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4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建忠，男，196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苗，广东广信君达（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林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邓建忠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8民终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粤民申128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建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庭后向本院递交了书面答辩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建忠申请再审称，（一）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当保险事故发生时，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本案中，驾驶员邓颂泳是邓建忠允许的合格驾驶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保险人依法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事故的三名被害人赔偿其在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二）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适格。（三）二审判决超出了邓建忠的上诉请求。二审判决以与一审判决不同的理由作出判决，实质上是作出一个新的判决，剥夺了邓建忠获得二审救济的权利，违反了程序公正原则。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改判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邓建忠的全部损失。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连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882民初949号民事判决、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8民终3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向邓建忠支付保险金15万元。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不必然导致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涉案车上人员责任险为责任保险，其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若被保险人依法不承担责任的，保险人依法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邓建忠在该交通事故中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邓建忠作为善意出借人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要求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二审中，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并未抗辩邓建忠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不认同其所述实体权利，邓建忠以程序问题推断实体权利逻辑混乱。（三）对于邓建忠是否实际赔付给伤者和死者继承人的问题，邓建忠在一、二审陈述前后矛盾，有提供伪证及虚假陈述的重大嫌疑。二审法院围绕保险人是否应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事实予以审理，未超出邓建忠在二审中的上诉请求，程序合法公正。（四）邓建忠在原审中未对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证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就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等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有关责任免除的合同条款合法有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本案中不负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邓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车上责任险（乘客）范围内向邓建忠支付保险金15万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16时25分，邓颂泳驾驶粤Ｂ×××××小型轿车沿S114线由北往南行驶至280公里＋900米路段时，越过路中间虚线与对向由刘祥胜驾驶的湘Ｍ×××××大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粤Ｂ×××××小型轿车上的邓颂泳、欧贵琴、邓万玲受伤，粤Ｂ×××××小型轿车、湘Ｍ×××××大型普通客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邓万玲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0月3日死亡。经连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颂泳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刘祥胜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欧贵琴、邓万玲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邓万玲家属、伤者邓颂泳、欧贵琴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粤1882民初551号民事判决，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粤18民终2717号民事判决，认定受害人邓万玲死亡的赔偿损失总金额为155759.06元，由湘Ｍ×××××号牌车辆的投保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扣除部分交强险后按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责任，即赔偿邓万玲家属81727.72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粤188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认定伤者欧贵琴的赔偿总额为148054.91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在扣除交强险部分限额后按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责任，即赔偿欧贵琴63916.43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粤1882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6)粤18民终2850号民事判决，认定伤者邓颂泳的赔偿总额为261775.12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在扣除交强险部分限额后按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责任，即赔偿邓颂泳106532.54元。另查明，邓建忠是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损的粤Ｂ×××××号小型轿车所有权人。伤者邓颂泳系邓建忠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粤Ｂ×××××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投保了每座5万元的车上责任险（不计免赔），投保人为邓建忠，承保期间为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再查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损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第二十三条：被保险人给车上人员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可在获得被保险人书面授权后直接将赔款支付给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车上人员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被保险人给车上人员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车上人员赔偿的，保险人不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一审法院认为：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之间签订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均应按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在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签订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损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给车上人员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可在获得被保险人书面授权后直接将赔款支付给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车上人员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被保险人给车上人员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车上人员赔偿的，保险人不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在本案中，邓建忠无证据证明其已向车上乘客即交通事故受害人邓颂泳、欧贵琴、邓万玲家属支付赔偿金，便直接向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起诉索赔保险赔偿金，违反了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之间签订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故邓建忠要求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以及车上责任险（乘客）范围内向其支付保险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邓建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邓建忠负担。邓建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责任险范围内向邓建忠支付保险金15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邓建忠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邓建忠请求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支付保险金1500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属于投保人自愿购买的责任保险，其合同应当尊重当事人合法的意思表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损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由上述双方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可知，保险人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在侵权行为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邓建忠作为粤Ｂ×××××号车辆的所有人，依法为其车辆向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在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邓建忠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而在保险法律关系尤其是财产保险法律关系中，不仅仅包括建立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更重要的权利主体是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金的请求权主体是被保险人，只有在投保人就是被保险人时，其才有权请求保险金。而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时粤Ｂ×××××号车辆的驾驶人为邓颂泳，无证据证实邓颂泳受雇于邓建忠或者邓建忠应当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其他情形，故邓建忠不是案涉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其无权请求保险金。原审判决驳回邓建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二审中，邓建忠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三份。分别为邓颂泳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5年10月1日，我驾驶粤Ｂ×××××小型轿车发生事故后，邓建忠分多次以现金形式向我支付了座位险赔偿款人民币伍万元，由于是我和邓建忠是叔侄关系，邓建忠支付赔偿款后没有要求我写收据，但上述伍万元赔偿款已由邓建忠实际支付给我，特此说明。”邓颂泳签名，并加盖指模，落款时间2017年11月4日；欧贵琴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5年10月1日，我和丈夫邓万玲（已故）乘座（坐）粤Ｂ×××××小型轿车发生事故后，邓建忠分别多次以现金形式向我支付了座位险赔偿款人民币十万元（包括我的座位险伍万元和邓万玲的座位险伍万元）由于邓建忠是我和邓万玲的亲生儿子，邓建忠支付赔偿款后我没写收据给他，但上述十万元赔偿款已由邓建忠实际支付给我。特别说明。”欧贵琴签名，并加盖指模，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4日；邓记远、邓锦明、邓秋明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同意父亲邓万玲交通事故身亡的所有赔偿金给母亲欧贵琴，由欧贵琴全权收取。（兄弟姐妹全部签名、按手指印）”有邓记远、邓锦明、邓秋明签名并加盖指模。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5日。2.相片两张，拍摄内容为邓颂泳、欧贵琴手持《情况说明》及身份证；3.邓颂泳、欧贵琴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邓建忠已向受害人支付了150000元款项。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并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具真实性及合法性。被保险人与受伤人员均是亲属关系，其一审判决后所补充的情况说明均是为了配合邓建忠诉讼需要所制作的，内容上不具真实性。本案再查明，已生效的（2016）粤18民终2717号一案审理查明，受害人邓万玲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配偶欧贵琴、儿子邓锦明、儿子邓记远、儿子邓建忠、女儿邓秋明。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邓建忠请求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支付保险金150000元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中，邓建忠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本案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损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抗辩认为，邓建忠对受害人员依法不负赔偿责任，根据保险责任条款，保险责任不成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参照上述规定，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邓颂泳为车主邓建忠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范围。根据连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邓颂泳承担涉案事故主要责任。因此，对于邓颂泳在涉案交通事故当中的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以邓建忠对受害人员依法不负赔偿责任为由，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邓建忠是否已实际向受害人赔付的问题。本案二审中，邓建忠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邓颂泳、欧贵琴出具了《情况说明》，分别确认已收到邓建忠支付的座位险赔偿款5万元、10万元。邓万玲的继承人邓记远、邓锦明、邓秋明确认其父亲邓万玲交通事故身亡的所有赔偿金给母亲欧贵琴。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由于邓建忠与受害人为亲属关系，当事人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且未出具收据，符合常理。综上，本院对二审中邓建忠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确认邓建忠已向受害人赔付15万元。关于邓建忠是否有权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问题。邓建忠为涉案车辆的车主、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亦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由于涉案事故当中，车主与车辆实际驾驶人并非同一人，二者均有权主张保险金，而邓建忠已向事故受害人赔付15万元，实际驾驶人邓颂泳接受邓建忠赔付并出具《情况说明》的行为反映其对本案中邓建忠行使保险金请求权并无异议。因此，本案中，邓建忠有权向保险人请求保险金。二审法院认定邓建忠不是涉案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无权请求保险金，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保险人应承担的保险金数额问题。涉案粤Ｂ×××××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投保了每座5万元的车上责任险（不计免赔），投保人为邓建忠，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已有生效判决书认定邓万玲死亡的赔偿总额为155759.06元，由湘Ｍ×××××号牌车辆的投保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邓万玲家属81727.72元；伤者欧贵琴的赔偿总额为148054.91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欧贵琴63916.43元；伤者邓颂泳的赔偿总额为261775.12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邓颂泳106532.54元。邓万玲、欧贵琴、邓颂泳的损失余额均超出5万元。因此，本案中保险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支付驾驶员损失赔偿款5万元、乘客两位损失赔偿款共10万元，合计金额为15万元。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邓建忠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8民终3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1882民初949号民事判决；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建忠支付赔偿款15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4950元，均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邓建忠已预交案件受理费4950元，不作收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迳付予邓建忠。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肖 薇审判员  陈韶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