状态难谓恶意。另,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弓禾公司已承担了333号案败诉的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即承担了该案的受理费650元。关于1403号案，沈姝丽认为弓禾公司在明知权利作品和被控侵权照片差别明显，且333号案民事判决书已对此作出认定并已生效后还提出再审申请，属于恶意。弓禾公司则表示提起再审的原因在于不认同原审认定新闻报道转载具有合法性的判决理由，并非恶意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弓禾公司虽未就333号案判决提起上诉，而是选择在上诉期届满后申请再审，但申请再审亦为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根据现有证据难以得出弓禾公司提起1403号案存在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或者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亦无明显不当或有违诚信的行为。综上，本院能够相信弓禾公司提起333号案及1403号案系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其动机和目的并非是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或侵害沈姝丽的权益,故沈姝丽主张弓禾公司提起333号案和1403号案构成恶意诉讼,本院不予认同。鉴于此,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及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姝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元，由原告沈姝丽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佳璐审 判 员  林抒蔚人民陪审员  王文耀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王安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