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齐力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新东路7号君临商业中心1#2#楼地下负一层A-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23YQW0H。 法定代表人：乔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亮，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光宏，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星艺装饰集团福建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北路330号福建省体育馆东侧1楼0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85338866Q。 法定代表人：刘小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进，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枫，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齐力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星艺装饰集团福建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艺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二、驳回星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星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装修工程款658377元及利息损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将程勇签名确认的工程总结算表作为认定最终工程量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齐力健身中心装饰工程总结算表》及其所附工程预算单、减少部分清单、增加部分清单，皆仅有上诉人公司盖章与“程勇”的签字，不应当作为确认本案工程量的依据。程勇所做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公司的行为，程勇仅为上诉人公司的监事，不是法定代表人，亦非双方《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所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无书面授权委托文件，在结算文件上签字系其个人的行为，不具有对外代表公司的权利。上诉人于星艺公司停止施工且拒绝履行维修义务时，自行组织的清点核对时，所统计的装修实际工程量及总造价仅为1244955.37元（不含合同约定的10%下浮和5万元优惠），与星艺公司所主张的工程量差异极大。此后，上诉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另行聘请工程队对星艺公司未完成的工程进一步施工，以上事实上诉人皆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却将以上证据全部予以否定，应当予以纠正。2、星艺公司的实际施工工程量和质量均未达合同约定，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根据实际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并无拖欠行为，上诉人未构成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星艺公司完成的进度未达合同约定的进度及质量要求，上诉人业已按照完成的工程量进度向其支付了工程款。同时上诉人亦提交了星艺公司单方面违约停止施工后，上诉人组织对装修工程现场已完成工程进行清点的材料、施工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以及修补项目的结算清单，以上证据与当庭核实的上诉人开始营业时间相印证，可知星艺公司完成的工程项目未达到质量要求，上诉人据此履行先履行抗辩权，并非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装修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将“利息损失”的性质认定为违约金，如前所述，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亦不应当支付该项违约金。二、星艺公司所承包的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装修工程款658377元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认为上诉人已实际使用建设工程，不能以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抗辩。但上诉人因案涉工程质量未达标准，出现现场工程未安装完成、地板与墙体开裂、隐蔽工程裸露在外等一系列问题，而星艺公司拒绝履行到现场检查整改的义务，导致工程未能进行竣工验收，上诉人为减少损失，另行聘请施工队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在质量合格后方进行使用，上诉人所使用的“建设工程”已非星艺公司所施工建造的“建设工程”，不属于该司法解释所述“已实际使建设工程”的情形，不应当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星艺公司辩称，一、程勇作为上诉人齐力公司监事及事务管理人员在答辩人出具的总结算表签字确认工程价款的行为，属于上诉人公司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1、程勇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表作为认定最终工程量的依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勇作为上诉人公司的监事，同时也是本案装修项目的负责人，由其签字的《齐力健身中心装饰工程总结算表》及其所附工程预算单、减少部分清单、增加部分清单，皆可作为确认本案工程量的依据。双方的《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虽并未指定项目负责人，但程勇作为上诉人公司的监事，既是上诉人公司驻派在工程现场的管理人，也是上诉人公司向答辩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人，在合作中上诉人与答辩人的联系人也全都是程勇，且施工现场也一直由程勇管理，故程勇作为公司监事及事务管理人员在答辩人出具的总结算表签字确认工程价款的行为，属于上诉人公司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程勇代表上诉人公司确认的工程款为2128377元，扣除已支付的1470000元，上诉人尚欠答辩人658377元。上诉人已经通过项目负责人程勇签字确认了工程款为2128377元，上诉人自行组织清算的工程量及总造价与本案无关。2、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从未向答辩人提出过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直至工程结束后，由于上诉人无力足额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于是就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单方面解除合同。事实上上诉人在解约后不久即开始对外营业，整个营业场所均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若上诉人在未与答辩人结算完毕之前就擅自搬进使用的，视为验收合格。而由于上诉人已搬入使用，现亦无法对工程的质量进行鉴定，上诉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二、答辩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讼争工程，而上诉人严重违约，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答辩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但上诉人仅支付第一期工程款。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18年11月20日前向答辩人支付第二次工程款890000元，但直至2019年2月26日才将工程款付至800000元。依据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上诉人若不按合同约定的日期支付工程款，将导致工期顺延。上诉人违约后，不仅不争取早日向答辩人支付足额款项，反而说答辩人拖延工期，并于2019年5月16日向答辩人致发了《解除告知函》，单方解除了合同。依据合同第十四条第一款的约定，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一方应按合同总价款2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不用承担总价款25%违约金不能成立，上诉人应将合同总金额的25%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答辩人，若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还应进行赔偿。三、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变更法定代表人，还将讼争工程卖与第三方，这明显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不仅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雷变更为乔武，还把讼争工程卖与第三方公司。上诉人该行为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星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齐力公司向星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658377元；2.判令齐力公司向星艺公司支付违约金532094.25元；3.判令确认星艺公司对前述请求第1项的工程款658377元就诉争工程的装饰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齐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9日，星艺公司（乙方）与齐力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星艺公司对齐力公司的齐力健身中心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2230000元，工程造价为甲方最终确认的工程报价清单所得，乙方对图纸已明确部分施工内容实行施工。若因甲方原因导致方案变更的，需另外现场变更签订，按实际变更项目进行补充签证并计入结算，签证项目应以甲方确认做法及造价后方可施工。开工日期为2018年10月30日进场开工（首期工程款到位后的第三日为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定于2018年12月30日竣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60天。1.由于天灾等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工程延误视实际影响顺延相应工期；2.由甲方责任所造成的工期延误相应顺延工期；3.新增部分项目由于方案确定时间不明确，工期另行计算；4.由于方案改动所造成的工期延误顺延相应工期。工程款支付：1.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应付给乙方双方认可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30%，金额为670000元；2.工程施工过程中，第20天甲方应付给乙方总工程款的40%（即含增量及增加项目总金额的70%），金额为890000元；3.工程施工过程中，第45天甲方应付给乙方总工程的25%（即含增量及增加项目总金额的95%），金额为560000元。4.工程验收后，乙方应向甲方提出工程结算单，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工程单价不变，工程量按实结算，甲方收到有关资料后2个月内如未有异议，即应在结算单上签字并支付给乙方5%的工程尾款。5.工程进度与付款进度发生不同步矛盾时，双方可以协商，协商不成的，甲方应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进度付款。注：增加或减少工程项目，必须签订项目变更表，而且应在补办手续时结算。竣工验收：乙方根据合同约定对隐蔽工程先自检再验收，乙方必须在验收48小时前通知甲方参加。如甲方不能按时参加，须在开始验收48小时前向乙方提出延期要求，但延期不能超过两天，如甲方既未提出延期要求，又不参加验收，乙方可自行组织验收，甲方应承认验收记录。违约：1.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25%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因擅自解除合同，使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应进行赔偿。2.无正当理由，甲方在应付款日期不付款，经乙方催讨仍不付款，乙方有权停止施工，由此造成后果甲方承担，验收合格未结清工程价款时，不得交付使用。合同纠纷处理方式：因本合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事项发生争议，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合同后附着《工程量预算清单》，工程总报价为2234733元。2018年10月30日、2019年2月26日，齐力公司通过程勇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670000元、300000元；2018年12月28日，齐力公司通过郑小珊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500000元；合计1470000元。上述款项均汇至星艺公司指定的法定代表人刘小平账户。工程施工后，星艺公司向齐力公司出具了《齐力健身中心装饰工程总结算表》，结算表后附工程预算单（2018年10月26日）、减少部分清单（2019年4月26日）、增加部分清单（2019年4月26日）。总结算表中载明的金额为2128377元。总结算表右下角备注“项目没问题程勇”。另查，齐力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周雷，监事为程勇。庭审中，齐力公司确认健身中心已于2019年8月开始正式营业。 一审法院认为，《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完工的问题：星艺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后，双方虽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验收，但齐力公司已实际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可认定案涉工程已符合使用条件。并且齐力公司方“程勇”亦在工程总结算表上注明“项目没问题”，故齐力公司关于案涉工程有质量问题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工程款及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程勇作为公司监事及事务管理人员在星艺公司出具的总结算表签名确认工程价款的行为，属履行齐力公司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齐力公司承担。程勇代表公司确认工程款为2128377元，扣除已支付的1470000元，齐力公司尚欠星艺公司658377元，应予以支付。齐力公司关于工程款仅为1244955.37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部分：违约金计算标准，星艺公司主张齐力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总价款25%承担违约金，但该条款的约定系双方对合同生效后擅自解除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星艺公司据此主张违约金，于理不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齐力公司未依约向星艺公司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赔偿星艺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起算时间，因星艺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工程交付时间，基于齐力公司自认健身中心于2019年8月开业，故可认定开业前装修工程已交付齐力公司，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开具发票是收款方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应当作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履行,星艺公司表示愿意在齐力公司支付工程款后向齐力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优先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关于“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的除外。”的规定，齐力公司并非齐力健身中心所在场所的所有权人，故星艺公司主张的优先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齐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星艺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658377元及利息损失（以658377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至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星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14元，由星艺公司负担5130元，由齐力公司负担10384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星艺公司与齐力公司间订立的《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星艺公司与齐力公司双方虽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验收，但齐力公司自认已实际使用，其再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程勇签名确认的工程总结算表能否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星艺公司提交的《缴款通知单》等证据，结合程勇作为齐力公司监事的身份及其向星艺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可以认定程勇有权代表齐力公司处理案涉装修工程的相关事宜。齐力公司一方面认可程勇向星艺公司的付款行为系代表齐力公司，另一方面又否认程勇在总结算表上的签名确认行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装修工程有其他有权负责人，故本院认定程勇在总结算表签名确认工程价款的行为对齐力公司产生法律效力，齐力公司未按照确认的金额及时足额支付工程价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齐力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价款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齐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4元，由福建齐力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