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中路29号。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忠，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华，男，1975年11月2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3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通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永华将案涉车辆用于赛车，且对车辆进行改装，其行为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我司不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对其履行赔偿义务。1、案涉苏Ｆ×××××汽车发生事故时处于竞赛过程中：首先，《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车辆行驶至西毛山山顶时发生侧翻，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而黄永华在事故发生后向我司报案时称，系自山头滚到山脚。其次，诉讼中我司代理人及工作人员到现场查看并拍摄相关视频、照片并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由视频及照片可以看到，案涉路段是废弃山路，不具有通行条件，西毛山山顶更是十分陡峭，发生侧翻的地方为水平和垂直方向均呈60°的锐角，车辆根本无法行驶。最后，在实地考察过程中，上诉人在西毛山地区并未发现旅游人员及车辆，且在发生事故路段还挂有“2019湖州南太湖弁山越野挑战赛”字样的标识，可见事故路段一般是作为赛车路段使用。2、案涉车辆经过改装：在庭审中，黄永华自认对于车辆的减震系统、前后保险杠、发动机引擎盖、轮胎等部位进行过改装。《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办理变更登记：(二)改变已登记的机动车外形和有关技术数据的，但法律、法规和国家强制性标准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黄永华未经登记擅自对车辆进行改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影响车辆行驶中安全性能。3、黄永华的行为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上诉人不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对其履行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如前所述，黄永华将案涉车辆进行改装用作竞赛使用，且在案发过程中将车辆行驶到根本不适宜机动车行使的路段，进而导致保险事故发生，黄永华的行为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四规定的(一)、(二)、(三)、(四)因素，足以认定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同时，黄永华对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事实并未向上诉人履行通知义务，且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违反，故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二、法院委托鉴定的《公估鉴定报告》及《回复函》存在错误。1、该鉴定报告中多项鉴定项目存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就错误项目提出异议，且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但法院未予采纳上诉人的意见，亦未同意上诉人鉴定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本案中，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经申请后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2、公估机构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的《回复函》无事实依据。黄永华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其对于车辆的减震、前后保险杠、发动机引擎盖及轮胎进行过改装，且该车辆的出厂设置及数据均由厂家公示，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均能反映车辆的改装情况，不存在《回复函》所称的无鉴定依据的情形。 黄永华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通分公司赔偿其损失4857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黄永华所有的车架号为1C48J××××××961牧马人3.6L越野车（新车）在人保南通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陪，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30日0时至2018年10月30日24时，保险金额499900元。后该车领取牌照苏Ｆ×××××。 2018年9月12日，黄永华驾驶车牌号为苏Ｆ×××××的小型客车，行驶至浙江省长兴县李家巷镇李家巷村道路西毛山山顶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黄永华即向公安部门及人保南通分公司报案。2018年9月13日，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当事人黄永华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当事人黄永华负全部责任。后黄永华将事故车辆拖回南通，发生拖车费1230元及过路费255元。 诉讼中，人保南通分公司申请对苏Ｆ×××××车辆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对苏Ｆ×××××车辆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车辆改装情况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11月29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苏通分公司作出《公估鉴定报告》，核定损失金额为300000元；并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回复函》：对苏Ｆ×××××车辆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车辆改装情况，无鉴定依据可依。 庭审中，人保南通分公司提供了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电脑中保存的事故现场照片，证明现场路况不适合开车，从路况分析，如果开车一般情况下肯定会导致事故发生，也会导致危险程度明显增加。 一审法院认为，黄永华为案涉机动车辆向人保南通分公司投保了车损险及不计免赔率，人保南通分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且生效。案涉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且发生在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人保南通分公司对于因事故发生造成的车辆损失，应在车损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关于黄永华的损失问题。诉讼中人保南通分公司申请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事故车辆损失进行鉴定，结论为30万元，车辆损失应以鉴定结论为准；事故发生后，黄永华将事故车辆拖回南通维修，拖车费、过路费属合理费用，均应属人保南通分公司理赔范围。鉴定费26288元，系为确定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 人保南通分公司提供了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电脑中保存的事故现场照片，证明现场路况不适合开车，从路况分析，如果开车一般情况下肯定会导致事故发生，也会导致危险程度明显增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事故现场并未有禁行标志，且公安部门对事故责任亦作出了明确认定，故对人保南通分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判决：人保南通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永华支付保险理赔款3014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87元，鉴定费26288元，合计34875元，由黄永华负担3258元，人保南通分公司负担31617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人保南通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公估报告争议项目清单、公估鉴定清单、公估机构现场确认项目清单各一份，以证明其对于一审中公估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的部分项目有争议（共计25项，涉及金额151634元），其中部分项目系现场勘验时双方并未进行确认的项目。 2、拒赔通知书、报案记录单、检测鉴定意见书各一份，以证明案涉车辆在2018年8月15日在上诉人处申请理赔，经上诉人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检测，认为案涉车辆损坏与其报称的撞石球事故不具有关联性，进一步证明黄永华在该司有虚假理赔的相关记录。 黄永华质证认为，事故发生后，其第一时间报警，一审公估系由法院委托进行，零部件是否实际更换可以看得到。就车辆撞击石球事故所导致的损失，其也要向法院起诉索赔。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将结合鉴定人员证言综合作出认定；对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苏通分公司员工曹某、钱金烽到庭。据其陈述，车辆部分受损项目，如大灯、扬声器、左右侧踏板、左前叶子板、车顶、左侧围、左右后叶子板内饰板、水箱框架、电脑板、分动器总成、油箱等，勘验时因车辆已维修完毕，故未能看到替换下来的旧件，有的能从照片上看出其损坏情况，有的则没有照片，而是根据车辆碰撞程度，推断其已实际损坏或灭失。而对于排气管尾段，其在车辆上看到的旧件完好，经修理单位工作人员解释，因新件未到，其为让客户使用车辆，故先用其他完好的旧件替换，并向公估人员出示了替换下来的受损旧件。 人保南通分公司质证认为，公估机构鉴定依据不充分，对于部分项目的更换标准不明确，故对公估报告的效力存有疑问；对于修理厂未提供旧件的，该公司认为没有更换，同时其提出的异议项目无需更换。 黄永华质证认为，车辆发生事故后，其报警并报险，保险公司完成所有的拍照取证后，其才将车辆拉回南通修理。车顶系碳纤维材质，事故过程中即已碎裂。在车辆停放于南通4S店的数月中，保险公司不闻不问，在保险公司明确拒赔后，其才将车辆拉到南京修理。车辆勘验时其本人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均在现场，对损失部位及替换件已一一指出。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公估报告的效力问题，人保南通分公司虽存在疑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况，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公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于该报告所载明的更换项目中存在争议的问题，鉴定人员已出庭作证，对各项目是否需要更换以及在没有旧件的情况下，其判断应予更换的理由进行了详细说明，符合常理。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函询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了解案涉车辆于事故当天是否进行了野外赛车、越野等风险较高的项目，该大队未予答复。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保险法司法解释四所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保险人是否可据此免责；2、案涉公估鉴定报告以及回复函的效力可否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保南通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于事故发生当天系处于竞赛过程之中，但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载明案涉车辆系“行驶”至西毛山山顶，并未有关于竞赛的记载，且本院向当地交警部门函询，也未收到肯定答复，人保南通分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故其提出车辆系处于竞赛过程之中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车辆改装后是否增加了危险程度的问题，人保南通分公司对于危险程度增加负有举证责任。因车辆发生事故后现已修复完毕，改装部位已恢复原始状态，故无法通过鉴定程序作出判断。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后黄永华即报险，车辆在修理前曾长期停放于南通的4S店，人保南通分公司本有充分时间申请勘验及鉴定，以确定该车辆是否因改装而显著增加危险程度，但人保南通分公司怠于履行，导致车辆修理完成后丧失了鉴定可能，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人保南通分公司主张回复函所称的无法鉴定的事实不存在，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公估鉴定报告，人保南通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报告存在不应采信之处，亦未申请重新鉴定。现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对人保南通分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解释说明，人保南通分公司主张鉴定机构认为应当更换的项目无需更换，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南通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