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爽，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忠龙，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康，男，199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林，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正华，男，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原审第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西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田贵祥，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爽、刘胜康与被上诉人龙正华及原审第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将地面工程施工结束后，因所施工的工程水压未达到验收测试压力标准，双方产生矛盾，二被告即将该工程剩余部分转包给案外人施工，原告于2019年5月28日停止施工”。该认定事实错误，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将地面工程施工结束后，被上诉人龙正华为达到每平方米少2元的单价私下将已全部承包给上诉人的贞丰县异地扶贫搬迁龙场安置点（二期）1-10区地下室消防系统及消防报警系统的地下室部分工程又另行承包给案外人施工，是贪图案外人的单价比上诉人每平方米少，而不是一审判决所作上述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所施工位于贞丰县异地扶贫搬迁龙场安置点心安处3区1-2单元小康楼楼脚（靠近贞丰县城至龙场××一侧）处出现一次水闸与消防水管接口脱落漏水，导致消防水压未能达到正常验收水压，同时，该二被告在施工时存在违规施工，该处设置有水闸应当修建水闸井而未修建，而是直接回填土方将水闸掩埋。”违规施工，然后又认定该处的“消防水管漏水原告应当承担直接责任”前后逻辑矛盾。地面出现一处水闸与消防水管接口脱落漏水，此处系被上诉人违规施工造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消防工程劳务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前期工程款78137.50元、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循环往复的往贞丰牛场催款，造成油费、过路费、误工费等损失以及预期利益80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这些损失都是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一审中上诉人进行了举证，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仅支持地面工程价款78137.50元，其余损失分文未予支持，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同时违背了“不能让任何人在违法行为中获得利益”的法治精神。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了请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请求，如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预期利益无法认定，可以委托有关部门进行鉴定，而一审判决为对预期利益进行鉴定，违反了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擅自解除合同另行与案外人签约，而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原告将地面工程施工结束后，因所施工的工程水压未达到验收测试压力标准，双方产生矛盾，二被告即将该工程剩余部分转包给案外人施工，原告于2019年5月28日停止施工”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恶意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是贞丰县异地扶贫搬迁龙场安置点（二期）工程消防附属工程1至10区地下室消防水系系统、消防报警系统及室外消火栓管网工程的《消防工程劳务合同》，中途，被上诉人擅自又将该工程的地下部分承包给案外人，整个庭审中，被上诉人始终未举证证明其根本违约的法定理由，比如向上诉人催告、通知、上诉人根本违约的证据等等。这种无视合同规则，无视法律、视法律为儿戏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而一审判决却放纵和支持了这种行为，让被上诉人在违约中获利，让守约的上诉人吃亏。 刘胜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待案涉消防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价款。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案涉工程为承揽合同关系，其认定错误，该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系承揽合同，但因案涉工程为消防工程系特殊工程，需要承包具备相应的资质，所以该案应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司法解释来调整本案。本案中，陈爽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合同》应为无效合同。陈爽因施工的部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陈爽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的工程质量合格，该工程也没有实际投入使用。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因陈爽无施工资质，案涉《消防工程劳务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陈爽施工工程未经验收合格，故其请求支付工程价款不应得到支持。 龙成华未作答辩。 中冶公司未有陈述意见。 陈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2019年3月6日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合同》；2．被告支付工程款78137.5元及自2019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3．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预期利益80000元；4．由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胜康与龙正华系合伙关系，其二人向第三人中冶公司承包得贞丰县异地扶贫搬迁龙场安置点（二期）工程消防等部分附属工程后，又将该工程中1至10区地下室消防水系系统、消防报警系统及室外消火栓管网分包给陈爽施工，双方签订《消防工程劳务合同》一份，明确约定承包内容、承包方式、单间、设备材料供应、工程款支付、安全生产、双方责任及违约责任等。陈爽将地面工程施工结束后，因所施工的工程水压未达到验收测试压力标准，双方产生矛盾，刘胜康与龙正华即将该工程剩余部分另行分包给案外人施工，陈爽于2019年5月28日停止施工。另查明：陈爽所施工位于贞丰县异地扶贫搬迁龙场安置点心安处3区1-2单元小康楼楼脚（靠近贞丰县城至龙场××一侧）处出现一次水闸与消防水管接口脱落漏水，导致消防水压未能达到正常验收水压，同时，刘胜康在施工时存在违规施工，该处设置有水闸应当修建水闸井而未修建，而是直接回填土方将水闸掩埋。诉讼中，因考虑委托鉴定机构查找漏水点的委托费用过高，经法院主持双方查找，找到漏水点并由陈爽整改后水压达到正常值，同时组织陈爽与刘胜康、龙正华结算工程价款为7813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爽和刘胜康、龙正华签订《消防工程劳务合同》，由陈爽自行组织工人为刘胜康、龙正华安装消防水系系统、消防报警系统及室外消火栓管网工程，刘胜康、龙正华向陈爽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该协议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陈爽在施工中因所施工工程管道漏水导致工程未能验收合格，虽消防水管漏水处的水闸刘胜康、龙正华存在违规施工，无证据证明消防水管漏水导致水压不足不能验收合格与刘胜康、龙正华违规施工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消防水管漏水陈爽应当承担直接责任，对陈爽请求刘胜康、龙正华承担逾期利益80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陈爽整改后工程验收合格，对验收合格的工程款（即78137.50元）刘胜康、龙正华应履行给付义务，即对陈爽要求刘胜康、龙正华支付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78137.5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陈爽和刘胜康、龙正华发生矛盾后，刘胜康、龙正华即将陈爽未施工的工程转包给案外人施工，导致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对陈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四十四条、第六十、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准许解除原告陈爽与被告刘胜康、龙正华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合同》；二、由被告刘胜康、龙正华支付工程款78137.50元给原告陈爽；三、驳回原告陈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875元，由原告陈爽承担438元，由被告刘胜康、龙正华共同承担437元。 二审中，刘胜康向法庭提交了新证据现场照片三张，拟证明陈爽修复消防工程后地表未予修复。陈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地表不是其施工范围。本院认为，鉴于陈爽对该证据来源于施工现场并无异议，仅以地表修复并非其施工范围为由抗辩，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其余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另查明，案涉消防工程已整体完工，并实际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消防工程劳务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案涉工程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三、陈爽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预期利益损失及违约金应否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关于案涉《消防工程劳务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规定，消防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取得施工资质，施工劳务序列不分类别和等级，但承接劳务施工的单位仍应为取得劳务施工资质的企业，自然不具备劳务施工资质。本案陈爽向刘胜康、龙正华承接的是消防工程中的劳务施工，由于消防工程及其劳务施工均需施工资质，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按承揽合同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由于陈爽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消防工程施工资质与劳务施工资质，故案涉《消防工程劳务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有效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刘胜康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的问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陈爽已完成施工的工程价款结算数额78137.50元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陈述，案涉消防工程已整体完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案涉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工程已实际交付投入使用，现刘胜康以陈爽施工工程部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工程款不符合支付条件，依法不予支持，其应依法向陈爽支付双方已结算工程价款。 对于争议焦点三，关于陈爽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预期利益损失及违约金应否支持的问题。第一，关于陈爽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时就应当向债权人支付利息，这是民法债的一般原则。建设工程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建设工程的交付也是一种交易行为，一方交付商品，对方就应当付款，该款就产生利息，欠付的价金利息与价金之间存在随附关系，故刘胜康、龙正华依法应当对其欠付陈爽的工程款承担支付利息责任。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案涉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并非陈爽全部施工，根据双方陈述，陈爽施工部分仅占全部劳务施工的20%，后续劳务部分是刘胜康分包他人另行施工。由于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但对交付时间，陈爽仅陈述为2019年，不能陈述准确的交付时间，鉴于陈爽是于2019年10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对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酌定从2019年10月17日起算，因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故利息以欠付工程款7813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第二，关于陈爽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及违约金问题。由于案涉《消防工程劳务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相应违约条款亦应无效，加之陈爽无消防工程与劳务施工的相应施工资质，故其承接并施工案涉消防工程的行为本属违法行为，其主张预期利益损失及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爽、刘胜康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胜康、龙正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爽工程款78137.50元，并以78137.5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刘胜康的其余上诉请求； 四、驳回陈爽的其余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875元，由陈爽承担512元，刘胜康、龙正华承担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陈爽、刘胜康各承担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 鹏 书 记 员  徐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