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荣俊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建路40号1层。 法定代表人：冷易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重庆，男，198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艾眉，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新城万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怡新路241号。 法定代表人：杨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军，男，199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真骐，男，199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市荣俊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重庆，原审第三人成都新城万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9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朱重庆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重庆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朱重庆提供了居间服务，使朱重庆在购房时享受到了备案价13%的优惠，上诉人为此提交了成都市龙泉驿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诉人与朱重庆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实际履行了推介房屋、提供以优惠价格与开发商订立购房合同的机会，朱重庆接受了上诉人的居间服务支付居间费用，双方事实上已达成并完成了居间服务合同，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为此提交了与朱重庆之间的通话录音；2.朱重庆在起诉状中自认与上诉人和新城公司之间存在某种合同关系，又主张上诉人没有取得款项的依据，自相矛盾；3.朱重庆与新城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4.朱重庆能够认识到向上诉人支付的不是购房款。朱重庆在签订购房合同时已经确认了案涉房产项目的预收款专户账号，若其对此前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存在疑问，当时就应提出疑问，说明朱重庆内心认定该笔款项是中介费用；5.朱重庆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系基于居间法律关系，本案没有适合“不当得利”请求权基础的前提。 朱重庆辩称，1．朱重庆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一直以新城公司的名义在与朱重庆接洽商谈并收取房款，足以让朱重庆产生上诉人就是代新城公司销售房屋的认识，购房款支付给上诉人与支付给新城公司产生一样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房地产营销公司，要与朱重庆建立居间服务关系应当与朱重庆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并向朱重庆予以说明，而不是采取欺骗的手段让朱重庆产生误解从而向上诉人支付房款；2.上诉人收取朱重庆的房款已经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向朱重庆出具的《收据》清楚载明为1-3-112房款，上诉人在收取朱重庆房款时尚未与新城公司签订《销售代理分销合同》，朱重庆以1896889元购得新城公司的房屋与上诉人无关。 新城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朱重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荣俊公司立即返还朱重庆支付的279509元购房款及资金占有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3月30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4261元，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两项合计:3137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朱重庆以刷卡的方式向荣俊公司缴纳了279509元，荣俊公司出具了《收据》（编号9138667），收款事由上载明1-3-112房款。对此，荣俊公司表示系因工作人员失误，将服务费错填成了房款。2017年3月31日，新城公司（出卖人）与朱重庆（买受人）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朱重庆购买位于龙泉街道龙工北路（地铁2号线东沿线）以北即成都吾悦广场城市综合体第1幢3单元房屋，总价为1896889元，采取贷款的方式付款，买受人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956889元。当日，朱重庆向新城公司支付首期房价款人民币956889元。2019年10月23日，朱重庆（乙方）与新城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载明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1896889元，朱重庆仅支付了首付款956889元，尚余940000元逾期未付；协议还约定乙方于2019年11月17日前支付剩余购房款660491元，若逾期支付甲方可直接解除合同并收取合同总房款10%的违约金；乙方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剩余购房款279509元，若逾期支付甲方可直接解除合同并收取合同总房款10%的违约金；甲方提供收款账号，并承诺乙方收房后两周内向乙方提供办理产权证的资料；该协议除签字、签订时间处手写外，其余处手写添加内容一律为无效；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新城公司对该份协议的三性予以认可。一审另查明，2017年9月15日，新城公司（甲方、委托方）与荣俊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了《销售代理分销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销售甲方新城吾悦广场项目商铺，委托销售期限为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31日止。一审还查明，案涉房屋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申报总价为2495907元。一审庭审中，朱重庆举出一份与新城公司签订的《协议》，载明朱重庆还应在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购房款279509元给新城公司。拟证明新城公司之前并未收到朱重庆预交给荣俊公司的279509元的购房款。新城公司对该份协议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收款人为荣俊公司的银行ＰＯＳ单及收据、《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销售代理分销合同》、《协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朱重庆向荣俊公司支付的279509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首先，朱重庆与荣俊公司未订立书面的居间合同，荣俊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通过其他的方式形成了事实的服务合同关系；其次，荣俊公司向朱重庆出具的收据上清楚载明案涉款项为“1-3-112房款”，而非居间服务费，荣俊公司以工作人员填写失误为由主张该笔款项为服务费缺乏事实依据；最后，荣俊公司提交的《销售代理分销合同》载明新城公司委托荣俊公司代理销售期限为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31日止，案涉款项交付时间为2017年3月，早于新城公司委托荣俊公司代为销售的时间，荣俊公司主张在2017年3月已经代理新城公司进行居间服务与其自己提交的证据相悖，一审法院对荣俊公司提出的该笔费用系居间服务费的说法不予采信。关于资金占用利息。不当得利的返还虽包含了原物和孳息，但朱重庆作为支付款项的一方，转账时疏于核实荣俊公司身份信息及与新城公司之间的关系，未尽到谨慎的义务，其要求荣俊公司从转款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少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荣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朱重庆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荣军公司向朱重庆收取案涉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朱重庆有权要求荣俊公司返还案涉款项。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下：一、荣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重庆279509元；二、驳回朱重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7元，减半收取3003.5元，由荣俊公司负担。 二审中，荣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商品房认购协议》、POS签购单、收据，拟证明朱重庆愿意购买房屋的总成本为2196398元（299509元+1896889元）其明确知晓并签字确认。朱重庆质证认可《商品房认购协议》及POS单的真实性，但认为《商品房认购协议》与上诉人无关；对收据不予认可。新城公司拒绝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荣俊公司收取朱重庆支付的279509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对此，分述如下： 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朱重庆2017年1月1日与新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约定房屋总价为2495907元，同年3月31日，双方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将房屋总价变更为1896889元，约定首付款956889元，剩余94万元以向银行申请贷款的方式支付，对此，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朱重庆应当明知以正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为依据支付对价。但朱重庆于2017年3月31日向新城公司支付首付款956889元；于2017年3月30日分三次向荣俊公司共计支付279509元；上述付款行为仅相差一天，鉴于买受人系以刷卡方式支付案涉款项，其通过POS签购单商户名能够明确知悉收款人为荣俊公司，荣俊公司亦向其出具了加盖公司印章并备注为房款的收据。如房款为误打，朱重庆应于第二天向新城公司支付房款时即知悉前一天付款的对象错误，但直至本案诉讼前，都没有证据显示朱重庆曾向荣俊公司就案涉款项主张过权利，且朱重庆于2019年10月30日再次与新城公司确认房屋总价款为1896889元。朱重庆的上述行为与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不一致，也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中通常买受人支付购房款行为的常理。 其次，虽然朱重庆向荣俊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不在荣俊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的《销售代理分销合同》约定委托销售期限内，但一方面，《商品房认购协议》载明的房源信息标准总价为2495907元，与案涉房屋在住建部门申报的总价一致；另一方面，《商品房认购协议》载明的优惠后房款2196398元，与朱重庆向新城公司及向荣俊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总和一致，结合朱重庆的付款行为，客观上，朱重庆与荣俊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协议，但鉴于合意行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可成立，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朱重庆作为主张构成不当得利的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朱重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荣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99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重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7元，均由朱重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郭静 审判员  孙睿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