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北路82号京华新天地。代表人：戢运忠，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磊，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华清，湖北金卫（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良玉，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良友，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莉、钱良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3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338967.71元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莉、钱良玉已于2018年5月3日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并已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5月7日、9日履行赔偿义务(详见赔偿赔款计算书、签订协议过程照片、支付明细)，故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前期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与交警队出具的第2017-561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当事人均是王莉的父亲王启旺代签、钱良玉本人签订；王莉也认可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委托王启旺代签的真实性，可以表明王莉的确委托了其父亲王启旺代为处理交通事故。王启旺拿着王莉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相关证件以王莉家属的名义来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是得到王莉的委托和许可的。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启旺就是王莉委托的处理其交通事故的代理人，王莉父亲王启旺的行为对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王启旺的代理行为依法应认定有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王莉承担。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5月7日、9日已履行赔偿义务（分别支付王莉、钱良玉），且《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并未对协议提出异议，故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中，钱良玉提交的商业险合同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16日00时起至2018年9月15日24时止，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2017年9月15日19许，不在保险期间内。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是不同的，保险合同成立并不等于保险合同生效，保险合同的成立是一个事实问题，而保险合同生效是个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根据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与钱良玉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保单载明保险期间是2017-09-1600:00:00起至2018-09-1524:00:00止，属于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钱良玉对合同效力约定附期限。钱良玉拿到保险单时对保单无异议，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9月15日期间内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王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1.王莉因交通事故先后五次入院治疗，仅第一次入院治疗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4月17日期间就已经花费18万余元的医疗费用，更不谈今后的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在此情况下，其不可能向父亲授权签订调解协议以放弃自己的索赔权利。当时只是钱良玉给无文化的父亲王启旺打电话说“现在手头紧，急着拿交强险，让王启旺去签个字，不签字就拿不出来交强险的赔偿。”王启旺就在王莉不知情下私自领回来了一万元。王莉一直以为是交强险的赔偿部分，根本没有想到在一审庭审中出现调解协议（之前从未听说过调解协议），所以王启旺在未经授权情形下作出的行为与王莉无关。况且，上诉人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王启旺获得王莉的授权，故该调解协议无效。2.因上诉人未向投保人作出特别说明与提示，故保单作出之时就是保险单的生效时间，而非是保单注明的生效时间、承保时间，上诉人应当就本案承担理赔义务。钱良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上诉人强调保险合同生效时间约定“零时生效”条款是附期限，答辩人不认可。首先，该“零时生效”条款是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认定为无效，理由是：1.在保险合同签订时，保险人没有就生效时间与投保人协商，没有征求投保人意见，没有取得投保人同意，该条款不是双方约定的条款，而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且是保险人的计算机系统自动生成的格式条款。对于该格式条款，保险人没有对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特别提醒或者说明，在商业险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和“重要提示”中，也没有“零时生效”条款的特别约定和提示，在整个投保过程中更没有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告知投保人，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零时生效”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2.该“零时生效”条款免除了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应当承担的义务，排除了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后应当享有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也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其次，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8民终22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完全一致，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8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基本一样，以及提交的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申字第01637号民事判决书截屏，都可以证明法院对于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都做了无效认定。二、上诉人与王莉、钱良玉于2018年5月3日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无效。1.该协议没有第三方参与调解，是上诉人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诱骗钱良玉在协议上签字，钱良玉对协议的内容不明白，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而且该协议签订后也没有交付给钱良玉。2.王莉作为本案的主要权利人，没有参与协商过程，对协议的内容不知情，也没有授权王启旺代替王莉签订协议，事后不仅没有追认协议效力，而且否认协议效力，足以认定协议无效。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良玉、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1963.92元[医疗费232989.61元、残疾赔偿金151602元（34455元/年×20年×2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护理费25576元（38897元/年÷365天/年×240天）、营养费12090元（30元/天×40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150元（50元/天×403天）、交通费4030元、共计455237.61元，实际已支付323273.69元]；2.本案诉讼费由钱良玉、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19时许，钱良玉驾驶鄂Ｃ×××××（临）小型轿车行驶至十堰市武当路龙腾花园路段时撞上行人王莉，致王莉受伤及车某。该事故经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事故大队认定，钱良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莉无责任。王莉受伤后于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4月27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224天，诊断为：右腓骨骨折、右腓总神经损伤锻炼、右腓肠神经损伤断裂、右腓肠肌断裂，外侧头、右小腿前部肌群肌肉和肌腱损伤、左膝半月板损伤、左胫骨平台骨折软骨骨折、左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断裂。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7月11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58天，诊断为：右腓总神经损害断裂术后、右腓肠神经损伤断裂术后、左陈旧性膝半月板损伤术后、左陈旧性膝内侧副韧带损伤断裂术后。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9月14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59天，诊断为：右腓总神经损伤后遗留、右开放性腓骨骨折术后、左膝陈旧性膝关节韧带损伤术后、左膝陈旧性膝半月板损伤术后。2018年10月29日至2018年11月2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4天，诊断为：右腓骨取出内固定装置、右腓总神经损伤；2019年3月27日至2019年5月24日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58天，诊断为：右腓总神经损害、右腓骨头骨折术后、左膝半月板损伤术后、左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术后。经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王莉右下肢复合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左下肢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本次误工损失300日，护理时间240日。钱良玉驾驶鄂Ｃ×××××（临）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商业险50万，并购买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王莉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得到相应的赔偿。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作为鄂Ｃ×××××（临）小型轿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公司，应在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关于不承担鉴定费的答辩意见，其商业险保险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调解协议，王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亲王启旺代表王莉签调解协议应当取得王莉的授权，但本案中，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启旺获得王莉的授权，该份调解协议无效；关于保险生效时间问题，钱良玉在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同时购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根据保单显示，投保确认时间是2017年9月15日15时58分，其中交强险保单第四条特别约定：本保单保险责任自2017年9月15日16时起生效至2018年9月15日16时止，关于商业险保单生效时间，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未向投保人钱良玉作出特别说明与提示，故商业险保单生效时间应与交强险保单生效时间一致，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与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240日进行计算，护理费标准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王莉的各项损失：医疗费234919.61元（王莉自行支付19340.80元、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支付10000元、钱良玉垫付205578.81元）、残疾赔偿金151602元（34455元/年×20年×22%）、护理费25576.10元（38897元/年÷365天/年×240天）、营养费12090元（30元/天×40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150元（50元/天×403天）、交通费403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损失共计458967.71元。钱良玉垫付的医疗费205578.81元、鉴定费2600元、生活费3000元，垫付共计211178.81元，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交强险已支付120000元，应当从王莉赔偿款中扣减，王莉还应该获得的赔偿共计127788.9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王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7788.90元；二、平安财保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钱良玉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共计211178.81元；三、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元，减半收取480元，由钱良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2018年5月3日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内容为：“经协商确认王莉损失，医疗费10000元按保额赔付；另赔付伙补、交通费、后续治疗、残补、护理费合计110000元，本案件人伤全责共计赔付120000元。前期平安垫付医疗费10000元，钱良玉给付现金王莉100000元（有收条）。经协商赔款中的10000元支付王莉（建行，6217002650000249049），剩余赔款100000元支付钱良玉（农行，6228480749524998673）。以上费用均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付，调解内容及金额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协议签订时，当事人均是在自愿的情形下签订的，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各当事人都应依约承担责任、履行义务。此案到此终结，互不再找，以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王莉就此次交通事故与平安保险公司再无任何纠纷，后续赔偿由王莉、钱良玉自行协商处理。”该份调解协议由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卢君、钱良玉及王莉的父亲王启旺签字，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工作人员让钱良玉手持其本人身份证件及银行卡、王启旺手持其本人及王莉的身份证件进行拍照留存。王莉本人既未到场签字，也不认可其曾授权其父亲签订该份调解协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的问题。结合钱良玉和王启旺的陈述，系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工作人员称赔偿交强险的钱需要二人签字办理后才能领取，两人才到该公司去签字。从内容上看，该份调解协议系针对案涉车辆所投保交强险范围内的赔付问题进行的约定。另，调解协议尾部虽载明“王莉就此次交通事故与平安保险公司再无任何纠纷”但该条约定系为了减轻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的保险责任，明显不利于案涉交通事故受害人王莉。此种情况下，不宜认定王启旺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在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王启旺系获得王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该份调解协议对王莉不产生效力。二、关于商业三者险应否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钱良玉为其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在其交纳保费确认投保后，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15时58分出具保单，此时，商业险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保单中自2017年9月16日0时起生效的约定，实质上形成了对保险人一定责任的免除，对投保人明显不公平，该约定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在交纳保费到格式条款保险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钱良玉交纳保费且保单生成之后，钱良玉所投保险系新车初次投保，不存在续保情形，且交强险保单特别约定“本保单保险责任自2017年9月15日16时生效至2018年9月15日16时止”，故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将商业险保单的生效时间推迟到“2017年9月16日0时”不能认定系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并未就保险期限与钱良玉进行协商就单方面确定了保险期限，也未就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保险合同生效时间条款对钱良玉不产生效力，商业险保单生效时间应当与交强险保单一致。综上，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其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