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01执复15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杨光，男，197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红，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成都鑫成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红桥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张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茂鑫，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科，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杨光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20）川0184执异14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杨光与成都鑫成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成达公司）及第三人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兴蜀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川01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判决鑫成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光364.6万元；该院同期审理的杨光与鑫成达公司及四川鑫锦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兴蜀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7）川0184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判决鑫成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光工程款5527836元。同时，杨光与鑫成达公司及第三人四川鑫锦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兴蜀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尚在审理中，案号为（2018）川0184民初2577号。鑫成达公司对已判决的两案提起上诉。上诉期间，鑫成达公司与杨光于2018年10月11日就上述三案涉及的纠纷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杨光申请解除对（2018）川01民终12265号案件、（2018）川01民终13795号案件的所有查封、冻结等财产保全措施；杨光向执行法院申请撤回（2018）川0184民初2577号案件的起诉，申请解除对该案的所有保全措施；鑫成达公司应支付杨光全部款项469.6万元，鑫成达公司在杨光履行完毕前述两项义务、执行法院解除上述财产保全措施、本院对（2018）川01民终12265号、（2018）川01民终13795号案件出具并向鑫成达公司送达民事调解书、鑫成达公司收到成都兴蜀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款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杨光划转。杨光基于“石羊花苑”“长城花园”两个项目签订的相关协议中的所有权利义务终结，无论本协议所述案件结果如何，杨光不得就工程价款等事宜提出任何主张，亦不得在今后另行主张任何工程价款等事宜。此后，杨光于2018年12月向执行法院申请撤回（2018）川0184民初2577号案件的起诉，执行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出具（2018）川0184民初2577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鑫成达公司分四次向杨光指定账户转款469.6万元。2019年6月，鑫成达公司就本院（2018）川01民终12265号及（2018）川01民终13795号案件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分别作出（2018）川01民终12265号及（2018）川01民终13795号民事裁定，准许鑫成达公司撤回二案的上诉，并出具生效证明。2019年7月2日，杨光以（2018）川01民终12265号上诉案件的撤诉裁定生效后，（2018）川01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为由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院审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川0184执1282号，鑫成达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和解协议》的性质、效力以及是否履行完毕、案件是否应当终结执行等问题。 （一）关于案涉《和解协议》的性质问题。虽然案涉《和解协议》并非在执行过程中达成，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五）和解协议不成立、未生效或者无效的，裁定驳回异议”的规定，鑫成达公司有权以当事人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异议程序对《和解协议》的效力以及是否履行完毕等情况进行审查，进而确定是否终结执行。 （二）关于案涉《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杨光主张案涉《和解协议》约定的条件未成就，上诉的两案应调解结案，并出具调解书，但实际却是鑫成达公司撤回上诉结案，故《和解协议》未产生法律效力，但《和解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协议经双方盖章、签字按手印即生效，而双方均认可签订《和解协议》的当时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杨光的主张属对协议内容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并不属于协议效力认定的问题，故《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其次，从双方约定来看，由法院调解并送达民事调解书仅是双方约定的鑫成达公司付款条件之一，既不是双方债权债务消灭的前提条件，也不是《和解协议》的生效要件，鑫成达公司在该条件未成就前履行付款义务，并不损害杨光的合法权利。再次，因上诉的二案的当事人除杨光和鑫成达公司外，另有四川鑫锦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兴蜀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加诉讼，故该两案能否调解结案应有其余当事人的明确意思表示并经法院审理确认，而《和解协议》关于以调解结案出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并不对其他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此外，《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属于消灭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权的一种特殊情形，在鑫成达公司按照《和解协议》支付完毕相关款项后，本院已无必要出具调解文书，通过裁定准许撤回上诉的方式结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案涉《和解协议》是否已履行完毕及付款期限的问题。杨光依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已申请执行法院解除对鑫成达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撤回正在审理的（2018）川0184民初2577号案件的起诉的行为，表明其已开始着手履行《和解协议》，在鑫成达公司按约定向杨光指定的账户分四次汇入总计469.6万元后，即可认定《和解协议》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关于付款期限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规定，若杨光认为鑫成达公司并未一次性付款及第三方实际只转支部分款项对其造成损害，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而不能以此为由申请执行原一审判决。 综上，杨光与鑫成达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应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鑫成达公司的异议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执行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裁定：终结该院（2018）川01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 杨光申请复议称：1.执行法院认定《和解协议》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2018）川01民终12265号、（2018）川01民终13795号案件还有其他当事人，杨光从未表示放弃对其他当事人的主张，《和解协议》遗漏其他当事人的意见，不具有消灭纠纷的终结要素，无法律效力。本院作出并送达民事调解书是《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其目的是保障杨光的债权安全，本院并未就前述两案作出民事调解书，因而不能简单地以“签字、盖章”等生效要件认定《和解协议》已经生效。该《和解协议》是庭外和解，不是法院主持的和解，也不是执行中的和解，执行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2.执行法院认定《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错误。首先，《和解协议》对工程款的计算错误，造成杨光重大误解；其次，杨光按照本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全部收到工程价款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非由鑫成达公司选择性地部分履行《和解协议》；再次，鑫成达公司诱导杨光指示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为收款方，并非杨光真实意思。因此，《和解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执行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和解协议》是否属于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审查。3.《和解协议》的合法性已被本院（2018）川01民终12265号、（2018）川01民终13795号民事裁定最终否定。2018年10月《和解协议》签订后，杨光发现鑫成达公司的骗局，多次向本院反映情况，本院遂对前述两案组织法庭调查。后鑫成达公司申请撤回上诉，本院遂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前述两案的上诉，前述两案原一审民事判决即生效，从而最终否定了《和解协议》的合法性。4.鑫成达公司没有履行《和解协议》，杨光依法可以申请执行生效判决，而不是另案起诉。鑫成达公司只支付了160万元的工程款，《和解协议》约定的其余款项根本没有支付，且指定的收款单位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是鑫成达公司的关联公司，根本不能保证杨光收到工程款。因此，杨光申请执行，应得到法院支持，而不是另案起诉。执行法院告知杨光另案诉讼，处理错误。综上，鑫成达公司与他人恶意串通，利用《和解协议》虚构付款事实，将杨光应收的900余万元工程款以《和解协议》的形式只支付160万元，严重损害杨光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异议裁定；2.驳回鑫成达公司的异议请求。 鑫成达公司称：1.《和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等内容，即便二审诉讼中，当事人也有权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双方所签《和解协议》第八条约定该协议双方盖章、签字即生效，《和解协议》每一页均有杨光的签字确认，故该协议合法有效。从《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看，由法院调解并送达民事调解书仅是鑫成达公司付款的条件之一，并非债权债务消灭的前提条件，也不是《和解协议》的生效条件，《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双方的债权债务即消灭。2.法院未出具民事调解书不影响《和解协议》的效力。《和解协议》约定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仅是付款条件之一，鑫成达公司提前付款并无不当，是积极履行债务的表现，不会损害杨光的权益。即便法院没有出具民事调解书，也不影响《和解协议》的效力。3.《和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杨光虚假陈述其只收到160万元，但也证明了杨光实际接收款项的事实，由此说明《和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4.《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应再执行鑫成达公司。（2018）川01民终12265号、（2018）川01民终13795号民事裁定准许鑫成达公司撤回上诉，并不否定《和解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了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因此，案涉债务是否履行才是判断应否继续执行的依据。《和解协议》签订后，鑫成达公司转款至杨光指定的账户，《和解协议》即履行完毕，至于杨光与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争议，不影响鑫成达公司已履行债务这一事实的认定。综上，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执行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杨光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户名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开户行重庆渝北银座村镇银行冉家坝分理处，账号65×××15。2.2019年2月22日，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收到鑫成达公司支付的和解款项219.6万元，于2019年2月1日收到鑫成达公司支付的三笔和解款项共计250万元。至此，该公司代杨光收到鑫成达公司按《和解协议》应支付的全部款项共计469.6万元。 以上另查明的事实，有《和解协议》《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杨光申请复议主张《和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在订立《和解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导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处分权利行为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而杨光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向执行法院申请撤回（2018）川0184民初2577号案件的起诉的行为，表明《和解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故杨光此项主张，不能成立。 《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经平等自愿协商而签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依法处分，且协议落款处有鑫成达公司的签章，以及杨光的签字、手印，符合《和解协议》第八条关于协议生效的形式要件的约定，合法有效。该协议虽系执行程序前达成，不能影响杨光依据（2018）川01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提出执行申请，但该协议也是通过合意解决生效裁判执行问题的方式，在确定执行内容以及决定是否采取执行措施时，《和解协议》与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并无本质不同，亦应根据《和解协议》的履行情况决定是否按照原生效判决执行。根据查明的事实，鑫成达公司已将《和解协议》约定的469.6万元支付给杨光指定的收款账户，收款人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亦书面认可其代杨光收到《和解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因此，鑫成达公司已履行完《和解协议》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杨光的债权即已消灭，不应再以原生效判决为依据强制执行鑫成达公司。执行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终结原生效判决的执行，并无不当。至于《和解协议》关于由本院调解并送达民事调解书的约定，仅仅是双方对鑫成达公司付款条件所作的约定，本院作出并送达民事调解书既不属于《和解协议》的生效要件，也非双方债权债务消灭的前提条件，鑫成达公司在该条件未成就前即履行付款义务，并不损害杨光的合法权益。综上，杨光申请复议主张《和解协议》无效，本院（2018）川01民终12265号、（2018）川01民终13795号民事裁定已否定了《和解协议》的合法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杨光申请复议主张执行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处理本案错误，亦不能成立。至于杨光指示的收款人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未将收到的款项全额支付给杨光，系重庆森盈建材有限公司与杨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杨光可另案诉讼。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光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执异1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芳 审判员 邱家德 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沈 巧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