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山西省柳林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山西省吕梁市人。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2。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山西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西律竹律师事务所律师。郭×与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兴村委）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判决后，当事人双方均不服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上诉人双兴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张×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8号民事判决所判事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六年半承包费226.7222元（一审判定218.7万）还相差80222元整；2.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承担（损失）违约金（226.7222元为返还基数，计算同期银行年利率6%的利息共计十年息）136.0223元；3.依法返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支的145040元，同时承担（损失）违约金（以年利6%计，从2012年11月9日至2019年11月9日止七年整60916.8元整）4.依法返还所拉走50万元块成砖或退回砖款10万整；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返还承包费218.7万元，认定时间欠妥。上诉人承包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日止，上诉人经营至2012年10月25日止，就因合伙所欠农民工工资被政府责令停止生产，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2012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5月1日止六年半的承包费并承担违约金。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支145040元及拉走15万元砖款，应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并承担违约金。（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只适用《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章合同变更和转让中，第七十九至八十九条中的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有关发包方任意毁约的相关规定。双兴村委辩称，（一）上诉人诉请答辩人退还承包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合同相对性要求答辩人返还承包费主体不适格。2.《砖厂转让合同书》无法履行并非国家政策等不可抗力所致，而系上诉人郭×经营不善，拖欠工人工资所致，诉请承包费返还违反合同约定。3.《砖厂承包合同书》未出现约定解除或法定终止的事由，合同已履行完毕。（二）上诉人诉称其为答辩人垫支的145040元请求主体不适格。上诉人诉称为答辩人垫支共计145040元的4张欠条中，仅有王牛霸签名，并未有双兴村委的盖章，不应将此垫支认定为答辩人所为。（三）上诉人诉请要求答辩人返还成砖或砖款无证据佐证。双兴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被告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郭×承包款218.7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承包费的返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款主体不适格。2009年4月22日，上诉人与案外人王×3签订了《砖厂转让合同书》，将上诉人所属砖厂经营权转让给王×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承包费的主体应当是案外人王×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直接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二）合同在履行期限内出现未终止、解除的法定事由。即使被上诉人作为《砖厂转让合同书》的权利义务承继者，但被上诉人郭×与案外人王×3签订《砖厂转让合同书》后至今十年期间，双方既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也未发生法律规定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该合同书已于2019年5月1日到期终止。因此，350万元的承包费不存在法定的退还事由。（三）被上诉人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不属于国家政策因素，承包费不应返还。被上诉人系自身经营不善导致的砖厂设备被变卖而无法继续生产经营，不属于国家政策因素，故按照实际经营期返还承包款违反合同约定。郭×辩称，（一）村委先前签订《砖厂转让协议书》是合伙承包，不是王×3一人独自所有。砖厂由私营变更为郭×个人，经过集体村委同意。2012年10月下旬，农民工上访追究郭×的责任，也能说明郭×的主体资格。（二）上诉人称“合同履行期限内出现未终止、解除的法定事由”理由不成立。2013年2月3日，双兴村支部、村委、村民代表共18人召开会议，县委、县政府与镇派出所责成村委拍卖砖厂财产，支付已拖欠农民工工资，村委拆除了砖厂一切设备，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应退还被上诉人承包费。（三）双兴村委2012年10月看到郭×砖厂有了起色，只因原合伙砖厂欠下20万元工资，因为政府2013年要政府扩建307线改道占用砖厂，所以赞成、支持拆除800余万元的砖厂设备，变卖10万余元以此抵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经营，承包费应予退还，损失应予赔偿。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砖厂承包费245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按月息2.5分计算，共计490万元）；2、判令被告偿还595040元欠款及利息（从2012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952064元）；3、判令被告给付15万元砖款或50万块砖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2日，柳林县双兴葛家山村委与葛家山村民王×3签订了《砖厂转让合同书》，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分别约定：砖厂转让时间为10年，即自200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受让方一次性给付转让方350万元转让费；因国家政策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受让方按实际经营时间支付转让方承包费，转让方应将多收部分返还受让方。2009年6月5日，王×3、郭×、张利利（实为王牛霸）签订《合伙协议书》，合同明确约定三方合伙经营，同股同权，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统一核算，自负盈亏。2011年7月15日，王×3领取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2年3月14日、2012年5月26日，郭×与王×3先后签订了《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王×3自2011年7月15日自愿退出砖厂经营，并将砖厂整体转让于郭×独立投资经营，且自愿将《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上的投资人变更为郭×。2011年8月16日，郭×办理了新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3年，因郭×拖欠砖厂工人工资，砖厂设备被拍卖。原告郭×于2015年4月以柳林县双兴葛家山砖厂的××县民委员会以及王×3因合同纠纷向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双兴村委承担造成砖厂各种经济损失1100余万元。在该案诉讼期间，因双兴村委与柳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第三人郭×、王×3的行政诉讼而中止审理。2015年12月1日，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离行初字第8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委会的起诉。因双兴村委会不服上述裁定书提出上诉，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晋11行终1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1月13日，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吕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柳林县双兴葛家山砖厂的起诉。2016年王×3以郭×为被告向柳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柳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6）晋1125民初7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3的诉讼请求。因王×3不服向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晋11民终6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王×3撤回上诉处理。2017年3月31日，郭×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是否应当退还原告剩余七年承包费以及利息；3、案涉595040元债务及利息是否应当由被告支付原告；4、被告应否赔偿15万元砖款和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柳林县双兴葛家山村委与葛家山村民王×3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书》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愿签订的，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该合同义务，即在王×3支付全部承包费后，享有案涉砖厂200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的经营权。在承包期间，2009年6月5日，王×3、郭×、张利利（即时任村委主任王牛霸）签订《合伙协议书》，王牛霸负责办理相关手续，但未成立合伙企业，且无证据证明该合伙协议实际履行，后王×3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但是因王×3与郭×之间债权债务的原因，经二人协商，案涉砖厂的经营权从2011年7月15日转让给郭×，协议约定“自此该砖厂在剩余的承包期内所涉的承包费用、利润、亏损及安全事故等，均与甲方一概无关，由乙方全权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之规定，王×3与郭×之间转让行为属于关于《砖厂转让合同书》的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该转让行为虽然未书面通知被告村委，但是砖厂手续变更、经营地等方面均与被告有关，且时任被告村委支部书记及主任的王牛霸参与其中，故被告村委应当知道该转让的事实，且在2013年解决工人工资时默认砖厂承包人为郭×，该事实有村委会议纪要为证，故该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此郭×获得案涉砖厂的实际经营权，郭×承继《砖厂转让合同书》的所有债权和债务，故郭×有权以被告村委违反《砖厂转让合同书》的约定至承包合同履行不能为由请求返还承包费用。同时郭×于2017年即砖厂承包期间起诉索要承包费用，该项诉讼请求并未经过诉讼时效。郭×依据与王×3的协议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以及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之规定，法律赋予投资人对独资企业的财产享有所有权、对独资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由于事实上享有权利，最终承担义务，履行债务的主体都是企业投资人，所以允许企业投资人以当事人的身份进行有关企业的诉讼是有法律依据的，故郭×有权以村委的行为侵犯砖厂权益为由进行诉讼。关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告郭×从2015年起已经提起诉讼，故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案涉砖厂欠付工人工资数额巨大并引起信访事件，2013年2月初由柳林县柳林镇派出所对案涉砖厂进行查封，并于2013年2月4日经镇政府、派出所、村委以及郭×协商，达成案涉砖厂的设备以及剩余成砖拍卖得款支付欠付工人工资的协议。2013年2月17日解封砖厂由时任村委主任王牛霸对案涉砖厂设备及剩余成砖进行处分并相继支付工人工资。因案涉砖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欠付工资本应当由案涉砖厂和投资人承担，但因引起信访事件，且涉及民生问题，政府介入处理工资问题，结果仍是以该砖厂的财产予以支付，虽然解决的是民生问题，但是破坏市场规律，导致案涉砖厂的承包合同无法继续进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砖厂转让合同书》约定：因国家政策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受让方按实际经营时间支付转让方承包费，转让方应将多收部分返回受让方。据此，被告村委应当返还郭×未经营部分的承包费，即2013年2月至2019年5月的承包费，共6年3个月，即35万元×6年＋2.9万元×3个月＝218.7万元。郭×要求返还245万元承包费计算标准过高，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并无约定，且郭×欠付工人工资对合同履行不能具有一定过错，故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四，原告主张的欠款595040元及15万元砖款，郭×并无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郭×承包款218.7万元；二、驳回原告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098元，由原告郭×承担54092元；由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村民委员会承担20006元。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郭×主张加判的项目及金额理由能否成立，请求是否应予支持；2.上诉人双兴村委不予退还租金及本案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能否成立，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一审已查明，2009年4月22日，双兴葛家山村委与王×3签订了《砖厂转让合同书》，将案涉砖厂转让给王×3，转让期10年，转让费350万元。2009年6月5日，王×3、郭×，张利利（实为王牛霸）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2011年7月15日，王×3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2年3月14日、5月26日，郭×与王×3先后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砖厂剩余承包期限内所涉承包费用与甲方无关，由乙方（郭×）全权负责，王×3退出砖厂经营。2011年8月16日，郭×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砖厂经营权的转让变更，双兴村委知晓并对砖厂手续变更予以配合。在2013年解决拖欠工人工资事件中，默认承包人为郭×。现上诉人双兴村委主张郭×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承包费，因案涉砖厂拖欠工人工资数额巨大并引起信访，2013年2月4日，经镇政府、派出所、村委及郭×协商达成将砖厂设备及剩余成砖拍卖得款支付工人工资的协议。根据该协议，砖厂设备及成砖被拍卖。砖厂欠付农民工工资，涉及民生并引起信访，政府介入处理并拍卖砖厂设备，客观上已造成砖厂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发包方双兴村委退还剩余承包期限承包费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郭×主张以政府责令停产时间作为退还承包费起算时间，政府责令停产是因砖厂欠薪引起，合同相对方双兴村委并无过错，一审以拍卖砖厂设备时间计算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确认并维持。上诉人郭×主张承包费违约金，但无证据证明村委违约，一审不予支持违约金正确，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垫支款，上诉人郭×一审提交四支单据共计145040元，要求认定为上诉人给村委的垫支款，并由村委支付上诉人郭×。该4支单据有王牛霸的签字，但无村委盖章。本案为砖厂承包合同纠纷，追索垫支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无法查清单据的真实性和是否为给村委的垫支款，上诉人郭×就该争议款项可另行主张，故上诉人郭太贵的该项请求，本案不予支持。关于50万块成砖，上诉人郭×称，村干部王牛霸让王×2、王侯平拉了砖厂的50万块砖，50万块是上诉人估计的约数。证据有王×2、王侯平2012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是王牛霸让拉的；2012年11月16日王×2、王侯平出具的拉条，写的是拉了29万块砖。二审审理中，王×2当庭陈述，王×2、王侯平是在村委拍卖砖厂设备和成砖时，通过王牛霸买的砖。双兴村委述称，上述债权凭证证据来源于郭×举报王牛霸故意毁坏砖厂财产案，砖款已支付砖厂欠付工人的工资，上述事实，有柳林县公安局刑事案卷卷内材料佐证。上诉人郭×并无王×2、王侯平拉砖的原始债权凭证，主张村委支付成砖50万块或砖款10万元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郭×与上诉人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郭×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8元，上诉人柳林县柳林镇双兴村村民委员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296元均由上诉人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