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亮，男，198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传民，男，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福，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淄博老人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泰山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陈晋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廷，淄博开发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亮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淄博老人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人头公司”)、郝传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对87802.1元不服)；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郝传民之间是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有证据证明郝传民与老人头公司在2018年6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在潍坊安丘市城投清荷园B区工作任务完成时止，从事外墙保温工作。《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因此，郝传民与老人头公司之间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老人头公司怠于履行交纳农民工保险的义务，导致郝传民在发生事故之后无法获得理赔，应当承担所有的损失。按照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工程款项中包含农民工保险，上诉人无法交纳，必须由老人头公司交纳，老人头公司出具的证据显示，老人头公司在2018年6月、7月交纳了涉案现场工人的保险，但在事故发生之时，老人头公司没有给郝传民等农民工交纳保险，在事故发生之后，重新给农民工交纳了保险，正因为老人头公司没有及时履行代扣代缴的义务，导致郝传民漏保而造成损失，应当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老人头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老人头公司与上诉人所签《外墙外保温、真石漆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第5款约定：“乙方（上诉人崔亮）应加强对施工人员安全管理，特别是高空作业施工，应熟悉现场施工工具的正确操作，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操作，作业人员应严格检查现场架杆的安装，在确认安装安全的环境下，才能执行操作。如乙方（上诉人崔亮）施工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或自身失误原因造成的安全事故，后果应由乙方（上诉人崔亮）承担。”第十一条第6款约定：“施工人员应严格按照以上安全措施执行，由施工人员自身原因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上诉人崔亮）承担。”。老人头公司将涉案外墙外保温、真石漆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上诉人崔亮，由上诉人崔亮雇佣和组织人员进行劳务施工。被上诉人郝传民系由上诉人崔亮雇佣从事外墙外保温劳务工作，老人头公司与被上诉人郝传民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郝传民受伤损失应由其雇主即上诉人崔亮依法承担，被上诉人郝传民受伤与老人头公司无关，老人头公司对被上诉人郝传民受伤损失没有任何赔偿责任。2、老人头公司与上诉人所签《外墙外保温、真石漆施工合同》第二条只是约定涉案工程劳务费价格包括保险，但并未约定老人头公司负有代扣代缴保险的义务。被上诉人郝传民等农民工系由上诉人崔亮雇佣，上诉人崔亮负有为被上诉人郝传民等农民工缴纳保险的义务，上诉人崔亮应承担漏缴保险的全部责任。 郝传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崔亮赔偿原告提供劳务受害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190306元；2、被告老人头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17758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两被告签订《外墙外保温、真石漆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崔亮以大包干价(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吊篮费、现场材料装卸费、住宿、保险等费用)，施工潍坊安丘城投·清荷园项目5号、6号楼外墙外保温、真石漆工程。每栋单体楼工期60天。2018年6月3日，双方签订开工工期确认单，确定开工日期为2018年6月1日。从2018年6月起，原告与案外人侯轮、周凯一起在上述工地施工。2018年9月4日10时左右，原告在工地干活时从6米高处脚手架上摔下，随即被送至潍坊市安丘市人民医院治疗，被主要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其他诊断为开放性胫骨骨折、股骨粗隆间骨折、腓骨骨折、下颌骨骨折、颧弓骨折、上颌窦骨折、眶骨骨折、多处挫伤。原告在该医院住院35天。花费医疗费87666.39元。被告老人头公司支付医疗费155000元(其中5000元系老人头公司交给被告崔亮后，由崔亮作为护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住院时的护理人员)。受理该案后，依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伤后误工时间(包含二次手术)等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10日，山东信源司法鉴定所淄川分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三处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42000元、误工日270天、护理期限18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180日。另，被告崔亮分别于2018年10月31日、11月6日通过微信向原告转账3000元、2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两被告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原告主张与被告崔亮存在雇佣关系。同原告一起在涉案工地提供劳务的案外人侯轮、周凯均证实三人一起受雇于被告崔亮，两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大包干价包括人工费，结合被告两次向原告支付款项的情形，应当认定原告与被告崔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具体到本案中，原告受雇于被告崔亮，且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原告诉求被告崔亮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老人头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崔亮个人，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问题。1、医疗费。原告住院治疗花费的医疗费87666.39元(原告只主张其中的87666元)、诉讼期间鉴定查体费用375元，共计88041元，予以采信。2、伤残赔偿金。原告没有证据证实事发前在企业或在城市连续工作生活一年以上，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应按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297元计算，伤残赔偿金：16297元*20年*14%=45631.6元；3、误工费。原告主张的二次手术尚未实际发生，其主张该项误工时间30天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270天计算误工日期。原告按每天108.35元(39549元/365天)主张误工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误工费：108.35元*270天=29254.50元。4、护理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配偶王治辉的收入情况，护理费应按每天120元计算，原告主张的二次手术尚未实际发生，其主张该项护理期限10天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护理期限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180天计算，护理费：35天*120元*2+(180天-35天)*120元=258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承上所述，原告主张二次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依据，按每天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35天*50元=1750元。6、营养费。结合本案实际，支持营养费3000元。7、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42000元由相应证据佐证，予以支持。8、鉴定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3700元，予以支持，其余鉴定费2900元系其诉前自行鉴定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9、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支持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242802.10元，减去被告老人头公司支付的155000元为87802.1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为：一、被告崔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传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87802.10元。二、被告山东淄博老人头建材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郝传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6元，由原告郝传民负担2111元，被告崔亮负担1995元。 二审中，上诉人崔亮提交证据一：老人头公司为其在安丘清和园小区雇佣的工人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内容及保单号码。拟证明郝传民工作期间山东淄博老人头建材有限公司，为其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证明双方存在实质的雇佣关系，此证据来源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淄博高新区分公司。证据二：曲海鹏、李斌的证人证言。因两人是外省籍人，由于疫情原因，现两人在法院北大门，故只能提交证人证言。拟证明涉案工地上所有的工人都与老人头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由项目经理张林安排在工地上干活，并收取了他们的身份证复印件，由老人头公司为其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发放工资，由老人头公司安排不同的施工队长或是由项目经理张林直接代发，因老人头公司在施工中没有及时发放工资，包括上诉人一起找到了建设方中建八局和安丘市清欠办要求老人头公司清算工资，证明工资发放的主体是老人头公司。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上诉人崔亮个人不具备投保资格，崔亮以老人头公司名义为郝传民等工人投保了保险，但实际雇主为上诉人崔亮。郝传民受伤时间为2018年9月4日10时左右，也不在该保单保险期间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观点。老人头公司没有与郝传民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一审中劳动合同中盖的资料专用章也不是老人头公司印章，落款处张林的签名也不是张林本人签名。对证据二，曲海鹏和李斌系由上诉人崔亮直接雇佣，崔亮雇佣工人自主决定，不需要老人头公司相关人员的面试合格，也不需要直接与老人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上2人工资系由上诉人崔亮直接发放，因崔亮未按时足额支付工人工资，造成工人集体停工和上访，老人头公司为解决拖欠和工人上访问题，代为支付和垫付了部分劳务费，事后崔亮都给老人头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同意从相应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郝传民等人均由上诉人崔亮直接雇佣，并负责发放工资，因崔亮个人不具备投保资格，崔亮以老人头公司名义为郝传民等工人投保了部分保险，相应保险费用，崔亮同意从相应工程款的中予以扣除。该两份证人证言也没有表明终止工作的时间，郝传民受伤时间为2018年9月4日10时左右，该证言没有显示出郝传民具体由谁雇佣的问题，不能证明上诉人崔亮主张。郝传民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郝传民对投保的情况不知情。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证人证言只叙述了证人到涉案工地干活的经过，没有提到郝传民，所以不能证明郝传民与崔亮或老人头公司之间是否有雇佣关系。老人头公司提交证据一：付款明细表2份、收据10份、银行转账明细单12份，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外墙外保温、真石漆施工合同》、开工工期确认单等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将涉案外墙外保温、真石漆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上诉人崔亮，由上诉人崔亮雇佣和组织人员进行劳务施工，截止于2018年10月1日共支付上诉人崔亮工程款（劳务费）合计44.5万元。上诉人崔亮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一方，而非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的管理人员。证据二：2018年10月1日的证明1份、劳务费发放表1份、委托书及签名表1份、2018年10月1日8万元收据1份。拟证明因上诉人崔亮未按时足额支付被上诉人郝传民等农民工劳务费，导致郝传民等农民工集体上访。2018年10月1日上诉人崔亮出具证明1份，确认截止于2018年10月1日上诉人崔亮欠被上诉人郝传民等19名农民工劳务费合计8万元。因上诉人崔亮无力支付，为妥善解决农民工上访和劳务费问题，经协商一致，上诉人崔亮同意由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直接垫付上述劳务费8万元并从涉案工程款（劳务费）中予以相应扣除，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垫付了上述劳务费8万元，上诉人崔亮向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出具了8万元相应收据。上诉人崔亮开始施工日期为2018年6月1日，终止施工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上诉人崔亮自2018年10月1日起撤离工地现场，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安排其他施工队对剩余工程进行施工。被上诉人郝传民受伤日期为2018年9月4日10时左右，在上诉人崔亮施工期间。该证明亦能证实涉案工程系由上诉人崔亮进行分包，被上诉人郝传民等农民工系由上诉人崔亮雇佣，上诉人崔亮承担支付被上诉人郝传民等农民工劳务费的义务。证据三：应扣工人保险费明细表1份。拟证明崔亮在应扣工人保险费明细表上签字认可应扣工人保险费用，结合《外墙外保温、真石漆施工合同》第二条之约定证实上诉人崔亮负有为被上诉人郝传民等农民工缴纳保险的义务，上诉人崔亮应承担漏缴保险的全部责任，同时证明郝传民等工人系由崔亮直接雇用。崔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老人头公司出具的付款明细表和工人工资支付明细，在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3民终662号案件中，老人头公司已经举证过，当时法庭举证的明细表和现在提供的明细表不一致，而且支付方式是由不同的人收到，由收到人为老人头公司来代付其雇佣的工人工资，由崔亮代付的只有10万元，其中也包括崔亮的工资。对老人头公司主张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劳务费44.5万元有异议，崔亮只收到了10万元，直接转给崔亮的10万元由崔亮来代付。对证据二中证明和工资发放表，是老人头公司做的，崔亮在工地为其管理5号楼、6号楼，作为5号楼、6号楼的班组长，崔亮得确认这些工人的工资，而不是这些人的工资是由崔亮来发放。2018年10月1日8万元的工资发放，是由刘立明代为领取发放的，不是崔亮。崔亮只是管理5号楼和6号楼的班组长，执行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对其雇佣的工人工资的计算、施工任务的完成，为老人头公司做监督管理工作，崔亮和5号楼、6号楼施工人员的工资都是由老人头公司发放。关于农民工集体上访事件，因工资发放的主体是老人头公司，所以农民工集体上访，当时是告到了中建八局项目部和安丘市清欠办，处理上访事件的都有记录。被上访的主体是老人头公司。崔亮和5号楼、6号楼的施工工人是2018年10月1日终止，与老人头公司系雇佣关系。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关于入保险情况，是老人头公司项目经理张林与5号楼、6号楼的所有的工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后，收取了所有工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是由老人头公司自主投保的，而不是崔亮委托的。老人头公司，在涉案施工时签署了《建筑劳务企业规范用工承诺书》，承诺书中明确入保险的主体是老人头公司。郝传民质证称，对证据一付款情况，有崔亮签字的收据是真实的，和一审中施工合同相印证，可以证明老人头公司与崔亮之间是施工承包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崔亮向所雇佣农民工发放劳务报酬的情况。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崔亮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郝传民系受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雇佣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亦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老人头公司的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查明，被上诉人郝传民主张与上诉人崔亮存在雇佣关系，同郝传民一起在涉案工地提供劳务的案外人侯轮、周凯均证实三人一起受雇于崔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郝传民与崔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对郝传民的涉案损失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老人头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崔亮个人施工，故一审判决其对郝传民的涉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一审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与郝传民均受雇于老人头公司，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成立，其上诉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崔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元，由崔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马清华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