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创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周满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立斌，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聚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上游工业园拓展区11号C地块。 法定代表人：李红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攀，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万文，男，196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南二路31号1栋1单元。 法定代表人：周万文，总经理。 上诉人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博重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聚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泰公司），原审被告周万文，原审第三人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力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9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博重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聚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聚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的《债转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协商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未否认以债转股方式补足出资这一方式，力博重工公司对成都力博公司具有真实的债权，有关债转股行为经过公司股东会议讨论通过并得到成都市龙泉驿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龙泉驿区市场监管局）批准，力博重工公司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债转股协议》合法有效。2．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财务、人员、资产、经营管理各自独立，并无混同，不能仅因力博重工公司系成都力博公司股东就直接认定双方业务往来系关联交易。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资金使用协议》均已实际履行，有发票及财务付款凭证、财务付款票据予以印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真实。3．力博重工公司从成都力博公司原股东处合法受让股权并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成都力博公司增减注册资本的行为符合公司法认缴制度规定，且减资后的认缴出资时间未到，不属于抽逃出资。成都力博公司减资过程中履行了公告等法定程序，不存在程序瑕疵。力博重工公司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 聚泰公司辩称，1．力博重工公司作为成都力博公司股东，未履行1020万元出资义务，依法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根据《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相关规定，债转股条件需满足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债务需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或仲裁机构裁决确认，公司必须增加注册资本等条件，但本案中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系母公司与子公司关系，二公司间的关联交易不能证明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成都力博公司未增加注册资本，债转股并未完成。2．龙泉驿区市场监管局批准的是力博重工公司出资时间的变更，而不是债转股协议。3．力博重工公司出资1020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其出资时间已届满，但未履行出资义务。4．力博重工公司未出资1020万元的事实已被（2019）川01民终858号生效判决确认，此后力博重工公司仍未履行出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成都力博公司、周万文未发表答辩意见。 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04执异70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追加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欠付聚泰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泰公司和成都力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聚泰公司申请对成都力博公司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川0104执98号。在执行过程中，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为被执行人。2019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4执异7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聚泰公司的追加请求。聚泰公司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周万文、力博重工公司为成都力博公司的股东。 2015年7月18日，成都力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200万元减少至2200万元，减少的3000万元注册资本中，由股东力博重工公司减少1530万元，股东周万文减少1470万元。力博重工公司和周万文变更注册资本后，力博重工公司认缴资本为1122万元，实缴出资为102万元；周万文认缴出资为1078万元，实缴出资为98万元。2015年7月18日，成都力博公司在四川工人日报上对减资行为进行了公告。 2015年8月30日，成都力博公司的章程修正案确认二股东出资时间为2024年5月13日。 同日，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出具承诺书，承诺减资前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承诺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7年12月6日，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同意力博重工公司将剩余1020万元的未认缴资本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 2018年3月9日，成都力博公司股东会通过了《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中的注册资本出资时间进行了修改。其中，力博重工公司出资额为1122万元，出资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周万文出资额为1078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5月13日。 2018年3月20日，龙泉驿区市场监管局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变更（备案）事项为：出资日期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聚泰公司、力博重工公司、成都力博公司的工商信息、周万文的身份信息、（2016）川0104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2019）川0104执异70号执行裁定书、成都力博公司的工商档案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聚泰公司申请追加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评述如下： 根据工商档案材料，成都力博公司的出资额变更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公司减资即2015年7月18日成都力博公司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对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进行减资。其中，力博重工公司减少出资1530万元，周万文减少出资1470万元，出资期限为2024年5月13日。因该次减资后的出资额认缴期限未到，该次减资行为涉及到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是否侵犯了债权人利益等判断，应由相关利害关系人通过公司诉讼、申请破产等救济途径予以解决。 第二阶段是力博重工公司通过以债转股的方式认缴出资额即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并于2018年3月9日修改公司章程，改变了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力博重工公司以其对成都力博公司享有的债权转为其认缴的出资。对此，根据《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七条关于“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一）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二）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或者仲裁机构裁决确认；（三）公司破产重整或者和解期间，列入经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或者裁定认可的和解协议。用以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有两个以上债权人的，债权人对债权应当已经作出分割。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债转股时，增加注册资本是充实公司注册资本、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的法定条件。就本案而言，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的债转股行为，因未履行基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评估作价、验资等必备法律程序，应认定力博重工公司未履行102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聚泰公司要求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虽然力博重工公司提交了交易合同、记账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力博重工公司以债转股的方式履行出资义务，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之间长期存在关联交易，达不到证明力博重工公司以债转股的方式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而周万文的认缴时间为2024年5月13日，尚未到期，聚泰公司要求追加周万文为被申请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另外，聚泰公司要求撤销（2019）川0104执异70号执行裁定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2016）川0104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力博重工公司在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2016）川0104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成都力博公司欠付聚泰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75元，由力博重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力博重工公司是否已通过债转股方式向成都力博公司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了三种公司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公司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法定情形，本案力博重工公司主张的即为该规定第一项，“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的债转股行为。对此，《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七条同时明确，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按照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行法定资本制，亦应遵循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的资本三原则，维持法定资本与实缴资本之间的一致。具体到本案，力博重工公司作为成都力博公司的原始股东，按照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负有实际向成都力博公司缴纳认缴金额的出资义务。即使《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七条不禁止其作为成都力博公司的债权人，可以将其对成都力博公司合法具有的债权，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但该债转股行为不得直接替代和免除力博重工公司作为公司原始股东本应通过认缴或实缴方式向公司履行的基本出资义务，否则将导致公司注册资本的实质性减少，既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此外，债转股的出资方式属于非货币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本案中，2017年12月6日，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但未就增资事宜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相应决议，增加公司的注册资本，亦未履行评估作价、验资等法定程序，此后股东会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仅对出资时间进行了修改，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而未对增加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等办理相应变更登记，力博重工公司主张双方协议约定同意力博重工公司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剩余1020万元的未认缴资本，但该约定既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法定资本制的原则，亦不符合《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故本院对力博重工公司有关以债转股的方式履行剩余未实际缴纳出资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力博重工公司的出资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认缴出资为1122万元，而其实缴出资为102万元，力博重工公司出资时间届满未履行足额出资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应当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力博重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5元，由上诉人力博重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