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07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翠花，女，1981年9月26日生，汉族，山西省介休市人，现住介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瑜（系高翠花之夫），住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北京市一法（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120121116446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晓强，男，1988年8月13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介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剌军，山西润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720171023498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介休市供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介休市南河沿2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8111303387XL。法定代表人：高金富（已于2017年去世），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静，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高翠花因与被上诉人白晓强、原审被告介休市供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贸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9）晋0781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翠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白晓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关于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在案由与诉讼请求不符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被上诉人立案案由为合同确认之诉，但在诉讼请求中实为物权确权之诉，原审应裁定驳回其诉讼请求。2.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明显更改痕迹请求进行笔迹鉴定，被法院驳回，且原审判决书对该部分内容认定前后释明矛盾，原审不仅剥夺了上诉人鉴定权利,还对同一合同内容认定前后矛盾。原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日期有更改痕迹且上诉人多次举证证明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更改合同签订时间损害上诉人利益，提出对笔迹及字墨新鲜度鉴定，原审在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6行明确“故在本院确认该合同有效的情形下,不代表对2013年5月1日是否进行过更改进行了确认，在产权纠纷案件中如涉及合同签订时间的真实性问题仍应进行相关鉴定等举证行为”,可看出原审明知证据存在瑕疵，还认定合同效力，认定合同效力就是对合同文本全部内容的认同,但又在判决书中释明对合同中的部分内容不确认，其确认前后矛盾,剥夺了上诉人权利，更违背了法律相关规定,造成双方当事人的诉累。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对于已生效判决确认的同一法律标的物、同一案由、同一诉讼请求违反民法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已于2019年4月22日通过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781民初50号确认过位于介休市买卖合同有效，法院于2019年5月12日发布人民法院公告，该判决已于2019年7月12日生效。现白晓强再次起诉确认同一商铺另一买卖合同有效,同一商铺、同一案由、同一诉讼请求，代理人认为对于已生效判决原审违反民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15年4月22日法释〔2015〕9号）第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00年3月8日法释〔2000〕8号）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十）诉讼标的为生效判决的效力所羁束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加强和改进行政审判工作的意见〉》〔2007年4月24日法发（2007）19号〕20．充分尊重生效裁判的既判力，防止对同一事实或者同一法律问题作出不同裁判。无论是行政案件还是民事案件，在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未经法定程序改判之前，对当事人、司法机关以及其他主体都具有拘束力,其他法院均不得作出与生效裁判不一致的裁判。即使生效裁判确有错误，也必须通过法定程序依法予以纠正，不得无视生效裁判的存在。虽本案与前诉诉讼请求看似标的物不同，但区分此诉与彼诉的关键在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相同,“一事不再理”的本质是同个目标物不再理，本案表面处理的是买卖合同确认之诉，实为处理同一商铺，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有其特殊性,上诉人不作物权变更并非本意，而是该房屋历史不动产登记办法的原因造成买卖双方无法对整栋楼分割登记物权，但本栋楼是有产权的，因此上诉人只能通过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来间接证明自己的物权，且通过法院判决形式公示社会，其对该商铺物权的公示释明或主张已尽到一个普通百姓最大可能。更甚者本案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多处存疑，上诉人多次举证证明两被上诉人串通签订合同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利益，原审对此视而不见，严重违背法律相关规定，有失公允，故本案广义上符合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前诉后诉指向同一商铺标的物）。综上，被上诉人已构成重复诉讼,应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白晓强的诉讼请求。第三，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多次提出被上诉人证据存在各种矛盾，原审法院未作审理，在判决中也未做释明。1.判决书第四页第八行至十行，法院在庭审中对上诉人多次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多处矛盾存疑，属于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买卖合同一事，法庭未对事实严格证据审查,且认为“一房二卖两个房屋买卖合同都有效，不损坏第三人利益,且该合同的签订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论述违背公平正义，更错误引导社会舆论一房二卖不违法观点。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多次提出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事实，法庭认为没有损害第三人利益，上诉人买房在先,法院确认合同效力在先、对社会公示在先，因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的历史原因造成上诉人无法将整栋物权进行分割物权登记，现法庭认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违背了事实情况，认定事实有误,请二审法院详查。3.请二审法院从中国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的现状及遗存问题综合考虑本案的特殊性，上诉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已尽最大努力通过合同确认之诉、法院公示等行为对外释明自己对该涉案商铺拥有物权,应根据事实结合法律综合评判此案。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纠正一审错误且极其不公正的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以维护法律的尊严，保护公民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白晓强辩称，（一）一审判决处理的是白晓强与供贸公司之间合同效力问题，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确认有效之后，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合同标的如何发生物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强行参与诉讼于法无据。（二）即使上诉人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未判决其义务，其无权上诉。（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签名和其一审提供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签名明显不一致，二者必有一假。且即使高翠花有上诉权，其上诉所称也非事实，第一，其并未在一审中提出书面鉴定，其鉴定权利并未被侵犯，且该鉴定技术上不存在可能性。第二，高翠花与供贸公司之间案件已经被再审，目前二者之间并无生效判决。第三，上诉人参与本案诉讼，错误理解了合同债权与物权之间的法律区别。第四，一审判决的论述来自八民会会议纪要，并未错误引导社会舆论。第五，上诉人声称自己买房在先，法院确认其合同效力在先，社会公示在先，但实际上买房手续不全，合同上房屋面积不确定（答辩人早已在此经营手机店业务，上诉人居然连进去测量一下面积也不敢，只是鬼鬼祟祟地写了一句购买答辩人经营所占的商铺），自己神神秘秘开庭拿到的确认合同效力的判决书被中止执行，拿着判决书到答辩人处强行锁门。综上，上诉人无上诉权，一审判决合法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供贸公司辩称，第一，我公司与白晓强所订合同与高翠花无关。第二，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希望予以维持。第三，我公司与高翠花之间的合同，我公司不认可，介休市人民法院针对该合同作出的判决已经被中止执行。白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依法确认合同项下房屋归其所有;3.责令供贸公司限期内给白晓强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4.诉讼费用由供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白晓强与供贸公司签订《门面房买卖合同》一份，白晓强购买供贸公司拥有的坐落于介休市南河沿217号介休市供贸宾馆一层大厅内北侧的门面房，建筑面积为33.8平方米;购买价格为77万元。2015年12月1日，供贸公司与高翠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经该院（2019）晋0781民初50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经查，两份合同所涉房屋标的物相同。现白晓强具状该院，要求确认其与供贸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依法确认合同项下房屋归其所有;责令供贸公司限期内给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典型的“一房二卖”，出卖人即供贸公司就同一房屋与本案白晓强及第三人高翠花分别订立两个买卖合同，供贸公司与高翠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该院确认为有效，本案白晓强与供贸公司签订的《门面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只要该门面房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合同亦不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纵观该合同，（一）合同签订主体一方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一方为合法存续的企业法人，均具备缔约的民事行为能力;（二）合同书中有双方的签字、盖章，该院在庭后亦收到了供贸公司出具的证明签订该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书面材料，故可以认定双方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三）合同标的系白晓强购买供贸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介休市南河沿217号介休市供贸宾馆一层大厅内北侧的门面房，该门面房的所有权归供贸公司，供贸公司有处分权，虽然供贸公司将该门面房进行了二次买卖，但因均未进行过户登记，没有损害到第三人的利益，且该合同的签订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合上情，白晓强与供贸公司签订的《门面房买卖合同》符合合同生效的一般要件，亦不存在无效合同的情形，故为有效合同。鉴于第三人争议的合同签订时间,根据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以及“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法律规定,合同签订时间是否是2013年5月1日，是否进行过更改,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但在“一房二卖”的情况下，考虑到日后，白晓强和高翠花可能会因产权问题发生纠纷，合同签订时间的先后可能会成为影响所购买房屋产权归属的因素之一，故在该院确认该合同有效的情形下，不代表对“2013年5月1日是否进行过更改”进行了确认，在产权纠纷案件中如涉及合同签订时间的真实性问题仍应进行相关的鉴定等举证行为。另，关于白晓强的第二、三个诉讼请求，因与请求确认合同有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该院对此二项请求，不予审查，不作处理。判决:白晓强与介休市供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高翠花是否具备上诉资格？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针对争议焦点，高翠花提供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第一，本案讼争的门面房是从供贸宾馆大厅分割出来的，我负责的分割改造，所有情况我都清楚，白晓强一直是租赁该门面，未到期。在2016年10月16日公司开股东会，决议中提到该门面房于2015年12月1日出售给高翠花，也提到白晓强租期未到。2016年10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是高金富给我的，当时三个股东高金富（持股60.55%）、高静（持股21.76%）、我（持股17.65%），全部同意决议。而且高翠花购买门面我知情，签合同都是在我办公室签的。第二，2017年公司负责人高金富去世后，公司工作人员也因拖欠工资全部解散，法院起诉的几十起案件都以公司停工歇业为由公告送达，公司只剩的两位股东没有开过股东会处理过公司事务。只有涉及到门面房的案件高静出面参与诉讼，所以我也出面来当本案证人。证人王某并提供股东会决议为证。经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认可证人证言及股东会决议。白晓强质证称：1.对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不认可，日期可能是后补的，对于高静本人签字有异议，股东会决议来源有异议，我们的合同是否有效与股东会无关。2.对于证言不认可。高翠花的丈夫与王某存在近亲属关系，对证人言论不予认可；王某说自己是唯一知情人，不符合常理，单凭一个股东无法证实相关情况；商铺在繁华地段，他们都不去确定商铺多大。供贸公司质证称：我们公司出售过很多商铺，没有召开过股东会，只有高翠花的有决议是有问题的，我高静不认可决议，决议上不是我的签字，证人证言我也不认可。高翠花购房款没有进账，白晓强的77万进账了。上诉人认为：1.高静没有公司授权，不可以代表供贸公司参加诉讼；2.一审也没有审查白晓强是否实际支付房款，高静代表公司出售门面给白晓强有无授权？3.合同时间对于合同真实性至关重要。二审查明，1.高金富为高静、高虹父亲，高虹丈夫为王某，高翠花丈夫为王某兄弟王春瑜，白晓强为高金富姐姐的外孙。2.高翠花与供贸公司确认合同效力案件（2019）晋0781民初50号判决已经因供贸公司申请再审被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提审，该判决被中止执行，该案中供贸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3.白晓强与供贸公司合同加盖有供贸公司公章、高金富印章、高静签名捺印，高金富印章上方另一枚指纹，高静称系高金富指纹，并载明面积为33.8平方米，而高翠花的合同只有供贸公司公章、高金富印章，其内载明“面积约30平方米”。4.白晓强称其购房款77万元系现金支付，其提供的收据为制式收据，其上加盖供贸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高金富印章，注明收款人为“高”，高静称“高”为公司出纳高玉娥。高翠花称其购房款也为现金支付，其提供的收据为打印收据，加盖的是供贸公司公章及高金富印章。5.高翠花手中持有的除2015年12月1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之外，尚有一份于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高翠花购买该门面后，因该门面此前已经被供贸公司出租，故高翠花同意将该房屋以年租金10万元租赁给供贸公司继续出租。对此，其提供了盖有高金富印章及供贸公司公章的收据一份，并称该三年租金30万元已经折抵应付的购房款，实际支付购房款50万元。6.本案一审是向高静送达的应诉手续，但高静未代表供贸公司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才出面参加诉讼。本院限期令高静提交财务账册，其未提供，只提供收取白晓强购房款收据的记账凭证联一份。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将此案发回重审。重审中应注意：第一，本案处理结果应等待本院提审的结果，因高翠花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该再审案件结果决定高翠花在本案中是否有利害关系，是否享有上诉权等实体权利。第二，本案白晓强合同签订时间并非无关紧要，不排除其与供贸公司人员恶意串通，如果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则属于合同无效情形，并非一审认定合同签订的时间不影响合同效力。二审中，高翠花要求鉴定合同形成时间。为了查明事实，应准予鉴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9）晋0781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高翠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