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11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宇电子株式会社，住所地大韩民国庆尚南道梁山市下北面白鹿里674-3。代表人：李根培（LEEKEUNBAE），该公司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松哲，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颍秋，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朴一镕（ＰＡＲＫＩＬＹＯＮＧ）委托诉讼代理人：斯娜·萨丽玛，天津义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天津义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宇电子株式会社（以下简称韩国广宇）因与被上诉人朴一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津01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国广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松哲、夏颍秋，被上诉人朴一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娜·萨丽玛、王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国广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朴一镕承继的韩国广宇与案外人北京中源志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志诚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出售、收购合同书》（以下简称收购合同）；2.一、二审诉讼费由朴一镕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韩国广宇为朴一镕办理报批（备案）手续系收购合同生效乃至履行的前提，但该事项不构成朴一镕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依照《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由于天津广宇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广宇公司）的股权变更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无需办理审批，天津广宇公司与朴一镕可自行办理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朴一镕因自身原因迟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备案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此外，根据收购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应当早于办理名义转让登记手续，但朴一镕并未如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800万元。（二）朴一镕的行为与状况可以表明其未履行主要债务以及无实际履行能力。（三）朴一镕提出“解决双方争议的税款问题后同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不能成为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股权转让款与税务问题不存在减免与抗辩的事由。（四）如朴一镕继续履约，将造成当事人的诉累与司法资源的浪费。朴一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终25号民事判决认定：在外商投资企业合同中，报批（备案）义务具有独立性，履行报批（备案）义务是合同生效及至履行的前提，具有先决性。韩国广宇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导致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直至2018年6月29日才得以备案，故在此之前朴一镕不具有支付款项的义务。另外，根据《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涉及股权变更的需要保留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决议备查，本案并无相关决议书备查，备案机构无法在朴一镕仅提供判决书的情况下通过朴一镕的备案申请，故朴一镕只能申请强制执行由司法机关与备案机构协助办理。（二）韩国广宇与朴一镕并未单独签订转让合同，未明确约定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韩国广宇与中源志诚公司约定的款项支付时间在朴一镕承继股权前已经经过，对朴一镕无拘束力，故朴一镕履行支付转让款的时间应由双方另行协商或由韩国广宇要求朴一镕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但韩国广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朴一镕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三）2016年1月，税务机关认定韩国广宇在经营天津广宇公司的2011至2013年期间存在税务问题，现税金已经补缴完毕，损失已经发生，朴一镕受让股权价值客观减少，韩国广宇应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朴一镕并非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表示在解决完上述税款争议后再行支付。（四）韩国广宇与朴一镕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亦不存在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因此韩国广宇要求解除涉案收购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韩国广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朴一镕承继的韩国广宇与案外人中源志诚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收购合同；2.判令朴一镕向韩国广宇返还天津广宇公司的证照及印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中源志诚公司与天津广宇公司签订了收购合同，写明该合同为双方关于出售、收购天津广宇公司的合同。合同约定出售金额为人民币1600万元，中源志诚公司应在2013年8月初、2013年10月底、2013年12月底、2014年1月末分四次分别支付400万元，同时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1月26日，朴一镕与中源志诚公司签订《转让、受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受让合同），约定该协议是双方依据2013年8月1日的收购合同而签订的第二次协议，与收购合同转让对象及范围、内容相同。受让合同对受让的对象及范围、价款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中源志诚公司将权利转让给朴一镕，朴一镕向中源志诚公司分期支付800万元后，受让合同替代收购合同。收购合同签订后，中源志诚公司向韩国广宇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00万元。中源志诚公司认可朴一镕已经履行了受让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2015年11月4日，朴一镕因股权转让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韩国广宇继续履行收购合同，办理股权转让协议的报批（备案）手续。一审法院（2015）一中民五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朴一镕要求办理报批（备案）手续的诉讼请求。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以（2017）津民终2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的一审判决。上述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收购合同的性质为中源志诚公司与韩国广宇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由于韩国广宇对朴一镕与中源志诚公司签订的受让合同予以确认，收购合同的权利义务发生转让，朴一镕承继取得中源志诚公司在收购合同中的地位，收购合同在朴一镕与韩国广宇之间继续产生效力；在外商投资企业合同中，报批（备案）义务具有独立性，履行报批（备案）义务是合同生效及至履行的前提，具有先决性。一审法院（2015）一中民五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韩国广宇并未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2017年8月31日，朴一镕向一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向韩国广宇发出（2017）津01执485号执行通知书，并向有关部门出具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2018年6月29日，天津广宇公司收到《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回执》，天津广宇公司的投资者名称变更为朴一镕。天津广宇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股东为韩国广宇，法定代表人为朴一镕。一审法院认为，韩国广宇系在大韩民国注册的公司，朴一镕具有大韩民国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韩国广宇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朴一镕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收购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韩国广宇能否要求朴一镕返还天津广宇公司的证照及印章。一、关于案涉收购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韩国广宇在庭审中主张，由于朴一镕迟延履行主要义务，并且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本案中，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朴一镕承继了中源志诚公司在收购合同中的地位，该合同对韩国广宇与朴一镕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履行报批（备案）手续是该合同生效及至履行的前提，具有先决性。而一审法院（2015）一中民五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韩国广宇拒绝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经朴一镕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直至2018年6月，相关股权转让的备案手续在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办理完成。因此，在朴一镕已经支付8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韩国广宇拒绝协助办理相关报批（备案）手续的情形下，不能认定朴一镕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韩国广宇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自2018年6月报备案手续办理完毕至2018年7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曾经催告过朴一镕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因此，韩国广宇的主张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庭审中，朴一镕明确表示在解决双方争议的税款问题后同意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因此韩国广宇以朴一镕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为由主张解除案涉收购合同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综上，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韩国广宇主张案涉收购合同应予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韩国广宇能否要求朴一镕返还天津广宇公司证照及印章问题。天津广宇公司是依法设立的外国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天津广宇公司对于公司的营业执照、公司公章、财务章等依法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韩国广宇作为天津广宇公司的投资者身份已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办理了变更为朴一镕的备案手续，虽然韩国广宇仍为工商登记记载的天津广宇公司的股东，但股东与其设立的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天津广宇公司证照及印章的所有权并不属于韩国广宇，其要求予以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根据工商登记的记载，朴一镕为天津广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国广宇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朴一镕存在无权占有相关证照及印章的情形，故对于韩国广宇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韩国广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韩国广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朴一镕与中源志诚公司签订的受让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系依据现有的“第一次转让、受让合同书”，中源志诚公司向天津广宇公司代理人通过换钱形式以韩币支付定金及中途金800万元人民币，上述金额朴一镕原则上分三次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因韩国广宇系注册于大韩民国的公司，朴一镕系大韩民国公民，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因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各方争议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是正确的。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收购合同应否予以解除。根据本院（2017）津民终25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朴一镕与中源志诚公司签署受让合同后，由朴一镕承继取得中源志诚公司在收购合同中的地位，收购合同在朴一镕与韩国广宇间继续产生效力。本案二审庭审中，韩国广宇明确其诉请解除收购合同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行使法定解除权。韩国广宇主张朴一镕与中源志诚公司之间签订的受让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4年10月25日，即为朴一镕应向韩国广宇支付剩余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但朴一镕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收购合同应予解除。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受让合同第六条可知，中源志诚公司向韩国广宇依据收购合同支付了800万元，而朴一镕需将该金额的款项原则上分三次向中源志诚公司支付，该条款中约定的朴一镕的付款对象并非韩国广宇，因此受让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并非朴一镕向韩国广宇支付剩余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另外，本院（2017）津民终25号生效民事判决还认定，在外商投资企业合同中，报批（备案）义务具有独立性，履行报批（备案）义务是合同生效及至履行的前提，具有先决性。该判决生效后，韩国广宇未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而是由朴一镕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至2018年6月相关股权转让的备案手续才得以完成，故在此情形下朴一镕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情形，在备案手续完成后，韩国广宇亦未举证证明催告过朴一镕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同时韩国广宇未举证证明朴一镕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韩国广宇提出解除收购合同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韩国广宇在本案中并未提出要求朴一镕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请，因此，关于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韩国广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广宇电子株式会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娜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赵伟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