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4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中兴西大街556号。 负责人：王长征，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峦、梁栋，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邢台顺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顺德北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勇。 诉讼代表人：邢台顺德医药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负责人：刘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陈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邢台市政府投融资管理中心，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守敬北路281号。 法定代表人：张芹格，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阁，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华夏江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80号1301内1302A室。 法定代表人：张琳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阁，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燕卫，女，汉族，1972年1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顺德北路217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晓勇，男，汉族，1967年6月8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邢台顺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医药）、邢台市政府投融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政投融中心）、北京华夏江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孟燕卫、刘晓勇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5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峦、梁栋，被上诉人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阁，被上诉人顺德医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陈华，到庭参加了诉讼，孟燕卫、刘晓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5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应依法判令解除上诉人与顺德医药、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1.一审认为顺德医药不属于《合作协议》的合同主体，该认定是错误的。《合作协议》虽只有三方签署，但顺德医药作为《合作协议》中“被投资企业”加入该合作协议后，该协议才有具体的履行标的和履行对象。即该《合作协议》的履行主体是上诉人、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和“被投资企业”共四方。2.基于《合作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顺德医药签订了新的《借款协议》，但是顺德医药却违反合同约定，隐瞒私自向外提供担保的事实且无法提供抵押物，上诉人发现后无法完成新贷款资金的发放，从而导致四方合作无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二、应当依法确认上诉人应按原《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与顺德医药和孟燕卫、刘晓勇分别享有债权和抵押权。1.如果法院判令四方合作关系解除，那么上诉人应当享有债权和抵押权。如果法院判令解除四方合作关系上诉人应将市政投融中心提供的过桥资金全额返还，同时恢复上诉人对顺德医药享有的原债权（包括从属抵押权），并由顺德医药作为《合作协议》的违约方对政府过桥资金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孟燕卫没有约定抵押物的担保期限，而主合同债务消灭，而上诉人在6个月内未主张，因此上诉人无权主张抵押权是错误的。旧的《抵押协议》第六条约定保证期限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而本案一审的受理时间2018年11月12日，没有超过还款后两年，故上诉人是依法享有抵押物的抵押权。2.如果法院判令合同不予解除，上诉人依然享有债权和抵押权。如果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那么上诉人将要对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必然给上诉人造成相应损失。正是因为借款人顺德医药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向外提供担保才致使上诉人无法发放续贷资金给我行造成了实际损失。从违约行为发生的时间和其造成的后果来看，均应当受到旧的借款协议的规范，根据原借款协议的约定该损失属于主债权，属于担保物清偿的范围，应由担保物承担担保清偿责任。因此，不论四方的合作关系是否能够判决解除，上诉人均享有相应的债权和抵押权。 被上诉人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答辩称：1.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顺德医药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顺德医药已使用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提供的“过桥基金”借款，偿还了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因此，上诉人在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以及顺德医药已依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为逃避法律义务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应依据《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按照其向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作出的保证《承诺书》，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是为了其自身利益向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推荐顺德医药使用“过桥基金”，并且为此向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做出了担保《承诺书》，而当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按照上诉人与顺德医药共同提出的申请，向顺德医药履行了提供“过桥基金”的义务，上诉人将“过桥基金”借款本息划扣完毕后，拒不履行向顺德医药发放贷款的义务，从而造成了顺德医药无法偿还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过桥基金”的借款本息。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顺德医药答辩称：1.同意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的答辩意见。2.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所诉由于顺德医药的主观原因造成新的《借款协议》未能履行，不符合事实，在一审中顺德医药已说明抵押物被其他法院依法查封是情势变更造成，而非顺德医药的主观原因。 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与顺德医药、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2.请求依法确认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与顺德医药、孟燕卫、刘晓勇继续按《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1300537110021311003）、《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13005371100613110003）和《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1300537110041311003）依法享有的债权和抵押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顺德医药、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签订《合作协议》（简称《协议》）。《协议》对基金使用支持的范围、合作模式、基金使用申请流程、基金使用和收回的支付流程、合作各方的权利和责任、基金投资溢价进行约定，该《协议》未明确合作期限，未注明签署日期。2016年12月8日，顺德医药向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提交《邢台市政府投资中小企业过桥基金使用申请表》，申请使用市政府投资过桥基金899万元、901万元，用于偿还银行借款。 2016年12月8日，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向市政投融中心提交《承诺书》，称该行对顺德医药于2016年10月27日分别到期的899万元、901万元贷款，经研究拟续贷890万元、901万元，并承诺在过桥基金拨付到位后的十日内完成贷款发放，并督促企业在发放贷款当日归还过桥基金，否则由银行先行垫付，现推荐该企业使用过桥基金，请予解决。2016年12月8日，顺德医药、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向市政投融中心提交《抵押物顺延协议》，称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对顺德医药于2016年10月27日分别到期的899万元、901万元贷款，拟使用邢台市政府投资中小企业过桥基金归还，现承诺在使用过桥基金期间，企业贷款抵押物顺延抵押给邢台市政府投资中小企业过桥基金，在归还过桥基金后，此协议解除。2016年12月28日，顺德医药分别收到邢台市政府投资中小企业过桥基金899万元、901万元。 2017年1月10日，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甲方）、顺德医药（乙方）与刘晓勇（丙方）、孟燕卫（丁方）签订《金融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称，乙方由于经营出现困难，导致流动资金紧张，无法按时偿还甲方到期贷款，需使用邢台市政府投融资管理中心的过桥基金。但是由于乙方无法落实新申请贷款的放款条件，导致“先还后贷”“倒借续贷”的业务目的无法实现，为了保障甲方的债权合法有效，四方约定如下：一、乙方、丙方、丁方须十天内落实新申请贷款的放款条件，办理完毕新申请贷款的抵押物他项权利登记。二、如乙方未能按第一条的约定落实相关放款手续，导致甲方未能向乙方放款用以偿还邢台市政府投融资管理中心提供的过桥资金，则视为乙方、丙方、丁方未结清合同号为：130053711001113110003（额度合同）、1300537110021311000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3005371100413110003（抵押合同）、13005371100613110003（保证合同），借据编号为：0213005371151028000100、0213005371151110002100的贷款本息，即乙方继续按上述合同的约定向甲方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三、丙方、丁方承诺按照上述保证合同继续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四、丁方作为抵押人承诺按照上述抵押合同继续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甲方依法继续对上述抵押物享有抵押权。五、如乙方未能按第一条的约定落实放款条件，则甲方有权依照上述合同及本补充协议要求乙方承担还款义务。 2017年5月25日，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向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分别送达编号为HXJR-0001、HXJR-0002的《过桥基金到期告知函》，称华夏江融资产河北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贷款客户顺德医药签订《股权投资及回购协议》（协议编号分别为HXJR-0001、HXJR-0002），同日顺德医药通过使用邢台市政府投资中小企业过桥基金资金人民币899万元、901万元，期限10天，该笔资金已于2017年1月6日到期，截止到2017年5月25日，顺德医药已经使用中小企业过桥基金达149天，均没有按时偿还基金本息。期间顺德医药已申请延期使用该笔资金一次，现基金管理人要求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尽快发放贷款，并督促顺德医药溢价回购股权以归还过桥基金本息，否则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应按照承诺函先行垫资偿还过桥基金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基金使用支持的范围、合作模式、基金使用申请流程、基金使用和收回的支付流程、合作各方的权利和责任、基金投资溢价进行了约定。《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包括顺德医药，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顺德医药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市政投融中心及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没有形成书面合同关系。虽然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与顺德医药、刘晓勇、孟燕卫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但是《补充协议》的效力不能作为该行申请解除其与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的前提和基础。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请求依法解除与顺德医药、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因顺德医药不是合作协议的主体且该诉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已经按照《合作协议》履行完毕，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未按照《承诺书》的相关事项履行《合作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作为违约方，其无权提出解除合同关系，对于该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依法确认其与顺德医药、孟燕卫、刘晓勇继续按《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和《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依法享有的债权和抵押权的诉讼请求。根据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庭审中提交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顺德医药账户的18347527.47元于2016年12月28日被该行扣划完毕，庭审中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对该事实予以认可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顺德医药已完成了对该行的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鉴于顺德医药于2016年12月8日向市政投融中心借款，因2016年12月28日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的扣划行为履行了还款义务，导致顺德医药与该行借款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主合同消灭，且未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原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亦失去存在的基础，且连带责任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实际情况，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再次要求顺德医药、刘晓勇、孟燕卫继续履行相关合同，享有债权和抵押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于该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签订《合作协议》、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向市政投融中心出具的《承诺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的问题。案涉《合作协议》是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三方为了帮扶有发展前景的企业到期贷款偿还临时存在困难，解决企业和银行之间“先还后贷、倒借续贷”问题，合作设立过桥基金。协议中涉及的“被投资企业”不是仅特指顺德医药，只要经过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审核使用过桥基金的企业均是“被投资企业”，故顺德医药不是《合作协议》中的主体，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认为顺德医药是《合作协议》的主体，并以顺德医药违约为由解除《合作协议》的主张不成立。在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已依约履行提供过桥资金义务，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已收回旧贷，未按承诺发放新贷构成违约，在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已损害他人债权的情况下，诉请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主张确认其与顺德医药、孟燕卫、刘晓勇继续按原《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1300537110021311003）、《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13005371100613110003）和《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1300537110041311003），依法享有的债权和抵押权的问题。2016年12月28日，顺德医药分别收到邢台市政府投资中小企业过桥基金899万元、901万元，同日，顺德医药账户中的18347527.47元被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扣划完毕，证明顺德医药已使用市政投融中心、华夏江融资产公司提供的过桥资金向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偿还了原《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1300537110021311003）项下的贷款，主债权因受偿归于消灭，作为主合同担保的从合同即《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13005371100613110003）和《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1300537110041311003），已不具备履行基础，故一审法院认为邮储银行邢台市分行再次要求顺德医药、刘晓勇、孟燕卫继续履行原合同，享有债权和抵押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瑞良 审 判 员 张建岳 审 判 员 杨 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璇 书 记 员 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