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南刘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永新，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增宝，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匡济，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玉清，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川，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南刘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刘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鲍玉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刘庄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鲍玉清的起诉，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鲍玉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调配安置协议书变更了选房位置，变更后的房屋与原选定的房屋存在位置、价值的差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辩称原告是自愿变更安置房屋，不存在价值损失，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上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1、南刘庄村委会与鲍玉清签订的《调配安置协议书》对选房位置有明确约定，鲍玉清早已实际选定并长期居住。鲍玉清在一审中提交的与南刘庄村委会在2009年7月30日签订的《调配安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鲍玉清选定的房屋为A3A三层西户，鲍玉清签字捺印。鲍玉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不同意房屋位置变更，其本人持有的《调配安置协议书》关于选房位置的内容是不会更改的，既然更改，说明鲍玉清自愿选定变更后的房屋，《调配安置协议书》对选房位置的变更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即使不存在书面协议，当事人以履行行动可以变更协议内容。结合本案，A16号楼并不存在，书面协议的内容并非A16号楼，鲍玉清也并未选定A16号楼，无论依据书面协议的内容还是依据鲍玉清实际选定并长期居住现有房屋的实际履行行为，一审判决上述认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10年1月7日《调配安置协议书》明确约定的选房位置即是鲍玉清实际选定的房屋，自此鲍玉清已经明知选房位置变更的事实，适用当时两年的诉讼时效，鲍玉清应在2012年1月7日前主张权利。即使按照鲍玉清诉称的2014年8月上房时间，鲍玉清也应该在2016年9月之前主张权利。鲍玉清2020年1月14日提起诉讼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涉案2400万元的补偿实际是对南刘庄村委会所有的集体土地的补偿，不具有可诉性。开发建设单位之所以对南刘庄村委会补偿2400万元，是因为占有使用南刘庄村委会所有的集体土地，2400万元实际是集体土地补偿款，属于村民集体所有。我国实行“村民自治”制度，即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村民会议或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依据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涉及本村重大利益的事项，管理处分自己的财产资源，行使自治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因此，涉案补偿款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应通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民主讨论决定，并不以个别村民的意志为转移。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出补偿费的分配、使用方案之前，作为村民个人起诉要求支付调配安置房屋位置变动补助费的诉求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不应予以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鲍玉清辩称：一、因南刘庄村委会原因致鲍玉清选定房屋位置发生变更，且变更前后的房屋存在位置、价值差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综合一审中证据材料(如：调配安置协议书、张贻清2019年8月28日讲话、案外人高山虎判决书、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以及庭审中调查的事实，可以确认鲍玉清与南刘庄村委会之间约定选择的房屋为A16号楼东五单元三层西户，建筑面积90平方米。鲍玉清也事实上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针对该房屋(A16号楼东五单元三层西户)的对价房款(本质上属于房屋买卖关系)。南刘庄村委会应严格按照约定如期向鲍玉清交付约定房屋。但事实上，因南刘庄村委会原因(非鲍玉清原因)导致A16号未能建设，南刘庄村委会在无法依约交付约定房屋的情况下，将鲍玉清选定的房屋由A16号楼调整至A3A号楼，房屋位置客观上发生了变更。其次，房屋位置变更，房屋价值必然存在差异。众所周知，即便是同一幢楼的不同楼层的房屋也存在较大价格差异，更何况本案调整前的房屋位置优越，调整后的房屋位置较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调配安置房屋变更前后的房屋存在位置、价值差异，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再次，因南刘庄村委会原因导致合同约定的A16号楼房屋未能建设，鲍玉清及其他村民无奈只能暂按照南刘庄村委会调整后的房屋上房，但鲍玉清自始至终均未明确放弃主张权利，且一直就变更房屋位置补偿事宜进行沟通。南刘庄村委会所谓双方就房屋变更签订了书面协议或鲍玉清上房行为视为认可房屋变更的说法，不能成立。从形式上看，《调配安置协议书》虽有书写改动，但并未在改动的部分按捺手印，不符合客观常理，该改动行为仅是南刘庄村委会所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房屋位置向鲍玉清进行告知；从内容上看，《调配安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上房时持协议及收据，办理交接手续，同时收回本协议。而事实上，该协议仍在鲍玉清手中，可以证实双方对补偿事宜并未达成一致，更不是所谓的以同意上房的履行行为认可房屋变更。因此，南刘庄村委会所谓的双方已就房屋变更达成一致的说法，不能成立。二、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鲍玉清及其他村民多次向南刘庄村委会反映变更选定房屋补偿的问题。2019年8月28日，南刘庄村委会村支部书记在党员会议上就A16号不再建设及补偿问题进行答复，鲍玉清才知晓建设单位已按60户6000平方米，每平方米4000元，支付了2400万元的事实。之后，鲍玉清及其他村民与南刘庄村委会多次交涉其隐瞒因A16号楼未建设所得补偿款分配事宜，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于2020年1月14日诉至法院，显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三、鲍玉清诉请支付补偿款，属于民事合同纠纷，本案起诉符合法律规定。鲍玉清起诉的依据是《调配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对于双方具有约束力。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鲍玉清与南刘庄村委会的补偿款争议亦产生于合同未能完全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南刘庄村委会在未能交付A16楼房屋，在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虽然采取了补救措施，即另行交付其他位置的房屋，但因采取该补救措施后鲍玉清仍有损失(即变更前后，房屋位置、价值存在差异，补偿2400万元)，鲍玉清针对该损失有权继续要求南刘庄村委会赔偿。另外，本案涉及的A16号楼开发建设与否，所征收土地面积并未增加，村集体利益并未受损，南刘庄村委会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A16不再建设会导致其利益受损，既然利益并未受损，那么该款项也没有补偿给村集体的事实依据，同样也不符合客观常理。结合案涉2400万元补偿款系按照户数、房屋面积数计算而来，可以证实该款项系补偿给60户村民而非南刘庄村委会。需要说明的是，如果该2400万元系补偿给村集体，依照南刘庄村委会多次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条：“村民委员会实行村务公开制度。村民委员会应当及时公布下列事项，接受村民的监督：(一)本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由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及其实施情况”之规定，南刘庄村委会应就该2400万元补偿款支配情况进行公示公开，接受监督。而事实上却完全相反，南刘庄村委会故意隐瞒了该款项的收支情况。经过鲍玉清调查，记载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的《关于南刘庄村60户未安置群众安置方案的决议》上的村民代表(高开胜、高峰、孙爱国、曹义成)对该决议事项并不知情，相关签名系南刘庄村委会伪造，纵然是“村民代表”都不知晓已经按户总计补偿了2400万元，更何况鲍玉清及其他村民。所以，南刘庄村委会所谓的补偿款支配由村民代表会议民主讨论决定的说法显然不成立，由此也可以印证该2400万元并非补偿给村集体事实。综上所述，南刘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鲍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调配安置房屋变动补助费3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南刘庄村村民委员会进行旧村改造回迁工程。2010年1月7日，原、被告签订调配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调配给原告自建房140平方米，选房位置A16号楼东五单元三层西户90平方米；原告应交自建房调配房调配面积90平方米，成本价830.00元/平方米，合计74700.00元，少选50平方米，每平方米-1500.00元合计-75000.00元，储藏室五号16.7平方米，每平方米580.00元，合计9686.00元，总价款合计9386.00元；建设标准及上房时间按村民回迁楼统一执行，上房之前过渡房租赁费自理；上房时持本协议及收款收据，办理交接手续，同时收回本协议等内容。此后，原告依约交纳了房款。2014年8月，原告上房时，被告因故未开发建设原告选定的A16号楼，原签订的调配安置协议书变更选房位置为A3A三层西户90平方米，协议书其余内容未变更。原告按照新选定的位置办理了上房。此后，原告等村民多次向被告反映调配安置协议书选定房屋变更的问题。2019年8月28日，被告村支部书记在被告村党员会议上答复，A16号楼被告未开发建设，该地块的开发建设单位（实为济宁祥宇置业有限公司）已按60户6000平方米，每平方米4000.00元，支付了安置款2400万元。2020年1月14日，原告以变更安置的房屋位置差、价格低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按每平方米4000.00元，支付原告补助费3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调配安置协议书变更了其选房位置，变更后的房屋与原选定的房屋存在位置、价值的差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坚持主张原A16号楼地块的开发建设单位济宁祥宇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安置款2400万元，应归涉及调配安置协议书变更的60户村民所有，其中应按照4000.00元/平方米由被告补偿支付给原告36万元。原告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向本庭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本院认为原告已获得了变更后的安置房屋，仍要求按照400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补偿其36万元，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是自愿变更安置房屋，不存在价值损失，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鲍玉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50.00元，由原告鲍玉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鲍玉清提交了如下证据：高开胜、高峰、孙爱明、曹义成谈话视频4组及文字记录，该视频录制于一审判决之后，因为一审法院调取了一份关于南刘庄村60户未安置人员的决议。经对该决议上部分人员进行询问、调查，他们均明确否定决议上的签名是他们本人所签，也对上诉人擅自支配2400万元的补偿款的事情不知情，可以证实南刘庄村委会故意隐瞒了该2400万元存在的事实，决议中涉及的该款项并非归属于村集体的补偿款，而是补偿给60户村民的款项，南刘庄村委会无权处分归属于60户村民的财产。南刘庄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上述视频证据不应当予以采信，理由：一、从形式上是案件当事人以调查的方式去调查证人，本身容易形成感情和主观因素，不具有客观性。二、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和质证，以视频的形式提交首先无法确认是否是本人，另外也无法充分进行询问和质证。三、因为村内部成员大部分都是沾亲带故，南刘庄村委会有理由认为视频中出现的人员与案件当事人之间关系较好，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度。本院认为，南刘庄村委会与鲍玉清签订的《调配安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调配安置协议书》对房屋位置进行了更改，虽然鲍玉清没有在更改处进行签名或者捺印，但因更改后的《调配安置协议书》由鲍玉清自行持有，且鲍玉清已经按照更改后的《调配安置协议书》进行了选房、上房并实际居住至今，故应当认定变更选房位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变更后的房屋与之前选定的房屋存在位置、价值的差异，但《调配安置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由南刘庄村委会对鲍玉清就差异部分进行补偿，鲍玉清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开发建设单位向南刘庄村委会支付的2400万元系针对变更选房位置的60户村民进行的补偿，故鲍玉清要求南刘庄村委会支付补助费36万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当，应予驳回。2400万元款项数额巨大，涉及南刘庄村委会全体村民的切身利益，关于该款项的性质应当根据有关的补偿协议、开发建设单位的补偿缘由等因素综合确定，不能单纯以南刘庄村委会的支部书记在村党员会议上的答复意见作为判定依据。且该支部书记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明确答复该2400万元系针对18亩土地的补偿，并非针对60户村民的补偿。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鲍玉清是于2019年8月28日才知晓存在2400万元补偿的事实，其于2020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不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鲍玉清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南刘庄村委会支付调配安置房屋变动补助费36万元，该项诉讼请求虽然与2400万元的补偿存在一定关联，但鲍玉清基于变动其自身安置房屋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基于村民身份要求对2400万元进行分配。故本案不涉及村民自治问题，南刘庄村委会要求裁定驳回鲍玉清的起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裁判理由存在一定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南刘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海洋审判员  扈 琳审判员  张思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