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粮食集团河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秦皇东大街340号2楼。法定代表人：石晓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殿卫，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红云，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福海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营口华海国际物流大厦-2单元906、907、908室。法定代表人：杨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琼，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宝海，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爽，男，199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上诉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河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河北)因与被上诉人营口福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船务)、戴宝海、韩爽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北大荒河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殿卫、曲红云，被上诉人福海船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戴宝海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大荒河北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福海船务、戴宝海、韩爽连带返还玉米1865.18吨。如无法返还，则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玉米市场价格(2000元/吨)赔偿损失3730360元；2.判令福海船务、戴宝海、韩爽连带支付占用以上资金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侵权发生之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北大荒河北与福海船务于2019年1月19日、3月5日、3月19日签订了三份《内贸集装箱货物托运委托书》，约定由福海船务分三航次运输合计1865.18吨玉米；装货港辽宁鲅鱼圈港，卸货港福建鼎信港。2019年2月7日、3月10日、3月24日，三批货物完成装货，福海船务签发了各航次的运单。由于与北大荒河北达成玉米买卖协议的买方戴宝华未支付货款，北大荒河北在货物运抵卸货港后，于2019年3月4日、4月17日通过微信告知福海船务不允许放货，福海船务于2019年3月4日、4月17日也通过微信回复确认上述货物未被提取。至2019年4月，北大荒河北拟将案涉玉米转卖给案外第三人，但发现福海船务已经擅自放货给运单收货人韩爽。北大荒河北认为，福海船务擅自放货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关于“先交运费-再通知放货-最后船方放货”的交易习惯，福海船务的放货行为与戴宝海、韩爽的提货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恶意串通侵犯了北大荒河北的货物所有权，造成373万余元的损失，应承担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共同侵权责任。福海船务原审辩称，1.北大荒河北不是案涉玉米销售合同的相对人，不具有原告诉讼资格；2.福海船务依据托运委托书和运单交付货物，并无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3.福海船务与北大荒河北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先交运费-再通知放货-最后船方放货”的交易习惯；4.北大荒河北的损失是买卖合同关系项下买方不付款所致，与福海船务无关。戴宝海原审辩称，1.案涉玉米销售合同由买方戴宝华与卖方赵春元签订，戴宝海为戴宝华打工，戴宝海可以替戴宝华偿还案涉货款，亦承认存在拖欠货款；2.收货人韩爽为戴宝海工作，目前已经收到玉米；3.不认可北大荒河北诉请的货物损失，该损失数量与实际收到货物的吨数及价值不符。韩爽原审辩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韩爽系戴宝海的亲属，原来给戴宝海工作，但是发生本案纠纷时已不在戴宝海处工作。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初，赵春元受北大荒河北的委托，以个人的名义与买方戴宝华签订《货物销售合同》，货物名称玉米，交货地点为福建宁德集装箱码头。戴宝海为戴宝华工作，经手案涉玉米买卖事宜。2019年1月19日、3月5日、3月19日，北大荒河北与福海船务分别签订了三份《内贸集装箱货物托运委托书》，约定北大荒河北作为货物托运人，自辽宁鲅鱼圈港运输玉米至福建宁德港，收货人韩爽，收货地址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湾坞镇梅杨村；航次分别为“丽云1906”、“丰顺1906”、“丰顺1908”，集装箱运输(箱型20GP，限重27.5吨)，箱数分别为22、16、30，放货方式为款到放货。韩爽与戴宝海系亲属，受戴宝海委托作为案涉的收货人。2019年2月7日、3月10日、3月24日，福海船务签发了案涉水路集装箱货运单(运单号：FHLY1906YKDX03A/B/C、FHFS891906SYD08A/B/C/D、FHFS891908SYD12A-G)，托运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河北有限公司曹然”，收货人：“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湾坞镇梅杨村韩爽”，装港为鲅鱼圈港，目的港为宁德港。2019年2月16日-3月19日，前两个航次(“丽云1906”、“丰顺1906”)到达宁德港后，戴宝海等人代韩爽在宁德港提取了至少25个箱子的货物。2019年3月19日，北大荒河北的人员通过微信告知福海船务“我们家的柜子没有放货的别放货啊”、“我没有通知放货别让目的港提货”，福海船务人员回复“好的”。2019年4月2日-4月17日，在案涉第三个航次“丰顺1908”到达目的港后，戴宝海等人再次代韩爽在宁德港分多次提取了30余个箱子的货物。2019年5月4日，韩爽与戴宝海共同出具《确认函》，内容为“韩爽系代戴宝海作为运单收货人收货；福海船务已将案涉三个航次的货物(总计68个集装箱)交付戴宝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北大荒河北作为案涉玉米销售合同的实际卖方及权利人，案涉水路货物运输的托运人，与本案纠纷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货物损失的侵权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福海船务的放货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戴宝海及韩爽的提货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侵权责任形态。一、关于福海船务的放货行为北大荒河北主张福海船务在案涉航次运输中放货给戴宝海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先交运费-再通知放货-最后船方放货”的运输交易习惯，具有重大过错，由此导致北大荒河北失去了对货物的控制，侵犯了北大荒河北对货物的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关于戴宝海及韩爽的提货行为戴宝海与韩爽均主张，韩爽系作为案涉运输合同的收货人，系受戴宝海委托、为戴宝海打工，北大荒河北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即使韩爽在本案中的提货行为构成侵权，相应的法律责任亦应由戴宝海承担，故对北大荒河北主张韩爽承担提货侵权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戴宝海提货行为的认定，首先，戴宝海认为其是为案涉玉米销售合同的买方戴宝华打工，虽愿意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但假设其所述属实，其提货的法律责任应由戴宝华承担，北大荒河北应将戴宝华作为被告，而不是戴宝海；其次，如果戴宝海不是为戴宝华工作仅是作为收货人，则说明北大荒河北与戴宝华之间玉米销售合同系向第三人(即戴宝海)履行的合同，戴宝海作为案涉玉米销售合同项下的收货人，享有提取货物的权利，并不受玉米销售合同项下义务的约束，其在目的港提取货物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过错；又由于，在原审法院认定福海船务基于水路运输合同的放货行为不构成侵权的前提下，戴宝海或戴宝华提取货物是否构成侵权，判断的依据系提货行为是否违反玉米销售合同的约定，显然该行为产生的责任应属于买卖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或者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但买卖合同纠纷并不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范围，对此原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亦不继续审查，北大荒河北可就此纠纷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综上，原审法院对北大荒河北提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他争议焦点亦不再论述。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北大荒河北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43元(北大荒河北已预交)，由北大荒河北负担。宣判后，北大荒河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在北大荒河北提供了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情况下，一审仅截取2019年3月19日的聊天记录，证明北大荒河北与福海船务间不存在“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交易习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北大荒河北2019年3月19日发出的禁止放货指令仅针对前两个航次货物，不能约束第三个航次，无任何事实依据。3.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首先假设戴宝海为玉米销售合同的买方、进而又假设戴宝海为收货人，从而说明北大荒河北与案外人戴宝华间的玉米销售合同系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4.福海公司违背北大荒河北指令、双方交易习惯，在明知货物已被其擅自释放且买方需要付款赎货的情况下还欺骗北大荒河北货物在港，存在重大过错，应向北大荒河北承担赔偿责任。5.福海公司与戴宝海、韩爽恶意串通，造成北大荒河北案涉货物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北大荒河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福海船务二审答辩称：1.北大荒河北所谓交易习惯的说法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19年3月19日发出的控货请求不约束第三个航次运输是完全正确的。3.戴宝海的身份，既是北大荒河北自己确认的事实，又是戴宝海和韩爽共同确认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没有问题。4.福海公司再次强调双方之间没有所谓的交易习惯。5.北大荒河北所谓恶意串通的说法毫无根据，是对福海公司的恶意中伤。6.北大荒河北并未证明其损失，其上诉意见其实毫无意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而北大荒河北的诉求缺少事实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戴宝海二审答辩称：收取案涉货物是我履行日常工作，我不存在侵权行为，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韩爽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北大荒河北诉请要求福海船务、戴宝海、韩爽返还案涉玉米或连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原判未支持北大荒河北的诉讼请求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零八条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货物运输的托运人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本案中，北大荒河北作为案涉货物的托运人与承运人福海船务就案涉货物签订的三份《内贸集装箱货物托运委托书》均明确记载“运输条款：堆场到门，收货人韩爽，收货地址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湾坞镇梅杨村”，福海船务在发货港接货后向北大荒河北出具的《水路集装箱货运单》亦记载收货人“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湾坞镇梅杨村韩爽”，故福海船务按照约定将案涉货物从目的港运输至收货人处并交付给约定的收货人或收货人指定的人符合其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判认定福海船务将案涉货物交付给韩爽、戴宝海不属于违反运输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并无不当。至于北大荒河北上诉所提，其与福海船务之间存在“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交易习惯，相应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其要求福海船务停止放货，福海船务向韩爽、戴宝海放货不符合约定的理由。因案涉三份《内贸集装箱货物托运委托书》均明确记载“运输条款：堆场到门”，且北大荒河北也提供了明确的收货人地址和信息，故福海船务作为承运人应当按照约定将货物从发货港堆场运送至约定的收货人门前并交付给收货人。其双方书面写明的运输方式并得不出其双方存在“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约定的结论，且三份《内贸集装箱货物托运委托书》并没有“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的文字内容，所以无法认定北大荒河北与福海船务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对于北大荒河北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因2019年3月19日微信记录中“我们家的柜子没有放货的别放货啊”、“我没有通知放货别让目的港提货”的内容只能证明北大荒河北要求福海船务对没有放货的柜子别放货，何时让目的港提货等待北大荒河北通知，并不能证明其之间存在“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的约定或交易习惯。而2019年3月19日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并非就案涉货物进行的沟通，并没有相应的托运合同进行比对，且只是对同一票货物如何放货的多次联系，亦无法得出其之间存在“交付运费-通知放货-放货”的约定或交易习惯的结论。至于韩爽、戴宝海提货是否构成侵权。因韩爽系北大荒河北提供给福海船务的收货联系人，为北大荒河北出售案涉货物确认的收货人，韩爽的收货行为是否侵犯北大荒河北的权益，北大荒河北应当按其与货物买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北大荒河北并未向收取货物的买受人主张货款，北大荒河北是否能够获取货款不能确定，亦无法判定北大荒河北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故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不予审查和认定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北大荒河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3元，由北大荒河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