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道寿，男，生于1967年2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朝飞，四川华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马德琼，女，生于1970年12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马德辉，男，生于1982年1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占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马德军，男，生于1974年12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马德兵，男，生于1966年4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王云，女，生于1990年9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王钰权，男，生于1992年1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赵玄旋，女，生于1987年1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赵雪琴，女，生于1984年10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原审第三人：华蓥市万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四川省华蓥市华翠路88号2楼东侧8-11室。 法定代表人：王瀚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友波，四川良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世平，男，生于1968年7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上诉人王道寿因与被上诉人付一超及原审第三人华蓥市万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利房产公司)、周世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付一超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马德琼等人参加诉讼，相应审限予以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道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以房抵债行为和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查明涉案房屋以332,955元成交，以房抵债30万元，交纳现金32,955元，最终认定无偿转让，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对周世平与王道寿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不予认定，便不能得出以房抵债缺乏基础的结论；3.被上诉人一审最终的诉讼请求为撤销王道寿与周世平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但该房屋从未登记在王道寿名下，根本不存在转让行为，一审判决完全是脱离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撤销王道寿将房抵偿给周世平的行为；4.借款30万元发生在王道寿生活困难期，且周世平与其系亲家关系，亲朋好友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十分正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万利房产公司与周世平之间的房屋买卖是支付了对价的正常交易，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结果不公，既损害了王道寿的合法权益，亦损害了万利房产公司与周世平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纠正。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1.周世平没有出借款项给王道寿，一审判决对于该事实作出了相应的评判；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案涉房屋以332,955元成交，只是认定万利房产公司与周世平有预售合同，周世平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交纳了尾款32,955元，万利房产公司也没有给周世平出具相应的收据；3.王道寿与周世平之间以房抵债的行为不能成立，王道寿对该房屋没有独自的处分权；4.周世平领取不动产产权证的行为属于恶意行为，根据王道寿的陈述，该行为发生在2019年12月，在本案一审、二审交替之间，周世平已收到一审判决书，不能认定为善意；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王道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利房产公司述称，1.万利房产公司与周世平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不属于可撤销的法定情形；2.本案是因案外人赔偿王道寿、付一超死亡赔偿款，付一超与王道寿就款项分割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发生的。王道寿与周世平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损害了付一超的利益，与房屋买卖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应该被撤销。 周世平未陈述意见。 付一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道寿与周世平间转让华蓥市广华大道铜堡综合市场8楼8-2房的行为；2.诉讼费由王道寿承担。第一次庭审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王道寿与周世平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2.撤销万利房产公司与周世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3.诉讼费由王道寿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付一超是死者马德碧的母亲，王道寿是死者马德碧的丈夫，王云、王钰权是王道寿与死者马德碧的女儿、儿子。 2018年5月12日，马德碧在开三轮车出门的路上发生意外致死。马德碧死后，付小雄（用工方）与王道寿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赔偿协议，付小雄就马德碧死亡赔偿付一超、王道寿、王云、王钰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00,000元，当天支付了现金500,000元。2018年5月28日付小雄与王道寿就马德碧死亡未支付的赔偿款300,000元达成协议，约定付小雄用铜堡综合市场8楼8-2房价值332,955元房屋一套，按多退少补的原则抵偿给王道寿。2018年6月13日，王道寿便将该房屋抵偿给周世平，以偿还王道寿300,000元的借款。同日，周世平与万利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万利公司将案涉房屋以332,955元的价格卖与周世平，并约定周世平当日一次性支付该房全部价款（其中300,000元是马德碧的死亡赔偿款），并于2018年7月18日在华蓥市城镇房地产管理所进行备案登记。周世平于2018年12月6日已缴纳房屋契税及大修基金，且案涉房屋钥匙已交付给了周世平。 2018年6月13日，付一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就马德碧死亡所得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00,000元进行分割，经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68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道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一超享有的马德碧死亡获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计230,170元。判决生效后，付一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在执行了22,482元后，因王道寿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川1681执8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本案中，付一超作为王道寿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1.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2.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首先，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前提是其在可撤销行为发生之前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中，王道寿于2018年5月15日与付小雄就马德碧的死亡达成赔偿协议，2018年5月28日，付小雄就马德碧死亡赔偿金800,000元（现金500，000元，案涉房屋一套）支付完毕，在王道寿未支付付一超应得的份额时，债务已经形成，付一超对王道寿享有债权。付一超的债权发生时间系债务人王道寿与周世平签订“以房抵债”之前，付一超的债权至今尚未获得清偿，付一超为保障其债权能够得以实现，提起撤销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第二，王道寿是否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付一超造成损害。首先，本案中，周世平、王道寿认可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而周世平与王道寿间的借贷，1.无证据证明周世平向王道寿有交付款项的行为，2.根据周世平的陈述，周世平出借给王道寿的100,000元、150,000元大额借款，均是周世平现金结算的工程款，且不支付工人工资等用途而将大笔现金存放在家里，几天、十几天都不存进银行的说法，与生活习惯及常理不符。对此，周世平仅有《收条》，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王道寿交付300,000元借款，王道寿与周世平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在本案中的证据不充分，其主张以房抵债的事实缺乏相应的基础，周世平与王道寿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本案中不予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房屋价格332,955元无争议，周世平只向万利公司支付了32,955元，并未向王道寿支付房款300,000元，足以认定王道寿无偿转让其名义上的房屋，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该无偿转让行为严重影响了王道寿偿还债务的能力，致付一超的债权至今未得到实现，给付一超造成了损害。 另外，一审法院在2019年7月8日以王道寿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作出（2019）川1681执89号执行裁定书，付一超才知晓王道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致其权益受到损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 综上，周世平与王道寿间的无偿转让行为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损害了付一超的利益，应予撤销；而基于前述行为的不合法，周世平与万利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亦应撤销。故付一超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王道寿将华蓥市广华大道铜堡综合市场8楼8-2房抵偿给周世平的行为；撤销周世平与华蓥市万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王道寿承担。 二审期间，王道寿提交了权利人为周世平的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周世平所购买的案涉房屋已被政府确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案涉房屋还存在纠纷的情况下能办理不动产权证书说明王道寿与万利房产公司存在恶意，被上诉人将对此提出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万利房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付一超于2020年5月15日死亡。付一超生育有子女马德琼、马德辉、马德军、马德兵、马德碧、马德兰六人，马德碧、马德兰先于付一超死亡。马德碧生育有子女王云、王钰权，马德兰生育两个女儿赵玄旋、赵雪琴。（二）王道寿因与付一超、王云、王钰权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68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川16民终146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周世平于2019年取得了华蓥市广华大道铜堡综合市场8楼8-2号房屋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付一超在本院判决作出前死亡，其先前进行的诉讼行为对全体继承人有效。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在债务人的处分行为之前就已经存在。本案中，马德碧因工死亡后，付小雄赔偿付一超、王道寿、王云、王钰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00,000元，其中现金支付500,000元，付小雄用铜堡综合市场8楼8-2房价值332,955元房屋一套，按多退少补的原则抵偿300,000元，此时的现金500,000元及抵债房屋属于付一超、王道寿、王云、王钰权共有，由王道寿保管。王道寿于2018年6月13日将该房屋抵偿给周世平，未经付一超同意，属无权处分行为。后来，付一超起诉要求分割赔偿款，经审理，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8）川16民终146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付一超与王道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才合法有效存在。因此，王道寿的处分行为发生在付一超对王道寿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之前，付一超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决定由王道寿负担案件受理费。 综上所述，王道寿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8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德琼、马德辉、马德军、马德兵、王云、王钰权、赵玄旋、赵雪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道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春霞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