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南二段一巷14-20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曾伟雄，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红，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奥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四川省都高新区九兴大道6号高发大厦B幢205号。 法定代表人：张宇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良，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兵，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邦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中奥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质保金利息起算日期，依法改判从2015年12月8日起以质保金181986.93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中奥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笔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在第一项判项中颠倒了原被告名称。二、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的交付时间、验收时间以及逾期支付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等相关事实认定有误。1.一审法院认为交付时间不明，其实根据2014年11月25日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签订的《洽谈纪要》证据（该证据的三性双方均无异议）第1条“因前期场地原因……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提前退场，甲方对合同剩余未完成部分另找单位施工”、第5条“乙方于今日发退场申请”，足以证明，普邦公司已于2014年11月25日将工程项目交付给中奥华公司管理及使用，应当视为工程交付完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应为工程交付当天。2.根据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工程质量保修期在2015年6月1日届满，由于结算造价审定时间晚于质保期届满时间，质保金应在结算造价确认后支付，即2015年12月7日，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8日中奥华公司向普邦公司支付质保金的事实有误。 中奥华公司辩称，1.普邦公司依据《洽谈纪要》无法支撑其关于案涉工程于2014年11月25日交付的上诉主张，普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于2014年11月25日就案涉工程交付事宜向中奥华公司发送了退场申请以及中奥华公司收到其申请。2.根据《洽谈纪要》第一条显示，案涉工程在普邦公司完成部分修建，还需继续进行施工才能达成合同目的，2014年11月25日双方协商退场时，中奥华公司还无法使用该工程。3.根据《洽谈纪要》第三条显示，双方约定在案涉工程经过清算，且中奥华公司向普邦公司签发工程合格验收单的情况下，养护期于2015年6月1日到期。普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修建的工程于何时经过中奥华公司验收合格，故双方约定的养护期到期时间失效，普邦公司关于质量保修期于2015年6月1日届满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 中奥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74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中奥华公司向普邦公司支付竣工款和质保金488172.9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未付尾款488172.98元，减去质保金181986.926元（质保金无利息），占用资金以306186.054元为基数，占用时间从2018年6月25日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普邦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及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中奥华公司应当于结算次日向普邦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中奥华公司在结算之前已支付2651565.54元，欠付988172.98元（含质保金），在2018年2月12日支付了50万，欠付488172.98元（含质保金），故应当从2015年12月8日计算欠付工程款806186.05元（988172.98-181986.93）的利息至2018年2月11日，从2018年2月12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306186.05元（488172.98-181986.93）的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质保金利息，虽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质保金的起算时间，但根据建筑施工领域先竣工再结算的交易习惯，中奥华公司至迟应在2017年12月8日支付质保金，故质保金利息应从2017年12月9日起算。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江宇天府城住宅一期示范区园林景观（生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有效，且《施工合同》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不能认定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来计算付款时间。3.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成就需要普邦公司开具等额合法发票及请款报告同时具备，中奥华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普邦公司未履行开具等额合法发票及请款报告的义务，中奥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款项，所以付款时间和计息时间应为2018年6月15日。二、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中奥华公司应按《施工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是《施工合同》约定的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时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对该条款应作整体解释，适用条件应为未支付进度款适用，而中奥华公司已支付进度款，未支付的仅是竣工款和质保金，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妥。三、普邦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利息宜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 普邦公司辩称，1、无论是工程发票还是请款申请，都属于双方合同的附随义务，中奥公司不能单纯以违反这一附随义务为理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从而拒付工程款，附随义务的延迟履行，并未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2、中奥公司以违约责任中的工程款（进度款）仅仅认为是不适用于案涉的违约金是毫无根据的，应当以合同约定执行，原审认定无误；3、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在法律保护范围，且本案的工程从2014年11月开始至今，普邦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项，造成的经济损失较大，而且工程款的支付，关系社会的民生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应当予以支持。 普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奥华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88172.98元；2.判令中奥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本金为988172.98元部分的利息从2015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本金为488172.98元部分的利息从2018年2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上述利息均以每天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中奥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案件受理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中奥华公司与普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载明：1.发包方为中奥华公司，承包方为普邦公司；2.承包范围为江宇天府城住宅一期示范区园林景观工程；3.合同采用固定总价的方式，总价包干，合同总价款为5378913.86元；4.普邦公司完成全部工程量后，向中奥华公司提交进度款申请报告及已完工程量清单，经中奥华公司审批后5个工作日内向普邦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80%；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普邦公司向中奥华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和竣工结算资料，结算审定无异议后，10个工作日内向普邦公司累计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金无利息）；6.质保期（质保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满两年，普邦公司向中奥华公司提出质保金返还申请报告，经复检无工程质量问题的，中奥华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扣除维修费用（若有）无息返还质保金；7.中奥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的，由中奥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每逾期一天中奥华公司按应付而未付工程款的万分之五向普邦公司支付违约金；8.其他。案涉合同签订后，普邦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10月普邦公司停止施工。 2014年11月25日，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形成《洽谈记要》，载明：1.普邦公司退场，中奥华公司将剩余工程另找案外人施工；2.2014年12月10日完成清算，双方核对清算后，5个工作日内由中奥华公司向普邦公司签发工程合格验收单，养护期于2015年6月1日到期；3.其他。 2015年12月7日，中奥华公司与普邦公司签署《建设工程造价结算书》，双方的结算金额为3639738.52元。 2017年9月19日，普邦公司向中奥华公司提出《请款报告》，载明中奥华公司已支付进度款2651565.54元，申请中奥华公司结算尾款988172.98元。同年11月1日，中奥华公司责任人员审批后，同意付款50万元。2017年12月19日，普邦公司向中奥华公司出具了988172.98元的增值税发票。 2018年6月15日，普邦公司再次向中奥华公司发出《请款报告》，载明普邦公司已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申请中奥华公司支付工程结算尾款488172.98元。 2018年12月27日，普邦公司向中奥华公司发出《关于催促支付江宇天府城住宅一期示范区工程项目工程结算款的函》，载明“目前本工程已竣工验收完毕、结算造价已审定、保养期届满并已顺利移交完成”，故普邦公司要求中奥华公司于收到该函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尾款488172.98元。2019年1月30日，普邦公司向中奥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中奥华公司支付工程尾款488172.98元及违约金278014.51元。 中奥华公司向普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如下：2013年9月27日、2014年1月8日，分别支付1075782.77元；2014年2月14日、2018年2月12日，分别支付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对于欠付工程款。普邦公司施工后与中奥华公司进行了结算，双方对该结算的真实性及效力均予以认可，故中奥华公司应当根据结算金额向普邦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奥华公司欠付普邦公司工程款488172.98元，故对于普邦公司要求中奥华公司支付488172.98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一是逾期付款利息的分段计算。首先，本案建设工程已交付使用，但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交付时间与竣工验收时间；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签署《建设工程造价结算书》；第三，根据双方的约定，本案的质保金应为181986.9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中奥华公司应当于结算次日向普邦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中奥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中奥华公司在结算之前已支付2651565.54元，欠付988172.98元（含质保金）；在2018年2月12日支付了50万元，欠付了488172.98元（含质保金）。故应从2015年12月8日起计算中奥华公司欠付工程款806186.05元（988172.98-181986.93）的利息至2018年2月11日，从2018年2月12日起计算中奥华公司欠付工程款306186.05元（488172.98-181986.93）的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质保金的利息，虽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质保期的起算时间，但根据建筑施工领域先竣工再结算的交易习惯，中奥华公司至迟应当在2017年12月8日向普邦公司支付181986.93元质保金，质保金在质保期间不计算利息，但应当计算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从2017年12月9日起计算。 二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普邦公司认为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就是中奥华公司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施工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普邦公司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普邦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普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奥华公司支付488172.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从2015年12月8日起以806186.05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2月11日止，从2018年2月12日起以306186.05元为基数计算至306186.05元付清之日止，从2017年12月9日起以181986.93元为基数计算至181986.93元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均以每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普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1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奥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普邦公司与中奥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普邦公司上诉所主张的质保金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普邦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1月25日完成交付，应视为当日为竣工验收时间。对此本院认为，普邦公司前述主张所依据的《洽谈纪要》仅为双方磋商内容，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普邦公司已于当日完成了交付工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从双方结算完成之日开始视为竣工验收时间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中奥华公司上诉所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问题。中奥华公司认为因普邦公司未开具发票，故中奥华公司享有优先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案涉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开具发票应作为付款的必要前置条件，对于中奥华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判决已经阐述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普邦公司、上诉人中奥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预缴14236元，由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中奥华实业有限公司预缴14236元，由成都中奥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