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丹，男，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弥，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薇,女,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忠，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航，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电星电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永丰路52号永丰大厦3层12号。 法定代表人：向军，系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晏军，女，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凤丽，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丹因与被上诉人钟薇，原审第三人成都电星电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星公司）、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钟薇偿还缪丹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钟薇支付缪丹自起诉日起按照借款本金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钟薇承担。事实和理由：1.钟薇因资金紧张向缪丹借款，缪丹于2013年8月至2017年4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钟薇共计出借60万元。钟薇辩称案涉借款主体为向军及电星公司，但就以下三项必要依据均举证不能：一是缪丹与钟薇所辩称的借款人具有借贷合意；二是缪丹知晓钟薇所辩称的借款人为实际借款人；三是缪丹委托了钟薇收取案涉借款再出借。钟薇辩称其提交的缪丹与晏军的对话录音可证实缪丹要求晏军归还亡夫借款即案涉借款，但缪丹举示的证据可证明对话录音所涉及的向军借贷系与案涉借款不同的法律关系。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并无疑问，本案的争议是案涉借款的主体，在双方对缪丹已交付借款的事实无异议的前提下，钟薇的抗辩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限于双方主体之间的还款或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钟薇以他人借贷关系否认诉请借贷关系的抗辩，实际是以该规定之外的内容举证，则应就其辩称意见适用一般的证据充分性规定，即应就缪丹与钟薇所辩称的借贷主体具有借款合意进行充分性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3.钟薇私账与电星公司公账、向军私账资金关系混乱，单位公章无管理性可言，所谓业务需要的借卡、借账户实属财务重大漏洞，案涉两张银行卡的资金流向复杂且与缪丹无关，不应以其单方逃避责任的《资金情况说明》或“做账”的对象作为案涉本金的归属主体。4.电星公司的财务单据均缺失出纳、会计的单项签字，钟薇、李某身为职业财务人员不可能不清楚国家财税法律法规的记账规定，因此电星公司的记账毫无真实性可言，不具有证据证明力。5.证人李某与钟薇同为电星公司财务人员，对公司财务违法具有责任，二人具有明显利害关系，李某不具有对作证事项亲身感知的客观条件，所作证言不实。6.钟薇辩称6814卡为向军借用的公司经营用卡，证人作证却称该卡为向军炒股卡，二者明显矛盾；退一步分析，钟薇账户资金由谁使用不是其是否承担责任的充分条件；同时一审就钟薇1772卡借入20万元与向军还缪丹204000元系一个借贷往返的认定更无关联性事实可言。 钟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借款不是钟薇的借款，钟薇的银行卡只是被动收款的工具和途径，钟薇从来没有向缪丹借款，双方不熟悉，不可能巨额借款。2.缪丹任意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含义，在借款主体都不是钟薇的情况下，更谈不上进一步由钟薇抗辩“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双方本无债务，何来证明“其他债务”；在借款主体都真伪不明的情况下，缪丹必须确实充分的首先证明借款主体是谁。3.缪丹声称其与向军另外有50万元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纯属说谎。向军向缪丹打的总借条50万元的组成就是6814卡40万元＋向军3425卡10万元，1772卡的20万元向军已经偿还204000元，上述50万元总借条恰恰印证了本案是向军向缪丹借款及还款的事实；缪丹以拼凑出来的现金取款作为50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明显违背事实，缪丹单方面的取款记录纯属临时拼凑，与借款无关。4.1772卡的20万元资金流转非常清楚，银行转款记录、电星公司财务账簿及凭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电星公司不单是只有记账凭证，还有转款记录、取款记录、银行存款凭证、收款收据，且都是在当时就发生的真实财务记账资料，有书面材料、有亲办人的证言、银行流水转进转出记录相印证，足以证明向军向缪丹借款用于再借给电星公司，后用报账方式给缪丹转款204000元借款本息。5.证人李某作为公司会计，其身份和工作职责是完全了解20万元的借入、借出情况，其陈述内容、细节与证据材料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证言真实性；李某没有参与借款、还款或负担任何金钱义务，李某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并且李某出庭作证接受双方质询和盘问，一审法院综合所有证据评判证人证言，符合证据规则。6.1772卡的20万元向军已经归还给缪丹，6814卡的用途与资金情况说明相印证，与证人证言相印证。 晏军述称，晏军并非案件当事人，对案件事实不清楚，本案的法律适用部分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电星公司未作陈述。 缪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薇偿还缪丹借款本金 600000元；2.钟薇支付缪丹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借款本金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钟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14（以下简称尾号6814）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2（以下简称尾号1772）的银行卡系钟薇开户账户。 缪丹向钟薇上述两个银行账户转入共计600000元。其中，2013年8月4日，缪丹向钟薇6814的尾号分四次转款每笔50000元，共计200000元，2014年1月3日，缪丹向钟薇6814的尾号分两次转款每笔50000元，共计100000元，2014年12月2日，缪丹向钟薇6814的尾号分三次转款，共计100000元；2017年4月20日，缪丹向钟薇1772的尾号转入200000元。 2016年7月20日，向军向钟薇出具《资金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兹有钟薇户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开户账户（卡号：62×××14）及在中信建投证券公司开户的证券交易号（上海证券账户：Ａ5×××、深圳证券账户：01×××01），从2007年7月3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止，借与向军使用。以上账户完全由向军实际操作及交易支付。在这期间发生的资金纠纷及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及后果，全部由向军本人承担。该情况说明上有李某签名及捺印。一审庭审中，李某到庭作证，陈述该情况说明系向军向钟薇退还银行卡时在其办公室向钟薇出具，李某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同时作为见证人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确认。 2017年4月21日,钟薇通过尾号1772的银行卡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新蓉支行柜台取现200000元。同日上述款项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新蓉支行以现金方式存入电星公司22×××68的账户，附言为借款，缴款人为钟薇。在电星公司2017年4月21日的记账凭证中，对上述现金存入款项记载为“借向军转入银行”，同时向向军出具《收据》一份，载明缴款单位为向军，收款方式为缪丹转钟薇尾号为1772的农行卡，收款事由为借向军款。收据加盖有电星公司财务专用章。在2017年8月9日，向军通过费用报销方式支取204000元，名义为还款（缪丹）。在2017年8月14日，向军通过其62×××63的银行卡向缪丹转账204000元。上述会计凭证，钟薇当庭出示了原件，且财务凭证中存在多笔款项从钟薇尾号为1772的账户中取现后存入电星公司账户。一审庭审中，电星公司时任财务人员李某到庭作证，确认了上述会计凭证的真实性，且证实钟薇所有的尾号为1772的银行卡长期作为电星公司的现金账户在使用，故部分款项会通过钟薇的账户转入公司的账户。 一审另查明，钟薇系电星公司员工，2000开始工作至2019年，担任公司出纳。 以上事实，有缪丹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转账凭证，钟薇提交的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尾号1772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农行个人业务凭证、现金缴款单、记账凭证、收据、报销单、向军尾号586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尾号6814银行卡及账户明细清单、《资金情况说明》、证券账户卡及股票明细对账单，以及缪丹、钟薇及晏军的庭审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需要确认双方是否具有借贷的合意及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综合双方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本案缪丹仅提交了银行的转账凭证，该凭证只能证明缪丹曾向钟薇银行卡转账，不能简单就此认定该款为借款。缪丹主张其与钟薇之间有口头约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一审庭审中，钟薇辩称双方之间无借款合意，并辩称其与缪丹并不熟悉，且诉争款项系向军向缪丹的借款，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钟薇的辩称事项。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通过尾号1772转账的款项 200000元，上述款项进入钟薇账户后，钟薇即将该款项取出后以向军的名义借给电星公司，嗣后向军从电星公司支取了204000元，并转入缪丹的银行账户，上述款项走向，可以认定钟薇并非实际用款人，若其系借款人，款项转入电星公司时，借款人也应当为钟薇而非向军。一审庭审中，证人李某亦证实钟薇尾号为1772号的银行卡长期作为电星公司的现金账户使用，且与电星公司的财务凭证可以印证。其次，通过尾号6814转账的400000元，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该银行卡自2007年7月3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止，一直由向军掌握使用，而案涉款项即发生在上述期限内，并非钟薇支配使用。最后，从缪丹的举证来看，本案缪丹主张与钟薇之间存在借款，而案涉款项金额巨大，持续时间较长，且未约定利息，同时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证明钟薇账户向向军账户转账还款，上述情形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实际及常理。综合上述情况，本案钟薇举证已可证明其与缪丹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缪丹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缪丹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缪丹要求钟薇归还借款600000元及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缪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520元，由缪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缪丹提交电星公司工商内档，包含股份转让协议书、电星公司章程、电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书、2016年电星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电星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电星公司章程修正案及附表，拟证明钟薇股东资格的起始时间是2005年3月至2017年5月，这个期间钟薇的股东身份覆盖其与缪丹借款关系的整个期间，钟薇有为公司借贷的利益基础，不仅仅是其辩称的公司出纳；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了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证明钟薇辩称以私账处理公款的行为违反章程，因此有关基于私账存储的会计凭证不能作为合法证据采信，钟薇关于1772卡和6814卡私卡公用的主张不具有合法性。钟薇质证称，缪丹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但是并不完整，缪丹所提交的证据不是用来证明缪丹什么时候借款给钟薇的事实，也并未向法庭提交双方确有借款的意思表示，缪丹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晏军质证称，对缪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钟薇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电星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成都市社会保险人员增加表，拟证明缪丹提供的工商档案资料不完整，不能完整反映股权变更的真实情况；钟薇是曾经作为电星公司的员工中途担任股东，之后公司股东身份被安排转给了另一名员工卿杰，卿杰2012年3月入职，系电星公司员工；李某的身份为公司员工，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等相关工作，与其证人证言陈述一致。证据2，手机原物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6月22日钟薇加缪丹微信好友，至此二人才认识；证明在几年前2013、2014年钟薇与缪丹不认识，在该时间以前不可能发生巨额资金借贷；钟薇和缪丹加微信后6、7个月中有10多次对话，从来没有提及过5年前2013年、2014年有什么借款、更没有说归还借款，双方之间确实没有借款。缪丹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涉及钟薇的证据关联性无异议，涉及其他股东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用微信添加好友的时间来确定双方认识的时间，不符合常理。晏军质证称，对钟薇提交的证据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缪丹提交的证据以及钟薇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钟薇提交的证据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钟薇提交的其与缪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缪丹与钟薇于2018年6月22日添加为微信好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缪丹与钟薇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本案中，缪丹依据向钟薇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钟薇应当首先对收到60万元款项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钟薇辩称案涉60万元系缪丹与向军之间的私账，是缪丹出借给向军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钟薇提交了向军的资金情况说明证明其接收案涉40万元款项的尾号为6814的银行卡在2007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20日期间借给向军使用，该账户由向军实际操作及交易支付；李某作为在该资金情况说明上签字的见证人亦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该资金情况说明系向军本人签字；故钟薇提交的资金情况说明可表明其尾号为6814的银行卡在案涉40万元款项发生时系由向军操作使用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次，向军系电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钟薇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可证明其尾号为1772的银行卡在收到案涉20万元款项后即取现存入电星公司的银行账户，而钟薇提交的电星公司财务凭证显示电星公司将该笔款项记为借向军款，并有电星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出庭作证证明该财务凭证的真实性以及陈述该20万元系当时公司资金困难要求负责人提供资金，后来向军就提供了20万元。而缪丹虽主张电星公司的财务凭证系虚假的，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最后，从缪丹与晏军的对话录音来看，缪丹陈述向军在2013年就向其借款，一直到2016年陆陆续续借款，一会儿20万元一会儿10万元，大概借了50万元；表明缪丹认可与向军之间存在有借贷关系。同时，从钟薇提交的其与缪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加为微信好友的时间是2018年6月22日，缪丹主张钟薇从2013年开始向其借款，但无法举证证明其与钟薇是如何联系的借款，并且缪丹亦未举证证明其通过微信或其他方式向钟薇主张过本案款项。综上，钟薇对其与缪丹之间不具备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辩称意见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钟薇为反驳缪丹主张的本案事实所进行的反证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因此，钟薇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此时缪丹若仍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则应对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缪丹对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缪丹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缪丹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钟薇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借贷关系，缪丹主张钟薇偿还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缪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缪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