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中路8号华泰大厦717-7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75010573K。 负责人:雷金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兴满汇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航三路10号金壶园1栋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MX6JDXY。 法定代表人：肖红，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琳，系公司职员。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兴满汇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满汇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渤海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被上诉人兴满汇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渤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兴满汇运输公司诉讼请求；2.由兴满汇运输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一、渤海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其与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应当尊重社会平等民事主体间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保险合同为渤海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事先拟订的格式合同，案涉合同的免责条款并不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关于格式条款无效情形。根据桂Ｂ×××××车辆在渤海保险公司投保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即《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的第八条有约定，即“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约定，又因该免责条款采取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字体作出提示，且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桂Ｂ×××××车辆投保时亦己盖章确认了投保单中记载“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以及手写“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即其已确认收到了保险人提供的《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二、一审法院认定渤海保险公司没有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载明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进行明确说明，导致兴满汇运输公司认为驾驶人具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驾驶证属于条款规定的证书范围,因此认定渤海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没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而认定该条款无效。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3项“无驾驶证”、第6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两项中可见，该免责条款中对“驾驶证”及“交管部门核发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在不同项下进行分别明确说明，是两种不同的免责情形，并不会导致阅读人误解成驾驶证就是上述第6项中要求的证书。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可见驾驶普通车辆与营运车辆交管部门是有不同规定及要求的，并明确规定从事经营性货运驾驶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并且交管部门针对从事营运车辆的驾驶员规定除驾驶证外，其他必备的证书就只需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另因保险人无法预见未来交管部门对许可证及必备证书的种类变动性，就无法在条款中列出必备证书就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因此，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在保险免责条款上己经在驾驶证及必备证书上进行了分别明确说明，就已经是尽了明确说明义务，就不应判定该条款无效。 三、渤海保险公司诉请的施救费从发票上看属于停车费、保管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因此停车费属于间接费用，渤海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兴满汇运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渤海保险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兴满汇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渤海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兴满汇运输公司的损失65436元承担赔偿责任。（兴满汇运输公司损失：赣Ｃ×××××施救费1600元+桂Ｂ×××××施救费2876元+桂Ｂ×××××维修费60960元=65436元）；2.判令渤海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满汇运输公司是一家经营道路货物运输、道路货物专用运输、道路大型物件运输、货运代理、机动车登记代理、保险兼业代理、装卸搬运服务、策划创意服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13日，案外人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为兴满汇运输公司所有的桂Ｂ×××××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以下简称被保险车辆）向渤海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为1450203302018002025,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3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3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同日，案外人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为被保险车辆向渤海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号为1450203602018000974,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4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3日24时止。保险责任主险有：车辆损失险限额167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限额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50000元；附加险有：自燃损失险限额167000元、不计免赔率险等。渤海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以及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载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投保当日，投保人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在渤海保险公司提供的文样中书写：“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2019年5月22日3时5分许，案外人蒋某驾驶被保险车辆沿泉南高速由西往东行驶至921公里+500米路段时，因其遇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导致所驾车辆与案外人邬某驾驶的赣Ｃ×××××号（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以下简称事故车辆）追尾相撞，造成蒋某轻微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永州支队芝山大队认定，蒋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兴满汇运输公司支付了事故车辆的施救费1600元及被保险车辆的施救费2876元、维修费6096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蒋某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持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渤海保险公司没有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载明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进行明确说明，导致兴满汇运输公司认为驾驶人具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驾驶证属于条款规定的证书范围，因此该条款因渤海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起到免除渤海保险公司理赔责任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因此，兴满汇运输公司要求渤海保险公司支付的施救费4476元（事故车辆的施救费1600元、被保险车辆的施救费2876元），该院应予支持。从兴满汇运输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可以确定该费用是施救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渤海保险公司主张该费用不是施救费，但没有进行举证，故该院对渤海保险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保险车辆的维修费60960元有渤海保险公司作出的定损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证据充分，该院应予采信。该费用并没有超过保险责任限额，该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渤海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兴满汇运输公司65436元。案件受理费1436元（兴满汇运输公司已预交），由渤海保险公司负担（履行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渤海保险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涉案司机蒋某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事实。 被上诉人兴满汇运输公司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司机蒋某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事实涉及本案实体处理，经本院查明，蒋某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述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驾驶被保险车辆的司机蒋某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本院认为，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兴满汇运输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等商业保险，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渤海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向兴满汇运输公司就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理赔，若需理赔，赔付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渤海保险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的约定，以涉案车辆司机蒋某存在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需经考试合格取得从业人员资格证的情形为由，主张适用免责条款，从而拒绝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限额内向兴满汇运输公司理赔。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文所述，兴满汇运输公司与渤海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了经营性道路驾驶员应当符合“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等条件，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了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属于渤海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渤海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以上述情形作为合同免责事由，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在条款内容部分已经进行了字体加粗和黑体字的明确提示。兴满汇运输公司辩称渤海保险公司未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进行明确说明，但兴满汇运输公司作为一家从事道路运输的商事主体，在经营过程中应当知悉并遵守《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在签订合同时亦应当比常人更审慎，亦比常人更能理解合同条款，据此，其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足以证明了渤海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述免责条款有效；再者，兴满汇运输公司亦认可涉案车辆驾驶员蒋某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依据上述合同约定，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渤海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付，本院予以支持。兴满汇运输公司辩称驾驶员蒋某只要拥有驾驶证就具有驾驶车辆的资格，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蒋某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但上述条款明确约定了营业性机动车驾驶员需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故兴满汇运输公司的辩称意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兴满汇运输公司要求渤海保险公司赔付其损失6543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柳州兴满汇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被上诉人柳州兴满汇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交），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872元，由被上诉人柳州兴满汇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朱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