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越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环城西路天光桥3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新，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晓洁，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炯杰，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芯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朝皇路218号（越兴大厦）403、405室。 法定代表人：屠陆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越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芯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睿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华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晓洁、吴炯杰，被上诉人芯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屠陆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越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芯睿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华越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付款方式变更错误。芯睿公司提供的2016年价格折扣协议及2017年投片价格确认函，无法证明合同付款方式发生变更，案涉《圆片加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5日，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而价格折扣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5月19日，付款方式依法应由在后的合同确定。《圆片加工合同》第9.1条约定，双方关于执行本合同的一切文件，包括报价、定单、通知、确认接受，均需指定代表签字生效。但2017年的价格确认函未由华越公司的代表签字，故该确认函不符合合同对变更的要求。价格折扣协议和确认函均未加盖华越公司的公章，市场营销部章不应作为华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付款方式并未发生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预付货款方式作出变更，混淆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案涉《圆片加工合同》第8.2条明确约定30%预付款和70%货款，付清全部货款后华越公司才发货，故付款方式由预付款和货款两种组成，即使法庭认可投片价格确认函，该函也仅仅是对货款结算方式进行变更，而并没有涉及预付款的变更，一审法院未区分预付款和货款，认定为全部付款方式的变更，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华越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圆片加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合同履行的详细流程，对于付款方式有明确的约定，需华越公司在收到芯睿公司的全部货款后进行发货，在实践中，虽双方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履行，但芯睿公司不能以此来否定自己应承担的义务，芯睿公司对于2018年1月29日后的订单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向华越公司支付30%预付款及70%货款，即使华越公司存在未履行部分订单的情形，也不能认定华越公司存在违约。二、即使华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及可得利益损失认定错误。(一）一审认定芯睿公司直接损失20万元不符合事实。1.芯睿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天地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康公司）、深圳市宜芯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芯和公司）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华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目前的履行情况，且该买卖合同关系与华越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2.一审认定20万违约金属于直接损失，并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由华越公司承担该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圆片加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之间的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而芯睿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违约金，与本案无关，一审的认定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且本案不存在可突破相对性的例外情形。3.芯睿公司提供的相关20万元违约金损失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确认违约金的协议书均形成于华越公司一审起诉之后，汇款的用途均显示为其他，款项性质不明。另外，芯睿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陈述相关的收款收据是该两公司分别提供出具的，但出具的收款收据样式完全一致，而两公司分别为深圳市福田区、宝安区的企业，两公司分别出具如此高度一致的两份收款收据且明显是来自于同一本收款收据，该证据明显不具有真实性。4.华越公司在2019年的4、5月期间已向芯睿公司交付了型号为H4168、H5358、H5066、H5617的芯片，不存在违约行为，天地康公司、宜芯和公司均涉及上述型号的芯片，一审法院在未审查华越公司是否交付芯片，芯睿公司向上述两公司是否实际履约的情况下，仅凭芯睿公司提供的存在高度不合理性的证据就认定其承担了20万元的违约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对于转售利润的认定不符合法律和事实，且有失公允。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对第29条释义明确，就可预见性标准的具体运用而言，违约方是否预见到或者能够预见到，须由受害方承担举证责任，裁判者应当依据相对客观的标准进行判断;如认为违约方的预见能力高于一般人的预见能力，该特殊预见能力仍应由受害方承担举证责任，如不能举证，则应以社会一般人的预见能力为准。因此，一审仅凭双方是从事电子科技行业的企业并存在合作关系，即认为华越公司能预见转售利润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一审根据天地康公司和宜芯和公司的两份合同所对应的芯片数量为基数来计算转售利润有失公允。在无相关证据表明受损方在上一特定的收益时间范围内的收益、受损方向税务机关纳税申报的数据计算出平均利润、同类企业的同类合同在相同期限内实际履行所取得的财产利益等参考因素的情况下，仅凭芯睿公司与案外人的合同约定径行确定转售利润有失公允。同时，华越公司在2018年的4月、5月期间已向芯睿公司交付了一定数量的同类型号芯片，一审法院未考虑已交付芯片数量，直接以合同约定的数量计算转售利润，明显不合理。(三）一审错误认定光刻版的损失。光刻版的使用具有一定的周期性，且从双方合同签订的期限来看，双方也认可光刻版具有一定的使用周期，一审法院未考虑光刻版的实际使用周期及使用情况以及光刻版的折旧，将合同期内的制版费用全额认定为损失，缺乏依据。 芯睿公司辩称，一、华越公司未按2018年1月29日后的订单履行交付义务，显然构成违约。1.价格折扣协议、投片价格确认函，确认双方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付款，上面虽然加盖的是市场营销部章，但应认定为有效，因为双方事实上是按这种方式付款，从未按30%预付的方式，而且价格折扣协议、投片价格确认函对月结30天付款的约定在时间上也是连续的，再则根据华越公司发送给芯睿公司的2018年5月21日生产日报及芯睿公司发送华越公司的流片联络函，华越公司至少有950片投入生产，其本身在履行后面的订单，如果是按预付方式付款的话，华越公司在未收到预付款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投入生产，另外华越公司2015年的加工合同加盖的也是市场营销部章，以上种种情况可以证明双方付款方式一直是按价格折扣协议、投片价格确认函确定的方式执行，华越公司主张按30%预付款和70%货款方式付款没有依据。2.一审已查明，华越公司在2018年1月29日后的13份订单中，至少有950片未履行交付，构成违约，其以未收到30%预付款作为抗辩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华越公司赔偿芯睿公司违约金损失、转售利润损失以及光刻版损失于法有据。1.双方均是长期合作的电子科技企业，华越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到如其未按时交付芯片会导致芯睿公司与第三方公司转售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并产生违约损失及转售利润损失，其中芯睿公司向天地康公司、宜芯和公司支付的违约金20万元系直接损失，该违约金损失有赔偿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收据为证，应由华越公司承担。关于转售利润的计算方法，一审通过两份转售合同对应的芯片数量为基数，根据销售金额-芯片成本-封装测试加工成本计算出相应损失是合理的。华越公司在2018年的4月、5月期间交付的芯片主要是交付之前的订单，其在2018年1月29日以后的订单中未交付的芯片数量大于转售合同中的芯片数量，一审以转售合同约定的芯片数量为基数计算转售利润正确。2.关于光刻版损失。光刻版系华越公司加工芯片需要由芯睿公司委托第三方制版交付华越公司使用，现华越公司停产导致上述光刻版无法继续使用，华越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光刻版不存在容易损坏情形，一审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合理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华越公司的上诉。 华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芯睿公司立即向华越公司支付28371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4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3月18日为16686.23元）。 芯睿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华越公司接收由芯睿公司退回的有质量问题的价值110324.44元的圆片，返还给芯睿公司货款110324.44元，并赔偿芯睿公司因此而造成的损失25000元；2.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圆片加工合同》及双方盖章确认过的2018年1月29日、3月7日、4月4日、5月14日下达的定单；3.判令华越公司赔偿给芯睿公司因其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20万元和可得利益损失925175元；4.判令华越公司赔偿给芯睿公司光刻版损失2010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5日，华越公司、芯睿公司签订《圆片加工合同》1份，约定：华越公司为甲方，芯睿公司为乙方，甲方承接乙方圆片加工业务，乙方拥有产品的产权，并委托甲方进行圆片加工；3.4乙方将开具工程样片定单给甲方进行工程样片的试制，定单至少应包括订单编号、报价单编号，拟委托制造产品之型号、工艺名称、数量、价格、光刻版名称及预定交货日期；3.7甲方承诺提供PCM参数合格的圆片给乙方验证，如无法提供PCM参数合格的圆片，甲方将继续生产直至提供合格圆片，其加工费及圆片材料费用由甲方承担；4.1双方共同开发至双方同意之良品率而开始进入批量生产，此共同投产之良品率成为目标良品率；4.2甲方需得到乙方书面的产品验证报告，并且双方共同确认技术规范后方可正式生产；4.3乙方将开具定单给甲方进行生产，乙方定单至少包括定单编号、报价单编号、拟委托制造产品之型号、工艺名称、数量、价格及预定交货日期；4.4乙方同意每月20日前开具下月定单，甲方将于收到定单起2个工作日内签回确认；4.5乙方同意每月20日前提供下3个月的订单，并另附加一个月的预测订单作为甲方生产准备的依据，实际的定单不应超出预测的正负20%；6.1甲方保证严格按照指定的工艺文件生产，并保证交付产品表面符合甲方表面检查规范，电气性能符合双方确定的产品技术规范；6.2乙方在收到产品后7天内应对产品的数量提出反馈，60天内应提出质量的反馈，逾期视同合格；8.1价格及货币种类由双方通过报价及定单确定；8.2乙方应在定单签订之日后7日内向甲方指定的账号支付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甲方在收到预付款后再进行产品加工。产品完成后，甲方即通知乙方发货日期，乙方在收到甲方通知后7日内，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余下的70%货款，甲方在收到乙方的货款后即刻进行发货；8.3甲方发货时按实际货款数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乙方，接受电汇承兑汇票；9.1双方关于执行本合同的一切文件包括报价、定单、通知、确认等，均需指定代表签字生效；10.2终止合同需由一方至少提前180天提出，乙方有责任按成本将甲方为乙方准备的材料及在线的在制品全部买回，甲方有责任按乙方的定单全数完成；10.3如乙方违约，经另一方提出30天内未做改正时，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得以得到赔偿；10.4当合同一方公司发生重大变故，故倒闭、被兼并、租赁等事实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时，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10.5当发生不可抗拒因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任何一方有权终止合同；13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6年5月19日，华越公司和芯睿公司签订价格折扣协议1份，确认结款方式为月结30天付清（即本月货款对账开票后下月底付清）。2017年3月7日，华越公司向芯睿公司出具投片价格确认函1份，再次确认结款方式为月结30天付清（即本月货款对账开票后下月底付清）。 2018年4月24日，华越公司出具《发货开票对账单》1份，载明本期发货数量为579片（其中2018年4月4日、4月24日向芯睿公司发H5066芯片44片、4片），金额283710元，总货款283710元，芯睿公司盖章予以确认。上述货物华越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开具增值税发票（3300181130/08015409）1份，芯睿公司收到并已认证抵扣。2018年5月22日，芯睿公司向华越公司转账108010元。华越公司于5月23日向芯睿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3300181130/08015461，发货数量为242片，应付货款为108010元）。芯睿公司收到该发票并已认证抵扣。华越公司生产现场工艺负责人陆辉于诉讼中出具联络方式证明一份，证明华越公司和芯睿公司之间的工艺质量问题都由芯睿公司的陆加峙与其沟通协调。华越公司技术质量部江秉润于2017年12月8日给芯睿公司陆加峙发邮件，对芯睿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予以反馈。 无锡宏湖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湖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4月22日、5月22日向芯睿公司出具质量信息反馈单4份，陈述在封装批号7E328的H5617芯片（10片、管芯数2万只）、批号7E205的H5066芯片（21片、管芯数28000只）、批号83251的H4168芯片（管芯数86400只）、批号7B378的H5358芯片（12片、管芯数42397只）存在芯片背面擦伤严重、银层脱落面积大、铝层厚度偏薄、压点受污染、键合区腐蚀变色，导致键合时出现压洞或打不上线的情况等质量问题。 华越公司曾出具纠正和预防措施处理单1份，载明芯睿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陈述：批号为7E205、芯片名为H5066的芯片在封装厂键合时发现芯片表面异常，较多数量的芯片存在压点受污染的现象，铝层厚度比前面正常批次偏薄，导致键合时出现压洞或打不上线的情况，涉及到芯片共21片，管芯数量28000只。华越公司江秉润于同年4月25日进行原因分析，表明经过委托专业检测公司抽样检测，该批铝层厚度偏下限，同时认为根据过去产品的封装经验，对封装产品和质量无影响，如产品最终产生质量问题，双方再进行协商处理。华越公司陆辉于同年4月26日批复拟对生产工艺过程加强检测，加强中测压点镜检，有否质量问题等销售后客户验证。芯睿公司与深圳市畅想欧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歌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5月20日各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芯睿公司向欧歌公司销售各类集成电路，其中4月18日的合同中含TDA2050型集成电路15000PCS，单价1.35元，金额20250元。欧歌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出具《联络函》1份，称其将芯睿公司2018年5月10日送的批号7E205的H5066芯片封的TDA2050产品，经生产线插件完并组装成音响后，抽样老化测试时把音量调到最大，开关机时突然无声音，其他公司和芯睿公司前期该产品均未出现此类不良现象，经对比测试无锡华晶公司同类产品判断：芯睿公司该批IC最大可工作功率小、电流能力不达标。2018年6月20日，芯睿公司与欧歌公司达成《赔款协议书》1份，约定芯睿公司因该TDA2050集成电路质量问题赔偿欧歌公司工时费2万元、材料损失费5000元，从芯睿公司应付的货款中扣除。 芯睿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向华越公司下定单1份（H5066芯片50片，特别说明：用MPA铝层版，铝层厚度为3.0μm，减薄到300μm，做背面金属化）；于2018年1月29日向华越公司下定单4份（H5066芯片50片、H5031芯片50片，H4168芯片200片、H5358芯片100片），于3月7日下定单4份（H5066芯片100片，特别说明：用MPA铝层版，铝层厚度为3.0μm，减薄到300μm，做背面金属化；H5617芯片300片；H4168芯片50片；H5358芯片50片），于4月4日下定单3份（H5358芯片100片、H4168芯片100片、H5617芯片300片），于5月14日下定单2份（H5358芯片200片、H4168芯片300片），以上2018年1月29日以后的13份定单合计H5066芯片150片、H5031芯片50片、H4168芯片650片、H5358芯片450片、H5617芯片600片。 芯睿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向华越公司发出流片联络函1份，称芯睿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3月7日、4月4日、5月14日下的定单中，华越公司尚有950片（H4168号150片、H5358号250片、H5617号400片、H5066号150片）未交货。华越公司员工周炳福签收，华越公司认可收到该联络函。 芯睿公司与天地康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芯睿公司向天地康公司销售各类集成电路（H4168型20万PCS、H5358型42万PCS、H5167型60万PCS），总金额809400元，交货时间2018年6月2日；供方需严格遵守交货时间，如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需方更改交货时间及数量，影响需方正常出口交货时间，由供方赔偿未交货部分的20%作为违约金；需方未按时支付货款的，按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2019年3月10日，芯睿公司与天地康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因芯睿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要求提前通知天地康公司无法按时履行《采购合同》，造成天地康公司出口订单交货受损，芯睿公司同意向天地康公司支付违约金12万元。芯睿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向天地康公司支付12万元，同日天地康公司出具收据1份。 芯睿公司与宜芯和公司于2018年4月1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芯睿公司向宜芯和公司销售各类集成电路（H5066型TDA2050集成电路12万PCS、H5358型TDA2003集成电路35万PCS、H5617型TDA2030A集成电路70万PCS），总金额822100元，交货时间2018年5月30日交货一半，6月10日交货剩余一半；供方需严格遵守交货时间，如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需方更改交货时间及数量，影响需方正常出口交货时间，由供方赔偿未交货部分的20%作为违约金；需方未按时支付货款的，按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2019年3月20日，芯睿公司与宜芯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因芯睿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要求提前通知宜芯和公司无法按时履行《采购合同》，造成宜芯和公司出口订单交货受损，芯睿公司同意向宜芯和公司支付违约金8万元。芯睿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宜芯和公司支付8万元，同日宜芯和公司出具收据1份。 芯睿公司与天地康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芯睿公司向天地康公司销售各类集成电路（H4618型69万PCS、H5358型69万PCS），总金额1000500元，交货时间2018年7月28日；供方需严格遵守交货时间，如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需方更改交货时间及数量，影响需方正常出口交货时间，由供方赔偿未交货部分的20%作为违约金；需方未按时支付货款的，按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 芯睿公司与深圳市皇马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马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芯睿公司向皇马公司销售各类集成电路（H5066型TDA2050集成电路8万PCS、H4168型LA78040集成电路18万PCS、H5358型TDA2003集成电路12万PCS、H5617型TDA2030A集成电路33万PCS），总金额580100元，交货时间从2018年7月1日开始交，电话通知分两次交完。 芯睿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25日、3月27日向华越公司转账205440元、54295.01元、189420.01元。3张转账凭证均备注用途为“货款”。华越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25日、3月27日向华越公司开具54295元、163205元、26215元的增值税发票各1份。2017年11月23日，华越公司出具《发货开票对账单》1份，载明本期发货数量为384片，金额205440元，总货款387920元，芯睿公司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1月25日，华越公司出具《发货开票对账单》1份，载明本期发货数量为375片，金额189420元，总货款243715元，芯睿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双方均认可H5066、H5031、H4168、H5617、H5358芯片产出的合格管芯数为1360、2916、2317、3982、3700个/片。 根据芯睿公司提供的宏湖公司封装测试费发票，可以认定上述芯片管芯的封装测试单价（不含税/含税）分别为H5066管芯（0.275862/0.33元）、H4168管芯（0.299145/0.35元）、H5617管芯（0.286325/0.335元）、H5358管芯（0.286325/0.335元）。 2017年3月13日、3月24日，芯睿公司与无锡华润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华润公司）签订《掩膜版加工合同》各1份，委托无锡华润公司制H5617（5:1）版6块15600元，制H5617（1:1）版2块8400元。2017年5月19日，芯睿公司与上海凸版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各1份，委托上海凸版公司改版H4168-N-R02计2200元。2017年9月29日，芯睿公司与无锡华润公司签订《掩膜版加工合同》1份，委托无锡华润公司制H5031单面模版9块9000元。2017年11月3日，芯睿公司与无锡华润公司签订《掩膜版加工合同》各1份，委托无锡华润公司制H5617（5:1）版1块2600元。上述制版费芯睿公司均已支付。上述掩膜版均已发送至华越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华越公司和芯睿公司之间的行为系加工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本诉部分，争议焦点一，合同实际付款方式是否为预付款方式。该院认为，案涉《圆片加工合同》虽约定了货款的预付方式，但芯睿公司提供了2016年价格折扣协议和2017投片价格确认函各1份，明确约定借款方式为月结30天（即本月货款对账开票后下月底付清），该2份材料盖的虽然是“市场营销部”章，但折扣协议有相关代表签字，确认函内容与折扣协议延续一致，结合本案查明的发货、开票、付款事实（绝大部分为当月发货对账，下月付款），可以认定双方已对合同约定的预付货款方式作出了实际变更，即付款方式实际为月结30天（本月货款对账开票后下月底付清）。争议焦点二，芯睿公司是否已支付华越公司诉请的货款。对此，芯睿公司始终辩称其于2018年5月22日、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25日、3月27日支付的108010元、205440元、54295.01元、189420.01元每笔的70%是支付上一笔的尾款，30%系支付下一批货的预付款。该院认为，芯睿公司支付的108010元、205440元、54295.01元、189420.01元数字均很特殊，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相关转账凭证均备注用途为“货款”，也未注明预付款；反之，华越公司能提供与上述货款对应的发票和发货开票对账单，金额互相印证，芯睿公司亦认可收到上述批次货物（型号数量、金额与发票都一致），结合芯睿公司自己的提供的价格折扣协议和投片价格确认函确认的月结30天的付款方式，可以认定芯睿公司支付的上述货款均是支付已发货的货款，并非华越公司诉请的货款或其他预付款。 争议焦点三，芯睿公司是否及时提出了质量异议。该院认为，根据芯睿公司提供的联络方式证明、问题反馈集中答复、纠正和预防措施处理单，可以看出芯睿公司和华越公司一直建立有关于质量问题的反馈和沟通机制。关于本案华越公司诉请的芯片价款，华越公司主张的《发货对账单》（283710元）明确载明2018年4月4日、4月24日向芯睿公司发H5066芯片44片、4片，芯睿公司于4月22日对批号为7E205的H5066芯片（21片、管芯数量28000只）提出质量异议，结合本院核实的情况，可以认定芯睿公司在合同约定的60天内及时提出了质量异议，故本案应当启动质量鉴定程序。据此，华越公司依约交付了相应芯片后，芯睿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对《发货开票对账单》予以确认，根据该院认定的双方的实际付款方式，芯睿公司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相应货款283710元。同时，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因H5066芯片铝层厚度符合定单要求，该部分芯片价款芯睿公司应予支付；因H4168芯片存在不同程度的银层脱落情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芯片的使用效能，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结合《鉴定报告》描述的脱落程度，该院对芯睿公司主张质量异议的该部分芯片价款酌定50%的折扣，即9897.5元[37片（86400个管芯）×535元/片×0.5）]；对芯睿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其他芯片，因芯睿公司自愿放弃鉴定，其主张的质量异议缺乏依据，相应的芯片价款仍应支付。故对华越公司主张的芯片价款283710元，该院仅在273812.5元（283710元-9897.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华越公司主张的1.5倍同期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点应调整为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同时，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芯睿公司主张质量异议的H4168芯片虽存在银层脱落问题，但并非完全无法使用，且芯睿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华越公司主张的相应芯片价款，故对芯睿公司要求退还有质量问题的芯片和华越公司返还芯片款110324.44元，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争议焦点为芯睿公司提供的2018年1月29日以后的13份定单对应的芯片华越公司是否已履行交付。对此，华越公司称上述定单已部分履行，尤其是2018年1月29日的定单已基本履行完毕，因芯睿公司未按约支付预付款，故3、4月份的定单没有履行（因华越公司相关工作人已离职，无法核实准确数量）。该院结合流片联络函和华越公司发给芯睿公司的2018年5月21日的生产日报，认定芯睿公司2018年1月29日以后的13份定单中，至少共有950片（H4168芯片150片、H5358芯片250片、H5617芯片400片、H5066芯片150片）未履行交付。据此，关于芯睿公司反诉的可得利益的赔偿。该院认为，华越公司和芯睿公司均是长期从事电子科技行业的企业，双方亦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华越公司与芯睿公司签订《圆片加工合同》时应当能够遇见到如其未按时交付芯片会导致芯睿公司与第三方公司的转售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并产生相应的违约责任及转售利润损失。其中芯睿公司向天地康公司和宜芯和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合计20万元，属芯睿公司的直接损失，符合2份转售合同的违约责任约定且金额合理（约占合同金额的16%），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应由华越公司承担。关于转售利润，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华越公司至少有950片芯片未交付，芯睿公司与天地康公司、宜芯和公司、皇马公司在华越公司停产前已明确签订有4份转售合同（共708片芯片），该950片未交付芯片数量大于708片，且型号均能互相对应（除H5167没有），可以认为转售合同与定单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对于芯睿公司未与第三方公司签订转售合同的相应芯片，并无确定的转售利润，该院对芯睿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另因上述4份转售合同约定有“如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需方更改交货时间及数量，影响需方正常出口交货时间，由供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其中的2份转售合同（天地康公司，2018年5月18日签订，交货日期2018年7月28日；皇马公司，2018年4月25日签订，2018年7月1日起电话通知分两次交货），芯睿公司从2018年5月25日得知华越公司停产时即有充足的时间（大于1个月）去通知第三方公司取消订单、从其他渠道采购芯片或采取其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该2份转售合同对应的芯片转售利润属扩大损失，根据减损规则，应由芯睿公司自行承担。故本院仅以其余2份转售合同（天地康公司，2018年4月10日签订，2018年6月12日交货；宜芯和公司，2018年4月1日签订，2018年5月30日、6月10日交货）对应的芯片数量为基数来计算转售利润。因华越公司未举证证明因其违约行为使芯睿公司免予支付的费用，亦未证明芯睿公司在案涉加工合同的履行中存在过错，故该院基于该2份转售合同根据“销售金额-芯片成本-封装测试加工成本”计算出相应的转售利润损失322680元（天地康公司2018年4月10日转售合同中第3项H5167型60万PCS，因型号不对应，芯睿公司自愿放弃赔偿主张），对芯睿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可得利益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芯睿公司主张的光刻版损失，根据案涉加工合同，光刻版系芯睿公司委托第三方公司制版并交付给华越公司使用，现因华越公司停产导致上述光刻版无法继续使用，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华越公司理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芯睿公司提供的掩膜版制版、改版、贴膜合同中，仅有5份合同（2017年3月24日无锡华润公司H5617制版合同、2017年3月13日无锡华润公司H5617制版合同、2017年5月19日上海凸版公司H4168改版合同、2017年9月29日无锡华润公司H5031贴膜合同、2017年11月3日无锡华润公司H5617改版合同）发生在案涉加工合同期间内，故对芯睿公司主张的该5份合同对应的光刻版损失378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其余掩膜版合同与本案加工合同无关，芯睿公司要求华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另，欧歌公司虽出具了《联络函》称芯睿公司提供的TDA2050集成电路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无法单独确认上述集成电路系华越公司生产的H5066芯片封装而成，该芯片型号系根据芯睿公司的单方陈述书写，且欧歌公司对该集成电路进行了生产线插件和音响组装的加工过程，《联络函》“贵司该批IC最大工作功率小，电流能力不足”亦仅仅系欧歌公司自行对比测试判断所作的推论，并无法据此认定华越公司提供的H5066芯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芯睿公司要求华越公司赔偿因其芯片质量问题导致的芯睿公司支付给欧歌公司的违约金25000元，缺乏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 因华越公司已停产，实际上不能履行合同，案涉《圆片加工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业已届满，芯睿公司亦已依据违约责任依法向本院主张相关损失，解除合同及相关定单已无必要，故对芯睿公司该诉请，该院不予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芯睿公司应支付给华越公司芯片款27381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赔偿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赔偿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华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华越公司应赔偿给芯睿公司违约金损失20万元（芯睿公司已支付给第三方）、转售利润损失322680元、光刻版损失37800元，合计5604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四、驳回芯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芯睿公司向本院提交双方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圆片加工合同一份，证明华越公司该加工合同上所盖的章也是市场营销部章，案涉市场营销部章对华越公司是有效力的。华越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合同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这是2015年-2016年的，本案对合同变更需要指定代表签字后才生效。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华越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对案涉《圆片加工合同》付款方式是否作出变更及华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二、如果华越公司存在违约，一审认定的直接损失、转售利润损失及光刻版损失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华越公司对2016年价格折扣协议及2017年投片价格确认函中华越公司加盖的市场营销部章并无异议，二审中芯睿公司提供的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圆片加工合同中所盖的章也是华越公司市场营销部章，可以认定2016年价格折扣协议及2017年投片价格确认函对华越公司有约束力，结合双方发货、开票、付款中绝大部分为当月发货对账、下月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已对合同约定的预付货款方式作出了实际变更，即付款方式实际为月结30天（本月货款对账开票后下月底付清）。根据流片联络函和华越公司发给芯睿公司的2018年5月21日的生产日报，可以认定芯睿公司2018年1月29日以后的13份定单中，华越公司至少共有950片（H4168芯片150片、H5358芯片250片、H5617芯片400片、H5066芯片150片）未履行交付，鉴于双方实际上已变更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本月货款对账开票后下月底付清），华越公司认为其未履行2018年1月29日后的订单原因是芯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向华越公司支付30%预付款及70%货款、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华越公司作为与芯睿公司长期合作的电子科技企业，在订立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到如其未按时交付芯片会导致芯睿公司与第三方公司转售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并产生违约损失及转售利润损失，其中芯睿公司向天地康公司、宜芯和公司支付的违约金20万元有采购合同、赔偿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款收据相互印证，该损失可予认定。关于转售利润损失的计算方法，一审通过两份转售合同对应的芯片数量为基数，根据销售金额减去成本计算出相应损失符合一般商业交易习惯。根据流片联络函、华越公司发给芯睿公司的生产日报以及转售合同约定的时间看，可以认定华越公司在2018年的4月、5月期间交付的部分芯片是交付之前的订单概率更大，且在2018年1月29日以后的订单中未交付的芯片数量与转售合同中约定的芯片数量差距很大，一审以转售合同约定的芯片数量为基数计算转售利润并无不当。对于光刻版损失，因华越公司停产导致光刻版无法继续使用，华越公司理应赔偿。 综上，华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703元，由上诉人华越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冯 莹 24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