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黄山路3A、3B号。 法定代表人：崔迎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图，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明，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新开路124号。 法定代表人：汤凯，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祥和，该中心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波，辽宁双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8）辽民终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8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图、刘甲明，被申请人土地储备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祥和、尹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在再审中请求：撤销二审法院（2018）辽民终656号民事判决，改判华丰公司返回土地储备中心高压线落地费20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华丰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已完工程价款数额错误，华丰公司与案外人大连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电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证明大连电连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华丰公司向大连电连公司支付了工程价款3300万元，已超出二审法院认定的已完工程价款数额。（二）二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自2013年10月15日起支付剩余高压线落地费的利息错误，案涉《大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买须知》载明高压线落地工程总价款为1.15亿元，因案涉34#-36#段高压线落地工程无法施工，华丰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协议书，确认剩余工程不再施工，华丰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剩余费用。协议书中未约定华丰公司应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自华丰公司收到1.15亿元款项之日起的利息，二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自2013年10月15日起支付剩余高压线落地费的利息错误。 土地储备中心辩称：（一）华丰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一审之前已经形成，不属于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新的证据”。土地储备中心对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与案涉协议书无关。（二）二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土地储备中心预付给华丰公司的1.15亿元工程款，华丰公司仅将1821.9万元用于案涉工程建设，其应将剩余款项及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返还给土地储备中心。综上，土地储备中心请求驳回华丰公司的再审请求。 土地储备中心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丰公司返还工程款8600万元并给付利息至全额返还之日（200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7月的贷款利息，860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的贷款利息，共暂计为2832.3645万元)，承担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14日，土地储备中心向华丰公司支付1.15亿元高压线落地费。2016年5月6日，华丰公司致函土地储备中心，载明“金龙路旧区改造项目66KV海连线下地改造工程，我公司目前已投资近4000万元，完成了36#至39#段的工程……”。 2016年7月4日，土地储备中心与华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以下主要事宜：根据大连市甘井子区金龙路东侧旧区改造项目A区地块挂牌出让相关文件要求，土地储备中心向华丰公司支付了1.15亿66KV海连线线缆落地费用，华丰公司现已完成了36#-39#区间的落地工作。原施工方案中的34#-36#区间工程，因施工路径及电缆架空路径的产权单位众多，施工影响面比较大，很多利益无法协调，而且还有拆迁进行之中，造成工程无法开展。经会同有关部门研究，并经土地储备中心、华丰公司双方友好协商，为彻底解决66KV海连线线缆下地问题，达成协议如下：一、华丰公司组织编制电力线路36#-39#区间迁改工程决算材料报土地储备中心，由土地储备中心组织专业部门进行工程决算审核。二、华丰公司实施电力线路36#-39#区间迁改工程费用，以工程决算审核的结果为准，并以此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结算。三、华丰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结算后所有剩余费用。华丰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15日内，向土地储备中心先行返还不低于2000万元，并于2016年10月31日前全额返还至土地储备中心。四、华丰公司不再实施原施工方案中的34#-36#区间的迁改工程，该段工程由土地储备中心负责，根据供电公司要求另行安排。 2016年7月18日，华丰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2000万元高压线落地费。 土地储备中心于2016年10月9日、2016年10月17日两次致函华丰公司，要求尽快按约定决算，并于2016年10月底前向土地储备中心支付剩余线路迁改费用。华丰公司于2016年10月30日向土地储备中心复函称“无力按照原约定时间返还，故请求将最后期限延至年底”。 华丰公司提交的出图日期为2013年4月的基坑支护工程图纸，载明的设计单位为大连金源勘测技术有限公司，土木工程师（岩土）李钢印章有效期至2018年6月。 大连市自来水集团给水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2014年9月16日出具发票，载明收到华丰公司交纳的甘井子区金龙路电缆隧道施工自来水管线工程价款32万元、椒金山花园项目DN450管线工程价款59万元，该两项工程价款合计91万元。大连市自来水集团给水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出具证明，载明“金龙路电缆隧道施工总费用为91万元”。 大连市市政管理处于2013年8月12日出具《挖掘道路工程验收单》，载明“华丰公司申请甘井子市政处施工的工程项目‘电力电缆管线’，包含车行道柏油、步行道彩砖、边卧石，工程费用合计2218463元。2013年12月2日，华丰公司向大连市财政局交纳了130万元和918463元城市道路占用挖掘费，合计2218463元”。 2017年8月14日，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大连供电公司出具《国网大连供电公司〈关于恳请协助提供66KV海连线36-39号段改设工程竣工资料的函〉的复函》，载明：“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贵中心《关于恳请协助提供66KV海连线#36-#39段改设工程竣工资料的函》收悉，来函恳请协助提供66KV海连线#36-#39段改设工程竣工资料。经我公司运行单位输电运检室核实，66KV海连线移设（#36-#39段）工程设计中包括如下七项内容：一、新建1.5×2m电缆隧道；二、敷设双回路电力电缆，型号为YJVW03+03-50/60-1*1000mm2，亘长0.95公里；三、制作电缆中间接头24只；四、拆除原海连线#37-#39（一审判决注：此处为笔误，应为#36-#39)架空导地线及杆塔；五、进行交流耐压试验；六、电缆光纤测温和隧道运行监控部分；七、配电部分的外部电源和隧道照明系统。截至目前，施工完成了上述前五项内容，余下第六、第七两项至今没有完成，没有提交总体竣工验收申请，请相关单位尽快按照设计图纸要求完成全部工程内容后进行竣工验收。” 因土地储备中心申请对案涉高压线落地工程中已完工部分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大连建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造价公司）进行鉴定。建工造价公司出具大建工鉴字[2017]第024号、大建工鉴字[2017]第24号-补、大建工鉴字[2017]第24号-补2鉴定报告，结论为：案涉工程造价为22025833元，其中36#-39#段部分高压线落地工程造价14574675元、基坑支护工程造价7451158元（含土石方工程）。根据委托及法院提供的资料，确定本次鉴定的范围是对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进行造价鉴定，已完工部分不包含杆塔和架空线路的拆除、配电部分的外部电源和隧道照明系统、消弧线圈工程、电缆光纤测温和隧道运行监控系统。 建工造价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出具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报告有关事项说明，载明“基坑支护工程中的土石方工程建安工程造价为1106090.03元，包括施工内容有：1.沥青混凝土路面、人行道砖及侧边石的拆除、装车、外运；2.土石方开挖、装车、外运；3.人工清底；4.土方回填、夯实”。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储备中心与华丰公司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据协议书约定，土地储备中心已向华丰公司支付案涉全部工程款1.15亿元，因华丰公司不再施工原施工方案中的34#-36#区间迁改工程，对已施工36#-39#区间工程造价进行决算后，华丰公司需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结算后的所有剩余费用；华丰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15日内向土地储备中心先行返还不低于2000万元，并于2016年10月31日前全额返还给土地储备中心。2016年7月18日，华丰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了2000万元工程款。经鉴定，华丰公司已完工程造价15680765.03元（其中36#-39#段部分高压线落地工程14574675元、基坑支护工程中的土石方工程建安工程1106090.03元)；华丰公司向大连市自来水集团给水工程有限公司交纳DN450管线改线工程费用91万元，华丰公司还向大连市财政局交纳了城市道路占用挖掘费2218463元，故华丰公司已完工程共花费18809228.03元（15680765.03元+91万元+2218463元)。加之华丰公司已返还了2000万元，华丰公司还需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76190771.97元（1.15亿元-18809228.03元-2000万元）。虽然华丰公司已施工完毕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依据协议书约定，双方应对已完工程造价进行决算，华丰公司只需返还已完工程造价外的剩余款项，无需返还已施工完毕部分工程款。土地储备中心主张其仅应支付已完工程造价60%进度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华丰公司主张鉴定机构漏鉴杆塔和架空线路的拆除、配电部分的外部电源和隧道照明系统、消弧线圈工程、电缆光纤测温和隧道运行监控系统造价一节，华丰公司确已施工杆塔和架空线路的拆除，但华丰公司未能提交原杆塔的施工图纸，鉴定机构无法出具杆塔和架空线路拆除工程的造价。又因配电部分的外部电源和隧道照明系统、消弧线圈工程、电缆光纤测温和隧道运行监控系统尚未施工，故一审法院对华丰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华丰公司主张土地储备中心应支付基坑支护工程费用（含土石方工程）一节，华丰公司提交的出图日期为2013年4月的基坑支护工程图纸上加盖的土木工程师（岩土）印章有效期至2018年6月。《勘察设计注册工程师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是注册工程师的执业凭证，由注册工程师本人保管、使用。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的有效期为3年。则可认定华丰公司提交的2013年4月出具的图纸加盖了颁发日期为2015年6月的土木工程师印章，故一审法院对该图纸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华丰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实施了全程基坑支护措施，但华丰公司提交的施工单位电连公司出具的《建筑工程决算表》载明“人工支木挡土板密撑木支撑6500平方米”，表明案涉工程并非华丰公司主张的实施全程基坑支护措施，一审法院对华丰公司主张的基坑支护工程费用不予认定。鉴于华丰公司未能提交真实的符合施工实际情况的基坑支护工程图纸，在华丰公司实施了基坑支护措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能判决土地储备中心承担较少土石方工程建安工程造价1106090.03元。 关于华丰公司主张为施工案涉工程支付案外人邢长业动迁补偿款1600万元，土地储备中心应承担该笔费用一节，华丰公司于2016年5月6日致土地储备中心《关于商请协调解决金龙路东侧旧区改造项目几个问题的函》载明：“金龙路旧区改造项目66KV海连线下地改造工程，我公司目前已投资近4000万元，完成了36#至39#段的工程……”。这表明华丰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6年5月6日前已施工完毕，但华丰公司提交的动迁协议书签订于施工完毕后的2016年7月14日。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华丰公司要求土地储备中心承担1600万元动迁补偿款的主张。 关于土地储备中心诉请华丰公司返还工程款利息至全额返还之日（200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7月的贷款利息，860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的贷款利息，共暂计为2832.3645万元）一节，土地储备中心于2013年10月14日向华丰公司支付1.15亿元工程款。如上所述，华丰公司需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76190771.97元工程款。2016年7月18日，华丰公司已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2000万元工程款。故华丰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土地储备中心支付96190771.97元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7月17日的利息、76190771.97元自2016年7月18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华丰公司主张鉴定机构无电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资质，无资格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及鉴定机构与土地储备中心有利害关系，应该回避一节，建工造价公司具有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甲级资质，具备进行案涉工程造价鉴定的资质，华丰公司在一审法院确定建工造价公司为鉴定机构时，并未提出异议，在鉴定结论作出后，再行提出异议依据不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一）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76190771.97元高压线落地费；（二）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土地储备中心支付高压线落地费利息（以96190771.97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以76190771.9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土地储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案案件受理费61341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20万元，合计818418元（土地储备中心已预交），由土地储备中心负担97042元，由华丰公司负担721376元。 土地储备中心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一）将自来水工程管线改线工程费91万元改判为3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工程款总额为76190771.97元，改判后应返还工程款76780771.97元，请求增加59万元）。（二）改判华丰公司支付高压线落地费利息（以96780771.97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复利计算；以76780771.9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复利计算，自2016年11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复利计算，增加利息5950870.18元）。（三）判令上诉费用由华丰公司负担。 华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辽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土地储备中心负担。 二审期间，土地储备中心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大连市自来水集团给水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金龙路高压线落地工程涉及的自来水管线迁移相关事宜的复函》及两份进账单，用以证明金龙路电缆隧道自来水管线工程与椒金山花园项目DN405管线工程系两个独立工程，应将该部分工程款扣除。二审法院认定土地储备中心提交的该份证据可以证明金龙路电缆隧道自来水管线工程与椒金山花园项目DN450管线工程系两个独立工程。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华丰公司返还土地储备中心高压线落地费数额及利息是否准确；（二）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能否作为证据予以采信。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华丰公司返还土地储备中心高压线落地费数额及利息是否准确问题 1.关于土地储备中心是否为适格主体问题，土地储备中心依据《竞买须知》和《中标确认书》相关条款，向华丰公司支付1.15亿元工程费用后，华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就案涉工程进展及工程款使用问题与土地储备中心沟通、协商。2016年7月4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明确约定由土地储备中心组织专业部门进行工程决算审核，华丰公司实施电力线路36#-39#区间迁改工程费用以工程决算审核的结果为准，并以此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结算，华丰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结算后所有剩余费用。协议书签订后，华丰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了2000万元工程款。土地储备中心依据协议书约定，要求华丰公司继续履行约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华丰公司关于土地储备中心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起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2.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应按固定总价合同结算问题，华丰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于2016年7月4日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由土地储备中心组织专业部门进行工程决算审核，华丰公司实施电力线路36#-39#区间迁改工程费用以工程决算审核的结果为准，并以此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结算。华丰公司主张按照2013年《竞买须知》和《中标确认书》约定，按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不应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3.关于基坑支护工程的工程费及邢长业动迁费问题，华丰公司未能提交基坑支护工程真实图纸，大连电连公司出具的《建筑工程决算表》亦载明案涉工程非全程基坑支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相关因素，按基坑支护措施情况下认定较少土石方工程造价1106090.03元并无不当。华丰公司与邢长业的《动迁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7月14日，案涉工程于2016年5月6日前已施工完毕，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该笔动迁补偿款并无不当。 4.关于DN450管线工程是否应计入工程款问题，大连市自来水集团给水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金龙路高压线落地工程涉及的自来水管线迁移相关事宜的复函》及两份进账单证明金龙路电缆隧道自来水管线工程与椒金山花园项目DN450管线工程系两个独立工程，椒金山花园项目DN450管线工程不应计入高压线落地工程，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改判将椒金山花园项目DN450管线工程款59万元扣除。 5.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华丰公司于工程决算审核后，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结算后所有剩余费用，没有关于罚息及复利的特殊约定。土地储备中心主张华丰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罚息利率，并按复利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能否作为证据予以采信问题 1.建工造价公司系甲级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具有案涉工程司法鉴定资质，华丰公司关于建工造价公司不具备鉴定资质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2.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有关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鉴定程序均符合相关规定。鉴定机构在出具造价鉴定报告前，征求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在出具造价鉴定报告后，鉴定机构亦派员出庭接受质询，并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问题作了解释。关于对杆塔和架空线路的拆除、配电部分的外部电源和隧道照明系统、消弧线圈工程、电缆光纤测温和隧道运行监控系统工程造价等系列问题，一审判决已经结合鉴定部门的说明逐项予以分析，条理清晰，认定准确，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妥。 3.二审审理过程中，建工造价公司出具《关于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有关事项说明》，对计价依据作了以下说明：案涉工程电缆线路送电本体工程采用《电力建设工程预算定额》（2006年版)计价依据，该定额人工费工日基价为33.10元/工日。2007年11月15日，电力工程造价与定额管理总站发布《关于公布各地区工资性补贴的通知》（电定总造[2007]12号)，在原定额人工费基价基础上按辽宁省地区上调3.71%；2011年12月27日，电力工程造价与定额管理总站发布《关于调整电力建设工程人工工日单价的通知》（定额[2011]39号，国家电网公司电力建设定额站转发文号为定额[2012]3号），将安装工程人工工日单价按辽宁地区调增15.20元/工日。经过两次调整后的人工工日单价为49.53元/工日[33（1+3.71%)+15.20=49.53元/工日］。该《关于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有关事项说明》证明15.20元系调增项而非计价标准。 一审法院采信本案鉴定报告并无不当，华丰公司关于司法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瑕疵和缺陷，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辽民终65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76780771.97元高压线落地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土地储备中心支付高压线落地费利息（以96780771.97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以76780771.9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1341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20万元，合计818418元，由土地储备中心负担93975元，由华丰公司负担724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80元，由土地储备中心负担54442元，由华丰公司负担428138元。 再审审理中，华丰公司提供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1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华夏银行存款金融交易明细、1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凭证、3份浦发银行转帐支票存根、3份建设银行进账单、1份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2张工程款发票，华丰公司用以证明其于2012年9月7日就案涉项目36#-39#区间工程与大连电连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工程价款3300万元，且华丰公司自2012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共分四笔向大连电连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共计3300万元，据此证明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程造价错误。第二组证据为2张设计费发票和1张测绘费发票，华丰公司用以证明其于2012年为案涉项目施工额外支出设计费1188000元、勘察费32146元。第三组证据为1份66KV海连线线路改设工程预算书，华丰公司用以证明案涉项目36#-39#5个标段的全部工程预算价为1.15亿元，其实际完工的工程造价高于一、二审法院委托鉴定得出的数额。 经质证，土地储备中心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华丰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认可真实性；华丰公司提供的发票没有原件，不予认可真实性；华丰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相应款项的去向，无法看出付款人和收款人，不予认可关联性；华丰公司提供的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载明的内容与交税的实际情况不符，不予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关于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没有原件，不予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关于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没有原件，没有具体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华丰公司在再审中补充提交的三组证据多数为复印件，其不能提供原件供核对，该三组证据载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华丰公司所提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华丰公司和土地储备中心在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是否恰当；（二）二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自2013年10月15日起支付剩余高压线落地费的利息是否恰当。 （一）关于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是否恰当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6年7月4日，土地储备中心、华丰公司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了“1.华丰公司组织编制电力线路36#-39#区间迁改工程决算材料报土地储备中心，由土地储备中心组织专业部门进行工程决算审核。2.华丰公司实施电力线路36#-39#区间迁改工程费用以工程决算审核的结果为准，并以此与土地储备中心进行结算”等事宜。因华丰公司未将案涉工程的图纸等施工材料交付土地储备中心，导致土地储备中心无法对工程进行决算。为确定华丰公司已完成施工部分工程造价，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委托建工造价公司进行了鉴定。建工造价公司在出具造价鉴定报告前，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在出具造价鉴定报告后，建工造价公司亦派员出庭接受质询，并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问题作了解释。故一、二审法院采信建工造价公司鉴定意见，对34#-39#区间高压线落地工程的已完工部分工程款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华丰公司在再审中主张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错误，但是，华丰公司在再审中补充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华丰公司主张的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不能推翻建工造价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华丰公司的这项再审请求，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自2013年10月15日起支付剩余高压线落地费的利息是否恰当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系土地储备中心请求华丰公司返回剩余高压线落地费引发纠纷，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按照2016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华丰公司已于协议书签订之后的15日内，即2016年7月18日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2000万元高压线落地费，但未于2016年10月31日前将结算后所有剩余费用全额返还至土地储备中心。协议书系华丰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关于返还剩余高压线落地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且再审中华丰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对此均无异议。故华丰公司在2016年10月31日之前占有剩余高压线落地费具有合同依据，二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自2013年10月15日起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占有剩余高压线落地费取得的不当利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土地储备中心与华丰公司未在协议书中对逾期支付剩余高压线落地费利息作出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华丰公司应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付剩余工程款76780771.97元的利息。 综上，华丰公司关于应付工程价款利息起算日期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相应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656号民事判决； 二、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返还76780771.97元高压线落地费； 三、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高压线落地费利息（以76780771.97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341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200000元，合计818418元，由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负担93975元，由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24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80元，由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负担82580元，由大连华丰金山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李盛烨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池 骋                                                     书记员  周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