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太均，男，197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冀，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松牌路105号米兰天空6幢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656494809。 负责人：曹梦，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太均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重庆分行）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杨太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李冀，被上诉人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胡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太均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大连银行重庆分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享有的抵押权系最高额抵押；2.《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以下简称《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和《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证明抵押担保的债权总额仅限300万元；3.最高额抵押不限于本金，债权本金及利息均应受抵押的最高额限制；4.认定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对抵押物享有超过300万元最高限额的优先受偿权，违反物权法定和物权公示原则，损害善意第三人基于不动产登记和物权公示制度产生的期待和信赖利益；5.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与渝北区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及审判实践中关于最高额抵押的裁判观点不符，应向最高人民法院审管办提出法律适用分歧解决的申请。 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答辩称：1.杨太均以案外人身份对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与杨党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申请再审，已被一中院裁定驳回，故执行分配应以生效判决为准；2.《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最高额抵押担保不只针对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损害赔偿金等均在抵押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内，答辩人有权就本金及本金之外的所有费用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系债权人与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登记机关格式化的《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明显不能真实地反映双方的全部意思，应以《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为准;4.每个案件均具独立的个性，基于证据的不同，案件事实的判断会有所差异，该差异将直接导致法律文书结果的不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举示的部分案例中有关抵押合同的约定，与本案中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关于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以及普通抵押担保范围的约定有所不同，故上诉人举示的案例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 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一中院作出的（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确认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优先受偿金额为4074951.18元；3.即使法院认为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对有争议部分的1074951.18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应当对被执行人变现金额扣除优先受偿金额后与其他债权人按比例参与分配（争议金额计算方式为：4074951.18元-3000000元=1074951.18元，其中300万元的优先受偿金额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与杨太均无争议）；4.对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优先受偿金额有争议部分的1074951.18元中止执行分配并予以提存；5.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杨太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杨太均与被申请人杨再江、重庆市秀山红星中药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渝仲字第496号裁决：（一）红星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向杨太均支付尚欠的借款本金2895000元；（二）红星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向杨太均支付利息（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本金2895000元以月利率2%计息；已付利息105000元从中予以抵扣）；（三）杨再江对上述第（一）、（二）项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太均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仲裁费47060元，由红星公司承担45500元，由杨太均承担1560元。仲裁费已由杨太均全部预缴，红星公司应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将应承担的仲裁费连同上述第（一）、（二）项裁决的款项一并支付给杨太均，杨再江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仲裁过程中，经杨太均申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05财保201号民事裁定：一、查封孔文彬名下位于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物流园X号X幢X-X、X-X、X-X、X-X、X-X、X-X、X-X号房屋。二、查封、扣押或冻结杨再江、红星公司价值380万元的财产。 杨太均依据上述生效裁决向一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一中院于2016年10月26日以(2016)渝01执1361号案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中院于2018年3月7日依法将杨再江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三村X号（红鼎国际名苑X座）X-X、X-X、X-X和X-X四套房屋变价为4926530元。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依据已生效的（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书向一中院申请参与分配。一中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本案被执行人财产变现金额为4926530元，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应在其中优先受偿300万元，其余部分除去司法鉴定费、网络拍卖服务费、执行费、过户费，剩余案款应当支付给本案申请执行人杨太均。 2018年4月12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对上述分配方案不服，向一中院提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异议书》。同月16日，杨太均提出《请求驳回大连银行对执行分配方案书面异议的意见》，认可一中院作出的上述分配方案。一中院于同月18日向大连银行重庆分行送达了《请求驳回大连银行对执行分配方案书面异议的意见》。 2018年4月26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向一中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6年8月30日，渝北区法院对大连银行重庆分行诉杨党生、冉艳芬、杨再江、孙碧珍、秀山坝芒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坝芒农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该案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30日，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为贷款人（甲方），杨党生为借款人（乙方），双方签订《个人授信额度协议》（编号114150007341000），约定了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总额为人民币3000000元整的授信额度，该授信额度为可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从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1月23日止，乙方不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时，甲方有权对乙方未支付的本金计收罚息，对乙方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息，罚息和复息的计收标准由双方在各具体合同中约定等；同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与杨再江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和《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杨再江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三村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和X-X（X房地证X字第X号）四套房产抵押给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为杨党生《个人授信额度协议》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孙碧珍在上述《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尾部抵押人配偶或其他财产共有人处签字确认；同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与坝芒农业公司签订《个人贷款保证合同》，坝芒农业公司同意为杨党生的《个人授信额度协议》下的债务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同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与杨党生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杨党生向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申请一年期个人经营性贷款3000000元，执行年利率为7.84%，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偿还本金，贷款期限自2015年2月4日至2016年2月4日，如借款人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则出借人将按人民银行规定对逾期贷款按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2015年2月4日，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向杨党生发放贷款3000000元；借款到期后杨党生未按约足额还款，截止到2016年5月30日，杨党生尚欠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借款本金2999999.3元、利息8503.27元、罚息113679.98元；年利率7.84%，上浮50%后为11.76%。该案判决：一、杨党生、冉艳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借款本金2999999.3元及截止到2016年5月30日的利息8500元、罚息103900元，合计3112399.3元；二、杨党生、冉艳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罚息（自2016年5月31日起，以299999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6％计算，至本清时止）；三、若杨党生未按期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则大连银行重庆分行有权对杨再江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三村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和X-X（X房地证X字第X号）四套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本案判决第一、二项以及本案诉讼费中未受偿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四、坝芒农业公司对杨党生的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债务向大连银行重庆分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驳回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00元，减半收取15850元，由杨党生、冉艳芬、杨再江、坝芒农业公司共同负担。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杨太均以上述判决错误为由，向一中院申请再审，一中院于2018年12月27日以(2018)渝01民申169号案立案审查，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裁定：驳回杨太均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定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就被执行人杨再江变现财产金额仅优先受偿300万元是否正确。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通常为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或者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执行法院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后，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执行法院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当事人。如该当事人对异议提出反对意见的，异议人应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当事人为被告，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可见，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理的是执行分配方案。除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无执行依据而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外，其他债权人申请执行或申请参与分配都应当提供执行依据，故执行法院应当以申请执行人或债权人的执行依据作为基础，按生效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内容作出执行分配方案。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各债权人均取得了生效判决，因此，制定执行分配方案应当以生效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内容为依据。（2016）渝0112民初7883号大连银行重庆分行诉杨党生、冉艳芬、杨再江、孙碧珍、坝芒农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生效判决主文第三项载明：“若杨党生未按期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则大连银行重庆分行有权对杨再江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三村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X-X（X房地证X字第X号）和X-X（X房地证X字第X号）四套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本案判决第一、二项以及本案诉讼费中未受偿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而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载明：“一、杨党生、冉艳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借款本金2999999.3元及截止到2016年5月30日的利息8500元、罚息103900元，合计3112399．3元；二、杨党生、冉艳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罚息（自2016年5月31日起，以299999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6％计算，至本清时止）”，故上述判决确定的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优先受偿金额并非以300万元为最高限额。在上述生效判决未经审判监督程序改变的情况下，（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定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就被执行人杨再江变现财产金额仅优先受偿300万元明显不当，应予撤销。大连银行重庆分行诉请确认优先受偿的金额，应由执行部门按照上述判决确定的优先受偿范围即主文第一、二项载明的本金、利息、罚息及诉讼费予以计算后制作分配方案予以分配，对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大连银行重庆分行认为（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定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就被执行人杨再江变现财产金额仅优先受偿300万元应予撤销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五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中院（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驳回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太均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执行分配方案是否应当以生效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内容为依据。对此评判如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除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外，其他申请参与执行分配的债权人应已取得执行依据。因此，执行法院应当按生效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内容作出执行分配方案。渝北区法院就大连银行重庆分行诉杨党生、冉艳芬、杨再江、孙碧珍、坝芒农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6）渝0112民初7883号判决已生效。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大连银行重庆分行的优先受偿金额并非以300万元为最高限额。执行法院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时未按（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确定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应分配财产数额，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撤销（2016）渝01执136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正确。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因此，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中，当事人若认为生效裁判错误应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而不应通过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解决。杨太均提出的上诉理由实质是认为已生效的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有误，但其已向一中院申请再审，并被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杨太均仍请求不以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主文的内容确定案涉执行分配方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太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宾 审判员 米 阳 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谢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