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江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暮云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林周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自奇，男，汉族，1996年9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元珍，女，汉族，1967年10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旦义，湖南蜜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湘江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江电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元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3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江电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解除湘江电缆公司与明元珍劳动合同，湘江电缆公司不支付明元珍经济补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明元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明元珍存在多次偷盗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湘江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明元珍的行为具有违反劳动合同法解除合同条款所规定的严重性，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依据湘江电缆公司的在职员工张林、聂聪的证明及2019年7月17日公司车间现场视频、报警案件登记表、情况说明来看，聂聪的手机与明元珍的手机具有明显的区别，明元珍在已知是他人财物的情况下多次将财物据为己有，符合盗窃行为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为误拿是错误的。第二、对湘江电缆公司的经营及员工管理来说，明元珍的盗窃行为影响重大。湘江电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依据公司制定的《湘江电缆集团制度手册》进行人员管理，对员工的工作环境及财物安全具有保障责任。明元珍对张林、聂聪财物的偷盗，影响张林、聂聪的财物安全及公司人员组织管理体系的安全性，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制度造成巨大冲击。第三、经过公司工会讨论，工会一致认定明元珍的行为恶劣，造成巨大影响。一审法院对偷盗行为带来的恶劣影响及对公司内部制度造成的破坏事实认定有误。二、湘江电缆公司发现明元珍偷盗行为后，与明元珍进行过合理协商，明元珍在同意解除合同后反悔。协商阶段明元珍到湘江电缆公司办公场所闹事，没有对自身偷盗行为过错的反省，毫无悔改，主观不能认识到盗窃行为的恶劣影响。三、明元珍严重违反公司内部制度，公司开除明元珍系正当管理行为，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公司支付明元珍工资2414元超出了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明元珍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湘江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湘江电缆公司不支付明元珍经济补偿金22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明元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12日，明元珍进入湘江电缆公司工作。2016年12月12日，湘江电缆公司（甲方）与明元珍（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1、合同期限自2016年12月12日至2021年12月11日。2、甲方根据生产工作任务的需要，安排乙方在生产部门承担普工工作任务。3、甲方于每月20日，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其中基本工资1390元。4、员工离职……，公司辞退员工也应提前30天，开除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者，公司将即时予以开除处分书面通知员工。湘江电缆公司《制度手册》5.6.5有下列事迹之一或类似者，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予以开除出厂，公司不给予经济补偿金；情节严重者将移交公安机关处理。5.6.5.3员工之间打架斗殴、偷盗公司/他人物品。2019年7月17日，明元珍下班时误拿同事聂聪的手机。2019年7月18日，明元珍在聂聪索要手机时当即归还了手机。2019年7月22日，湘江电缆公司出具《关于对明元珍偷窃侵占他人财物的处罚通告》（以下简称《处罚通告》），以明元珍拿同事聂聪手机，次日在聂聪索要的情况下才予以归还，并曾两次未经保洁员张林同意而拿走其手机，在张林索要后才归还为由，认为明元珍存在偷窃或侵占他人财物的事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将明元珍作开除出厂处理。后明元珍因经济补偿等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沙市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2019年7月份工资2414元（含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夜班津贴）；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2200元。2019年9月3日，长沙市仲裁委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892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湘江电缆公司支付明元珍经济补偿22200元；二、湘江电缆公司支付明元珍工资2414元。湘江电缆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湘江电缆公司提交：1、监控视频、报警案件登记表、情况说明、聂聪证明、张林证明及三人在职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明元珍未经他人同意，多次拿走同事手机，已构成偷盗行为。2、湘江电缆工会委员会第三届换届选举结果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会议记录、员工会议签到表，拟证明湘江电缆公司已经履行征求工会意见，经工会同意，因明元珍多次盗窃他人财物，按公司制度予以开除。3、《处罚通告》，证明其偷窃他人财物。明元珍对监控视频的三性均有异议，视频不清楚，无法确认身份；对报案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公安机关并没有将案件作为盗窃案件处理。对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无其他证据佐证。对报告、会议记录、员工会议签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以盗窃为由开除明元珍的决定无事实依据，不合法。对《处罚通告》三性有异议。明元珍提交工资流水、社保证明，拟证明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为3700元/月。湘江电缆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在具体判断严重程度时，需要综合考量员工工作情况、违规情形、案涉金额、单位遭受损失、单位用工环境以及事发时相关部门处理态度与结果等因素。本案中，虽然湘江电缆公司制定的《制度手册》规定“员工之间打架斗殴、偷盗公司/他人物品，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予以开除出厂，公司不给予经济补偿金；情节严重者将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湘江电缆公司主张明元珍偷窃他人财物，手机属于私人物品，明元珍拿走手机后进行了归还。湘江电缆公司主张在本案发生前，明元珍还存在偷拿其他同事手机的行为，但并未就此问题向明元珍提出过批评教育或警告，也未进行报警。同时，湘江电缆公司提交的报警案件登记表显示报警人为刘敏，且是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湘江电缆公司开除，明元珍不服气在公司闹事，公安机关未对此作出认定和处理，此外，湘江电缆公司未提交因明元珍的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证据。综上，湘江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明元珍的行为具有违反劳动合同法解除合同条款所规定的“严重性”，湘江电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双方对明元珍的工资标准持有异议，均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明元珍提交的银行流水认定其在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3700元。明元珍于2013年12月入职，2019年7月离开湘江电缆公司，在湘江电缆公司工作5年7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经核算，湘江电缆公司应当向明元珍支付经济补偿22200元（3700元/月×6个月）。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湘江电缆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其应向明元珍支付的工资提起诉讼，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且湘江电缆公司对此不持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湘江电缆公司应向明元珍支付2019年7月份工资2414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湘江电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明元珍支付经济补偿22200元；二、限湘江电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明元珍支付工资2414元；三、驳回湘江电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湘江电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明元珍称其系误拿聂聪的手机。湘江电缆公司称明元珍故意拿聂聪的手机，属于偷盗。对于明元珍拿聂聪手机时的主观心态，本院无法核实。二、《处罚通告》的部分内容如下：7月17日9时许，公司综合班员工聂聪反应手机丢失，多次拨打无人接听，经调取监控，手机系同班组员工明元珍在早上8点多交接班时拿走（两人手机品牌、外观都存在明显区别），晚8点交接班时在聂聪索要的情况下才予以归还。另有员工反应明元珍也曾两次未经张林同意而拿走其手机，均在张林索要的情况下才予以归还。行政人事部找到张林了解情况，均为属实。三、2019年11月12日湘江电缆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说明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7月22日，明元珍对被开除出厂不服，连续多日在公司吵闹，公司员工报警，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接警并介入调查。经调查，2019年7月17日8时许，明元珍在交班时盗窃同事聂聪的手机，且明元珍曾两次未经张林同意拿走张林手机。经湘江电缆工会委员会研究，以明元珍涉嫌盗窃，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做开除出厂处理。警官认为，明元珍的行为已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但鉴于明元珍已将手机归还聂聪，未造成严重影响，聂聪同意不追究其法律责任，同时考虑到明元珍在公司任职多年，公司可依据管理制度进行内部处理，遂不对明元珍作出治安处罚。公司同意该处理意见。情况说明的下方空白处手写有“情况属实，暮云派出所，2019.11.13”，并加盖了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暮云派出所的印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湘江电缆公司应否支付明元珍经济补偿。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经审查，本案中，明元珍在2019年7月17日上午8时许交班时拿走同事的手机，第二天在同事向其索要时才返还，故湘江电缆公司以明元珍偷窃侵占他人财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明元珍的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属于合法解除，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对湘江电缆公司要求不支付明元珍经济补偿金222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仲裁裁决湘江电缆公司支付明元珍工资2414元，湘江电缆公司没有对该项裁决起诉，故一审判决湘江电缆公司支付明元珍工资241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湖南湘江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明元珍支付工资2414元；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湖南湘江电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明元珍经济补偿金222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明元珍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熊文涛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