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肖成，男，196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青，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素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成都致高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耀二路11号4栋16号。 法定代表人：周光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晋茹，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宗伟，男，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鹏，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尹邦林，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肖成与被上诉人成都致高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高公司）、刘宗伟、原审第三人尹邦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青、叶素兰，被上诉人致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晋茹、蔡晓东，被上诉人刘宗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鹏，原审第三人尹邦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确认肖成享有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产的所有权。2.判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得执行属于肖成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产出租给尹邦林应得的租金。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表现为：一审法院对肖成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借条》和肖成的工商银行的存单流水没有核对确认，将肖成提交的《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认定为债务结算凭证错误。肖成所举证据充分证实其与刘宗伟之间的真实借贷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并且实际交付了案涉房屋，且二审中上诉人肖成补充了新证据，能够证明刘宗伟在与成都华西建筑机具租赁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中，于2008年6月11日向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人民法院执行局陈述了肖成与刘宗伟借款的具体情况，即已经以案涉房屋抵销其欠款的事实，可进一步证实肖成与刘宗伟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同时，《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能够证明双方通过以房抵债，使刘宗伟与肖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肖成对刘宗伟享有的债权系金钱债权，肖成用此借款金额支付了购房款，购买了刘宗伟相应价值的案涉房屋。一审法院以肖成自认与刘宗伟就案涉房屋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认定其主张仅为一般债权，而不具有法定优先性，是对《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的错误认定。 二、上诉人肖成对案涉房屋享有法律规定的阻却执行的权益。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刘宗伟在2009年5月2日已经将案涉房屋交付肖成，早于一审法院2018年7月17日查封案涉房屋达9年之久；肖成与刘宗伟签订《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约定的附条件的条件成就时，肖成就已经采用抵债的方式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肖成以抵债的形式支付完毕购买案涉房屋的全部对价；非因肖成的原因未能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肖成名下。事实上，肖成与刘宗伟办理交付占有后并收取租金获取正常收益，之后多年未能过户是案涉房屋所在土地被纳入成都市城市总体规划，刘宗伟及其共有人的土地被征用后，政府采用征地拆迁、自建安置方式予以安置。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普查登记，确认了刘宗伟及其共有人的权属。因此，肖成享有足以阻却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案涉房屋应当归肖成所有，出租案涉房屋的租金也应当归肖成所有。 致高公司答辩称：一、刘宗伟名下的案涉“府河假日酒店”属于小产权房屋，在村委会登记备案，该房屋仍属于刘宗伟所有。肖成提交的《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及肖成提交的借款凭证无法证明借款及抵债的真实性。即便肖成对刘宗伟享有的债权真实，也不享有优先于本案债权执行的权利。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之规定，上诉人肖成所主张的债权是未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未对债权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不具备参加分配债权的权利。三、案涉房屋的租金属于刘宗伟的个人财产，该租金应当偿还刘宗伟的债务，致高公司有接收租金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宗伟答辩称：一、刘宗伟和肖成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但是借条所载金额未全部履行，刘宗伟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是80万元。刘宗伟以租金方式等已经陆续向肖成清偿借款。二、刘宗伟和肖成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实质仅是约定由该房屋的租金收益用于清偿借款，保障借款清偿。三、刘宗伟仅享有案涉房屋的部分产权，该房屋登记于刘宗伟及其他共有人的名下，该共有人均在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上注明。（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书也仅能够查封或者执行属于刘宗伟的份额部分。 原审第三人尹邦林答辩称：其与肖成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之前的租金也是交给了肖成；房屋被查封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其将该年度房租交到法院账户。 肖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确认肖成享有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河假日酒店的房产所有权。二、不得执行属于肖成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产出租给尹邦林应得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7月8日，肖成与刘宗伟、陈应玉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刘宗伟、陈应玉因在成都垫资修建，急需资金，肖成借给刘宗伟、陈应玉3740800元，借款期限自2005年7月8日起至2005年11月8日止，刘宗伟、陈应玉将位于华阳镇××路××段（邻府河花园）清泉茶楼一至五楼的房产作价150万元，作为向肖成借款的担保。若刘宗伟、陈应玉无力归还上述借款，肖成有权优先将上述房产以150万元冲抵借款。同日，刘宗伟、陈应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肖成人民币现金3740800元”。 2007年11月20日，肖成与刘宗伟、刘宗家、刘宗远签订《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约定：“因刘宗伟承建成都工地时急需现金，在肖成处借人民币现金267.08万元，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房抵偿借款的协议如下：一、刘宗伟三兄弟同意将属于自己共同所有的位于滨河路××花园清泉茶楼××至××楼约1600㎡的商铺住房以借款额267.08万元抵偿给肖成，从即日起该房屋商铺的所有权归肖成所有。……五、若一年内刘宗伟不能回购该房屋商铺，该房屋商铺应交还肖成管理使用和收益，刘宗家、刘宗远应无条件交还给肖成。” 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2日的《房屋交接单》载明：“根据双方于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现正式将位于滨河路××花园清泉茶楼××至××楼（现小城故事酒吧，安公路三段296号）正式交给肖成占有使用和收益，以凭为证”，交方处有刘宗伟、刘宗家、刘宗远签字，接受方处有肖成签字，李正行签字并备注情况知晓。 2014年1月14日，肖成与尹邦林签订《铺面及住房租赁合同》，约定肖成将其华阳镇安公堤路290号-296号底层至五层出租给尹邦林用于经营，租赁期为八年，从2014年3月1日至2022年3月1日止，铺面及住房出租单价为每年19万元整（其中刘宗伟出租底楼商铺及2到4层住房租金为135000元每年，刘宗家出租底楼一间门面及5楼住房租金为55000元每年），第一年租金为19万元，租金为每年支付一次，支付方式为先缴租金后使用，每年提前一个月缴清下一年度的租金费。 华阳镇房屋普查登记表显示，案涉房屋建造于1999年，所有权人姓名刘宗伟，共有权人姓名陈应玉、刘科、陈莲、刘文俊，房产来源自建，附记未办证。 另查明，致高公司诉四川省精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宗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宗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致高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及费用5000000元；二、刘宗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致高公司支付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2%的标准自2014年7月1日始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致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致高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川民终1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致高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案号：（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刘宗伟位于天府新区河茶楼房产（不包含刘宗家所属面积）；二、冻结位于天府新区河茶楼房产租金（不包含刘宗家出租房产的租金），查封、冻结时间从2018年7月1日起至2021年7月16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的争议焦点为肖成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肖成主张其与刘宗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以房抵债后占有使用该房收取租金，能够排除其他债权人的强制执行。为此，肖成提交了2005年7月8日与刘宗伟、陈应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同日刘宗伟、陈应玉出具的《借条》，同时提交2003年4月至2005年12月的工商银行多笔取款凭证，因肖成的银行取款凭证显示的取款时间及金额不仅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起始时间及金额无法对应，亦与刘宗伟、陈应玉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发生时间及金额无法对应，且其当庭亦明确说明上述取款凭证并非案涉抵债债权的实际履行凭证，仅系为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的相关证据，故在缺乏相应履行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肖成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已实际履行。关于债务结算，肖成主张刘宗伟借款3740800元，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以借款额267.08万元抵偿给肖成，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其与刘宗伟就借款约定2分利息并实际按此利率执行，但直至一审庭审结束，并未提交刘宗伟归还部分借款的相应履行凭证及具体结算依据等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确定双方债务偿还的实际情况，亦无法印证《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系真实债务结算的凭证。鉴于肖成自认其与被执行人就案涉房屋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基于双方约定以房屋价值抵销相关债务，其实质为债的消灭方式。客观上，其主张的权利性质仅为一般债权，与其他债权人的权利相比并不具有法定优先性，且案涉房屋在性质上属于自建安置房，即使肖成陈述属实，但在对方交付多年后未予办理登记过户，仅凭现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肖成对此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不具有过错，故对其有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及对案涉房屋确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肖成并非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其持有房屋依据仅为《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而房屋租金属于不动产物权项下的收益权，其有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肖成有关撤销（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6元、公告费300元，由肖成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肖成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民事裁定书》《执行申请书》《民事调解书》《执行笔录》等复印件。拟证明肖成与刘宗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合法的。 第二组证据：《拆迁协议》《拆迁补偿表》《房屋普查登记表》《农村房屋丈量表》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是自建房，刘宗伟是共有人之一。 致高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肖成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作为二审定案事实。 被上诉人刘宗伟、原审第三人尹邦林的质证意见，认可上述两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对其关联性、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上述两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被上诉人刘宗伟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房屋租赁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情况说明》原件，拟证明案涉房屋租赁真实合法，刘宗伟只是将案涉房屋交肖成代为管理，用租金来清偿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肖成的质证意见：认可刘宗伟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致高公司、原审第三人尹邦林的质证意见：对刘宗伟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上述两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肖成对案涉房屋和案涉房屋出租租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 案外人肖成主张其与刘宗伟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并以房抵债后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的各项要件，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审法院应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的上述四个要件，该条意欲保护的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案外人主张对不动产享有的实体权益只有在同时满足该条四个要件事实情形下，方能阻却执行。本案中，肖成主张其与刘宗伟签订《以房屋抵偿借款协议书》的目的在于以房产价值抵销刘宗伟所欠肖成的民间借贷债务，其实质是以交付房产用于抵偿双方的民间借贷债务，不同于普通房屋买受人与出卖人之间建立的单纯的房屋买卖关系，客观上，其主张的权利性质仅为一般债权，与其他债权人的权利相比并不具有法定优先性，该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因此，以房抵债协议中的“买受人”，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保护对象范围并不相符，本案不符合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在此情况下，本案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已无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故肖成要求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肖成对案涉房屋出租所得租金享有的权益属于一般债权，亦不享有阻却人民法院冻结案涉房屋出租租金的权利，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此外，肖成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01执16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认定正确，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肖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6元，由上诉人肖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管雄亚 审 判 员  兰 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