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再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瑞，男，198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系周胜安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新伟，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运芳，女，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小租，广水市广水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胜安，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上诉人周瑞因与被上诉人何运芳、周胜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鄂1381民监3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7）鄂1381民再6号民事判决，周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周胜安返还何运芳不当得利款项中的90000元及利息连带返还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周胜安不当得利款项中的90000元是何运芳依照周胜安的指示打到指定账户，并由周胜安实际获得，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也不存在周瑞出借银行卡给周胜安，原判认定上诉人出借银行卡给周胜安错误；上诉人没有出借银行卡的过错，也没有导致何运芳90000元损失的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判依据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中，并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需要对实际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且上诉人对上述事情不知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何运芳辩称：我将90000元现金汇至上诉人周瑞银行卡，就在其控制的范围内，归其所有，其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同时，上诉人违规出借银行卡，存在过错，应对出借账户中90000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与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并无本质区别；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以受益人主观上有无过错为责任要件，我对此无举证义务，上诉人称自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上诉人还应对自己获得利益具有法律上或约定的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却未完成举证义务，且鉴于上诉人父子之间特殊关系，不排除双方串通损害我的利益。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胜安服从原判。原审原告何运芳一审再审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归还现金305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至2014年期间，原审被告周胜安、周瑞以请案外人周胜利（系周胜安哥哥，曾任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西安213所所长）帮助原审原告女儿安排工作、送原审原告儿子去铁路学校上学以及将周胜利位于北京的房屋卖给原告女儿居住等名义，先后让原审原告支付现金、汇款305000元给二原审被告。但二原审被告至今未将上述事项完成，也拒不退还原告交付的资金，该行为没有合法根据且使他人受损而自己获益。故提出上述再审请求。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07年至2014年，原审原告何运芳因原审被告周胜安允诺给其儿子及女儿介绍工作和购买房屋而多次向周胜安汇款215000元，向周瑞汇款90000元，但周胜安未履行承诺。原审原告为此多次要求二原审被告退还上述款项未果，由此成诉。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调解，原审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民事调解书载明：一、被告周胜安于2016年12月30日前返还原告何运芳30万元整（含被告周瑞收取原告款项90000元）；二、原告何运芳自愿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后，原、被告双方再无其他争议，案结事了。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有争议：一、原审原告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十四张（金额171500元）。证明二原审被告以允诺给原审原告的儿子及女儿介绍工作和购买房屋为由收取钱款171500元的事实。原审被告周胜安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周瑞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对上述经济往来不知情。二、原审原告提交的“二一三研究所物业部决定”、“二一三研究所命令”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二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交付了为其女儿办理就业、住房问题有关手续的事实。二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没有向原审原告交付过上述手续，对此不知情。三、原审原告提交的录音光盘（通话录音记录16次）一份。证明二原审被告以允诺给原审原告的儿子及女儿介绍工作和购买房屋为由收取钱款305000元的事实。二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知情，不予认可。四、广水市人民法院（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二原审被告以允诺给原审原告的儿子及女儿介绍工作和购买房屋为由收取钱款的事实。原审被告周胜安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周瑞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知情。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证据一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原审原告汇款至二原审被告账户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二，结合录音证据中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胜安之间的通话内容，能够证明周胜安向其交付有关材料的事实，对其该部分证明内容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原审被告周瑞参与其中的事实，对该部分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三，涉及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胜安之间的通话录音12次，能够证明周胜安以允诺给原审原告的儿子及女儿介绍工作和购买房屋为由收取钱款300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涉及与原审被告周瑞之间的通话录音1次，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不能证明周瑞参与了周胜安承诺办理的上述事务，故对该部分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其余三段通话录音的对方身份无法确认，证据来源不明，不予采信；证据四，能够反映出周胜安因允诺给原审原告儿子及女儿介绍工作和购买房屋为由收取钱款300000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周瑞参与其中的事实，对该部分证明内容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原审原告何运芳与原审被告周胜安系朋友关系。二人在交往过程中，周胜安承诺通过其兄周胜利（曾系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西安213所所长）的关系帮助何运芳的儿子黄何、女儿黄鑫解决就业及购买房屋问题，但需何运芳提供一定的资金和费用。何运芳同意后，自2007年起至2013年期间，以银行汇款和现金方式陆续向周胜安交付资金30万元，其中转账汇款171500元，现金交付128500元。转账汇款中，有三笔计90000元汇入了原审被告周瑞（系周胜安之子）银行卡（卡号：95×××44）账户中，分别为2007年7月6日3000元、2007年7月15日57000元、2007年9月14日30000元。期间，周胜安向何运芳提供了署名为“二一三研究所安置部”出具的“二一三研究所命令”一份，内容为：“接上级领导命令，黄鑫同志，女，汉族，年龄20岁，大专学历，由2007年3月进入二一三研究所导爆研究室学员工作，特令。”还提供了署名为“二一三研究所物业部”出具的“决定”一份，内容为：“经二一三研究所物业部研究决定，将二一三西三区K一一二栋三单元三楼东六号房屋安排给二一三所职工黄鑫同志居住，房屋使用面积为126平方米，缴纳资金五万七千元，使用本住房不准任意改变住房结构、自行转卖。”何运芳据此对周胜安帮助其子女解决就业及购买房屋问题深信不疑。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核实，上述命令、决定均系伪造。2013年3月，周瑞另行向何运芳借款100000元。此后，因周胜安迟迟未能解决何运芳子女的就业、购房问题，何运芳遂多次要求周胜安、周瑞退还上述款项未果。2016年11月29日，何运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二原审被告归还现金305000元，一审法院以（2016）鄂1381民初2816号立案受理。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何运芳与周胜安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据此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何运芳与周胜安。周瑞作为原审被告，未参与调解，也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名和签收调解书。2017年，周胜安因另案诈骗犯罪被处以刑罚，服刑于湖北省襄南监狱至今。原审原告何运芳亦于2017年以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9月25日，本院以调解书确有错误为由，作出（2017）鄂1381民监3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本案由一审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的问题；2、原审被告周胜安、周瑞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责任承担问题；3、不当得利金额的认定问题；4、原审原告诉请的利息主张问题。关于原审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调解过程中，仅由原审原告何运芳与原审被告周胜安参加并达成调解协议，未通知当事人周瑞参加调解并对调解协议内容签字确认，故该调解过程违反了自愿原则及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关于原审被告周胜安、周瑞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责任承担问题。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告周胜安未经有关部门许可，没有合法根据，以为原告跑关系解决子女就业、购房为由多次收取钱款，且至今未履行承诺，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取得的不当利益依法应予返还。关于周瑞的责任承担问题。法院认为，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周瑞与其父周胜安共谋串通以解决原告子女就业、购房向原告索要钱款的事实，故其诉请周瑞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周瑞向其另行借款10万元的事实，但该借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可由原告另行主张。原审被告周瑞虽不构成不当得利，但上述30万元的款项中有9万元系汇入其个人银行卡账户中，其虽称该银行卡由其父周胜安持有使用且对该9万元款项不知情，但未对该账户的存取款情况、资金变动及流向与其无关予以举证证明。同时，其作为账户所有人理应对其个人银行卡予以妥善保管，在其否认自己使用的情况下，应推定其将该账户出借其父使用。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原审被告周瑞违反上述规定，将其个人银行账户出借周胜安使用，致使原审原告何运芳的9万元遭受损失，具有过错，其作为账户出借人应当在该9万元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不当得利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提交的汇款凭证能够证明其向原审被告汇款171500元的事实，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原告交付部分现金的事实，（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也能够反映出周胜安认可收取原告钱款30万元的意思表示，故结合上述证据链，认定案涉不当得利债务金额为30万元。关于原审原告诉请的利息主张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据此，原告主张返还利息有理合法，予以支持。但因原告多次汇款及给付现金且部分时间点无法确定，酌定以原告起诉之日起至不当得利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综上，原审作出的（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因违反自愿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原告何运芳诉请原审被告周胜安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有理合法，应予以支持，金额以法院认定为准。原审被告周瑞对上述款项中的9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被告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周胜安返还原审原告何运芳不当得利300000元及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不当得利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原审被告周瑞对上述款项中的9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何运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由原审被告周胜安负担4000元，原审被告周瑞负担187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周胜安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金额、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周胜安没有合法根据，以为何运芳跑关系解决子女就业、购房为由多次收取钱款，且至今未履行承诺，造成何运芳的经济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取得的不当利益依法应予返还。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周胜安向何运芳提供了署名为“二一三研究所安置部”出具的“二一三研究所命令”和署名为“二一三研究所物业部”出具的“决定”各一份及何运芳提交的汇款凭证、录音证据、（2016）鄂1381民初2816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认定周胜安不当得利债务金额为30万元，并判决周胜安返还何运芳不当得利300000元及利息，周胜安未提出上诉，本院亦予以认定周胜安不当得利债务金额为30万元。关于周瑞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开庭期间，何运芳当周胜安、周瑞面提出周瑞银行卡号是上诉人用周胜安的手机告诉何运芳的，周胜安、周瑞没有当面否认；周胜安陈述银行卡是周瑞2006年开办的，交由周胜安持有使用，上诉人予以认可，事实上周胜安收取何运芳款项时，也是周胜安持有使用，原判认定上诉人将其个人银行账户出借周胜安使用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判认定上诉人出借银行卡给周胜安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还称该银行卡由其父周胜安持有使用且对该9万元款项不知情，但未对该账户的存取款情况、资金变动及流向与其无关予以举证证明，不能排除上诉人与9万元有关的事实，而且从法律效果方面看，何运芳将90000元现金汇至上诉人周瑞银行卡，钱款就归其所有，就在其控制的范围内，周瑞如何支配是其自己问题，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次，上诉人作为账户所有人理应对其个人银行卡予以妥善保管，周瑞违规将其个人银行账户出借周胜安使用，致使何运芳的9万元遭受损失，具有过错，原判认为其作为账户出借人应当在该9万元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中，并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需要对实际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但本案系没有合法根据的不当得利纠纷，不是合法民间借贷关系中通过他人账户转账的借款行为，本案系上诉人违规出借银行账户交由周胜安持有并造成何运芳的损失才承担连带责任，而民间借贷关系中通过他人账户转账，并非违规出借账户并交由借款人持有银行卡的行为，二者事实和性质不同，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周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