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5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峡石化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东路华凯大厦1505、1506、1510＃。 法定代表人：王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祥，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武，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疆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温泉北路2号新投大厦B座10、13、14、15层。 法定代表人：杜北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圣韬，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新疆鑫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峡石化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因与新疆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投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疆高院）（2019）新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祥、陈文武，上诉人新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新投公司在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补充赔偿因（2016）新民初81号案件错误查封海峡公司银行账户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72944.9元；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新投公司在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基础上补充赔偿海峡公司差旅费22885.03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1.新投公司赔偿在（2016）新民初81号案中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广场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89475元；2.新投公司赔偿在（2016）新民初81号案中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金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金罡公司）100%股权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200000元；四、判令新投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新投公司承担冻结错误赔偿责任的截止日期为2018年10月8日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人民法院冻结股权行为属于在一定期间内限制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査封的股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受到限制，但并不影响其股东权利的享有和行使”和认定“海峡公司主张新投公司承担因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出资额为6120000元）给海峡公司造成经济损失589475元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有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人民法院冻结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金罡公司100%股权，不影响海峡公司对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徐汇区建国西路218弄5号甲-平房、建国西路218号甲-南间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冻结海峡公司持有上海金罡公司的股权并不影响海峡公司对上述房屋出租并取得收益的权利，二者无必然关联性”和认定“对海峡公司主张因冻结股权而导致上述房屋不能以海峡公司对外出租造成1200000元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有误。四、一审法院确定新投公司赔偿海峡公司利息损失的标准与银行执行的贷款利率不符显失公平，且计算冻结期间的基数也存在误差，应予纠正。 新投公司答辩称，一、海峡公司上诉称新投公司申请人民法院查封其财产过错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叶成光在2016年2月15日向金石公司出资279000000元，但其一直未履行279000000元的出资义务。……其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前述认定严重失实。三、海峡公司向新投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新投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新疆高院（2019)新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改判驳回海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新投公司2016年9月对海峡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关于“新投公司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知晓或应当知晓涉案股权转让的目的系股权让与担保”的认定与相关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海峡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做出《股东会决定》对金石财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未到期的注册资本由其承担缴付义务的事实未客观公允认定。二、新投公司2016年9月对海峡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具有法律依据，系为保证胜诉后判决得以顺利执行而申请的诉中财产保全，申请程序合法并提供了担保，在法院裁定保全后，海峡公司亦未申请复议。新投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三、被保全的海峡公司银行账户余额1389694元，已按银行存款利息标准计息，而海峡公司无经营贷款业务的资质，一审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损失于法无据。 海峡公司答辩称，一、新投公司在其上诉状中所称不能否定两个基本事实：“一是新投公司对海峡公司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时，原股东叶成光的股权已全部合法转让给了海峡公司；二是首期认缴出资叶成光已经按期履行出资义务，第二期出资认缴期限2016年2月15日到来时，海峡公司为唯一的认缴责任人”，所以新投公司认为其申请法院对海峡公司账户及股权资产采取查封措施无主观过错并以此为由主张免除因诉讼保全错误产生的赔偿损失责任，与生效判决的定性相悖且无事实和合同依据。二、新投公司在其上诉状中关于“新投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具有法律依据，申请程序合法并提供了担保，在法院裁定保全后，海峡公司亦未申请复议。新投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说法没有依据。三、新投公司在其上诉状中关于“海峡公司被保全的银行账户存款已按银行存款利息标准计息，而海峡公司无经营贷款业务的资质，一审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损失于法无据”的说法亦没有依据。 海峡公司向新疆高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新投公司赔偿因（2016）新民初81号民事案件错误查封海峡公司银行账户给海峡公司造成经济损失187373.06元；二、判令新投公司因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出资额为6120000元）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89475元；三、判令新投公司因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金罡公司100%股权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200000元；四、判令新投公司赔偿海峡公司在（2016）新民初81号民事案件和本案支付的差旅费42875.03元。诉讼费由新投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投公司诉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新投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判令海峡公司对金石公司不能清偿新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9）新民初8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8月12日，山东金石沥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金石公司）与海峡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就山东金石公司代理海峡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加工稀释沥青料并销售产品事宜达成协议，共同签订《海峡委托金石代理加工协议》（以下简称《加工协议》）。2015年8月18日，海峡公司与金石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金石公司将依法拥有的山东金石公司68.152%的股权质押给海峡公司，作为《加工协议》业务合作风险担保。2015年8月19日，海峡公司与叶成光、朱世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叶成光、朱世琦分别将其个人持有的金石公司的99．47%（叶成光）、0．53%（朱世琦）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海峡公司，作为《加工协议》业务合作的风险担保，该股权转让仅为《加工协议》业务风险担保，不作其他用途。待《加工协议》执行完毕后三十天内，海峡公司无条件将叶成光、朱世琦股权全部退还，并无条件配合叶成光、朱世琦办理股权退还转让手续。2015年8月20日，金石公司将其在山东金石公司持有的68.152%全部股权质押给海峡公司并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基于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8日《加工协议》已履行完毕，并根据《山东金石公司股权战略重组协议书》，海峡公司与金石公司办理了金石公司持有的山东金石公司68．152%股权的质押注销登记。2017年1月16日，海峡公司与叶成光、朱成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在2016年12月28日共同签署并执行相关协议文件中明确金石公司和海峡公司已清算完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加工协议》已终止执行，海峡公司同意按照协议文件的要求，将作为风险抵押的金石公司的股权无偿退还给叶成光、朱世琦，并协助办理相关的股权退回转让手续。2017年1月24日，金石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构进行股权变更信息登记。”该案一审法院判决：一、金石公司向新投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05000000元；二、驳回新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新投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民事判决认为，“为保证海峡公司与山东金石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顺利履约，叶成光、朱世琦将二人持有的金石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海峡公司，在《加工协议》履行终结后，海峡公司又将其持有金石公司的全部股份退回叶成光、朱世琦。双方明确约定，金石公司股权相互转让目的实质为《加工协议》提供股权担保，并不用作其他用途，且转让已经过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新投公司以海峡公司作为曾经受让金石公司的股份而成为该公司股东为由，认为海峡公司应承担股东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并判决：一、维持（2016）新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2016）新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叶成光对金石公司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在其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向新投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四、驳回新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新投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1656号裁定，驳回新投公司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一、（2019）新民初81号民事案件审理期间，新投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向该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对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价值105000000元的资产予以保全，并以其名下五处房产为本案提供担保。该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新民初81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二、冻结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银行存款105000000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二、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6）新民初81号之一民事裁定载明，新投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解除对海峡公司财产的查封、冻结，并裁定，解除本案对海峡公司财产的查封、冻结。 再查明，一、（2016）新民初81号案件于2017年8月23日开庭，海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详、陈远乐到庭参加诉讼。（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民事案件于2018年2月9日、2018年5月15日开庭，海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乐到庭参加诉讼。二、2017年8月22日孔庆祥、陈远乐飞往乌鲁木齐及2017年8月24日孔庆祥离开乌鲁木齐产生机票费用14800元。2018年2月8日、9日陈远乐往返西安产生机票费用2700元；2018年5月14日、15日陈远乐往返西安产生机票费用2490元，上述费用合计19990元。海峡公司提供的其他票据，因不能证明与（2016）新民初81号、（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案件或本案存在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新投公司申请保全海峡公司财产是否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后，对情况紧急的，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的，应当立即开始执行”、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措施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即，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须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所产生的损害赔偿。因此，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新投公司提交其从工商登记部门调取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金石财富投资有限公司章程》及金石公司公示信用信息，用以证实海峡公司未依照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足额缴纳出资，从而证实新投公司申请对海峡公司财产进行保全不存在过错。但《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为《加工协议》的履行提供股权担保，叶成光将其持有金石公司股份无偿转让给海峡公司，待《加工协议》履行完毕后，海峡公司将股权全部退回，该股权转让不作其他用途。”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海峡公司与叶成光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股权让与担保，并非新投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新投公司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知晓或应当知晓涉案股权转让的目的系股权让与担保，海峡公司取得股权不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故，新投公司以海峡公司出资不实对其申请财产保全依据不足。且，（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民事判决亦认定，新投公司以海峡公司作为曾经受让金石公司的股份而成为该公司股东为由，认为海峡公司应承担股东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新投公司申请对海峡公司采取保全措施存在过错，应赔偿海峡公司因保全错误而造成损失。二、海峡公司因财产保全所产生的损失应如何认定，海峡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1.关于冻结存款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于冻结经营性资金产生的直接损害，应认定为借贷资金的利差损失。本案中，应以人民法院冻结海峡公司银行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海峡公司应得利息收入，在扣除冻结资金获得的活期存款利息后，视为海峡公司因资金冻结遭受的直接损失。新投公司申请实际冻结海峡公司在民生银行红岭支行的账户存款1393200元（2016年12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由此给海峡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应得利息收入减去冻结资金实际获得的活期存款利息的数额，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期贷款利率为4.75%，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海峡公司的损失应为1393200元×（4.75%-0.35%）÷360×672天＝114428.16元。2.关于冻结股份的损失。人民法院采取冻结股权的保全措施不同于拍卖、变卖股权等导致股权发生变更的处分行为，其目的只是限制股权权属发生变动，股东并不因此丧失股东身份及与股东身份相关的各种权益和股东对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各种权益。购买股权的出资不同于企业的经营性资金，并不产生资金占用利息等孳息。人民法院依据新投公司的申请冻结海峡公司持有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海峡公司认为新投公司应按冻结股权所对应的出资额即6120000元，按1至3年贷款利率6.525%赔偿损失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人民法院冻结股权行为属于在一定期间内限制股权变动的保全措施，其法律后果是被查封的股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受到限制，但并不影响其股东权利的享有和行使。海峡公司出资6120000元已取得相应对价，持有上海国信公司51%的股权并享有与股东身份相应的股东权利及收益。冻结其股权未对其股东权利和收益产生影响。其次，海峡公司出资6120000元用于购买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该6120000元系海峡公司已用于支付股权对价，而非海峡公司继续持有的经营性资金，海峡公司不能就6120000元出资在享有股权收益的同时，对该笔资金再享有其他与股东身份无关的获利。综上，海峡公司按出资额6120000元为基数以1至3年贷款利率6.525%，计算冻结其持有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海峡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冻结海峡公司持有上海金罡公司100%的股权，导致海峡公司对涉案房屋不能以上海金罡公司的名义出租，造成海峡公司损失1200000元。该院认为，人民法院冻结股权并不影响股东权利，亦不影响海峡公司对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徐汇区建国西路218弄5号甲-平房、建国西路218号甲-南间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冻结海峡公司持有上海金罡公司的股权并不影响海峡公司对上述房屋出租并取得收益的权利，二者无必然关联性，故对海峡公司主张因冻结股权而导致上述房屋不能以海峡公司对外出租造成1200000元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支持。3.关于差旅费损失。因新投公司的诉讼行为，使海峡公司为诉讼或应诉支出的合理费用应视为其遭受的财产损失应由新投公司承担。从海峡公司提交的差旅费票据可以认定，因该院（2016）新民初81号案件2017年8月23日开庭产生孔庆祥、陈远乐飞往乌鲁木齐及离开乌鲁木齐的机票费用14800元，因（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案件2018年2月9日开庭产生陈远乐往返西安的机票费用2700元，因（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案件2018年5月15日开庭产生陈远乐往返西安的机票费用2490元，上述费用的产生时间与法院开庭时间吻合，上述费用合计19990元应由新投公司予以赔偿。海峡公司提供的其他票据不能证明与（2016）新民初81号、（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案件或本案的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海峡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新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海峡公司支付因（2016）新民初81号民事案件财产保全对海峡公司造成损失114428.16元；二、新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海峡公司支付差旅费19990元；三、驳回海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57.78元（海峡公司已预交22957.78元），由海峡公司负担21428.78元，由新投公司负担1529元。 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2015年10月30日，金石公司作出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同意叶成光退出公司股东会，并将其持有的金石公司股份378000000元以无偿的方式转让给新股东海峡公司；同意朱世琦退出公司股东会，并将其持有的金石公司股份2000000元以无偿的方式转让给新股东海峡公司。同日，金石公司作出第四届第一次股东决定：同意海峡公司一方组成新的股东会。确认股权划分：海峡公司以货币出资380000000元，占注册资本100%，并于当日变更了金石公司章程。2015年11月2日金石公司在工商局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叶成光、朱世琦将持有的金石公司的股权登记在海峡公司名下。 二、2017年1月16日海峡公司将所持金石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返还）给叶成光、朱世琦。 三、新疆高院（2016）新民初81号保全裁定执行中，实际采取的措施如下：1.冻结海峡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393200元（期限自2016年12月5日-2018年12月22日止）；2.冻结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期限自2016年12月6日-2018年12月5日止）；3.冻结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金罡公司100%股权（期限自2016年12月6日-2018年12月5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财产保全而引起的损害责任纠纷，判断新投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是否有误、是否应当向海峡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不仅应当结合新投公司在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等过错情形，还要结合海峡公司是否有及时避免相关损失发生的行为等方面综合考量。围绕新投公司、海峡公司在二审法院中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本院逐一认定如下： 一、新投公司对海峡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要承担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其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此，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申请人主观上有过错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即申请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 1.新投公司依法申请对案涉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主要目的在于维护判决生效后其合同项下的利益得到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之规定，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本案中，新投公司于2016年9月7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并以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在（2016）新民初81号案件中提出金石公司给付其股权回购款105000000元及叶成光、海峡公司对金石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向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新投公司还以其名下五处房产提供了担保。新疆高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新民初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银行存款105000000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可见，新投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 2.新投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合理基础和适当性，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海峡公司处分财产或给对方造成不必要损失的恶意。首先，新投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和保全请求，不仅向法院提交了海峡公司与金石公司原股东叶成光、朱世琦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提交了2015年10月30日金石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及第四届第一次股东决定、金石公司2015年10月30日的公司章程、2015年11月2日金石公司在工商局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簿，拟根据上述相关证据证明海峡公司系金石公司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关于“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之规定，新投公司主张海峡公司对金石公司因未履行关于279000000元到期出资义务而向海峡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和申请保全申请，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其次，让与担保系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虽然2015年8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关于“叶成光、朱世琦将持有的99.47%、0.53%无偿转让给海峡公司作为《加工协议》执行的风险担保”的约定，但金石公司的股权已经完成股权变动的公示，并转让至海峡公司名下。虽然后期2017年1月16日金石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决议、工商登记，均将海峡公司所持金石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返还）给叶成光、朱世琦，但新投公司在申请诉讼保全时并不能有效判别海峡公司有关股权让与担保的最终结果，即海峡公司或享有股权，还是或对财产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认定新投公司可以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知晓或应当知晓涉案股权转让的目的系股权让与担保，从而认定新投公司应赔偿海峡公司因保全错误而造成损失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海峡公司未举证证明新投公司的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基于上述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新投公司申请对海峡公司采取保全措施存在过错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3.申请人新投公司保全权利的行使并不能简单地以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判断依据。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依法享有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在于确保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法院依职权决定，对当事人争议的有关财物采取临时性强制措施的制度。当事人对诉讼中争议案件事实的判断和诉讼请求能否得到实现的判断，并不一定与法院最终的判决相一致，因此，将新投公司保全权利的行使以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判断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保全制度的立法目的，也有违保全系对当事人争议的有关财物采取临时性强制措施的制度功能。故此，一审法院以（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民事判决认定新投公司认为海峡公司应承担股东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未得到支持为由，认定新投公司申请对海峡公司采取保全措施存在过错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二、关于海峡公司主张的损失与财产保全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问题。判断财产保全损害民事责任是否成立须以损失与财产保全有因果关系为前提。 1.关于海峡公司是否依照法律规定提出异议问题。（2019）新民初81号民事案件审理期间，新投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向该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对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价值105000000元的资产予以保全，并以其名下五处房产为本案提供担保。该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新民初8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金石公司、叶成光、海峡公司银行存款105000000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该院又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6）新民初81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本案对海峡公司财产的查封、冻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的规定，虽然在2016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即2017年1月16日海峡公司将股权返还给叶成光、朱世琦，但海峡公司未能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复议。此外，在2017年9月27日新疆高院作出（2016）新民初8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54号民事判决后，海峡公司未能就上述股东变更事宜告知法院并提出异议。故此，海峡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 2.关于海峡公司所述损失是否与新投公司保全行为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新疆高院在（2016）新民初81号保全裁定执行中，实际采取的措施如下：（1）冻结海峡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39.32万元（期限自2016年12月5日-2018年12月22日止）；（2）冻结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期限自2016年12月6日-2018年12月5日止）；（3）冻结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金罡公司100%股权（期限自2016年12月6日-2018年12月5日止）。关于冻结存款的损失。鉴于海峡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不能证明与新投公司财产保全行为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新投公司向海峡公司支付因（2016）新民初81号民事案件财产保全对海峡公司造成损失114428.16元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冻结股份损失的问题。虽然法院依据新投公司申请查封冻结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公司股权和其持有的上海金罡公司股权，但海峡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诉讼保全行为导致其股权受损，且基于海峡公司自己过错以及新投公司诉讼保全无过错的情形，一审法院以冻结海峡公司持有上海金罡公司的股权并不影响该房屋出租并取得收益的权利为由，对海峡公司请求判令新投公司因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国信公司51%股权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89475元和判令新投公司因错误查封海峡公司持有的上海金罡公司100%股权给海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200000元未予支持，本院不持异议。第三，关于差旅费损失问题。鉴于海峡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不足以证明该损失与财产保全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新投公司向海峡公司支付差旅费用19990元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新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海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新民初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海峡石化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57.78元，由海峡石化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756.1元，由海峡石化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陈纪忠 审判员 姜远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杜涛 书记员雷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