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某，女，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6年4月16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宁某，女，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1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宁某，女，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立强，重庆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蛟（又名李小川），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世金，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世伟，男，1985年10月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敬国，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宁某、王某1、王某、李朝蛟因与被上诉人董世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于2020年7月14日对上诉人宁某及其与王某1、王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立强、上诉人李朝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世金、被上诉人董世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敬国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某、王某1、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董世伟、李朝蛟承担90%即909022.5元的赔偿责任。主要上诉及答辩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死者王建在明知石块存在明显裂缝的情况下，仍站在石头上指挥挖机作业”，该事实认定没有证据支持，王建对事故的发生并无重大过错。死者王建多年从事墓碑开采，即使认定他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法院的同类型判例一般只认定自担10%左右的责任。二、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李朝蛟与董世伟系合伙关系以及他们与王建形成提供劳务关系。一审对上述事实认定正确。李朝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朝蛟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上诉及答辩理由如下：一、李朝蛟与董世伟不是合伙关系，不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李朝蛟只是与董世伟谈过合伙经营墓碑厂，但没有对合伙事宜进行实质性的协商，未达成书面合伙协议，也没有依法登记设立合伙企业。李朝蛟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同意赔偿，是在宁某闹事上访及政府命令的逼迫下签订，并非李朝蛟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李朝蛟与董世伟系合伙关系的依据。另外，（2019）渝0243民初5606号另案生效民事判决没有认定李朝蛟与董世伟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了相互矛盾的认定。二、死者王建与董世伟之间形成的是承揽而非雇佣法律关系。王建采石自备设备、自行组织人工并自行负责技术管理，其工作不受李朝蛟及董世伟的指挥和管理，董世伟只是按100元/立方米支付货款，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二、死者王建对于事故的发生自身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董世伟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死者王建的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王建自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李朝蛟与董世伟双方合伙属实，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李朝蛟在事故发生时本就在现场进行管理，并且其在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本次事故责任进行调解的过程中，对于双方形成提供劳务关系是认可了的。宁某、王某1、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董世伟、李朝蛟赔偿丧葬费40884元、死亡赔偿金697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9463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07092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建多年从事墓碑石开采工作。宁某系王建（已故）之妻，王某1、王某系王建之子。董世伟一直从事墓碑制作工作。2019年6月左右，董世伟与李朝蛟商量合伙在龙射镇开采原石制作墓碑。2019年9月12日开始，董世伟雇请王建在龙射镇葡萄村为其开采墓碑石，工价按照100元/立方米计算。此外，李朝蛟租赁了挖机配合王建等人。2019年10月1日，李朝蛟与龙射镇沿河村五组村民李继伍签订合同，流转李继伍小地名“对窝坪”一块土地，期限从2019年10月10日至2022年10月9日，流转费用为5000元。2019年10月17日左右，王建转移至龙射镇沿河村五组小地名“对窝坪”开采墓碑石。10月18日下午，王建等人将山上的石头打眼后放入膨胀剂，第二日王建站在已经裂缝石头最高处，指挥挖机在下面挖，因石头突然断裂，王建随着石头一同跌落山坡受伤，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0月29日，董世伟、李朝蛟支付宁某2019年9月12日至10月19日期间王建的劳务费用16770元。2019年10月30日，经龙射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宁某与董世伟、李朝蛟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王建为董世伟、李朝蛟所经营的墓碑厂从事石料开采工作，在完成董世伟、李朝蛟指派工作时被石头砸伤导致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董世伟、李朝蛟先行向宁某垫付20万元，用于王建的丧葬费和部分赔偿金；2.宁某提出的剩余赔偿要求待死者安葬完毕后，自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的赔偿金额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董世伟与李朝蛟商量合伙在龙射镇开采原石制作墓碑，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对合伙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董世伟、李朝蛟雇请王建开采墓碑石，工价按照100元/立方米计算，王建与董世伟、李朝蛟系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董世伟、李朝蛟作为雇主，安全责任落实不到位，未提供安全设施，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建作为从事多年的墓碑石开采人员，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过于自信，在石块明显裂缝的情况下，仍站在石头上指挥挖机作业，对自己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董世伟、李朝蛟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的由王建自行承担。王建死亡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927243元（34889元/年×20年＋24154元/年×19年÷2）、丧葬费40882元（81764元/年÷2）、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误工费900元（3人×3天×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1010025元。董世伟、李朝蛟应当赔偿宁某、王某1、王某505012.5元（1010025元×50%），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0元，还应赔偿305012.5元。关于董世伟提出其与王建系承揽关系的辩称意见，因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上已经认可“王建为董世伟、李朝蛟所经营的墓碑厂从事石料开采工作，在完成董世伟、李朝蛟指派工作时被石头砸伤导致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指派”一词表明王建在雇主的安排、指挥下工作，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非王建用自己的设备和技术完成工作成果，董世伟、李朝蛟支付报酬，故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董世伟、李朝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宁某、王某1、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5012.5元；二、驳回宁某、王某1、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4元，减半收取计2877元（宁某、王某1、王某已预缴2877元），由宁某、王某1、王某负担1915元，由董世伟、李朝蛟负担962元。二审中，董世伟为证明李朝蛟与董世伟系合伙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渝0243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2.《租聘协议》；3.李朝蛟向董世伟出具的《欠条》一张；4.李朝蛟与董世伟的微信聊天记录。经宁某、王某1、王某及李朝蛟质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租聘协议》已在一审中提交过，且一审查明事实已有相关认定，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用；各方当事人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证据内容与二审争议的焦点事实有关联，予以采信。二审查明：宁某二审陈述，死者王建的父母已去世。赵其均（系死者王建工友）于2019年10月19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1.在我和王建才来的时候王建还说“已经来了”，我看那块石头沿到那排眼子裂了一条丝，王建站的那半边石头是悬起的，下面只是点泥巴，平时膨胀剂放了两三天石头才会裂开，就一直站在那块石头上，结果那块石头还是裂开了，王建就和石头一起滚下去了。2.石头上打的眼子是我和王建一起打的，但是王建说打哪里就打哪里，王建先在石头上画脉，然后我再去王建画的脉上打眼，王建把脉画完后就过来和我一起打眼。3.事故发生时，李朝蛟（又名李小川）在现场。根据李朝蛟与董世伟的微信聊天记录，从2019年6月至本次事故发生前，双方在微信中对采石场资金安排、采石场用地等具体事宜进行过沟通。针对支付给王建的劳务费用16770元，经李朝蛟与董世伟结算，李朝蛟于2019年10月30日向董世伟出具了6500元的《欠条》一张。《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当天，宁某领取了20万元赔偿款，向董世伟、李朝蛟分别出具了10万元的收条。事故发生后，采石场停工。叶波为采石场提供挖机租赁，因未收取到相关租赁费，向一审法院起诉李朝蛟及董世伟，请求解除租赁协议并由董世伟、李朝蛟支付租赁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243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叶波与李朝蛟就挖机租赁达成了口头协议，判决李朝蛟承担支付租赁费用的责任。经审查，李朝蛟在该案中辩称其与董世伟系合伙关系，董世伟未到庭应诉，生效判决以无证据为由未认定李朝蛟与董世伟形成个人合伙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一、李朝蛟对本次事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死者王建自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是否适当。针对以上焦点，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该焦点涉及以下二项争议：一是李朝蛟与董世伟针对采石场的经营是否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二是死者王建与李朝蛟、董世伟形成的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首先，关于李朝蛟与董世伟是否形成个人合伙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所开采的采石场地系李朝蛟以个人名义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租聘协议》，从村民李继伍处流转取得；（2019）渝0243民初560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用于采石的挖机亦是李朝蛟从叶波处租赁；事故发生时，李朝蛟在采石现场，二审中其陈述负责现场的水电协调；另外，根据李朝蛟与董世伟的微信聊天记录，从2019年6月至本次事故发生前，双方在微信中对采石场资金安排、采石场用地等具体事宜进行过沟通。以上事实说明，李朝蛟实际参与了采石场的经营管理，并以个人名义对外承租采石场地及租赁挖机。事故发生后，李朝蛟、董世伟与宁某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确认了“董世伟、李朝蛟经营墓碑厂从事石料开采工作”，20万元赔偿款及死者王建的工资兑现后，由宁某分别向李朝蛟、董世伟各自出具了10万元的收条，董世伟、李朝蛟还对工资债务内部如何承担作了结算，由李朝蛟向董世伟出具了6500元的工资欠条。事故发生后的上述事实亦说明，针对本次事故，李朝蛟作为实际经营人之一与受害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签字确认愿意赔偿，并与董世伟就经营活动导致的对外实际赔偿款项，双方就内部如何分担进行了分割。由此，李朝蛟参与采石场经营管理，与董世伟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李朝蛟与董世伟是否系个人合伙关系，（2019）渝0243民初5606号生效民事判决虽未认定，但本案已有充分证据足以说明个人合伙关系成立。李朝蛟在本案中否认个人合伙关系，与其在（2019）渝0243民初5606号案件中的陈述相悖，亦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采石场经营中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属于合伙债务范围，李朝蛟作为合伙人之一，应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死者王建与李朝蛟、董世伟形成的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王建仅负责墓碑原石的爆破技术，具体是打膨胀剂以及指挥挖机如何开采等活动，报酬是根据开采出来的墓碑原石方数，按100元/立方米与李朝蛟、董世伟结算报酬；至于在何处开采，何时开采以及原石的规格均受李朝蛟、董世伟指挥；而墓碑原石开采涉及到的场地选址、挖机等机械设备及水电配套均不在王建的工作范围内。由此，王建所从事的工作仅是整个采石系列活动的一个环节，具体工作受李朝蛟、董世伟的指挥和安排，并不是独立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的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朝蛟与董世伟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一审认定死者王建自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死者王建常年从事墓碑制作工作，并在采石场具体负责墓碑原石爆破工作。根据王建工友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事故发生当天，王建是在已发现石头已裂丝的情况下，因石头突然断裂跌落身亡。王建本身的工作内容就是负责墓碑原石的爆破，应具备与工作范围相称的技能，其在发现石头已裂丝的情况下未评估到石头即将裂缝，未尽到必要的职业谨慎义务，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原审根据案情，酌情认定王建自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宁某、王某1、王某及上诉人李朝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4元，由上诉人宁某、王某1、王某负担2877元，由上诉人李朝蛟负担28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勐视审 判 员 刘文玉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