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5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明传藏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经开路3号科技创新园A18-24室。 法定代表人：段朗琼，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浩，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昆明盘通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南屏街昆明世纪广场C2幢A单元19层19A号。 法定代表人：倪海鲲，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南屏街世纪广场88号C2幢18层D号。 法定代表人：马罗矶（已故）。 再审申请人昆明传藏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昆明盘通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通公司）、云南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传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2019年7月17日以(2019)云01执异782号执行裁定确认了案外人昆明永流传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流传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的合法身份，但本案二审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永流传公司仍然未被作为二审诉讼当事人，二审法院在未通知永流传公司的情况下迳行裁判，剥夺了案外人参加诉讼的权利。（二）二审判决关于盘通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认定错误。1.二审法院没有否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昆明市南屏街88号世纪广场A区项目（案涉房产所在项目，以下简称世纪广场A区）是由盘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龙公司）、长基公司、云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通公司）共同投资、以盘通公司的名义开发并签署《“昆明世纪广场”（又名“世纪中心”或“世纪广场A区”或“世纪广场主塔楼”）合作各方2017年3月27日会议关于物业分配的决议》（以下简称《3.27物业分配决议》），该分配决议约定，盘龙公司、长基公司、云通公司是项目开发商，而盘通公司是名义开发商。四公司约定将世纪广场A区项目尾盘剩余的房屋进行分配，盘通公司作为名义开发商认可该分配行为，且认可盘通公司并不享有案涉争议房产的所有权。2.盘通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将案涉房产办理变更登记到长基公司名下的义务。一、二审法院均认可《3.27物业分配协议》已经生效判决文书确认，即最高人民法院、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昆明市五华区法院各级人民法院的多次生效判决及裁定认定《3.27物业分配决议》合法有效且已经部分履行（长基公司与盘通公司已经依该分配协议就案涉项目写字楼签订购销合同并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在盘龙公司享有相应物业权利的前提下，确定了盘龙公司将其分得的物业份额出售的协议有效，盘通公司负有履行义务。盘通公司诉赵宜钢等24人、盘龙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也有类似处理结果；3.二审法院在同一份判决中的认定前后矛盾，间接帮助了长基公司逃避债务履行。二审法院先“认可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3.27物业分配协议》的效力，认可盘通公司是名义开发商，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应按照约定履行将案涉房产办理变更登记到长基公司名下的义务”；后又确认“盘通公司基于开发建设的事实行为取得项目房屋所有权”，否认长基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系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4.盘通公司配合长基公司签订《世纪广场A区项目资产分配补充协议》（以下简称《9.29补充协议》），帮助长基公司逃避债务。（三）长基公司已取得案涉房产权利，盘通公司仅负有将物业过户到投资方或投资方指定第三方名下的协助义务，就案涉房产并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四）本案裁判观点与同类案件生效裁判文书相左，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形。盘龙公司被债权人依法查封时，盘通公司同样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但经（2015）昆民一终字第938号二审终审，被依法驳回，本案与该案情况完全一致，但结果不同。综上，传藏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盘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1.本案原审程序中传藏公司、长基公司对永流传公司未提交任何资料，盘通公司与二审法院对永流传公司均一无所知；2.依照“不告不理”原则，永流传公司未主动申请参加本案诉讼系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二审法院无主动审查义务；3.永流传公司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二审法院没有追加义务；4.传藏公司、永流传公司、长基公司之间实际是“一套班子多块牌子”，相互之间具有复杂利害关系。（二）盘通公司是涉案房屋的开发商，实际承担了世纪广场A座项目的全部债权债务，故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盘通公司实际主导并实施了世纪广场A座项目工程的建设施工，并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由此，与长基公司形成合作开发关系的只能是盘通公司，盘通公司是法律上认定的对外责任承担人，根据权责一致的原则，盘通公司应当享有权利；如果盘通公司不享有权利，则因世纪广场A座项目产生的债务16508236.8元也应当由长基公司等各投资人按比例承担。（三）长基公司与盘通公司对案涉房产的分配另有约定，其基于投资开发产生的分配请求权尚未成立，不满足要求盘通公司为其办理过户登记的条件。《3.27物业分配决议》作出后，盘通公司与长基公司在此基础上又签订了《9.29补充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为保证项目建设产生的各种应交应付款项按期如数支付，双方同意世纪广场A区地下车位和1-5商场暂不分配。该协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效力，在条件成就前，长基公司无权要求盘通公司办理过户。此外，长基公司基于《3.27物业分配决议》享有的分配请求权属于债权性质的物之交付请求权，而非物权或物权期待权。传藏公司对长基公司系金钱债权的实现，无权将不属于长基公司的财产或尚未成立的债权权利保全执行。（四）长基公司与传藏公司之间的金钱债权债务关系，极有可能是双方串通后提起的虚假诉讼所形成，盘通公司的其他同类型案件对本案没有参照指引作用。传藏公司注册资本仅200万元，出借17920万元给长基公司与其经营规模严重不匹配，传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借上述金额的转款凭证；根据盘通公司与长基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作开发只限二者之间，与长基公司签订《9.29补充协议》是为了保证双方利益。请求驳回传藏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是盘通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传藏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世纪广场A座案涉十一套房产的民事权益。对此，应当根据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民事权益的规定，并在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时参照有关执行程序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加以综合判定。 长基公司与盘通公司之间系合作开发世纪广场A区房地产项目的法律关系，该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建设系以盘通公司的名义进行，案涉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办理在盘通公司名下。对于该种合作开发模式下的房地产物权归属，应当依据此基础事实并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长基公司虽于2013年3月27日与盘通公司的股东盘龙公司、云通公司达成《3.27物业分配决议》，约定本案案涉房产均分配至长基公司名下，但并未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故长基公司作为隐名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的一方当事人，系依据合作开发合同关系以及《3.27物业分配决议》而享有的合同请求权，该权利性质上为债权请求权，而非对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事实上，在同年9月29日，长基公司与盘通公司又达成《9.29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在各种应交款项清算之前，同意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地下车位、1-5层商场暂不分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长基公司请求过户前述房屋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以（2017）云01民终2467号等判决予以了驳回。就案涉房屋权属登记的现况来看，作为开发建设主体的盘通公司亦尚未办理房屋权属的首次登记。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及前述房屋开发证照的登记事实，盘通公司系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因此，传藏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认定盘通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错误、长基公司已经基于《3.27物业分配决议》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传藏公司与长基公司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债权法律关系，传藏公司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不应优于盘通公司所享有的权利，故二审判决认定盘通公司关于排除传藏公司强制执行权利的诉讼请求成立，并无不当。 此外，传藏公司称二审判决的前后认定相互矛盾，经审查，二审判决并未作出“盘通公司是名义开发商，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应按照约定履行将案涉房产办理变更登记到长基公司名下的义务”这一认定，关于盘通公司配合长基公司签订《9.29补充协议》用以逃避债权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对于传藏公司提交的生效法律文书，（2005）昆民执异字第281号、（2014）五法执异字第25号、（2014）云高执异字第4号民事裁定虽支持了长基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但该三文书均是人民法院在执行阶段作出的裁判文书，并没有确认长基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5）民申字第1050号民事裁定、（2015）昆民一终字第938号民事判决均确认了《3.27物业分配决议》为有效的协议，但该两案中前者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后者为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情况与本案并不相同，传藏公司以此为由主张盘通公司的执行异议主张不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传藏公司提出的二审法院未追加永流传公司作为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的再审申请理由。经审查，（2019）云01执异782号执行裁定确认传藏公司将其对长基公司在（2016）云01民初78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权利转让给永流传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受让人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受让人申请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准许；不予准许的，可以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规定，如果永流传公司申请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可准许其参与诉讼，如果没有申请参加诉讼，则不影响传藏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永流传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诉讼，故二审法院对其未予追加不违反法律规定。传藏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由此，永流传公司向本院申请了再审，因其并非二审诉讼的当事人，依法不列该公司为再审申请人，但不影响其作为权利受让人应当享有的实体权利。 综上，传藏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昆明传藏珠宝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小娟 书记员 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