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2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秀娥，女，1970年10月2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女，1994年1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卢某，男，2012年7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94年1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系卢某之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市右江区百城东笋第一组农业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何杰平，组长。 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刘亮与审判员邓梅君、凌文楼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秀娥和卢某的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黄某，被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百城东笋第一组农业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笋一组）的负责人何杰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土地安置补偿费约两万元（数额由法院核定），并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付利息；3、建议法院提出司法建议追究相关责任人涉嫌职务侵占、伪证罪等刑事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04年以来，被上诉人捏造事实并以上诉人“户口迁出、户口挂靠”等为由剥夺上诉人作为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收益分配权。事后，上诉人多次向行政部门投诉，2017年7月30日，右江区百城街道办事处向右江区人大常委会提交《关于冯友涛信访诉求事项办理情况的汇报》，上诉人及冯友涛等其他受害者对此不服而向法院起诉，广西高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桂行申380号《行政裁定书》，由此可证本案诉讼时效因上诉人不断主张权利的行为而中断，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上诉人何秀娥与被上诉人小组成员黄建兴系夫妻，何秀娥及其大女儿黄某、黄悦媛原籍虽系百法村百必屯，但后因水库淹没被迫迁移，经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后，上诉人于2004年5月将户口迁入被上诉人小组并居住生活，且上诉人为此放弃了政府指定安置的政策。2004年7月，上诉人原籍地即小组将上诉人应获的移民搬迁补偿款88333元（含原房屋价值评估款、青苗补偿、房屋搬迁等费土地安置补偿费）转入被上诉人小组的银行账户。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领取上述款项时，被上诉人非法强令上诉人书写保证书，该《保证书》的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上诉人领取百必屯小组的土地安置补偿费8万元与上述88333元搬迁补偿数额不符，实际上上诉人并未获得任何土地安置补偿，不存在同时享受两个集体福利的事实；3、2004年至2020年3月期间，右江区移民局先后三次通过右江区财政局向被上诉人小组拨付款项合计共149366.17元，用途为用于安置生产资料并根据安置政策获得安置土地、宅基地等开支。但被上诉人收到上述拨付的款项后没有与上诉人协商亦未向上诉人实际发放。对此，上诉人认为，该拨付的149366.17元属被上诉人的集体所有财产，上诉人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分配请求权；4、上诉人一家5口人自2017年2月其至今均享受政府每人每月50元的移民生活补助，该补助与认定上诉人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关；5、实际上上诉人卢某的集体收益分配资格自2019年被迫取消，一审认定卢某享有2018年以后的集体收益分配权利事实有误；6、上诉人是否取得被上诉人小组的承包地与能否确定享有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具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小组的耕地在1999年已全部分配给个小组成员作为承包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不得随意调整的原则，上诉人2004年迁入户口后一家人只能依靠其丈夫黄建兴原先分得的一份承包地维持生活，即上诉人未获得承包地系因客观条件不允许而非上诉人的自身原因。后来，经被上诉人小组讨论决定将郊区的3.5亩荒山荒坡给上诉人开荒使用，并颁发相应《林权证书》和《退耕还林粮食供应与现金兑现证》加以确认，由此可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承认。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事实不符，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东笋一组答辩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小组没有获得土地，不享有小组成员资格，且上诉人应得的安置费被上诉人已全部转交发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秀娥原系百法村百必屯小组成员，于1992年与东笋一组成员黄建兴结婚并生育黄某。由于何秀娥、黄某所在的百必屯属库区移民单位，其按移民安置政策选择“投亲靠友”安置方式，于2004年5月将户口从百必屯迁入东笋一组成员黄建兴户，为此何秀娥、黄某原村组于同年7月将其一次性土地安置补偿款88333元转入东笋一组账户并委托东笋一组转支付给何秀娥、黄某。自此，何秀娥、黄某不再享受原所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但仍领取政府支付的每人每月50元的移民生活补助。何秀娥、黄某户口转入东笋一组后未取得该村组的承包责任地。2012年黄某结婚生育卢某。东笋一组认为卢某未享受政府发放的移民生活补助，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给予卢某发放自2018年以后的集体收益。另，东笋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获得的种粮补贴是由政府发放。再，东笋一组发放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集体收益”是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所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和该费产生的其他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何秀娥、黄某、卢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何秀娥、黄某、卢某的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何秀娥、黄某、卢某所主张的2004年至2018年的土地安置费属债权请求权，原告请求保护该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三年内，何秀娥、黄某、卢某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的土地补偿费包含提出请求前三年即2016至2019年的款项，故该期间的起诉未超过其请求保护权利的诉讼时效，但2016年之前请求保护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何秀娥、黄某、卢某所请求的“土地安置费”实为东笋一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及产生的收益，有权参与分配该收益的人应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一审法院认为，判断何秀娥、黄某、卢某是否东笋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同时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的条件，一是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二是依赖于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为基本条件，三是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四是履行所在村集体的各项义务。何秀娥、黄某户口迁入东笋一组处并在该村组生活，但未获得东笋一组发包的本集体农村土地，何秀娥、黄某虽然将户口迁入有承包地的户内（黄建兴），但不等于享有对东笋一组所有的承包地获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各项福利待遇，是以其分得的农村集体土地为基本分配单位，且何秀娥、黄某在次性土地安置费，并获得政府发放的作为库区移民单位百法村百必屯组织成员应得的每人每月50元的移民生活补助待遇，即享受了原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因此何秀娥、黄某不具有东笋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卢某为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子女，出生后未获得东笋一组发包的承包地，亦不具有东笋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何秀娥、黄某、卢某在东笋一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因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请求支付土地补偿费，依法不予支持。种粮补贴的发放单位为政府而非东笋一组，故对何秀娥、黄某、卢某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何秀娥、黄某、卢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何秀娥、黄某、卢某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2006-2007年东笋一组现金支出单据和发放误工费清单》，用于证明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参加被上诉人的集体劳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历年分红情况》，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小组现任组长自2017年以来共分了两次钱，第一次是2019年，每人分得1500元；第二次由于诉讼纠纷而至今未分配。同时确认上一任组长在2017年分配土地补偿款为5000元/人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供《2006-2007年东笋一组现金支出单据和发放误工费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否参加劳动与认定集体成员资格无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提供《历年分红情况》无异议，但认为除被上诉人主张的分配的两次款项（1500元和5000元）外，还存在其他款项分配。 另，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百色市右江区发改局调取证据《自我安置协议》、《委托书》、《银行进账单》各一份并向该单位工作人员调查了解情况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对《银行进账单》无异议，对《自我安置协议》、《委托书》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主张《自我安置协议》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字，上诉人对该协议以及《询问笔录》中的内容均不予认可，也未曾收到其中所涉的88333.56元。 结合诉辩双方意见，对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2006-2007年东笋一组现金支出单据和发放误工费清单》及《历年分红情况》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自我安置协议》和《询问笔录》，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有力证据推翻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故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就《委托书》所涉及88333.56元补偿款是否已给付的问题，当事人已另行提起诉讼且该案现尚未审结，故对该相关事实，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直接认定。 综合上述分析及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确认小组于2017年分配土地补偿款5000元/人、2019年分配土地补偿款1500元/人（该款实际系之前征地所得）。其中，上诉人卢某已获得2019年的补偿款15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59条第1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对土地进行征收后给予的经济补偿，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决定了农村集体土地补偿费是对全体集体经济成员的补偿，应归全体成员共同享有。且其分配应以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依据参与分配，而并非直接以是否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为依据。 结合本案，上诉人诉请分配的“土地安置费”实际上系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及其产生的相应收益，故在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均有权参与分配。而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自落入被上诉人集体后，被上诉人虽未直接向其分配承包地，但三上诉人长期在被上诉人村组内生活，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履行所在村集体的各项义务，并依赖于该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为基本条件，依法应认定其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未分得承包地为由，抗辩三上诉人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提出因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在移民前系百法村百必屯小组的成员，其在移民搬迁时在原集体经济组织已获得了土地补偿，故不应再同时享受被上诉人集体利益的问题。首先结合百色市右江区发改局提供的上诉人与原集体经济组织（百色市右江区阳圩镇供元村百必屯）签订的《自我安置协议》和《询问笔录》的相关内容可知，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土地补偿系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因水库淹没集体土地而获得的人均补偿，而非放弃统一安置的后续生存保障一次性补偿，不存在权利多占。其次，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现仍继续享有享受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故对被上诉认以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已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享受的权益为由抗辩其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主张其应与其他成员一样享有相应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具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已查明的分配情况，上诉人就本案应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为18000元（(1500元＋5000元)×3人－1500元），相应利息以实际应付款项即18000元为基数，从其首次起诉201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时止。上诉人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种粮补贴的发放单位系政府而非被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被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百城东笋第一组农业经济合作社支付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土地补偿款1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8000元为基数，从首次起诉即201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时止）； 三、驳回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负担30元、被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百城东笋第一组农业经济合作社负担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何秀娥、黄某、卢某负担30元、被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百城东笋第一组农业经济合作社负担27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邓梅君 审 判 员  凌文楼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黄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