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池城区工业园区东江工业园上沙里东江一路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5615824772。 法定代表人：龚迪信。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佩衡，广西齐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瓦窑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4457U。 法定代表人：杨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娜，女，1982年9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桂林市秀峰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2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百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的定性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工程价款达成的结算协议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工程建设完工不代表工程竣工验收，“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的内容是上诉人对涉案建设工程造价的认可，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已经完成组织材料竣工验收，涉案工程也未通过上诉人的验收。二、一审判决认为合同解除后，合同的相关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是对法律的认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64页第14条第一款之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起竣工验收。此事上诉人已于2019年11月6日发函回复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交付涉案工程并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相应的验收材料，同时，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由被上诉人提出结算申请，核对无误后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03页第14条第4款第2项第2点、第15条第1款之约定，上诉人依然有权扣留质保金）。同时，“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上写明解除的是《年加工十万吨优质粮食及副产品综合利用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合同解除为由判令上诉人立即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工程款，却不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先履行义务，是对合同法中关于解除合同后原合同的约束力理解错误，合同权利义务人均应受到原合同关于结算和清理条款约束。三、合同解除并不影响合同中清算条款的效力。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了质保金的返还条件及时间，实践中也有合同解除后质保金并不随合同解除立即返还的司法案例，一审认定合同解除后合同条款不再履行且判决立即返还质保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本案一审判决确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四建公司答辩称：在双方签订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之前，百能公司已委托第三方检测单位广西正永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四建公司承建的年加工10万吨优质粮食和副产品综合利用及桂西北医药物流配送中心项目（综合楼1）一至屋面建筑结构施工质量进行综合检测，经检测工作质量合格，百能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合格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百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6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459元（利息以6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暂计至2019年12月26日，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计算，以后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9760元（违约金以62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自2019年8月26日暂计至2019年12月26日，以后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被告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50000元；4、判令原告就案涉工程拍卖、变卖的价款对上述第一、第二项请求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8日原告四建公司（承包人）与被告百能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百能公司将位于河池城区工业园区东江工业园上沙星东江一路年加工十万吨优质粮食及副产品综合利用项目的综合办公楼1（建筑面积6522㎡)、2#钢结构厂房（建筑面积5100㎡）以及发包人指定的配套工程由原告承建。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8月13日，计划竣工日期2017年4月13日，签约合同价格暂定1500万元，工程质量要求符合现行国家有关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的要求。合同16.1.2（2）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每延误一天，按签约合同价的万分之四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价扣除社会保险费、发包人材料价款、暂估专业工程、暂列金额后的10%。合同签订后，四建公司依约进行施工建设。2019年8月26日原告四建公司与被告百能公司签订“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内容确定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综合办公楼（1#）审定造价8120000元（不含建安劳保费），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钢结构厂房（2#）审定造价1300000元（不含建安劳保费），合计9420000元。审核说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年加工十万吨优质粮食及副产品综合利用该项目施工合同》中的综合办公楼（1#）、钢结构厂房（2#）已完成交付，施工义务已全部完成。2、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年加工十万吨优质粮食及副产品综合利用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解除，补充协议一约定的工程内容双方不再履行，双方不再有权利、义务。2019年10月31日四建公司致函百能公司“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函”，认为案涉工程经审定价为942万元，百能公司尚欠62万元未支付，要求百能公司在七天内支付尚欠工程款62万元及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5万元，共计67万元。2019年11月6日百能公司复函四建公司“工程款支付计划”，要求“贵公司积极配合组织材料尽快完成竣工验收，待竣工验收完毕后我公司全部支付完贵公司工程款及工程履约保证金共计人民币67万元（预计竣工验收时间约2019年12月30日前）”。庭审时，原告陈述合同解除后，被告另行组织第三人继续施工，对此被告未确认，被告陈述已经将案涉的工程建筑及尚欠四建公司的工程款债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周大药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执行。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被告的问题。被告辩称本案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形，但被告提交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三方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实为债务转让协议，百能公司将欠四建公司的工程款债务转移给周大药业公司，该转让协议并未获得四建公司同意，对四建公司无约束力。被告辩称本案遗漏被告，应由周大药业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系在工程量未实际完工时，原、被告达成的解除合同协议，亦是双方对工程价款达成的结算协议，协议认定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9420000元，建设项目已完成交付，彼时，百能公司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终止，合同约定如工程进度款支付、保留质保金等权利义务内容将不再对当事人有约束力，价款应当即时结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62万元剩余工程款及5万元履约保证金，予以支持。原被告未对逾期工程款利息的利率有约定，原告请求自签订“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之日即2019年8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之际支付之日，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工程仍在质保期内，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与“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约定内容不符，不予采纳。如因四建公司施工部分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百能公司可另行主张索赔。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未对何方违约导致合同的解除进行说明，庭审时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约定时间内不能竣工归责于何方。“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签订后，四建公司依据该份定案表获得了建设工程款的债权，由于百能公司不能即时付款，四建公司获得了逾期利息的请求权，因原告未能说明尚欠工程款62万元为工程进度款中哪一部分，故该款的履行不宜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6.1.2（2）违约支付合同价款的制约，原告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优先受偿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施工人的劳动与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到建筑工程中，故合同解除后，承包人对于涉案工程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在实际竣工之日或合同约定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了竣工时间为2017年4月14日，但在约定的时间未能竣工，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8月26日协议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间时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四建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向该院提出诉讼主张优先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要求就案涉工程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予以支持，但应付工程款的利息不应纳入优先受偿权的范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给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6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2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履约保证金5万元给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三、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62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被告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建设的“年加工十万吨优质粮食及副产品综合利用项目”的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41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4061元，共计9502元，由被告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负担9202元，由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四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关于印发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刻制管理和使用规定的通知》，证明四建公司明文规定了关于项目部印章的使用范围及用印程序，陆映武私自将四建公司项目部印章加盖在《三方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上不符合印章使用规定，不能视为是四建公司的意思表示；证据2、法定代表人授权书、项目部班子成员组成申请表及关于年加工十万吨优质粮食及副产品综合利用项目班子的任命文件，证明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负责人）是陈贤钧以及项目班子成员组成情况，陆映武既不是公司项目部经理或者负责人，也不是项目部班子成员，其无权以四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及使用印章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及《三方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对四建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效力；证据3、年加工10万吨优质粮食和副产品综合利用及桂西北医药物流配送中心项目（综合楼1）主体综合检测方案及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证明百能公司委托检测单位广西正永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四建公司承建的年加工10万吨优质粮食和副产品综合利用及桂西北医药物流配送中心项目（综合楼1）一至屋面建筑结构施工质量进行综合检测，评定合格的事实。经质证，百能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只是四建公司的内部规范性文件，不足以对抗第三人，不能达到四建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恰好证明双方没有进行工程结算，工程款及质保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对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年加工10万吨优质粮食和副产品综合利用及桂西北医药物流配送中心项目（综合楼1）工程封顶后，百能公司委托检测单位广西正永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工程建筑结构质量是否满足规范及设计要求进行检测。2018年7月20日，广西正永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河池分公司出具《年加工10万吨优质粮食和副产品综合利用及桂西北医药物流配送中心项目（综合楼1）主体综合检测方案》，工程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检测单位在检测方案会签栏加盖公章。会签栏下面说明检测方案由建设单位组织勘察、设计、建设、监理、施工和检测单位共同制定，并经设计项目注册结构工程师、项目总监理工程师、检测单位技术负责人签字同意并盖章后方可实施；检测方案应由建设单位报送当地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机构备案。2018年8月7日，广西正永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说明年加工10万吨优质粮食和副产品综合利用及桂西北医药物流配送中心项目（综合楼1）工程已施工部位的实体结构质量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根据设计图纸，结合检测结果，评定该工程结构安全及使用功能满足设计要求。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百能公司主张暂不支付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针对百能公司的上诉意见，首先，在案涉工程封顶后，百能公司委托检测机构对工程建筑结构质量是否满足规范及设计要求进行检测。检测方案由百能公司组织勘察、设计、建设、监理、施工和检测单位共同制定，并由百能公司报送当地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机构备案。检测报告说明工程的实体结构质量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工程结构安全及使用功能满足设计要求。以上事实说明工程质量检测由百能公司委托，检测程序规范合法，工程质量经检测合格。其次，在案涉工程质量经检测合格的前提下，双方签订了《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审定定案表》，该表载明“审定类别”是工程结算审定，“审核说明”部分载明案涉工程施工义务已全部完成且已交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解除；工程套用相关标准定额；钢材、水泥、商品混泥土按施工期相关标准调整价格；审定结果已下浮。从上述内容可认定定案表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解除合同协议，也是案涉工程工程款的结算协议。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工程竣工验收条款、工程质保金条款及争议解决条款等，工程竣工验收条款、工程质保金条款按合同约定不属于争议解决条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工程竣工验收条款、工程质保金条款已经依法终止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百能公司要求四建公司依合同工程竣工验收条款约定提交相应材料进行竣工验收及结算无事实依据。综上，在案涉工程质量检测合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已对案涉工程工程款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四建公司请求百能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百能公司应当予以支付，百能公司主张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因四建公司施工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百能公司可另行主张索赔。 综上，百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2元（百能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河池百能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韦愿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