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申雪，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久，黑龙江君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 负责人：张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舟，男，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海朋，男，198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洮南市。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滨河大道4号1层1门、1层2门、101室。 负责人：方丽，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申雪因与被申请人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绥化公司）、董海朋及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绥中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8民终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吉民申26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李申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阳光保险绥化公司、董海朋及一审被告人保财险绥中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申雪申请再审称，阳光保险绥化公司不存在免责事由，应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李申雪在阳光保险绥化公司投保商业险时，投保人只是缴纳了保费，双方并没有签订《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免除阳光保险绥化公司赔偿责任的条款对李申雪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阳光保险绥化公司的赔偿责任。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李申雪取得A2驾驶证属于增加准驾车型，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不受实习期的约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矛盾，条例属于上位法，应以条例的规定为准。李申雪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向本院邮寄书面答辩意见称，李申雪持有的是A2驾驶证且在实习期内，李申雪对阳光保险绥化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投保单》《免赔事项说明书》等证据无异议。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在《保险条款》和《免赔事项说明书》中对法律明确禁止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合法有效。一审判决的认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阳光保险绥化公司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董海朋、人保财险绥中公司未答辩。 董海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李申雪、阳光保险绥化公司、人保财险绥中公司赔偿护栏及围墙和车辆损失2928元、评估费2000元，由人保财险绥中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李申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李申雪驾驶超载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张喜庆驾驶的汽车相撞，张喜庆驾驶的汽车与护栏相撞后驶入董海朋修配厂院内，导致多辆汽车损坏及铁通白城公司所有的光缆损坏。经白城市守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护栏及围墙和车辆损失共计2928元，支付评估费2000元。交警部门认定李申雪负事故全部责任。李申雪驾驶的车辆分别在人保财险绥中公司和阳光保险绥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绥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董海朋车损500元（本起事故中共有四个原告，每起案件按500元分配）。二、阳光保险绥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董海朋剩余护栏及围墙和车损2428元（2928元-500元）、评估费2000元，合计4428元的90%为3985.20元。三、李申雪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董海朋上述费用4428的10%为442.80元。 阳光保险绥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李申雪属增驾实习期，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应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来认定。《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中，驾驶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接载客汽车的，可以由持有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上准驾车型驾驶证的驾驶人陪同。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通过上述规定可以认定，增驾实习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其次，关于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赔偿义务是否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行政法规，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对此项免责条款只须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李申雪驾驶车辆的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应当认定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应当免责。综合以上理由，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驾驶员李申雪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内，阳光保险绥化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李申雪应当赔偿董海朋的损失为：剩余护栏及围墙和车损2428元、评估费2000元，扣除交强险应赔偿500元，合计4428元。综上所述，阳光保险绥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三、李申雪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董海朋各项损失共计4428元；四、驳回董海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李申雪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持A2驾驶证是否可以驾驶重型半挂车？阳光保险绥化公司是否存在免责事由，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围绕上述焦点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交通事故发生时，李申雪驾驶的是重型半挂牵引车。半挂牵引车是装备有特殊装置用于牵引半挂车的商用车辆，前面有驱动能力的车头叫牵引车，后面没有驱动能力的车叫挂车，是被牵引车拖着走的。半挂是一种连接方式，即挂车前面一半搭在牵引车后段上面的牵引鞍座上，牵引车后面的桥承受挂车的一部分重量。半挂车主要用于货物长途运输，常见的集装箱运输车就是典型的半挂车。 《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可以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为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附件1载明A2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的车辆是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本案中，李申雪自2010年8月29日开始持有机动车驾驶证，交通事故发生时间系在其增加A2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故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李申雪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持A2驾驶证是否可以驾驶重型半挂车。 依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持有A2驾驶证，准驾车型即为牵引车，准驾的车辆是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说明驾驶员在取得A2驾驶证后，即可以驾驶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等牵引车辆。而确定实习期，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准驾车辆的驾驶，如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的意义。故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李申雪虽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但其驾驶的车辆系持有A2驾驶证驾驶人的准驾车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针对的准驾车型应不含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要求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二审法院对增加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的理解错误。 综上所述，李申雪的再审请求成立，阳光保险绥化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规定，阳光保险绥化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8民终2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2018）吉0881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李申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英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张咏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职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