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震，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珏，湖北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博，女，1985年1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增城市。原审被告：张芳，女，1970年8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上诉人程震因与被上诉人覃博、原审被告张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张芳在借款时与程震系夫妻关系，其借款主要用于共同生产、生活，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张芳、程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程震系利川市医院的口腔科医生，有正式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来源，足以承担家庭开支，无需借外债以维持家庭所需。另外，上诉人程震作为独子，与其父亲同住，其父亲是离休干部有足够的离休金以支持家庭开支。上诉人购车、置房、女儿留学均发生在张芳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发生之前，故与该借款无任何关系，上诉人程震对于张芳对外借款的事实也不知情，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系双方的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能充分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最新的司法解释，照抄照搬类似判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覃博辩称，1.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夫妻关系存续了27年之久，双方一直未离婚，而在张芳面临经营困难时即解除婚姻关系，但婚后仍然居住在一起，足以认定其二人有意以离婚为由逃避债务。2.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虽然均有稳定的工作与收入，但其收入并不足以维持其高额消费，程震与张芳曾购置龙船天街的别墅一套、价值700万元，其女儿在国外留学，花费亦不菲，2017年又为其女儿购买了价值100万元的基金。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程震与张芳的生活水准显然超出了其正常的工作收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覃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程震、张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至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由程震、张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覃博与张芳系亲戚关系。张芳从2008年开始做生意，最初经营的是时代车业汽车美容，2013年卖出，2012年其与龙芳合作注册恩施州宣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要经营珠宝翡翠和易经文化，此外还入股酒店，2013年其在恩施经营酒店、餐饮及珠宝。从2014年开始覃博借款给张芳，于2014年9月30日向张芳转账两次共计10万元，于2015年1月4日通过其丈夫熊亚威账户向张芳转账10万元，于2015年11月9日分四次向张芳转账共计20万元，于2016年11月10日再次通过熊亚威账户向张芳转账92000元，以上转账合计492000元。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张芳通过自己及女儿程皖莉账户按月向覃博支付利息，支付利息合计223000元，利息支付至2017年9月10日。因张芳之前给覃博出具的借条上覃博的名字书写错误，2019年4月14日，覃博找到张芳，让张芳重新出具了一份总欠条，借条载明：“今借到覃博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借款人：张芳，2016年11月10日”，借条上的落款时间为最后一笔借款的时间。另查明，张芳与程震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3月19日结婚，2018年3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协议约定“一、财产分割：位于利川市丹桂××房屋××栋及其房屋附属设备、生活资料、男方个人住房公积金等，归男方所有；车牌号鄂Ａ×××××车子一辆、归女方所有；女方在租住房内的生活资料、个人住房公积金等归女方个人所有。……三、债权债务处理：男女双方各自债权债务各自负责……”。协议离婚后，双方为照顾老人和子女，仍在一起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芳已向覃博支付的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二、该债务是否属于张芳、程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张芳已向覃博支付的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虽张芳给覃博出具的借条未对利息作出书面约定，但覃博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2%，且从覃博和张芳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张芳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连续有规律地向覃博支付利息，利息支付的金额也随着借款本金的变化而递增，能够印证覃博主张口头约定月息为2%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张芳已向覃博支付的款项是借款利息。庭审中，经双方对账，认可支付利息的金额为223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该债务是否属于张芳、程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张芳在借款时与程震系夫妻关系，其借款主要用于共同生产、生活，该借款既不是虚构的债务，也不是张芳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所负的债务，程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芳的该笔借款为张芳的个人债务，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张芳、程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对于借款本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覃博实际给张芳出借的金额是492000元，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92000元。对于利息，张芳已向覃博支付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对未支付的利息，覃博主张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9月11日计算，但因双方在出具的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调整为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9月11日起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规定，判决：一、张芳、程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覃博借款本金49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9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9月1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驳回覃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张芳、程震共同负担。二审中，原审被告张芳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程震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其医疗记录五页，拟证明：上诉人程震的身体状况及原审法院不当冻结上诉人程震的工资卡致使其治疗受限。被上诉人覃博围绕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17张，拟证明：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的关系是和睦的。2.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28民终1306号民事判决书、原审被告张芳购买宝马轿车的发票、保险单等文件，拟证明：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添置了大额财产。3.被上诉人覃博与案外人王钢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龙船天街5号的别墅系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购买，其二人购买上述房屋后，又委托案外人王钢对该房屋进行装修，花费了装修费用约120万元，另证明，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在马来西亚等地购买有房产。除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外，本院依被上诉人覃博申请，调取了吴习程诉程震、张芳民间借贷纠纷二审即（2018）鄂28民终130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原审被告张芳在该案中陈述，其与上诉人程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3年12月购买了沃尔沃进口越野车一台，价值417800元，按揭三年，全部手续办完共计花费约50万元。吴习程另在该案庭审时陈述，原审被告张芳在龙船天街购买了别墅一套，其给原审被告张芳交付借款时曾前往该房屋，原审被告张芳自称该房屋的价格为170余万元，装修花费200余万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就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经审查，上诉人程震提交的证据来源真实，但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覃博提交的证据，因上述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其采集的对话录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正当程序，故本院均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被告张芳与上诉人程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5年8月31日，为其女儿程皖莉购买了100万元的基金。原审被告张芳另于2017年购买了宝马轿车一辆，总价款40余万元。再查明，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载明，原审被告张芳于2017年2月10日、3月4日、3月9日、3月23日给其女儿程皖莉的账户上转账共计334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系上诉人程震与原审被告张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覃博向原审被告张芳出借的资金高达492000元，上述金额已显然超出家庭日常所需，故被上诉人覃博欲向上诉人程震及原审被告共同主张权利的，应当举证证明其向原审被告张芳出借的款项实际用于上诉人程震及原审被告张芳的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未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双方的举证证明责任予以划分，显属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据原审被告张芳在（2018）鄂28民终1306号案件的二审庭审陈述，上诉人程震在2013年12月按揭购买了一辆进口沃尔沃越野车，价值417800元，按揭期限3年，全部手续办完花费近50万元。原审被告张芳另又分别于2015年8月31日，为其女儿程皖莉购买了100万元的基金，于2017年花费了40余万元购买了宝马轿车一辆。除上述大额支出以外，原审被告张芳与上诉人程震还需负担女儿程皖莉在2013年6月至2016年12月在外留学的费用，而被上诉人覃博向原审被告张芳出借借款始于2014年，终于2016年11月10日，故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用于上诉人程震、原审被告张芳夫妻共同生活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覃博对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待证事实尽到了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程震对此予以否认的，应当对其与原审被告张芳的收入足以支撑上述开支、案涉借款用于原审被告张芳的个人生产生活经营的事实承担反证义务。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所不当，但其结合上诉人程震及原审被告张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规模、收入水平以及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后未对外披露且仍在一起共同生活的事实，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程震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80元，由上诉人程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杨蕾书记员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