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希春,男,193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薇、刘玉刚，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明德,男,195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再审申请人李希春因与被申请人武明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09民终5995号民事裁定，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冀民申78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希春的委托代理人张利薇、被申请人武明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希春申请再审称：李希春对案涉土地依法享有土地承包权。2006年至2007年期间，发包方沧县件龙堂乡东卷子村委会违法将李希春土地调整给武明德耕种，该事实有发包方沧县件龙堂乡东卷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为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东卷子村委会统一进行了土地调整，认定事实错误。李希春并不认可东卷子村委会私自调地行为，该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李希春有权要求武明德返还土地，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李希春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提交本院（2016）冀09民终619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称与本案案情类似，但本院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武明德辩称，武明德并未侵占李希春的土地，其承包的土地均是从村委会承包而来；2006年春，李希春二女儿李建芹早年出嫁，村委会将其女儿承包的案涉土地收回，承包给了武明德的儿媳，李建芹婆家在2006年前就为其分有土地，根据法律规定，李希春不得再要求返还案涉土地。 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侵占原告的2.5亩土地。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侵权期间造成的原告经营性损失共计10000元整。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999年，原告从发包方沧县委会处承包土地13.2亩，承包期限为30年，起止时间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土地承包权证书编号为060802006。承包地块包括圈子地、和尚洼、于洼西和西高地等。2006年至2007年期间，未经合法手续，被告侵占原告和尚洼的2.5亩土地，并一直耕种至今。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要求被告返还侵占的土地并赔偿损失，被告拒绝返还。故诉至贵院，请求贵院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原告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土地承包是以家庭为单位，被告虽以其名义承包的土地，但由于被告年长，土地均由其子实际耕种，被告并未侵占原告的土地，所以不予赔偿原告的任何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被告均系沧县村民，原告主张被告侵占的“和尚洼”（地块名称）土地2.5亩，现由被告侵占，请求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侵占土地，并赔偿侵权期间造成的原告经营性损失10000元整，提交沧县委会于2017年7月23日出具称“我村在1999年村内划分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尚洼沿地有李希春所有，2006年经村委会协调把此地给武明德耕种至今”的证明。被告对此有异议，称未侵占土地。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希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李希春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之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村委会统一进行了土地调整，系村民民主决策的组成部分，该行为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驳回李希春的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李希春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予以退还李希春。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999年，李希春从发包方沧县村委会处承包土地13.2亩，承包期限为30年，起止时间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土地承包权证书编号为060802006。承包的地块包括圈子地、和尚洼东堤南、于洼西和西高地等。2006年经村委会协调把李希春承包的和尚洼地块中的2.5亩承包地给武明德耕种至今。 另查明，本院（2016）冀09民终6198号民事判决中查明，2005年底，东卷子村召开了两委会、党员代表及群众代表开会决议，形成了一致决议：同意调地，方案是去世的、出嫁的人员要退地，新生儿和新娶的媳妇要得地；调地的标准是每人退或得2亩地。当时对退地和得地都张榜公布，得地和退地的人员自愿结合，村里就没有再参与。2015年10月25日，沧县党支部、村委会作出决议，认定其因对国家政策理解有误，导致在2006年至2007年针对村内土地调整时作出了错误的土地调整决定，决定由各户将错误分配土地再自己调回。 再审期间，本院依被申请人武明德的申请到孟村县，对李希春次女李建芹在婆家分配承包地的情况进行了调查。牛进庄乡政府财政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徐杨桥村村民王国军，身份证号1329311976××××××××，现有10.8亩耕地享受耕地地力保护补贴，为6口人补贴。牛进庄乡徐杨桥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村村民王国军1329311976××××××××，现有六口人耕地，其中享受耕地人员：王国军、其妻子李建芹、其父、其母、其妹、其长女。 被申请人武明德认为，这两份证据充分证实李希春的次女李建芹结婚后，在新居住地取得承包地，村委会收回其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将案涉承包地返还申请人。 申请人李希春认为，这两份证据不能证实李建芹已取得承包地；即使李建芹取得承包地，也不能成为东卷子村委会将李希春的土地调整给武明德耕种的理由和依据。因为东卷子村委会私自调整土地的行为违反了“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国家政策及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的法律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希春诉称其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被村委会调整给武明德耕种，武明德拒不返还。属于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根据东卷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本院（2016）冀09民终6198号案件中李多发、李砚田、李玉生出庭证言，可以证实李希春的案涉承包地被村委会调整给武明德耕种至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土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本案中东卷子两委会决议调整土地不属于因发生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的法定调整土地的情况，且调整的土地亦不属于法定的预留机动地、新开垦土地、自愿交回的土地，故东卷子村委会有关调整土地的决议有悖于法律规定，武明德应将李希春的承包地予以返还。关于武明德主张李希春次女李建芹结婚后在婆家已取得承包地，东卷子村委会收回案涉土地合法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的是不得收回妇女承包地的情形，强调的是对妇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保护，本案并不适用该规定。关于李希春主张武明德应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元问题。由于武明德耕种李希春承包地是根据东卷子两委会决议与李希春自愿调整，武明德并不构成侵权，李希春向武明德索赔经济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希春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请求赔偿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冀09民终5995号民事裁定及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 二、案涉东卷子村“和尚洼”承包地2.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李希春；武明德在本案判决生效后第一个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5日内将上述土地返还李希春。 三、驳回李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武明德承担。 审判长  张凤梅 审判员  李美华 审判员  赵长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崔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