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当湖街道漕兑路89号8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MA28BXNH34。 法定代表人：张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炳，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斯婷，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田，男，194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花，女，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圣红，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女，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利，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瑶海区。 以上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君，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灿，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群锋，男，199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83490580XH。 负责人：娄伟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进，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芒外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田、张胜花、张圣红、**、张胜利（以下简称张家田等五人）、储群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芒外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家田等五人对邦芒外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家田等五人、储群锋、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案涉事故发生在储群锋提供劳务过程中。张家田等五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在储群锋配送外卖过程中，一审判决根据储群锋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对此进行认定，但储群锋是本案的当事人，其所做陈述直接关系到自身的责任承担，不应被采信。虽然事故当天生成了《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电子保单，但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并不意味着发生在储群锋提供劳务过程中。邦芒外包公司既不是后台数据信息的掌握者，也对不能提供后台数据的原因做出了说明，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法院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邦芒外包公司，没有法律依据。2.即便邦芒外包公司需承担责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也应判决由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一审法院在类似案件中也曾经判决过直接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过高，应以50000元为宜。 张家田等五人二审辩称：本起事故发生在储群锋为邦芒外包公司提供外卖配送过程中，邦芒外包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因案涉事故死亡给其家人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尽快判决。 储群锋二审辩称：邦芒外包公司具有更强的举证能力，基于网络信息的可追踪性，其完全能够提供事发当日的后台信息，用于证明事故是否发生在储群锋配送外卖过程，但邦芒外包公司一审时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事发在储群锋提供劳务期间，完全正确。 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二审辩称：储群锋与张家田等五人之间是侵权关系，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与邦芒外包公司之间是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的保险责任未予处理，完全正确。而且储群锋未提供事发时的配送订单等凭证，无法证明事故发生在配送过程中；即便事发在配送过程中，因储群锋驾驶机动车，根据保险合同，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也不承担赔偿责任。 张家田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邦芒外包公司、储群锋、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赔偿张家田等五人医药费52439.63元、死亡赔偿金33786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426.75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元、近亲属误工费14205.1元，合计575320.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邦芒外包公司、储群锋、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14时许，储群锋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合肥市瑶海区和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西侧时，遇许高玲（1948年9月25日出生）沿人行横道线由南向北步行至此，储群锋因操作不当致自己和车辆侧倒，在此过程中将许高玲碰倒在地，致许高玲颅脑损伤。许高玲受伤后被送往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后2019年6月21日，许高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瑶海大队处理并于2019年8月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储群锋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上道路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未能停车让行且操作不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许高玲无造成事故的过错行为。储群锋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许高玲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以瑶检刑诉2019926号起诉书指控储群锋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皖0102刑初99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储群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另查，储群锋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系其本人所有。邦芒外包公司作为投保人曾为被保险人储群锋向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投保了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17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18日二时止。其中个人综合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5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免赔额300元。审理中，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提供了保险单抄件打印件及个人综合责任保险条款打印件用以证明根据个人综合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因拥有或使用各种机动车、船及飞行器导致的损失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庭审时，邦芒外包公司对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虽不持异议，但辩称案涉免赔条款为格式条款，现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同时庭审时，邦芒外包公司虽认可该公司与储群锋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以电子形式签订了劳务合同，但对储群锋有关事故发生时其系在为邦芒外包公司送单的辩称意见，邦芒外包公司则不予认可，该公司辩称因送单数据并不在该公司处，且该公司是在收到诉状副本后才知道发生了案涉事故，这距离事故发生已近一年的时间，经公司向美团公司询问，得知数据保留时长一般不超过6个月，故该公司也不知道事故发生时订单派送的具体情况。原案审理中，储群锋申请一审法院出具调查令调取了其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相关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用以证明其系在送外卖即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案涉事故。其中2019年6月18日的询问笔录、2019年8月6日、2019年8月9日、2019年8月16日的讯问笔录中储群锋均述称：2019年6月17日下午14时许，其驾驶两轮燃油车从桐城路香港街取了一份外卖，准备送到和平路二院对面的宝业城市绿苑小区。2019年8月1日的询问笔录中储群锋陈述到：事发时其是去送外卖，外卖就放在其车子的后备箱里。邦芒外包公司对此则不予认可，该公司辩称上述笔录均为储群锋本人的自我陈述或者供述，没有其他物证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其自身对其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表述，直接关系到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故不应采信该证据。再查，张家田与许高玲系夫妻关系，张胜花、张圣红、**、张胜利均系张家田与许高玲的子女。庭审时，储群锋辩称其于事故发生后已向张家田等五人先行垫付了25000元医疗费，张家田等五人对此不持异议并认可该费用包括在其诉请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诉争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储群锋负事故全部责任，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故该院确定应由储群锋对张家田等五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邦芒外包公司认可该公司与储群锋之间系劳务关系，且该公司庭审时虽对储群锋有关事故发生时系在为该公司送单的辩称意见不予认可，辩称不知道事故发生时订单派送的具体情况。但根据储群锋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相关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在几次笔录中储群锋均述称其是在去送外卖的过程中发生的案涉事故，同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邦芒外包公司作为投保人曾为被保险人储群锋向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17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18日二时止的《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而该《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是为“美团”、“美团外卖”订单配送的相关公司为与其建立劳务关系的骑手向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投保的组合保险，该保险是即时生成的电子保单。起保时间为骑手第一次抢单时间，保险终止时间则为次日1:30分。本次事故的发生时间正是在该保险期间内。且相较于储群锋个人来说，邦芒外包公司作为雇佣单位，其本身具有更强的举证能力。由于网络信息的可追踪性，其完全可以提供事发当日的后台信息用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储群锋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但邦芒外包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综上，该院认定，储群锋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案涉事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故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因储群锋与邦芒外包公司间系劳务关系，且储群锋亦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现经交警部门认定储群锋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故该院确定应由储群锋与邦芒外包公司对张家田等五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张家田等五人要求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虽邦芒外包公司为储群锋向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事故发生期间的《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但该保险险种并非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案邦芒外包公司与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不属于应当纳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的保险范围，现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对此亦持有异议，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案涉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可由本案中的赔偿义务人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自行找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办理相应理赔手续，双方如有争议亦应另诉予以解决。具体赔偿方面：张家田等五人主张的医疗费5243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死亡赔偿金337860元（37540元／年×9年）、丧葬费37189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对此均予以支持；张家田等五人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4205.1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因张家田等五人对此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庭审时其他当事人亦均有异议，故根据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该院酌定予以支持张家田等五人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为2000元；张家田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8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予以支持70000元；张家田等五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8426.75元（21523元／年×9年×÷4人），系许高玲的丈夫张家田（1946年7月8日出生）的抚养人生活费，虽其为此提供了户口本等，因许高玲死亡时已年逾70周岁，早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且已达到需要赡养的年龄，故对张家田等五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该院不予支持。上述赔偿费用，经该院认定合计为499688.63元。因上述费用中包括事故发生后储群锋先行支付的医疗费25000元，故在扣除该部分费用后，该院确定由储群锋及邦芒外包公司予以连带赔偿张家田等五人各项损失474688.6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储群锋、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家田、张胜花、张圣红、**、张胜利各项损失人民币474688.63元；上述款项均直接支付至张圣红的个人账户：户名张圣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长宁区安龙路支行；卡号95×××98；二、驳回张家田、张胜花、张圣红、**、张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7元，减半收取1488.5元，由张家田、张胜花、张圣红、**、张胜利负担260.4元，储群锋、邦芒外包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2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储群锋系在美团众包APP上注册的邦芒外包公司的雇员，由邦芒外包公司为储群锋投保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17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8日2时止的电子保单，可以反映事发当天储群锋已登录美团众包APP接受配送任务，储群锋与邦芒外包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对该事实亦无异议。 至于案涉事故是否发生在储群锋为邦芒外包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储群锋在多次询问、讯问笔录中均稳定、持续地陈述（供述）事发在其由桐城路香港街至宝业城市绿苑小区送外卖的过程中，邦芒外包公司为反驳储群锋主张的事实应提供相应的证据。现储群锋因犯交通肇事罪被羁押且受新冠××疫情影响无法提供手机ＡＰＰ中的订单信息，邦芒外包公司作为储群锋的雇主具备获得相关数据信息的能力，但其拒不提供相关数据，仅主张美团网告知时隔较久无法调取后台信息，而未对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判决并非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分配规则，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在储群锋提供劳务过程中，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确认。 邦芒外包公司与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人民财险南京分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张家田等五人因亲属死亡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一审判决酌定支持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 综上，邦芒外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