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3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长城路8号。 法定代表人：徐向阳，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周霆，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波，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林，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充超渝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物流大道三段88号（南充传化公路港内）。 法定代表人：陈润芝，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物流大道三段88号（南充传化公路港内）。 法定代表人：陈润芝，职务不详。 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波，原审第三人南充超渝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渝公司）、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吴波的诉讼请求；2.案件所有诉讼费由吴波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汽车销售合同》系无效合同的请求予以审理，从而导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吴波与王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其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以物抵债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2.吴波在受让案涉车辆时并非出于善意，因为吴波明知陈润芝无法提供车辆上户所需的合格证。另外，吴波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支付了案涉车辆的合理价格，其即便完成了付款，该价款也远远低于车辆的合理价格。 被上诉人吴波辩称，1.案涉《汽车销售合同》真实合法，合同第十条是特别约定，该条款系陈润芝手写内容，特别约定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系全款购车，被上诉人要求陈润芝必须在款项付清之日提供车辆合格证，但陈润芝称合格证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交付，且说明合格证在汽车生产厂家处，承诺如果一个月不能交付合格证，就将车款退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将案涉车辆退还给陈润芝。合同的该项特别约定增强了吴波的购车信心，交易才得以成功。2.案涉两台车共计31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至于陈润芝从王牌公司的购买价格被上诉人并不知情。除本案争议车辆外，被上诉人还以9万元的价格向骏马公司购买自卸车一辆，以5万元价格购买旧车一辆，共计45万元。综上，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真实有效，陈润芝为长期赚取车辆挂靠费和保险费提成，且9万元的货车有质量问题才适当降低价格，被上诉人系善意购买，车辆已实际交付占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超渝公司、骏马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吴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对发动机号为160807808847货车及发动机号为170500011228牵引车的查封，并判令不得执行该车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吴波与骏马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二份，约定吴波分别以9万元、22万元的价格从骏马公司购买车架号LJVA4JDLXHS001783牵引车、LJVA8GDD3HS004086货车各一辆，该两份合同在特别约定事项中约定一个月把购车款转给吴波后，骏马公司把该车收回。同日，骏马公司分别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吴波前述车款9万元、22万元。 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王牌公司与超渝公司、陈润芝、陈光群买卖合同纠纷（2018）川0113民初2871号案，审理过程中，基于王牌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或冻结超渝公司价值5660340元的财产，基于该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查封案涉发动机号160807808847货车及发动机号为170500011228牵引车。2018年11月5日，吴波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13执异126号执行异议裁定书，驳回吴波的异议请求。 一审庭审中，吴波陈述2018年5月15日，吴波除了从骏马公司购买前述两台车辆外，还以9万元的价格向骏马公司购买了自卸车一辆、以5万元的价格向骏马公司购买一辆旧车。吴波向一审法庭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2018年5月14日吴波向陈润芝转款25万、2018年5月16日吴波在南充超旗车业运输有限公司刷卡消费20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超渝公司、骏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润芝向法庭陈述：陈润芝夫妻向吴波借款45万元，因为经营困难未能按时还款，吴波提出将案涉两台车辆抵给吴波，后双方签订了两份汽车销售合同；案涉两份汽车销售合同的签订时间大概是2018年7月，因陈润芝向吴波借款的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故销售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签订销售合同时陈润芝告知吴波，如果借款偿还以后就把案涉车辆赎回，同时陈润芝也告知吴波，必须向王牌公司付清全款才能取得车辆合格证；案涉车辆是超渝公司向王牌公司购买，超渝公司和王牌公司约定车款未付清前车辆属于王牌公司，案涉车辆超渝公司仅向王牌公司支付了定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案涉两台车辆系超渝公司从王牌公司购买，王牌公司与超渝公司签订的2018年经销协议，约定王牌公司发往超渝公司所有的且未全额支付货款的车辆，所有权全部属于王牌公司且所有权不受超渝公司支付金额影响，超渝公司不得用于抵押、抵债、转借或自用。二、王牌公司提交的汽车买卖合同订单显示发动机号160807808847货车的单价为19.685万元、发动机号为170500011228牵引车的单价为26.915万元。三、本案对案涉车辆查封时，吴波作为在场人在查封财产清单中签字。四、2018年12月3日，吴波向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包括案涉汽车销售合同在内的三份汽车销售合同合法有效，要求骏马公司、超渝公司协助吴波办理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三台车辆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1月30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03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三份汽车销售合同有效，骏马公司、超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吴波将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三台车辆过户登记到吴波名下。2019年9月2日，王牌公司向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2018）川1303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汽车销售合同、收据、执行裁定、查封扣押清单、经销协议、汽车买卖合同、订单、车辆交接验收情况卡、车辆合格证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吴波是否就案涉两台车辆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吴波不能基于案涉车辆被查封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03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书排除执行异议。 案涉车辆系超渝公司向王牌公司购买，王牌公司与超渝公司在合同中对案涉车辆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即在超渝公司未付清购车款之前，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属于王牌公司。在超渝公司未付清购车款，王牌公司保留案涉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骏马公司与吴波签订合同将案涉车辆转让吴波属无权处分，但王牌公司保留所有权不能对抗善意取得。 关于吴波实际占有案涉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在法院查封前，骏马公司与吴波签订买卖合同将案涉车辆转让吴波并实际交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一个月把购车款转给吴波后，骏马公司把该车收回”，但骏马公司并未将购车款转给吴波，案涉车辆实际仍由吴波占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波与骏马公司签订案涉车辆买卖合同时知晓车辆存在所有权保留；结合吴波提供的付款凭证及骏马公司出具的收条，能够印证吴波已足额支付购车对价；吴波从骏马公司购买车辆同时还购买了其他两台车辆，虽然王牌公司提交的车辆订单载明了超渝公司从王牌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的价格，但在没有证据表明吴波知悉王牌公司与超渝公司之间的合同价情况下，吴波以相对较低的价格购买案涉两台车辆，不能以此认定吴波所购案涉车辆属明显不合理低价，不能当然认定其为恶意。 综上，骏马公司与吴波签订买卖合同，将案涉车辆转让吴波，系无权处分，但吴波属善意取得，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吴波已经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吴波要求不得执行案涉车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波可在判决生效后，申请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案涉发动机号为160807808847货车及发动机号为170500011228牵引车；二、驳回吴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另查明：王牌公司与超渝公司、陈润芝买卖合同纠纷（2018）川0113民初2871号案件中，王牌公司的诉请包括解除王牌公司与超渝公司签订的《2018年经销协议》以及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超渝公司、陈润芝向王牌公司返还19辆商品车（包括本案争议的两台车），并由王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调动。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牌公司因与超渝公司、陈润芝买卖合同纠纷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牌公司的诉讼请求包括超渝公司、陈润芝向王牌公司返还19辆商品车（包括本案争议的两台车）。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王牌公司申请查封或冻结超渝公司价值5660340元的财产，基于该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查封案涉发动机号160807808847货车及发动机号为170500011228牵引车。诉讼保全是对被保全财产采取限制处分的强制措施，不是对被保全财产本身的处置，当事人针对诉讼保全提出的执行异议和针对处置执行措施提出的执行异议有所差别，对前者应采取更加严格和谨慎的标准。吴波作为案外人对被保全财产基于实体权利提出的执行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之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行为不服的，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前提条件为被保全财产属于“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本案争议的两台车均是王牌公司诉讼请求指向的标的，属于诉讼争议标的以内的财产。故吴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均不符合法定条件，应当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5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波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吴波；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