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4民初4502号 原告陈刚，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告邵爱香，女，196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列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戴小燕，浙江溥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杭州广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平海路8号409室。 法定代表人周忠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浙玲，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君，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人力资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祠堂巷48号1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肖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哂嫣，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陈刚、邵爱香诉被告广宇公司、人力资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朱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广宇公司委托代理人、人力资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刚、邵爱香诉称：2019年4月14日两原告近亲属陈水法与陆志强、严某受被告广宇公司指派，为位于本市江干区××幢××单元××室××室××室外雨水管时，陈水法不慎从16楼坠落并当场死亡。嗣后，广宇公司除支付赔偿款10万元外，双方就善后赔偿问题一直协商未果。另人力资源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两原告起诉请求判令广宇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198668.17元并由人力资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广宇公司辩称：一、陈水法私自与1503室业主进行维修交易，并非履行工作职务。二、陈水法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自身未尽到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三、人力资源公司在劳务派遣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雇主责任。四、1503室业主与第三方杭州青龙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龙公司）形成雇佣劳务关系，应由1503室业主承担雇佣赔偿责任；五、广宇公司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六、对两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及计算标准无异议，另案发后广宇公司已出于人文关怀垫付了10万元。综上，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对广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人力资源公司辩称：对两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及计算标准无异议。涉案事故应由陈水法承担主要责任，广宇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人力资源公司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陈刚、邵爱香为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询问笔录2份，证明陈水法系受被告广宇公司指派履行工作职务且广宇公司未对其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的事实。广宇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两份笔录内容完全一致且与事实不符，当时陈水法并非受广宇公司指派而是与1503室业主私下交易。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2、身份证（复印件）、火化证明各1份，证明陈水法的身份信息及于2019年4月14日死亡的事实。两被告无异议。 3、户口簿1本，证明两原告系陈水法近亲属，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两被告无异议。 4、职工退休证1本，证明陈水法已于2018年7月退休的事实。两被告无异议。 5、全日制劳动合同1份，证明陈水法自2012年7月起一直在被告广宇公司处工作的事实。广宇公司无异议。人力资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6、照片（打印件）6张，证明陈水法曾在被告广宇公司管理的涉案小区工作的事实。两被告无异议。 7、个人账务明细、参保证明各1份，证明被告人力资源公司为用人单位，负责为陈水法发放工资、缴纳社保的事实。两被告无异议。 8、收款收据1份，证明两原告因涉案事故花费交通费5000元的事实。两被告无异议。 9、工商银行凭证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支付给两原告赔偿款10万元的事实。广宇公司无异议。人力资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被告广宇公司为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全日制劳动合同1份，证明陈水法工作年限久且具有专业维修经验、熟知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两原告无异议，同时强调正因为陈水法工作期间从未出现过违规行为，退休后才会被返聘。人力资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2、劳务派遣劳务合同1份，证明被告人力资源公司系陈水法派遣单位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宇公司为了规避责任才让陈水法签订了该合同。人力资源公司无异议。 3、员工手册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规定员工应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严禁私下交易行为发生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陈水法并不知情。人力资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4、综合客服手册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对维修流程和费用收缴工作作出相应规定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陈水法并不知情。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5、工程手册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严禁员工进行私下交易且规范维修登记工作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陈水法并不知情。人力资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6、安全教育培训制度、安全生产培训教育制度、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各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在日常管理工作中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其中特种专业人员须持证方可上岗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陈水法并不知情。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7、培训计划6份、安全生产检查记录（隐患排查）9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制定详细的培训计划并加以落实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陈水法并不知情。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8、安全会议（培训）记录14份、培训考核登记表17份，证明2018年、2019年被告广宇公司对陈水法等人进行公司规章制度与专项工作安全培训且考核通过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陈水法并不知情。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9、维修清单、报价单各1份、工作联系单、增值税普通发票各10份、审批情况11份、维修情况处理单19份，证明2014年至今被告广宇公司就涉案小区内所有关于高空（含空调机位）、渗漏水、防水等专业类、特种类工作均委托给青龙公司进行维修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宇公司仍将一部分高空作业工作安排给工程部维修人员，两者并不矛盾。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10、视频资料4段，证明陈水法、陆志强、严某与1503室业主进行私下维修交易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①视频只能反映陈水法等人的维修过程，并不能反映私下交易的情况；②视频内容与询问笔录并不矛盾，严某、陆志强的陈述与案件事实相互印证；③视频内容恰恰能反驳被告广宇公司称高空作业工作均委托给青龙公司进行操作的事实。人力资源公司无异议。 11、物业服务合同1份，证明涉案房屋的维修内容不在物业服务范围内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广宇公司指派员工进行维修，恰恰能证明涉案维修内容在其物业服务范围内的事实。人力资源公司无异议。 12、维修任务单9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要求维修人员对每项维修事项进行登记，但并无涉案维修事项登记的事实。两原告对由陈水法签名的6份维修任务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任务单均在维修结束后才填写的，事发当日陈水法因发生涉案事故而无法填写。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13、服务要求记录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按要求对每项维修事项均及时进行登记，但并无涉案维修事项登记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系广宇公司单方出具，无第三方记录痕迹。人力资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14、排班表1份，证明涉案当天陈水法考勤排班为休息，进而证明其与1503室业主存在私下维修交易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从排班表上看当天陈水法并非休息，故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人力资源公司表示不清楚具体情况。 15、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2019年4月14日、4月15日）各2份，证明陈水法、陆志强、严某与1503室业主进行私下维修交易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①涉案当日陈水法等三人系受被告广宇公司指派从事维修工作，并非私下交易，陆志强的回答尤为清楚。②维修人员先向业主收取费用事后再向公司缴纳，亦属客观正常。③即使存在私自收费的行为，也是严某所为，与陈水法无关；同时也恰恰能证明广宇公司内部管理存在漏洞，应承担责任。④录音中广宇公司有明显的诱导行为。人力资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被告人力资源公司为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派遣员工登记表、劳务派遣劳务合同各1份，证明陈水法的入职信息及与被告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劳务合同系广宇公司规避责任的形式，合同中明确规定用工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提供劳动保护。广宇公司无异议。 2、情况说明1份，证明被告广宇公司反映涉案事故发生经过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宇公司所述并非事实。广宇公司无异议。 3、解除（终止）派遣联系单、解除（终止）用工关系通知书各1份，证明事发后被告人力资源公司根据广宇公司要求办理相关终止派遣手续的事实。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宇公司的终止行为系逃避法律责任。广宇公司无异议。 4、终止劳务合同证明书1份，证明事发后被告人力资源公司与陈水法终止劳务合同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从未收到过，不清楚具体情况。广宇公司无异议。 另经本院准许，被告广宇公司申请证人严某出庭作证，证明广宇公司将涉案小区的空调机位渗水工作委托给青龙公司维修及陈水法与1503室业主私下维修交易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广宇公司存在诱导行为且证人记忆模糊、逻辑混乱，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人力资源公司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广宇公司对原告提交证据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 立，陆志强、严某系涉案事故目击证人，该组证据又于事发当日在公安机关制作，所述事实既完全吻合又相互印证，具有客观、真实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两原告对被告广宇公司提交证据2提出的异议，因未进一步举证予以佐证，故其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3-8、13、14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该八组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9-12、15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该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人证言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再结合本院对两原告提交证据1的认证意见，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两原告对被告人力资源公司提交证据1、3提出的异议，因未进一步举证予以佐证，故其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2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结合本院对两原告提交证据1的认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的事实为： 2019年4月14日13时20分许两原告近亲属陈水法与陆志强、严某受被告广宇公司服务台指派，为涉案小区1503室业主维修主卧南面室外雨水管时，陈水法不慎从16楼坠落并当场死亡。次日，广宇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陈刚支付赔偿款10万元。嗣后，因双方就善后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两原告于2019年5月诉至本院，要求调处。 另查明：一、两原告与陈水法分别系父子、夫妻关系。二、陈水法自2012年7月起一直在被告广宇公司处从事涉案小区的工程维修工作，其中2012年7月1日双方签订过全日制劳动合同1份。2018年7月陈水法从人力资源公司办理退休手续。2018年8月1日陈水法与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务合同1份，约定人力资源公司将陈水法派遣至广宇公司从事工程维修工作，派遣期限至2019年7月31日止。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人力资源公司为陈水法每月缴纳医疗保险。三、陈水法在从事涉案维修工程时未配备任何安全防护设备、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两原告的主张，经庭审质证，本案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损失范围为：①丧葬费：双方确认30549.50元；②死亡赔偿金：双方确认1111480元；③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双方确认1638.67元；④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双方确认5000元；⑤精神损害抚慰金：双方确认5万元。以上五项合计为1198668.17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水法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以及双方责任比例承担问题。根据全日制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劳务合同及丁兰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确认事发当日陈水法系履行被告广宇公司所指派的职务行为。广宇公司提出陈水法与1503室业主私下进行维修交易的抗辩意见，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广宇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接受已退休且未取得高空作业资格的派遣人员陈水法工作，未尽到基本审慎义务。在日常管理过程中亦未尽到安全监管职责、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陈水法已办理退休手续，本应安享晚年。但在未取得高空作业资格的前提下，又未配备任何安全防护设备、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涉案维修安全隐患亦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导致涉案事故的直接发生，自身也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广宇公司承担70%责任、陈水法自行承担30%责任为宜。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人力资源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两原告诉请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两被告均无异议且系合理赔偿范围，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刚、邵爱香因陈水法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30549.5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638.67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等费用合计1198668.17元，其中839067.72元由杭州广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赔偿。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尚余739067.72元杭州广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二、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对杭州广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陈刚、邵爱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94元，由陈刚、邵爱香负担2988元、杭州广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负担4806元。陈刚、邵爱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广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朱 勤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董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