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天志，男，土家族，1977年10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书林，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大道52号（馨农家园2栋第1-5层）。法定代表人：王保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乔，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阳龙舟坪镇老街19号。法定代表人：马德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易振喜，女，汉族，1981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周天志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阳农商行）、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河地产公司）及原审被告易振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天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周天志对长阳农商行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长阳农商行及盛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借款系盛河地产公司为实现项目融资之目的，让公司职工找亲朋好友即名义上的购房人帮忙，盛河地产公司为名义上的购房人周天志交首付及偿还每期的贷款，周天志误以为是职工借名购房，加上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不强，才在相关格式合同上签字，这明显系盛河地产公司与长阳农商行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名义购房人周天志出于善意在为亲朋好友借名购房过程中没有过错。而长阳农商行过错明显，在2020年宜昌银保监分局对长阳农商行的法定代表人王保国的行政处罚可以对此予以证明。2.一审认定了涉案购房及贷款合同无效，就应当适用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规定，由资金实际使用人向亚军和实际购房人（盛河地产公司的职工为盛河地产公司购房）、收到此款项的盛河地产公司偿还名义借款人周天志名下的借款。而且鉴于盛河地产公司与向亚军的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涉案银行贷款也是应当由盛河地产公司和向亚军返还给银行，而不是由周天志返还。另由于引起本案购房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方在盛河地产公司，刑事案件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银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犯合同诈骗罪的共犯，没有受到刑事追究，故本案中贷款实际使用人、担保人、受益人盛河地产公司应承担向银行返还贷款的义务，周天志在无钱无房的情况下还要承担还款责任显失公平。本案也不属于连带责任的承担范畴，名义上的借款人周天志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利益，一审不分清是非过错，直接判决周天志、易振喜、盛河地产公司连带偿还贷款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本案中长阳农商行起诉的是借款合同的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之诉讼请求，而不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出了长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被告人向亚军的生效刑事判决中已判令“责令被告人向亚军退赔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165570.28元……”。现刑事案件受害人长阳农商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一审实体判决就是重复判决，长阳农商行属于不当得利。而且本案也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受理范围，属于第129条涉众案件不予受理的范围，故本案应当依法驳回或者裁定不予受理长阳农商行的起诉。长阳农商行辩称：一、长阳农商行并未与盛河地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长阳农商行与周天志签订的是借款合同，签订合同时周天志提供了相关购房合同及凭证，长阳农商行是走正常的放款流程，履行的正常的放贷手续，且依规直接发放到周天志提供的长阳农商行账户，长阳农商行在整个过程中均无过错。而周天志由于其自身的认知错误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而不能据此推断长阳农商行与盛河地产公司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且周天志也自称是帮朋友的忙，借名给朋友以购房为名在长阳农商行申请了借款，充分说明周天志的借款目的和意图是真实的。二、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在他人有犯罪行为的前提下，法院应当受理金融借款的案件，且对于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予以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调取的刑事案件的卷宗，周天志是因为犯罪行为显著轻微不作为犯罪处理，但从民事责任而言，借款人、担保人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三、人民法院有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迳行判决的权利。综上，周天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盛河地产公司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对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事案件的程序处理上，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退赔、追缴处理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中长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本息，提起的是合同之诉。一审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按照无效的法律规定处理，还在长阳农商行未提起赔偿损失请求的情况下判决赔偿借款本金损失，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并将犯罪分子的退赔退赃责任转嫁他人，赋予了长阳农商行双重双倍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易振喜未出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长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天志、易振喜共同偿还长阳农商行借款本金249773.28元、利息11183.60元，并承担从2019年5月9日起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1%至履行完毕期间的利息。2.判令盛河地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确认长阳农商行对位于长阳县龙舟坪镇四冲湾路31号（金穗苑二期）房号2-2-1104号抵押房产享有排他权，享有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长阳农商行对变现所得款项在第一项请求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周天志、易振喜、长阳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天志、易振喜系夫妻，2015年7月27日，周天志在金穗苑2号楼售展中心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JYS129），购买金穗苑2号楼2单元11层04号房，房屋建筑面积117.25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3368.87元，房屋金额395000元。2015年7月27日，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出具收据一份，收到周天志首付款119000元。2015年7月28日，周天志与长阳农商行签订《住房（商业用房）按揭借款合同》，易振喜在借款人承诺书上签名确认。借款合同约定申请贷款276000元仅限用于借款人支付其购买的本合同约定房产（房屋地址长阳龙舟坪镇四冲街31号，购房合同号JYS129，购房面积117.25平方米，房屋总价395000元）的购房款，并以约定房产设立抵押担保。盛河地产公司同日出具阶段性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函一份，对周天志的购房贷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费用、因债务人违约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进行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合同生效之日开始至借款人所购房屋他项权证正本交付长阳农商行之日止。2015年7月30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管局出具长阳房预龙舟坪字第××号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由于金穗苑二期商住楼项目未竣工验收，长阳农商行和周天志未办理商品房抵押他项权证。2015年7月30日，湖北盛河房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在长阳农商行的账户82×××59收到长阳农商行支付给周天志的购房贷款276000元。因周天志从2018年7月开始逾期未还借款，长阳农商行于2019年4月20日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从2015年7月30日至2018年7月20日，向亚军安排工作人员还借款本金26226.72元，还利息39028.08元。同时认定事实：2019年，一审法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向亚军借用盛河地产公司的资质，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长阳××自治县龙舟坪镇××号地块﹝编号：长阳国用（2013）第0010060022-1﹞的土地使用权，规划用途为商业住宅，土地使用年限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83年9月25日止。经批准后，向亚军在上述地块投资建设“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设项目，成立了“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向亚军为该项目部负责人。2015年9月底，该项目建设主体完工。在该项目建设期间，向亚军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正常施工，遂起意通过虚构房屋买卖合同，骗取银行贷款来缓解资金压力。2015年4月至2015年11月间，向亚军授意该项目部员工在亲戚朋友中选定名义购房人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商品房预售登记，然后以按揭贷款的手段骗取银行贷款。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成后，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发现，已经在银行办理了住房贷款预抵押的房屋又重新售卖给了其他购房人，其他购房人发现涉及一房二卖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为妥善化解金穗苑二期项目的历史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长阳县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7年11月23日成立了“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项目遗留处理办公室”。现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实际开发人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判决责令向亚军退赔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人民币7007661.58元，长阳农商行3165570.28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734784.64元。向亚军应退赔长阳农商行的款项3165570.28元中含本案周天志的贷款金额。另认定事实：周天志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签订了金穗苑二期的购房合同，但并没有购房意愿，是受朋友魏祥虎请托，魏祥虎说首付款和按揭款都不需要管，我和易振喜在金穗苑二期售楼部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在魏祥勇的代领下在长阳农商行办理了按揭手续。因不是真正买房，不需要自己出钱，我和易振喜没有实地看过房子”。一审法院认为：1.该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涉本案中周天志、易振喜的贷款。因此，周天志、易振喜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周天志、易振喜、盛河地产公司与长阳农商行签订的《住房（商业用房）按揭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2.长阳农商行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过错，其贷款损失应当由有过错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长阳农商行的损失数额以直接损失计算为210745.2元（276000元-26226.72元-39028.08元）。由于抵押合同无效，长阳农商行不享有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的排他权。3.周天志、易振喜提供相关贷款所需的资料、办理相关贷款、抵押手续，与向亚军恶意串通，以合法的形式行虚假意思表示，骗取长阳农商行贷款，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周天志、易振喜应当对长阳农商行的贷款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盛河地产公司出具《保证人提供担保的承诺书》，且出借资质给向亚军使用、实际收取长阳农商行贷款，对长阳农商行的损失有过错，应当赔偿长阳农商行的贷款损失。5.由于该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判令向亚军对被告周天志、易振喜的贷款给长阳农商行造成的损失予以退赔，因此，向亚军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被告周天志、易振喜、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天志、易振喜、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损失21074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7元，由周天志、易振喜、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周天志向本院提交两份宜昌银保监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宜银保监罚决字（2020）7号、8号]，以证明长阳农商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有明显过错。盛河地产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长阳农商行质证称该文件只是证明长阳农商行负责人监管不力，并不能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长阳农商行负责人在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放贷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到位的责任，不能证明周天志上诉所称该行与盛河地产公司恶意串通，且周天志并无证据证明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周天志另认为盛河地产公司参与了合同诈骗，用向亚军代替盛河地产公司承担了刑事责任，对该事实部分，周天志并无证据，且盛河地产公司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采信生效文书，即（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中部分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围绕的焦点问题就是周天志是否应当承担相关贷款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周天志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向长阳农商行申请贷款，并与长阳农商行签订《住房（商业用房）按揭借款合同》，易振喜在借款人承诺书上签名确认。长阳农商行因此向周天志及易振喜提供购房贷款276000元。期间，周天志也根据个人贷款购买商品房的流程，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进行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长阳农商行办理个贷业务的过程中，并不知晓周天志是虚假买房。周天志也没有证据证明担保人盛河地产公司与长阳农商行存在恶意串通。而根据周天志的自认及查明事实，涉案一系列合同均为周天志本人签订，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的原因不论是其所称为朋友帮忙，还是法律意识不强，均不影响其对相应法律后果的承担。其次，周天志上诉称（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向亚军系盛河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该刑事判决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长阳农商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合同诈骗案的共犯，对此并没有证据证明，且是否属于刑事犯罪共犯也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畴。鉴于向亚军与盛河地产公司的挂靠关系，且盛河地产公司在周天志的贷款事实中阶段性担保人的身份，一审判决盛河地产公司与周天志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最后，周天志上诉所称及盛河地产公司辩称，均认为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由向亚军退赔涉案贷款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审虽查明涉案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均系向亚军为骗取银行贷款而让周天志等借款人作虚假意思表示，依法追究了向亚军的合同诈骗刑事责任，但本案系与合同相关的民事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相对方并非向亚军，而是做出虚假购房及贷款意思表示的周天志。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权利人即长阳农商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予以受理本案民事案件并做出相应判决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且，一审判决也明确向亚军在刑事案件中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本案周天志、易振喜、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因此，并不存在周天志上诉所称长阳农商行会获得双倍利益的可能性，本院对周天志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理由，周天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4元，由周天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苗劲松审判员  罗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肖芳书记员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