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捷，女，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雨，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欧凌，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1号平安财富中心2F-3F、12F-13F、29F-31F。 负责人：王文进。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云，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捷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有遗漏，对于王茂林、孙祥凯的伤情等存在描述不清、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关于驾驶员保护现场和抢救伤员及保险报案的法律适用有误。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及同乘人员在伤势不严重，明知离开现场会导致事故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仍然不报警离开现场，且驾驶员从凌晨4时28分离开现场就医，当日6时17分就离开医院回家之后一直到当天下午15时49分才到交警部门作相应处理，于理不合。 赵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向赵捷支付保险金227,000元（车辆维修费215,000元、赵捷医疗费319.8元、孙祥凯医疗费1,235.8元、王茂林医疗费8,014.46元及其他无票据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赵捷为其所有的川Ａ×××××奔驰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限额463814.4元，车上人员责任险每座限额1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从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4日。机动车损失险及车上人员险保险条款均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及车上人员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赵捷作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其签名上方为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内容包括：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就免责条款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 2019年6月16日21时左右，赵捷与其男友孙祥凯及另外两位朋友王茂林、杨缅康前往某ＫＴＶ唱歌、饮酒。2019年6月17日凌晨四时左右结束，四人共同乘坐孙祥凯驾驶的川Ａ×××××车辆离开ＫＴＶ。当日凌晨4时28分，孙祥凯驾驶该车行驶至一环路北××与××路交叉路口时，撞上人行天桥桥墩，导致孙祥凯、王茂林、赵捷三人受伤，车辆和桥墩受损。事故发生后，车辆ＳＯＳ紧急呼叫系统自动发送呼救信号。随后奔驰客服中心通过车载电话联系了车上人员并询问是否发生事故是否需要报警。 随后，孙祥凯、王茂林、赵捷、杨缅康离开事故现场，前往附近的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医院急诊。急诊记录显示，赵捷、王茂林、孙祥凯等人到达医院的时间约为凌晨4点48分左右。孙祥凯经急诊检查初步诊断：右手背皮肤撕脱伤伴肌层裂伤，右手皮肤擦挫伤，左颞部头皮挫伤，左耳廓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急诊病历单显示，孙祥凯离开医院时间约为6月17日7时48分。当日下午15时49分，孙祥凯向交警部门报案。一审庭审中，赵捷称其于6月17日中午前往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但因交警部门中午未上班，故下午才处理交通事故。 2019年6月21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派员对孙祥凯及赵捷进行调查询问。孙祥凯自称其在KTV期间未饮酒，系另外三人在饮酒。赵捷亦表示孙祥凯在KTV期间未饮酒。 一审庭审中，赵捷称事故发生后，联系了朋友到现场处理交通事故。双方对赵捷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辆维修费215,000元及赵捷、孙祥凯、王茂林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9,570.06元无异议。 此后，赵捷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向赵捷发出《拒赔通知书》，以孙祥凯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为由，拒绝赔偿。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拒赔通知书、保险条款、询问笔录、医疗病历资料、维修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赵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属实，双方均应依照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以最大的诚信履行保险合同。本案中，孙祥凯操作不当撞上路边公路设施，孙祥凯作为驾驶员、赵捷作为车辆所有人理应迅速向交警部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交警以接受交警部门对事故原因、性质的调查核实。同时，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赵捷亦应迅速通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便被告核实保险事故原因、性质、核定事故损失。孙祥凯、赵捷没有采取上述正确处理方式，而是在伤情较轻没有必要立即离开现场就医的情况下，选择直接离开事故现场前往医院的处理方式。该方式无疑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理赔核查工作带来极大的麻烦与困扰，同时引起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事故原因、性质的合理怀疑，特别是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孙祥凯酒后驾车的情况下，拒绝向赵捷支付保险金的主要理由即在于此。孙祥凯是否酒驾已经无法从法律意义上予以考证，亦无法对孙祥凯进行刑事处罚，但孙祥凯在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赵捷未及时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报告保险事故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孙祥凯、赵捷应当对自身违法行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发生保险事故后，孙祥凯、赵捷擅自离开事故现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该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同时符合法律规定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有权拒绝向赵捷支付保险金的情形。综上，赵捷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捷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52.5元，由赵捷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赵捷提交了新的证据：《律师取证笔录》2份，拟证明孙祥凯、赵捷、王茂林的主治医师陈述三人当时的病情属于应当立即就医的情形，三人并非故意不亲自处理事故现场。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如果是调查取证，则应当持法院调查令调查才有效，如果是证人证言，则证人应当出庭，上诉人证据不符合规定，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特定公民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而非以书面记载内容证明待证事实的书证，律师单方制作询问笔录不能当然免除证人出庭说明的义务。故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较低，不能单独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1.2018年8月25日，赵捷为其所有的川Ａ×××××奔驰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限额463814.4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9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一审判决对上列事实记载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记载“2019年6月16日21时左右，赵捷与其男友孙祥凯及另外两位朋友王茂林、杨缅康前往某ＫＴＶ唱歌、饮酒”，该记载有歧义，现有证据仅能证明王茂林、赵捷饮酒，无证据证明孙祥凯饮酒；3.2019年6月17日04时48分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医院急诊医学科门诊出具急诊病历载明：体检所见：患者（孙祥凯）神志清醒，对答准确切题，双瞳等大等圆，光反射灵敏，呼吸平稳，左颞部压痛，左耳廓擦挫伤，以左耳甲腔、左对耳轮处稍明显，局部稍肿、压痛。胸部无压痛，胸廓挤压阴性。腹软，无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双肾区无叩痛。左肘皮肤擦挫伤两处……轻压痛，左腕压痛，活动时疼痛加重。右前臂皮肤擦挫伤，右手背皮肤撕脱伤，创口深达肌腱，可见皮下肌伤一处，少量渗血；4.2019年6月17日04时47分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医院急诊医学科门诊出具急诊病历载明：1小时前患者（赵捷）外伤后致下颚疼痛流血，无昏迷，无恶心呕吐；5.2019年6月17日08时35分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医院入院记录载明：患者（王茂林）入院2＋小时前坐车时因急刹车撞到前排座椅，至鼻部疼痛、流血，伴头晕，左侧小腿及肘关节疼痛不适……ＣＴ检查双侧鼻骨折，局部略塌陷、错位。骨性鼻中隔前下部骨折。双侧鼻窦腔内积液（血），以筛窦明显；6．《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及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捷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合同条款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6月17日凌晨，此前驾驶员孙祥凯与同乘人员赵捷、王茂林、杨缅康在KTV唱歌，据四人自述期间王茂林、赵捷饮酒。驾驶员孙祥凯是否饮酒在交警部门事故认定时已不具备检测条件，对此本院亦不再作评判。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前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从文义解释来看，该条规定明确了车辆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保护现场的义务，如造成人身伤亡的，更进一步规定了驾驶人应当抢救伤员的义务，同时驾驶员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上述三种义务是驾驶人同时履行而非选择履行。本案发生事故时同乘人员的伤情本院无法设想，但四人均系身体健康的青壮年，事故发生时车辆正处于转弯减速阶段，车速不快，事后的病情诊断亦表明了四人除王茂林有鼻骨折出血较多外，其他几人均可自由活动离院，表明事故发生时赵捷和孙祥凯有能力保护现场，至少有能力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这点从赵捷陈述事故发生后自己2次拨打奔驰4S店工作人员电话亦可印证。但孙祥凯、赵捷即未留下保护现场，也未进行有效的报警，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 赵捷陈述的奔驰客服通过车载电话询问是否需要报警，其回答“是”，奔驰客服代为报警是否可以认定驾驶员已经报警。首先，报警义务首先应当是驾驶员本人，除非本人不具备报警能力，否则他人代为报警并不能免除其本人报警说明情况的义务；其次，奔驰客服代为报警是赵捷的个人陈述，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奔驰客服确实代为报警以及报警的内容；第三，即使奔驰客服代为报警，报警只是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所必须履行的义务之一，更重要的是保护现场以及配合调查，驾驶人孙祥凯应当留在现场配合调查，即使其因伤离开，那么在就医确诊并无大碍也应当及时返回现场或联系交警部门接受调查，但其直至下午15时49分才到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此时距离事故发生已超过11小时，导致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酒后驾驶已无法查清，不能免除保险人的合理怀疑。 综上所述，无论驾驶人孙祥凯主观上是故意还是重大过失，其未采取有效措施遗弃车辆离开现场的事实存在，符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作出不予理赔的决定符合合同约定。赵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赵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