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办大商汇B3-1栋26层26-2号。 法定代表人：左珍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敏，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红，男，1991年7月17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市人，住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办桔山大道银座A-4门面。 法定代表人：龙健，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栋，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左珍海，男，1976年12月11日生，汉族，贵州省六盘水市人，户籍地地址贵州省盘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创公司）及原审被告左珍海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得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忽略关键事实以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通过微信报价单给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事实，但是该报价单中明确了“确认签字”的字样，即发出一方要求接受方以“确认签字”的方式对是否同意报价作出承诺，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要求“确认签字”的形式及事实只字未提，忽略了影响法律关系认定的关键事实以致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明示通知的方式作出，根据交易习惯或者当事人约定也可以默示的方式表达。也即是，默认方式是需要根据交易习惯或者由双方约定的，否则承诺的普遍方式应当是明示通知。本案中上诉人因业务需要发出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对项目定做材质、价款进行回复则是一份要约，而该要约中明确了承诺的方式为“确认签字”进行回复，即要约人明确承诺作出的方式为“确认签字”的明示方式，为此本案按照法律规定并不适用默认的方式作出承诺。因此，即使上诉人没有在微信中对价格提出异议，但是按照被上诉人要求的承诺作出的方式，依据法律规定本案并不适用推定或者默认的方式认定该合同成立，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法律行为的合法性及程序进行审查，而是单从最终法律后果去反推行为形成之初的事实，故而去推定本案的价格标准，显然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凭借主观推断去进行认定未考虑本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先制作安装再谈价格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故而推翻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第一次合作，双方多年来具备长期的合作关系，且合作方式及内容较为单一均系做广告门头，在这一客观事实下，双方在工期紧张时，口头约定“先制作安装再谈价格”交易方式完全是合理的，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不考虑本案客观情况，单凭主观推断，显然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事实上被上诉人也认可其单价确实高于市场价，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该单价高于市场价的一倍，这也是双方发生矛盾纠纷的原因所在，但是一审法院忽略该高于市场价一倍的单价，偏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完全按照被上诉人单方认可的单价进行判决，该结果明显显失公平。 龙创公司辩称，1、针对本案存在发回重审的情形。除正门头和侧门头两套不锈钢发光字的价款双方存在争议外，其他事实双方均认可，不存在争议。至于对正门头和侧门头两套不锈钢发光字价款的认定，一审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面案情综合认定的，对该价款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且认定清楚、合法。因此，一审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事实清楚的，不存在发回重审的情形。2、一审对正门头和侧门头两套不锈钢发光字价款的认定不存在错误。一是该两套不锈钢发光字是上诉人先提出要约邀请，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对材质、工艺的要求制作成报价单后，才向上诉人发出要约的。二是要约发出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通话中同意了该报价单，并提出工期紧，要求被上诉人尽快完成制作和安装。三是虽然报价单上有“确认签字”栏，但因为双方长期合作过程中基本采用发电子邮件、微信、通话等较为便捷、先进的方式进行交流和确认，就没有必要在纸质上用笔签字了，双方长期合作中默认了这种交流方式。四是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工艺方案和报价后，被上诉人才开始投入制作，至2017年11月23日制作完毕，2017年11月23日至28日进行安装，在现场安装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左珍海安排人员与被上诉人乙方对接、指定安装位置，并在现场协助指挥，左珍海还亲自到现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龙健进行交流，在交流中没有对价款提出过任何异议，安装完成后，上诉和业主均满意，验收合格，一直使用到现在。五是2017年12月份项目制作和安装结束后，至2018年5月份，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被上诉人多次提出付款要求，上诉人对价款均未提出异议，仅仅提出一时资金周转困难，让被上诉人多多体谅，要求推迟付款而已，并没有提出价款过高的异议，但是2018年5月下旬之后，上诉人才以价款过高为由一直拒绝向被上诉人付款。3、一审判决结果不存在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确实认可自己的价格高于市场，价高但货真价实，被上诉人制作工艺本来就普遍高于其他公司的制作工艺，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期合作过程中认可的。两套不锈钢发光字按照上诉人要求的材质制作，该材质不是常规的市场材质，因此价格高，加上工期紧、工艺要求高、远程制作安装、高空作业风险大等因素，价款自然比市场高，但并非上诉人称高于市场一倍的价格，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左珍海未进行述称。 龙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一公司、左珍海连带支付龙创公司册亨县博物馆门头字及配套工艺定作项目款价77837元，及以778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1月28日起至全部资金支付完毕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28日，共计19个月7394.52元）；2.判令得一公司、左珍海连带支付龙创公司泥巴公路种植基地导示牌定作安装工程项目、万峰林石龙景观导示定作安装工程项目尾款19412元，及以1941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资金支付完毕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1日，共计7个月679.42元）；3.判令得一公司、左珍海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事实：龙创公司与贵州得一公司曾经系长期合作关系，2017年11月，得一公司与龙创公司达成口头定作协议，由龙创公司为得一公司制作册亨县博物馆门头字及配套工艺制作项目。项目内容包括：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仿锈缕空背光工艺地图1个、不锈钢褐色氟碳漆壁灯26个、水晶亚克力立体字2016个、双面水晶LOGO0.24平方米、组合式不锈钢提示牌20组、反光导向地贴50个、不锈钢异形卫生间创意标牌1个、玻璃防撞条15个。2017年11月15日，龙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龙健通过微信向得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左珍海发送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报价单，载明：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32000元、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32000元，共计64000元，并注明了制作工艺。左珍海并未在微信内对该报价单进行回复。现双方认可上述项目内容均已施工完毕。 庭审中，龙创公司提出其第2项诉讼请求（龙创公司要求得一公司、左珍海连带支付龙创公司泥巴公路种植基地导示牌定作安装工程项目、万峰林石龙景观导示定作安装工程项目尾款19412元，及以1941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资金支付完毕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经与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对账，得一公司已支付完毕，故放弃该项诉讼请求。但得一公司提出龙创公司之所以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是因为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已经超额支付项目款项588元，超额的部分应当在本案最终判决中予以扣减。龙创公司同意对于得一公司超付的588元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仿锈缕空背光工艺地图1个6000元、不锈钢褐色氟碳漆壁灯26个3250元、水晶亚克力立体字2016个756元、双面水晶LOGO0.24平方米96元、组合式不锈钢提示牌20组800元、反光导向地贴50个800元、不锈钢异形卫生间创意标牌1个150元、玻璃防撞条15个120元的价格予以认可。双方仅对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价格持有异议，得一公司、左珍海认为龙创公司所报的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价格过高，对此，龙创公司陈述上述两套发光字体的价格确实高于市场价，但原因是对方要求的材质不是常规的市场材质，其公司的制作工艺本身就普遍高于其他公司的制作工艺，且工期紧，又是在屋面上高空安装，风险较大，且是远程制作安装，所以价格较高，但表示左珍海系认可该价格后其公司才进行制作及安装。庭审后，龙创公司到庭表示，对上述两套发光字体的价格不进行市场价格评估，但可对上述2套发光字体的价格作出让步，即按每套30000元，两套合计60000元的价格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人是谁；2.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案涉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是谁的问题。得一公司认为案涉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是龙创公司与得一公司，左珍海履行的是得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龙创公司则认为任务的发放是得一公司的设计师发布的，但整个制作项目的对接均是与左珍海对接的，亦认可其公司和得一公司业务往来很多，多年来仅签了两份合同，其他的都是和左珍海直接对接，以口头协议或者QQ、微信认可的方式来进行合作，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龙创公司、得一公司双方多年来的交易习惯以及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认定案涉定作合同的相对方为龙创公司与得一公司，故本案承担定作价款支付责任的主体应为得一公司，左珍海作为得一公司的法定发表人，代表得一公司对外履行职责、洽谈合同，其行为本身并不代表个人，故龙创公司诉请要求左珍海承担案涉定作价款的给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定作合同价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龙创公司与得一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定作合同，但双方对龙创公司已实际完成案涉定作项目的制作及安装不持异议，故龙创公司、得一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定作合同关系，龙创公司已按约定完成定作项目的制作及安装，得一公司亦应按双方约定支付定作价款。关于定作的项目价款。双方当事人对仿锈缕空背光工艺地图1个6000元、不锈钢褐色氟碳漆壁灯26个3250元、水晶亚克力立体字2016个756元、双面水晶LOGO0.24平方米96元、组合式不锈钢提示牌20组800元、反光导向地贴50个800元、不锈钢异形卫生间创意标牌1个150元、玻璃防撞条15个120元的价格不持异议，予以认可。至于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的价款，双方当事人对此争议较大，得一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就该价款达成一致意见，且龙创公司报价过高，而龙创公司则认为虽然该2套发光字体的价款确实高于市场价，但亦是基于多方面原因且已征得得一公司同意。一审法院认为，龙创公司在制作安装前已将报价通过微信发送给了得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左珍海处，左珍海并未在微信中对此价格提出异议，虽然得一公司提出其系以电话形式对价格提出异议，且因为工期紧张，故要求龙创公司先行制作安装，随后再谈价格，但得一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先制作安装再谈价格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得一公司亦未举证双方就此事项进行了特别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得一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的价格可推定为64000元，现龙创公司认可该价格确实高于市场价，愿意做出让步，以60000元主张权利，这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有利于案结事了，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予以支持。故案涉定作的合同的价款为：71972元（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6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仿锈缕空背光工艺地图1个6000元、不锈钢褐色氟碳漆壁灯26个3250元、水晶亚克力立体字2016个756元、双面水晶LOGO0.24平方米96元、组合式不锈钢提示牌20组800元、反光导向地贴50个800元、不锈钢异形卫生间创意标牌1个150元、玻璃防撞条15个120元），扣减双方当事人同意在本案扣除的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在泥巴公路种植基地导示牌定作安装工程项目、万峰林石龙景观导示定作安装工程项目超付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588元后，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应支付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定作价款为71384元（71972元-588元）。至于龙创公司诉请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之规定，案涉定作合同双方并未约定支付报酬的期限，双方当事人也未举证证明交付工作成果的具体时间，且案涉定作项目，龙创公司认可仅对正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进行了报价，其他项目均未进行报价，龙创公司安装制作完成后，双方就价格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鉴于龙创公司与得一公司对案涉定作项目并未进行实际结算，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件事实，酌情支持以7138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得一公司应支付龙创公司定作价款7138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7138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由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定作价款71384元及利息（从2019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左珍海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06元，减半收取1203元，由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3元，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直接给付兴义市龙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的价格如何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意思表示可以分为明示意思表示和默示意思表示，默示意思表示是以特定行为表达意思的方式，默示意思表示只有在不作为的消极行为即沉默的情况下，才需以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作为意思表示的认定条件。本案中，得一公司向龙创公司发出册亨县博物馆门头字及配套工艺制作的要约邀请后，龙创公司即根据得一公司的要求制作了相应方案及报单价并通过微信发送给得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左珍海。虽然该报价单中有“确认签字”的字样，但龙创公司收到该报价单后，并未对报价单提出异议，且报价单发送后，龙创公司已按照得一公司的要求完成了册亨县博物馆门头字及配套工艺制作，应当视为得一公司以其行为作出了认可报价单的意思表示。且从双方二审陈述的情况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多年合作伙伴关系，对定作价款经常采取口头约定，电话、微信等方式进行确认，故龙创公司主张报价单发送后双方已通过电话确认价款亦较为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综合前述理由，一审认定龙创公司已对报价单进行确认，且依据报价单价格结合龙创公司的诉请认定得一公司应支付龙创公司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以及侧门头不锈钢发光字1套的定作价款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6元，由上诉人贵州得一创意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