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威，男，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7。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佩华，广东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银辉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90P。法定代表人：邢增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慧，广东金桥百信(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绍威因与被上诉人江门银辉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绍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11年度《业务费用包干责任书》6.8条、2012年度《销售业务员责任书》6.8条、2013年度《销售业务员责任书》5.2条、2019年度《业务员销售责任书》6.2条为无效条款；2.银辉公司返还违法扣减的绩效工资139135.75元以及利息(以33599.3元为本金，以6%年利率，从2019年1月2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5536.45元为本金，以6%年利率，从2013年6月2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一、黄绍威与银辉公司是劳动关系。1.黄绍威与银辉公司存在超过20年的劳动关系，是被管理和管理、被领导和领导的关系，银辉公司利用优势和不平等的关系，签订《责任书》设立不合理的条款将其在日常经营中存在的正常商业风险约定由黄绍威承担，违背商业规律。2.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银辉公司辩称，一、责任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多份责任书已约定黄绍威收入是基本工资加业务费，以货款收回时间确定系数来计算业务费，超过六个月未回笼货款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而本案涉及的货款超过六个月未能归还，故银辉公司不需向黄绍威支付相应业务费。三、黄绍威的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黄绍威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在诉讼中变更请求为：1.确认2011年度《业务费用包干责任书》6.8“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为无效条款；2.确认2012年度《销售业务员责任书》6.8“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为无效条款；3.确认2013年度《销售业务员责任书》5.2“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为无效条款；4.确认2019年度《业务员销售责任书》6.2“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为无效条款；5.银辉公司返还违法扣减的绩效工资(鹤山市沙坪华裕成玻璃店33599.3元，珠海市广富发装饰有限公司105536.45元，小计139135.75元)以及利息(其中对于扣发鹤山绩效工资，以33599.3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从2019年1月2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于扣发珠海绩效工资，以105536.45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从2013年6月2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绍威约于1997年10月前后入职银辉公司处工作，从2011年开始在销售业务员岗位任职至今。黄绍威任职业务员期间的工资收入构成主要是基本工资+业务费。2011年，黄绍威、银辉公司签订《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对业务员的业务费的计发及权责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责任书的第3.1条的客户货款月结回笼周期计费系数如超过6个月为“0”；第3.7条约定“当业务员某一客户的货款超过月结6个月未能回笼时，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第3.8条约定“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可视为收到货款。......”；第6.8条约定“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第6.9条约定“由于业务费用实行个人先垫支公司随后发放的做法，业务员领取业务费时需向公司提供等额的业务费发票”。2012年，黄绍威、银辉公司签订《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2年度)，该责任书的第3.3.1条的客户货款月结回笼周期计费系数如超过6个月为“0”；第3.5条约定“当业务员某一客户的货款超过月结6个月未能回笼时，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第6.8条约定“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第6.9条约定“由于业务费用实行个人先垫支公司随后发放的做法，业务员领取业务费时需向公司提供等额的业务费发票”。2013年，黄绍威、银辉公司签订《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该责任书的第3条业务费用返还规定说明第3小点约定“全额货款超过合同付款期未能回笼的每超过一个月递减0.5%业务费用，递减至零为止”；第5.2条约定“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第5.3条约定“某一客户的货款超过合同付款六个月未能回笼时，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2019年，黄绍威、银辉公司签订《业务员销售责任书》(2019年度)，该责任书的第6.2条约定“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等。2011年12月12日，黄绍威作为银辉公司代表与珠海市广富发装饰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银辉公司向珠海市广富发装饰有限公司供应玻璃产品，合同金额为105537.4元。2012年2月17日，珠海市广富发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给银辉公司的金额为105536.45元的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为冲抵珠海市广富发装饰有限公司的逾期未付货款，银辉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扣发黄绍威业务费6812.42元，于2012年7月31日扣发68167.59元，于2012年8月16日扣发5311.86元，于2012年8月20日扣发4277.77元，于2012年9月24日扣发3889.22元，于2012年10月8日扣发5170.18元，于2012年11月8日扣发7439.95元，于2012年11月14日扣发2765.24元，于2013年6月26日扣发1702.22元，合共扣发黄绍威业务费105536.45元。以上扣款，银辉公司均开具相应收据给黄绍威，黄绍威也在业务费发放表上签名确认。因黄绍威作为业务员经手的鹤山市沙坪华裕成玻璃店货款33724.38元未能收回。为冲抵鹤山市沙坪华裕成玻璃店的逾期未付货款，银辉公司于2019年5月7日扣发黄绍威业务费29999.38元，并开具相应收据给黄绍威，黄绍威也在发放统计表上签名确认。银辉公司还因该笔货款产生的逾期利息在2017年和2018年扣发黄绍威业务费共3599.92元。为追讨被银辉公司扣减的业务费，黄绍威向江门市江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9年11月5日，江门市江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海劳人仲案字[2019]950号《仲裁裁决书》。黄绍威不服该裁决书于2020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绍威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黄绍威负担。二审期间，黄绍威为证明银辉公司已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声明》。经质证，银辉公司认为无论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均与本案无关。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银辉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除认定双方签订的2011年度《业务费用包干责任书》6.8条、2012年度《销售业务员责任书》6.8条、2013年度《销售业务员责任书》5.2条、2019年度《业务员销售责任书》6.2条合法有效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黄绍威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多份责任书中关于“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的约定是否有效，银辉公司应否向黄绍威支付扣减的业务费？银辉公司与其客户签订合同，向客户出售产品、提供服务，其客户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而黄绍威系银辉公司的销售业务员，代表银辉公司与客户签订合同属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银辉公司承担。银辉公司作为市场交易主体能否如期足额收回货款是其从事经营活动应当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银辉公司可能获得的利润即是此种风险的对价，在已经预见该风险存在的同时，银辉公司与黄绍威签订多份责任书约定“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实质上是将企业的正常商业风险转嫁给劳动者，使得银辉公司仅享受经营利润和劳动成果而不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违背了公平、合法、诚实信用原则，故双方签订的《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第6.8条、《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2年度）》第6.8条、《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5.2条、《业务员销售责任书（2019年度）》第6.2条约定的上述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约定合法有效，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银辉公司仲裁期间抗辩其系根据双方签订的《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第6.8条和第3.7条扣减黄绍威业务费105536.45元；根据《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5.2条、5.3条扣减黄绍威业务费29999.38元；根据《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3条第3点扣减黄绍威业务费3599.92元，属于合法扣减，银辉公司无需向黄绍威支付上述业务费。经审查，首先，根据黄绍威提交的收据、统计表及发放表显示，银辉公司扣减黄绍威的业务费用于偿还或冲抵未回笼的货款，实质上是由黄绍威对其所签合同项下的未回笼货款承担偿还责任，而如前所述，《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第6.8条和《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5.2条的约定无效，对黄绍威不产生约束力，银辉公司根据该条款的约定扣减黄绍威的业务费，缺乏依据。其次，《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第3.7条约定“当业务员某一客户的货款超过月结6个月尚未能回笼时，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5.3条约定“某一客户货款超过合同付款期六个月未能回笼时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用，……”。银辉公司认为上述约定中暂停发放的是本月业务的全部业务费，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而从上述约定的内容并结合二审法庭询问时黄绍威、银辉公司均认为每笔业务单独计算业务费来看，银辉公司在某笔业务货款超过6个月未能回笼时暂停发放全部业务费仅针对该笔业务的全部业务费，并不涉及其他货款已回笼业务的业务费发放。故即使涉案两笔业务（珠海市广富发装饰有限公司与鹤山市沙坪华裕成玻璃店）的货款超过6个月未能回笼，银辉公司也只能暂停发放该两笔业务的全部业务费，并不能暂停发放其他业务中货款已回笼业务的业务费，更不能将货款已回笼业务的业务费用于偿还或冲抵未回笼的货款。虽然银辉公司主张扣减的业务费金额包括涉案两笔业务的业务费，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而黄绍威提交的收据、统计表及发放表亦未能显示银辉公司扣减用于偿还或冲抵未回笼货款的业务费中包含该两笔业务的业务费，可见银辉公司扣减黄绍威其他货款已回笼业务的业务费用于偿还或冲抵涉案两笔业务的未回笼货款。在银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绍威尚有其他业务的货款没有回笼的情况下，其依据《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第3.7条及《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3条第3点、第5.3条约定扣减黄绍威其他业务的业务费，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银辉公司主张扣减黄绍威139135.75元业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向黄绍威支付该扣减的业务费。银辉公司主张黄绍威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但银辉公司在仲裁阶段未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银辉公司在诉讼阶段又提出时效抗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了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其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银辉公司扣减黄绍威的业务费，黄绍威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银辉公司返还而银辉公司予以拒绝，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故黄绍威主张银辉公司从扣减业务费之日起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绍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1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黄绍威与江门银辉安全玻璃有限公司签订的《业务费用包干制责任书（2011年度）》第6.8条、《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2年度）》第6.8条、《销售业务员责任书（2013年度）》第5.2条、《业务员销售责任书（2019年度）》第6.2条关于“业务员对所签订的合同的欠款承担风险和连带保证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责任”的约定无效；三、江门银辉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绍威支付扣减的业务费139135.75元；四、驳回黄绍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共15元，均由江门银辉安全玻璃有限公司负担。江门银辉安全玻璃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黄绍威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梅晓凌审 判 员 陈雪娟审 判 员 甄锦源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彭思远书 记 员 梁启洪薛佩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