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71行初317号原告：中山市金三灶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80。法定代表人：蒋文贵，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丘丽琳、王艳丽，广东百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麦智君，该局三乡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郁晶晶，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邹超，男，198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附1号，公民身份号码430************435。委托代理人：肖湘武，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山市金三灶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灶五金公司）不服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人力社保行政行为，于2020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市人社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邹超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三灶五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丘丽琳、王艳丽，被告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麦智君、郁晶晶，第三人邹超及委托代理人肖湘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编号5541616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建芳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原告金三灶五金公司诉称，其认为市人社局出具的编号为5541616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意外高坠死亡，排除他杀”的结论已被修正为“高坠死亡，排除他杀”，市人社局以原死亡证明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依据已经变更，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二、李建芳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1.李建芳在2018年8月24日上午12：18分打下班卡后死亡，下午没有打上班卡，其死亡时间在下班后，不属于工作时间。另，根据调查结果，李建芳是包装工人，只是偶尔被安排到厨房为餐前做辅助工作，且其处的抽烟机是新买的，无须清洗，案发现场没有清洁工具及厨具，足以认定李建芳在死亡前未进行油烟机的清洁工作，死亡地点并非李建芳的工作场所，邹超关于李建芳的工种以及受伤害的经过均是杜撰描述的，旨在误导市人社局作出与事实不符的工伤认定。2.李建芳存在自杀情形，理由如下：（1）鹤湾派出所于2018年8月24日询问邹超的笔录当中明确了李建芳死因初步认定结论是自杀，邹超没有异议，足以证明李建芳自杀具有较大的可能性；（2）李建芳在其处是从事包装工作的，本职工作地点并不在事故现场，偶尔被安排在厨房帮忙，并没有安排做高空作业或清洁工作，不需要爬窗户。从2018年10月15日的调查记录显示，现场没有相关清洁工具及厨具，证明邹超所述的“在工作中坠落”的说法不属实。（3）从李建芳坠落的现场照片和调查记录看：窗户很高，正常行走不会意外坠落，李建芳是踩在灭火器箱（该灭火器箱由李建芳挪动到窗前，本不在窗前位置上）上面爬上窗户跳下窗外的，而灭火器箱是一个不稳定且不能同时容下两只脚站立的物体，一个成年人完全能够预料到爬上去的危险性和后果，李建芳单脚踩灭火器箱爬上窗户是一个反常的行为，自杀的可能性较大，如果李建芳不是主动跳楼自杀，正常工作行走不可能会靠近窗户甚至通过灭火器箱爬上窗户。（4）据反映，李建芳生前与邹超不合，经常大吵大闹，家庭很不幸福，情绪不好，经济压力大，身体不舒服，多种因素导致李建芳精神压力大，有自杀的动机，且邹超对李建芳死因是自杀没有异议，证明邹超很清楚李建芳有自杀的动机，如果李建芳没有任何征兆地自杀，作为丈夫的邹超不可能说没有异议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从其对自己老婆死亡的接受度以及情理上分析，李建芳是自杀的；（5）李建芳死亡后，鉴于鹤湾派出所初步调查认定李建芳为自杀，且邹超对李建芳的自杀死亡结果没有异议，派出所按李建芳为正常死亡处理，并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对事故现场勘察、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尸检等司法鉴定等科学手段调查分析去明确排除自杀，但目前的证据对李建芳的自杀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综上所述，李建芳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法院：1.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编号为5541616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市人社局辩称，一、其具有作出涉案行政行为主体资格。二、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其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李建芳是金三灶五金公司的包装工，金三灶公司的上下班时间是8时至12时、13时至17时30分，但李建芳的考勤表反映上午上班及下午下班时间一般有考勤记录，而下午上班则经常没有考勤记录。李建芳的工作岗位在四楼车间，但金三灶五金公司也会临时安排李建芳去七楼厨房帮工。2018年8月24日13时许，李建芳被发现倒卧在公司饭堂楼层外的空地上，于当天14时38分左右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证明李建芳于厂内七楼意外高坠死亡，排除他杀。其认为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李建芳是因工作原因坠楼死亡。因此虽然李建芳约为下午14时可能从七楼厨房坠楼，但仍可以认定李建芳在坠楼时为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三、适用法律正确。李建芳的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金三灶五金公司认为李建芳死亡不属于工伤，在举证期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建芳是自杀，金三灶五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程序正当合法。2018年8月29日，邹超向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其于2018年9月7日决定受理，在整个调查过程中都依法由两名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取证。2018年11月2日，其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当事人，告知如不服可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邹超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作出是否工伤的认定，经贵院（2018）粤2071行初1200号、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20行终512号审理，判决撤销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其收到二审判决后于2019年9月29日重新作出编号5541616认定工伤决定书。综上所述，其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一审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第三人邹超陈述称，同意市人社局作出涉案的认定工伤决定。经审理查明，李建芳是金三灶五金公司的员工。2018年8月24日14时左右，李建芳被发现身穿工作服从公司七楼厨房处坠楼。事发后，中山市三乡医院约于14时5分到达现场进行抢救，后于14时38分宣告李建芳临床死亡。2018年8月29日，李建芳的丈夫邹超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伤亡事故报告、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死亡证明、手机微信截图、考勤表、录音音频资料等。其中，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鹤湾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经刑警队现场勘查及派出所走访调查，李建芳于厂内七楼意外高坠死亡，排除他杀；手机微信截图反映李建芳有在七楼的饭堂从事帮工工作，包括烧开水、对厨房用具消毒、买菜、洗碗等工作；考勤表反映李建芳的下午上班时间经常是空白的，其余上下班时间包括下午下班时间则基本有相应记录；录音音频资料（录音时间为2018年8月25日）反映，林秀琴陈述李建芳有空时就帮王华荣经理洗菜、切肉等，事发当天，李建芳确实有上七楼洗菜，这属于李建芳工作的一部分。市人社局受理申请后，于2018年9月13日向金三灶五金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限期内提交书面意见和相关证据材料。该公司提交了书面意见、考勤表、微信截图、员工档案卡、员工满意度调查表等。考勤表反映李建芳下午的上班时间偶尔有记录，但上午的上下班时间、下午的下班时间则基本有记录。市人社局前往公安部门和医院等部门进行调查取证，其中，聂毕华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时陈述李建芳死亡当时是身穿工作服的。同时，市人社局对邹超和金三灶五金公司的员工林秀琴、聂毕华、蒋文远、李祖强、李廷源、游云纯、王华荣、黄志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林秀琴陈述，其是公司财务；因李建芳腰疼，老板蒋文贵以为王华荣会安排李建芳到饭堂帮忙，但最后还是没有安排；事发当天饭堂没有加餐。聂毕华陈述，其和李建芳在同一个车间，其是组长，李建芳的主要工作是打包装，但饭堂偶尔会加餐，王华荣经理就会安排车间员工到饭堂帮忙洗菜、洗碗、搞卫生；今年6、7月时，具体哪天不记得，王华荣经理不舒服，就安排了李建芳和其一起去买菜；事发当天，李建芳有在饭堂帮忙，但不清楚是谁安排李建芳前往帮忙的；中午，李建芳在饭堂吃饭，聂毕华吃饭后回车间休息时，已看到李建芳在车间休息了；公司的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3时至17时30分。蒋文远陈述，其在厨房工作；李建芳于事发当天没有在饭堂帮忙，只是于中午12时在饭堂吃饭。李祖强陈述，其是组长，公司有时会安排员工到饭堂帮忙，但其不清楚公司怎么安排。游云纯陈述，其是包装工；因时间太久，忘记事发当天是否有加餐；公司加餐时会安排员工到饭堂帮忙，主要负责洗菜、切菜、洗碗、拖地、饭桌上的卫生以及饭后遗留的垃圾，但不需要对油烟机进行清洁。王华荣陈述，其是公司的人事经理；饭堂加餐的时候会安排包括李建芳在内的员工帮忙，事发当月有多次加餐，李建芳也有帮忙，具体加餐多少次就记不清楚了；帮忙的员工会帮忙洗菜，中午十二时帮忙开饭，因为中午要休息，所以餐具一般下午才洗；其不清楚李建芳于事发当天是否有在饭堂帮忙；公司的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3时至17时30分。2018年11月2日，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42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李建芳于2018年8月24日14时38分左右在金三灶五金公司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邹超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以（2018）粤2071行初120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00242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责令市人社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决定。金三灶五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粤20行终512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重新作出编号5541616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建芳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或视同）为工伤。金三灶五金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主张前述诉讼权利。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管理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虽然金三灶五金公司的上下班时间是8时至12时、13时至17时30分，但李建芳的考勤表反映其上午上下班及下午下班时间一般有考勤记录，而下午上班则经常没有考勤记录；李建芳的工作岗位是四楼车间担任包装工，但金三灶五金公司也会临时安排其到七楼厨房帮工。因此，虽然李建芳约为下午14时可能从七楼厨房处坠楼，仍可以认定李建芳在坠楼时为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至于李建芳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死亡，市人社局根据其工伤认定程序中所调查的情况，认定现无证据证明李建芳因工作原因坠楼，即无充分证据证明李建芳是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死亡，并据此不予认定工伤。但市人社局亦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李建芳因非工作原因坠楼死亡，基于李建芳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坠楼死亡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金三灶五金公司认为李建芳的死亡不属于工伤的，应该承担举证责任。然而，金三灶五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建芳在厨房坠楼是非因工作原因。在此情况下，依照疑点利益归于劳动者的原则，在无相反证据否认李建芳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也无证据证明李建芳的死亡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况下，市人社局作出涉案的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至于金三灶五金公司认为李建芳具有高度盖然性属于自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的规定，现并无相关法律文书认定李建芳属于自杀死亡，金三灶五金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建芳为跳楼自杀。因此，本院对于金三灶五金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三灶五金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5541616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山市金三灶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中山市金三灶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秀华人民陪审员  陈建华人民陪审员  徐煜颖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郝晓燕李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