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红恩，男，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福荣，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英德市东华镇清远华侨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吴国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豫林，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业，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红恩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红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1639438.3元及约定标准、方式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给上诉人；3.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是英德市人民政府直属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具有与入园的投资者磋商、签订招商引资协议或终止招商引资协议的主体资格，具有承担园区内土地、规划建设和房地产等方面的管理工作的职责，其与被上诉人签订招商引资合同，双方的合同主体适格。（二）《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经充分协商达成一致后签订的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三）《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的内容符合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首先，双方约定按法定程序出让项目用地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直接出让土地给上诉人与事实不符。其次，补充协议约定项目土地价格的前提是按法定程序出让，况且，虽然补充协议约定出让价格为7.8万元/亩，但该价格结合招商引资优惠政策，还远远高于当时的土地出让价格。再次，国务院明确规定已签订合同中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二、原审认定《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书》属从合同、无效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一）即便原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约定的解决争议的条款属于独立存在的有效条款，根据原合同约定的解决争议方法而签订的终止原合同的合同不属于从合同。（二）《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1.双方经充分协商后签订了《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书》。2.《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书》合同主体适格，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无论原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书》均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政策的规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涉案相关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本案生物科技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协议无效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本案合同及被上诉人的主体情况依然签订涉案合同，依然支付土地款定金及平整费，及明显对合同的无效是存在过错，所以希望二审法院对该过错责任进行分配。上诉人董红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退回土地款1639438.3元及违约金193453.7元（违约金自拖欠之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27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约定项目选址位于清华园中区，面积约46亩，被告负责征用土地、按法定程序出让给原告使用、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到原告指定的公司名下。2011年6月3日，双方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约定项目用地以每亩7.8万元的价格由被告按法定程序协议出让给原告，实际面积以国土测绘队测量核定的面积为准；被告负责做好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征地工作，在本协议签定后四个月内将土地交付给原告使用；被告负责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内，按法定程序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至原告指定公司名下；协议还对项目建设、投产等其它事项作了约定。2012年4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2》，约定项目用地的平整由原告自行负责，土地平整总费用为171195.7元，原告在向被告支付土地价款时按协议总价款扣除土地平整费用之剩余款项为土地价款。此后，原告分别于2011年6月3日、2014年9月2日、2014年12月24日向被告分别支付了项目用地定金46万元、40万元、40万元，共计126万元；被告还向施工方支付了土地平整费用171195元。原告因该项目成立了“广东益动壹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办理了营业执照、基本建设投资项目备案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聘请相关机构对项目建设作出了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并取得了环境保护主管部门的批复。2017年10月24日，原被告签订《关于终止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同意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被告需退回原告支付的本金及补偿土地增值部分、前期投入等费用合计390万元，其中项目用地定金及土地平整费用1431195元、土地增值部分2294250元、项目建设前期投入（包括公司登记注册、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平面设计、土方平整、地质勘探、节能评估、环评报告、项目用地围墙、公司运作等）3848227元（被告同意补偿1605750元）；被告在签约后一个月内退回1431195元、2018年元旦前支付150万元、余款968805元在2018年中秋节前付清，逾期则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此后，被告于2018年1月29日支付原告1431195元、2018年4月2日支付原告1000000元、2018年9月26日支付原告300000元、2019年1月29日支付原告100000元。另外，涉案地块已于2018年6月由案外人英德市**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拍挂出让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发票、收据、工资签收表等用以证实项目建设过程中投入的相关费用，但其中除了环评表编写费22000元及环境监测费6000元之外，其它票据的内容均未直接载明与涉案项目投入有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虽然以招商引资为目的，但合同的主体内容直接约定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价格，并且约定被告负有交付土地和办理权属证书的义务，其实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被告作为依法设立的管理机构，应当明确知道其自身无权直接与原告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于合同的无效应当负全部的过错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土地定金等款项，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并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于原告因涉案项目造成的其它损失，被告亦应予以赔偿。原告的损失中，土地平整费用171195元，被告并无异议，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项目前期投入3848227元，其提供的票据不足以证实该项损失金额，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原告确实为该涉案项目的开展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办理部分相关证照、批文，必然产生相应的费用，原告从开始投资至双方因本案产生纠纷已相隔数年，要求原告对期间产生的每项具体投入或费用均能提供相应票据一一证实，确系强人所难；被告在双方签订终止协议时同意补偿该项损失1605750元，可见对于项目终止时原告已经投入项目建设的金额，被告在1605750元的范围内是认可的，该金额亦未超出合理范畴，故此酌情确定该项损失为1605750元，被告应予赔偿。原被告签订的《关于终止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作为《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从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其中约定的土地增值部分的补偿金额为预期可得利益，并不是原告的直接损失。况且原被告双方关于土地出让的合同权利义务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原告主张该土地增值损失与法律规定相抵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返还及赔偿给原告的款项包括：土地定金126万元及其占用期间利息（分别从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返还之日即2018年1月29日共为340195元）、土地平整费用171195元、项目开展产生的投入1605750元，以上共计3377140元。被告已付2831195元，仍需支付原告54594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董红恩与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签订的《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的补充协议》、《关于终止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无效。二、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红恩545945元。三、驳回董红恩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48.01元，由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担3171元，董红恩承担7477.01元；反诉费11862.39元，由董红恩承担100元，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担11762.3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一审判决以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无效，本院予以认同，但一审法院同时以此为由否定了其后双方签订的《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相关协议的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解决土地不能交付使用问题而达成的解决方案，相对独立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关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该《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无效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关于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相关协议的合同》约定，双方同意终止《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退回390万元，签约后一个月内退回1431195元、2018年元旦前支付150万元、余款968805元在2018年中秋节前付清，逾期则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9日向上诉人支付1431195元、2018年4月2日支付1000000元、2018年9月26日支付300000元、2019年1月29日支付100000元。被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1639438.30元及计至2019年5月27日的违约金193453.70元共1832892元，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董红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关于＜生物科技项目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无效；三、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董红恩偿还1832892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6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96.02元，均由被上诉人清远华侨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 伊书 记 员 周 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