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1，住山丹县。居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某，甘肃焉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住山丹县。居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瑞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某1因与被上诉人罗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丹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5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于2020年6月1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明，被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某1上诉理由及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应当是10万元款项是否系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法律关系应当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按照被上诉人陈述自认该笔款项是上诉人借支的款项,那么款项的取得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故原审判决以不当得利之债审理本案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退一步来讲,即便是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上诉人毛某1也没有实际占有10万元款项的行为。在2012年6月18日,被上诉人将60万元打入上诉人账户后,为什么50万元出具了借条,10万元没有借条。按照被上诉人陈述50万元是上诉人借支的工程款,10万元是上诉人个人借支。那么个人借支就不出具借条吗被上诉人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知道让上诉人打50万元借条,难道就不知道10万元也要出具借条吗3、从上诉人主动要求将本案移交至山丹县公安局以虚假诉讼罪追究被上诉人刑事责任的行为可以肯定,本案中上诉人没有非法占有被上诉人10万元款项不予反还的事实。虽然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但薛某的证言证实了被上诉人向毛某2借款10万元的事实,包括王某的证言也证实被上诉人确实向其借过二次钱,其中就有一笔是10万元。对于一审中上诉人陈述高芳将10万元打入王某的银行卡用于偿还被上诉人借王某的钱,与公安机关查证的钱是打给了薛某有出入,这并不难解释。一是6月1日的10万元打给了王某是上诉人听案外人毛某3所说,因为钱是通过高芳的银行卡转账,银行卡并未显示收款人信息。二是从2012年6月1日至一审开庭前已经七年的时间,毛某2记错也很正常。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毛某2会记得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女人王某,还记得是为被上诉人偿还借王某的10万元钱,不仅如此,在案外人毛某2的记事本中记载的也是将10万元转给了王某。以上事实说明,本案涉及的10万元款项与被上诉人给王某还钱有关。因毛某2给被上诉人借款时,被上诉人在酒泉,毛某2在山丹,故将10万元转给了薛某,让薛某将10万元交给被上诉人。这也同时解释了被上诉人将60万元打入上诉人账户后50万元打了借条,10万元没打借条。因为毛某2给被上诉人借10万元时就没打借条。所上诉人在收到60万元后50万元打了借条,10万元没打借条。4、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且原告在向本院提起诉讼前一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故主张的资金占有期间利息应自提起诉讼时,即2019年8月12日开始计算为宜。对上诉人辩解的原告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原审判决的认定完全错误且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一边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前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一边又说上诉人及薛某之间的工程款给付问题在(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书进行了认定所以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事实上(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案件的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两个案件毫无关联,且(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案件中根本不涉及10万元借款的问题,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另从客观事实上讲,被上诉人在2012年6月18日将10万元款项转给上诉人后,如果真是借款或不当得利款项,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难道不知道诉讼吗上诉人现在就在山丹居住,包括毛某2、高芳均在山丹，不存在诉讼之后找不到当事人的情况。5、另从2012年9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35万元借条中明确备注只算30万元,其中5万元由原告让被告偿还其借毛某2的5万元。该借条进一步证实了被上诉人与毛某2有借贷关系,并非被上诉人陈述的只有其借钱给毛某2,毛某2从来没有借钱给他。同时也印证了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指示给毛某2转钱的事实。说明本案中的10万元并非借款或不当得利款,而是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指示给毛某2偿还的借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原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请求撤销(2019)甘0725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罗某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均不认可向被上诉人借款，也明确说明如果是借款就会出具借条，同时也认为收到的款项是代被上诉人向他人还款，这表明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被上诉人也不认为给上诉人借款，双方没有借贷的合意，如何成立借贷法律关系？二、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已被山丹县公安局查明不存在，反而是上诉人多次做虚假陈述。上诉人在山丹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案件中，发表质证意见时明确说明，包括案涉10万元款项在内的所有款项均已全部转给了薛某，但经法庭调取的上诉人银行账户明细却反映其在当天转给了亲属30万元，后又转入自己账户182000元；而在本案一审中其却说其替被上诉人偿还了王某的借款，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却又陈述是偿还了向毛某2的借款，但后两项辩解已被公安机关查明不属实，而上诉人仍以此为理由再次上诉，以诬告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形式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其多次虚假陈述的行为，是明显的不诚信的诉讼行为，我们在一审中要求法庭依法处罚，但一审并未明确结果，我们在二审中仍然要求法庭对上诉人的不诚信诉讼行为依法处罚。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过。其次，在山丹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案件中，才确定了超出案款的部分与薛某无关，据此被上诉人才确定了返还义务人为上诉人毛某1。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才起算，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后，退一步讲，如果按上诉人主张的双方系借贷关系，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那么诉讼时效也应当从被上诉人起诉时起算，那更不可能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既然双方均不认可发生借贷行为，那么就不可能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法律事实，适用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依法是正确和适当的。 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本金100000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3000元（计算至2019年8月17日），并要求按照年息6%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2.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2年原告罗某以甘肃省山丹县建筑工程总公司下属的二公司的名义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三份。后原告罗某与案外人薛某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将上述工程发包给薛某施工。期间原告和薛某协商一致，工程款通过被告毛某1的账户支付给薛某。2013年2月1日，原告罗某与薛某、被告毛某1签订结算单一份，各方对各项工程的完成情况及工程款总额予以认可，并确认原告罗某已将工程款全部付清。该工程结算单及山丹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2012年6月18日原告给被告毛某1的账户转入的60万元，其中的50万元系原告支付给薛某的工程款，另外10万元并未计算在工程款中。对此事实原、被告均予认可，但该10万元被告毛某1或者薛某并未给原告出具借条。现原告以2012年6月18日转入被告毛某1银行卡的10万元并非原告支付给薛某的工程款，被告毛某1的收款行为系被告的个人行为，故要求被告毛某1予以返还。 庭审中，被告毛某1辩解该10万元系原告罗某授意被告偿还原告向案外人王某的借款，并以原告罗某涉嫌虚假诉讼要求本院将案件线索移送山丹县公安局予以侦查，经公安机关侦查，作出山公（刑）不立字（202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告知本院没有证据证明该案有犯罪事实存在，同时在不予立案理由说明书中写明侦查经过：被告毛某1承认罗某于2012年6月18日向毛某1转账60万元，其中50万元是罗某支付薛某的工程款，但是另外10万元是罗某还给王某的借款，并且该10万元是由毛某1转给毛某2，由毛某2的妻子高芳（银行卡号：×××）转给王某（银行卡号：×××）的银行卡的。然而事实是，该尾号0036的银行卡的户名为薛某，王某也陈述从未收到毛某1、毛某2、薛某、高芳等人的转款10万元的银行明细记录和现金给予的事实和证据，并且王某也不认识上述人员，至于后来毛某2辩解记错了，这10万元没有还给王某，而是把10万元给了薛某通过其原还款给了罗某，但是薛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把这10万元还款给薛某。故没有证据证明毛某1把10万元还给罗某的事实，罗某没有以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为：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损；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本院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山丹县公安局侦查的事实，原告给被告毛某1账户汇入的60万元，其中50万元双方均认可系支付薛某的工程款，但下剩的10万元既不是给付薛某的工程款，也不是原告向被告的借款，被告也没也给原告出具任何形式的条据，更没有提交证明该笔款项是被告毛某1或者毛某2代替原告偿还原告向他人借款的证据，被告毛某1没有合法根据占有原告转入其账户的资金10万元，使原告的利益受到损失，被告毛某1应承担返还责任。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3000元并要求按照年利率6%承担利息至款项付清止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且原告在向本院提起诉讼前一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故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自提起诉讼时，即2019年8月12日开始计算为宜。对被告辩解的原告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原告提交的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书才对原、被告及薛某之间的工程款给付问题进行了认定，故原告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毛某1返还原告罗某不当得利款1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并由被告自2019年8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期间至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原告罗某负担950.3元，由被告毛某1负担2209.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毛某1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毛某1建设银行酒泉西大街支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表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打入上诉人卡上180000元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和薛某的指示分两次打给了施工人季红；2、证人薛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2012年6月1日，罗某向毛某2借款100000元，通过毛某2之妻高芳的银行卡（尾号8478）给薛某银行卡（尾号0036）转账100000元，薛某从POS机刷现金40000元，剩余的钱通过几处ATM机凑齐后，将现金交给了罗某。罗某对活期明细信息表的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我们从未提过给毛某1打款180000元的事实；对证人薛某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系虚假陈述。毛某1建设银行酒泉西大街支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薛某证言只能证明高芳给其打款的事实，但无证据证明向罗某交付100000元的事实，对此证言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罗某与案外人毛某2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案外人毛某2未提交能够证明与被上诉人罗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条据；其次，案外人毛某2在公安机关第一次陈述“罗某给我打了电话是他欠下朋友王某的10万元,让我把这10万元还给王某,他当时说的是借下别人的钱要的很紧张,他的工程款还款的话不便当,借上个10天时间就把钱还掉就行了。2012年6月1日,我就通过我的媳妇子高芳的工行银行卡×××给他的朋友王某转账了10万元,王某的卡号是×××”；在公安机关说明尾号0036是薛某的银行卡后，第二次陈述“罗某说把那10万元打款给薛某的,不是打款给王某的,至于薛某是否把钱打给王某我就不知道了”，两次陈述不一致；再次，证人薛某陈述毛某2之妻高芳将100000元转入其银行卡中后取成现金交给了罗某，无收据或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最后，王某并未收到毛某2、高芳、薛某转账的款项；上诉人毛某1辩解2012年6月18日罗某将100000元打入其银行卡后，让其还给毛某2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综上，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罗某与案外人毛某2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被上诉人罗某自（2018）甘0725民初2409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才知道权利被侵犯，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毛某1所提“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毛某1负担。毛某1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力国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任斌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