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地址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育才路99号曼谷峰景小区3楼B区。 负责人：唐厚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灿，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旦旦，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春万，男，1965年3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农民，住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明，湖南宁远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云韬，男，198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农民，住湖南省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智，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明，男，199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居民，住湖南省宁远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春万、梁云韬、雷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6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梁云韬存在酒后驾驶机动车并在发生事故后找人顶包行为，明显不属于上诉人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应由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春万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侵权关系，上诉人仅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合同约定不赔的情况下，高春万只能请求梁云韬、雷明承担赔偿责任；三、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的行为并不是怠于请求保险金，而是因为被保险人酒驾顶包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具有向保险人请求赔偿金的权利。所以高春万的损失应直接由梁云韬、雷明承担，不存在由上诉人代为赔偿后再追偿的问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6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二、改判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后有权向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追偿；三、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赔偿，且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梁云韬辩称：一、上诉人保险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在本起交通事故当中存在调包的行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二、答辩人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因该声明的收集方式是否合法有待查证、第三方机构在收集该声明中具有明显的诱导行为，且该声明违背了答辩人的本意，损害了高春万的权益，故应不具有法律效力；三、《放弃索赔声明》对高春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雷明辩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应高于上诉人保险公司聘请第三方调取的证据，应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判决依据。 高春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高春万医疗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车辆修理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44009元（不含被告已支付的住院医药费）；2、请求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高春万的各项损失予以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7日00时50分许，梁云韬驾驶雷明所有的湘Ｍ×××××小型轿车在宁远县舜陵街道九嶷大桥东路段与前方由原告驾驶的湘Ｍ×××××普通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高春万、陈胜飞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宁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云韬负事故全部责任，高春万、陈胜飞不负事故责任。高春万身体受伤后经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永州舜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春万的损伤属9级伤残，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0000元，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因交通事故致使原告身体遭受损伤，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被告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梁云韬驾驶的车辆在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大地财产保险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具状起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2月7日00时50分许，梁云韬驾驶雷明所有的湘Ｍ×××××小型轿车在宁远县舜陵街道九嶷大桥东路段与前方由高春万驾驶的湘Ｍ×××××普通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高春万、陈胜飞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宁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云韬负事故全部责任，高春万、陈胜飞不负事故责任。高春万身体受伤后经医院住院治疗53天，其伤情经永州舜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春万的损伤属9级伤残，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0000元，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参照《2018-2019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高春万因此次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46708.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参照永州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50天，实际住院53天，高春万诉请5000元，超过部分视为高春万放弃）；3、后期治疗费10000元；4、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5、误工费2806元（参照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月÷30天／月×61天，计算到定残前一天止）；6、交通费500元；7、护理费11020.19元（参照农、林、牧、渔业年平均收入标准：44693元／年÷365天×90天）；8、鉴定费2200元；9、摩托车修理费1000元；10、残疾赔偿金146792元（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6698元／年×20年×20%）；11、精神抚慰金10000元；12、被抚养人生活费28186元（10年×14093元／年×20%）。原告高春万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66912.71元。 另查明，原告高春万居住在城镇。本次事故车辆湘Ｍ×××××小型轿车在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被告梁云韬已垫付原告高春万医疗费46179.9元。2019年3月20日，被告梁云韬、雷明出具《放弃索赔声明》，载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本人／本单位）在贵公司投保ＮＯ.ＰＤＤＧ20184301118000645保单项下的湘Ｍ×××××号车于2019年02月06日出险，因驾驶员调换原因，现本人决定承担自行承担全部损失的百分之百（100%）的损失费用，即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费用无需贵公司赔偿。本案销案后，发生的费用与贵公司无关，由我方承担一切责任。只申请索赔交强险赔付。”并注明“本人已阅读该声明的全部内容，充分知晓并理解声明承载的权利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被告梁云韬驾驶的机动车与原告高春万发生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经宁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云韬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高春万不负此次事故责任。因被告梁云韬驾驶的机动车在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先行赔偿原告高春万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先行赔偿原告高春万的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110000元；在交强险财物损失赔偿款2000元限额内赔偿原告摩托车修理费1000元，故在交强险内应由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赔偿原告高春万损失121000元。原告高春万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145912.71元，因被告梁云韬驾驶的湘Ｍ×××××小型轿车在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应由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辩称，对高春万因2019年2月7日发生交通事故经过本公司委托深圳市中安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调查取证证实湘Ｍ×××××小型轿车实际驾驶人是喝酒后的陈满胜，有顶包行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请求追加陈满胜为被告，根据保险公司与雷明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且被告梁云韬、雷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签署了放弃索赔申明，对高春万的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未对宁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提出复议申请，亦未申请交警大队重新调查，未做出新的认定书前，宁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责任认定书是生效的；对于放弃索赔申明，系被告梁云韬、雷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在本案中，作为第三者的原告高春万在被保险人梁云韬、雷明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时，有权要求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对其损失予以赔偿，故对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大地财险永州支公司在代为赔偿原告高春万的损失后，可另行向被告梁云韬、雷明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高春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修理费共计121000元；二、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高春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145912.71元；三、原告高春万在取得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的赔偿款后，返还被告梁云韬垫付的医疗费46179.9元；四、驳回原告高春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被告梁云韬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垫付责任还是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需承担垫付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垫付责任还是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经宁远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虽然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存在调包行为，实际驾驶人为酒后驾驶人陈满胜”的上诉理由，但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一、二审审理期间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存在不真实的内容，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事故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后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对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后再向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追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需承担垫付责任的问题，商业保险合同是基于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双方对合同的约定,目的是投保人为了在事故发生后减少投保人的经济损失。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在事故发生后向保险公司出具了放弃索赔声明,不存在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形,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声明以新的意思表示重新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对放弃索赔的范围、内容也予以了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当事人应如约履行。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先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赔偿不当，且该放弃索赔声明并不意味着损害了第三人的权益，亦不表示系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怠于向上诉人保险公司行使索赔行为。但鉴于被上诉人梁云韬是实际侵权人，雷明系事故车辆所有人，在放弃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上雷明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为保护被上诉人高春万合法权益的实现，对于高春万的损失在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应由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自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6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6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6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在收到本判决书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被上诉人高春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9,732.81元（该款不包含梁云韬已垫付的医疗费46,179.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被上诉人梁云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480元，由被上诉人梁云韬、雷明负担2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柏国平 审判员 唐 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秋香 书记员张芷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