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132号2幢601-615、3幢101。 负责人：曹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山东正义之光（广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冬梅，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文,女，195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仁，系李淑文丈夫，住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海涛，男，1981年4月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东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淑文、桑海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东营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桑海涛向李淑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桑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桑海涛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桑海涛履行职务行为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与第三方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承揽服务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因承揽业务需要，第三方鲁班人力所聘用的员工，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与之类似的关系，由第三方鲁班人力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一方人员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承揽一方承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与桑海涛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虽已到期，但双方继续履行，可视为不定期租赁，为有效合同，应根据该租赁合同约定判由出租人即桑海涛承担被上诉人李淑文的全部赔偿责任。《车辆租赁合同》第三条第4款明确约定“租赁车辆在租赁期间，发生事故由甲方即桑海涛自行处理，承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裁定的全部责任及保险公司付赔后不足部分的损失”，故本案的赔偿责任人为被上诉人桑海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三、桑海涛既是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又是涉案肇事车辆鲁Ｅ×××××号的所有人，以及该车辆交强险的缴纳义务人，且被交警部门认定其在该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淑文1205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涉案车辆未投保交强险，被上诉人桑海涛作为车主、驾驶人和投保义务人，属于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其引起的后果是剥夺了李淑文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的权利。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机动车方未投保交强险，属于“不履行其他义务”的范畴，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因桑海涛未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被上诉人李淑文的损失，首先应由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另外，被上诉人桑海涛作为涉案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是与上诉人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的、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合同相对方，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也应根据车辆租赁合同约定独立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与桑海涛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涉案车辆为桑海涛所有，其未依法缴纳交强险，又是直接侵权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淑文辩称，桑海涛与上诉人系事实劳动关系，桑海涛系在工作期间与李淑文发生的交通事故，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后，其应对租赁车辆投保交强险等情况进行监督，因未投保交强险导致李淑文不能向保险公司求偿，上诉人应承担责任。车辆租赁合同中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责任全部由桑海涛承担的条款无效。李淑文发生事故后，由李淑文的家人进行护理，发生了很多其他损失，李淑文在本案中未进行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桑海涛辩称，事故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李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桑海涛、邮政东营分公司承担下列费用：医疗费27434.67元、误工费19503.6元、护理费9751.8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残疾赔偿金126556.8元、车辆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00336.87元。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由桑海涛、邮政东营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2019年5月9日16时10分许，桑海涛驾驶鲁Ｅ×××××号小型面包车沿运河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联通汽修厂门口处左转弯时，与沿运河路由西向东行驶的李淑文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李淑文受伤，车辆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桑海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淑文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淑文到东营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住院12天，主要诊断为胸椎压缩性骨折、腰椎压缩性骨折、头皮血肿、脑外伤后综合症等。经李淑文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东营广饶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建议无需后续治疗费。”李淑文支出鉴定费2200元。鲁Ｅ×××××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桑海涛，该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2019年1月1日，桑海涛作为乙方与甲方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约定乙方服从甲方安排到邮政东营分公司从事揽投工作，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同日，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邮政东营分公司签订《劳务承揽服务合同》，约定甲方根据工作需求，将特快邮件的揽收、投递、邮件接发转运、分拣封发、装卸搬运等内务理等工作交由乙方承揽，乙方同意承揽甲方所交付的工作，并依甲方所规定的服务标准完成承揽服务，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另查明，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李淑文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27434.67元、护理费9751.8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残疾赔偿金126556.8元、车辆损失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171703.2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涉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桑海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淑文不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李淑文提交的询问笔录、事故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证实桑海涛系在派送邮政东营分公司快递途中发生的涉案交通事故。李淑文主张桑海涛系履行邮政东营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邮政东营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邮政东营分公司提交《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劳务承揽服务合同》《车辆租赁合同》各一份，并据此辩称，桑海涛并非其单位职工，即便涉案事故发生在桑海涛派送其单位快件过程中，也是基于桑海涛与其之间的承揽关系，且与桑海涛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车辆在租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桑海涛自行处理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福林进行调查，陈福林称：“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邮政东营分公司签订的《劳务承揽服务合同》是邮政公司全省统一的制式合同，该合同实际是劳务派遣协议，我公司没有对承揽合同中约定的承揽内容实质进行承揽，只是受邮政东营分公司委托，与邮政东营分公司所属的包括桑海涛在内的工作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为其代发工资、代缴保险。事故发生时，我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中并不包括《劳务承揽服务合同》所指向的开展邮政业务外包服务等经营范围。”对上述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向邮政东营分公司进行了出示，邮政东营分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故综合本案查明的以上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桑海涛发生事故时履行的是邮政东营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该规定，邮政东营分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邮政东营分公司抗辩，桑海涛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根据双方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约定，由桑海涛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淑文的损失应当由邮政东营分公司与桑海涛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邮政东营分公司予以赔偿。对于邮政东营分公司基于其与桑海涛之间《车辆租赁合同》约定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车辆租赁合同》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的第三人，邮政东营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按照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李淑文的损失应当由桑海涛与邮政东营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李淑文1205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51203.27元（171703.27元-120500元），应由邮政东营分公司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李淑文120500元。上述款项直接支付至李淑文开户于东营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为62×××15的账户内。二、桑海涛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淑文51203.27元。上述款项直接支付至李淑文开户于东营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为62×××15的账户内。四、驳回李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5元，减半收取计2152.5元，由李淑文负担307.5元，桑海涛负担1845元。上述案件受理费由桑海涛直接支付至李淑文开户于东营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为62×××15的账户内。 桑海涛二审中提交社保缴纳记录、工资账户流水、投递刊物及时间明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对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福林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其他证据，能够证实东营市鲁班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邮政东营分公司之间的关系名为劳务承揽，实为劳务派遣，桑海涛系在完成邮政东营分公司工作任务时与李淑文发生的交通事故；邮政东营分公司租赁桑海涛的车辆经营速递业务，约定每月租金1600元（实际发放时为800元油卡及600元-800元转账），租金挂钩业务量考核后据实发放，租金包含车辆折旧、维修费、保险费、车辆使用费等。2019年1-5月的车辆租赁费已支付，尚欠付2019年6月份之后的部分租赁费未付。邮政东营分公司、李淑文均未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邮政公司承担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方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桑海涛接受邮政东营分公司的管理为其派送快件，邮政东营分公司因桑海涛派送快件而受有利益，赚取利润，桑海涛在执行邮政东营分公司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李淑文受伤，邮政东营分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邮政东营分公司主张其与桑海涛之间为承揽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八条规定，为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邮政东营分公司作为涉案肇事车辆的承租人，事实上也可以视为车辆的管理人，负有投保交强险的义务。同时，其作为桑海涛的用工单位，又是法定的侵权责任主体。一审判决其就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邮政东营分公司租赁桑海涛的车辆用于经营速递业务，事实上降低了自己的经营成本和经营风险，其作为涉案车辆运营的受益人，按照风险与利润相一致的原则，应当承担承担车辆运营的风险，并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邮政东营分公司与桑海涛之间车辆租赁合同关于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与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冲突，没有法律效力；双方对于办理保险义务的约定亦不能对抗第三人，因车辆租赁合同中约定车辆租赁费中包含交强险保险费用，且事故发生前的租赁费已经支付完毕，故对于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邮政东营分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崔海霞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