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正阳街正阳广场以南4-100号201室。法定代表人：张伟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铭泽，吉林中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吉林中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汉族，1977年11月21日生，住黑龙江省汤原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广春，男，汉族，1962年6月5日生，住吉林省梨树县。上诉人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强、范广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撤销（2019）吉0106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由王强、范广春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有失公允，理由如下：一、王强系因范广春雇佣的员工操作不当导致水泥坠落而被砸伤，其受伤与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应由范广春承担赔偿责任。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认为，首先，范广春系益和国际城项目防水工程的承揽人，2017年6月1日，王强在工作过程中，由于范广春雇佣的员工操作不当，导致用于防水工程的袋装水泥从空中坠落将王强砸伤；其次，原审法院已经将范广春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第三，王强在入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为范广春承担；第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应当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以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从而认定第三人范广春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是完全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实际侵权行为人的第三人范广春，也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不应当在本案中不予审理，从而加重了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必要的诉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高空坠物导致他人侵害，管理人或使用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范广春作为雇主，应替其雇员向王强承担赔偿责任，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于王强的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范广春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应向王强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认定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也应判决范广春与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按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即使认定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于王强受伤时的施工现场疏于管理、监督，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但王强受伤的直接原因为范广春雇佣的员工导致，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范广春应按比例，各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诉，请求贵院撤销（2019）吉0106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异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范广春、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王强支付残疾赔偿金120688元；误工费28138.5元；营养费225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14573.7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4249.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辅助器具1790元、复印费80.8元；2.诉讼费用、鉴定费3300元、律师费15000元由范广春、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强自2017年5月21日起在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益和国际城建设工程的工地上做外墙保温工作。2017年6月1日，该工地现场吊车运送的袋装水泥从空中坠落将王强砸伤。王强当日被送往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创伤性休克，胸8、10、11椎体骨折，腰部软组织挫伤，左手软组织挫伤，头部外伤，胸部闭合性损伤等多处损伤。王强于2017年8月28日出院。2019年7月16日，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津科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王强此次胸椎损伤后果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强此次损伤的误工期评定为150日；3.被鉴定人王强此次损伤的护理期评定为90日；4.被鉴定人王强此次损伤的营养期评定为75日。王强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及护理费用由第三人范广春支付。另查明，2019年6月24日，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裁字（2019）第1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申请人王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被申请人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申请人王强要求确认月工资7800元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施工总承包人，对于工程是否存在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等情形应当清楚并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称将外墙保温、防水工程交给案外人张立新、第三人范广春承揽，但未提供书面合同及案外人张立新、第三人范广春具备相应资质相关证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项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裁字（2019）第160号《仲裁裁决书》，对于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予以认定。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称外墙保温项目的承包人即案外人张立新为王强的实际雇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王强在本案中选择以侵权责任作为请求权基础，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直接向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应由第三人范广春承担责任，但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第三人范广春与王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关于第三人范广春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疏于审查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案外人张立新、第三人范广春，主观上存在过错，对于王强受伤时施工现场疏于监督、管理，亦未尽到安全防范、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强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在工作过程中尽到必要的安全防范义务，也应承担自身损害的次要责任。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酌定王强与范广春、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与8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对王强实际赔偿后，可依据其与案外人张立新、第三人范广春之间的内部约定，向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案外人、第三人按照各自应承担责任比例进行追偿。（二）关于王强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关于王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0688元（30172元×20年×0.2）、误工费28138.50元（187.59元/日×150日）、营养费2250元（30元×75日）、精神抚慰金10000元，依据吉津科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100元/日×88日），有住院病历证明，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关于辅助器具费1790元，虽无医嘱，但考虑王强伤后实际需要且有相应收据、发票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关于鉴定费3300元、律师费15000元均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复印费80.80元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强主张的护理费，依据吉津科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强护理天数评定为90日，因住院期间护理费均由第三人范广春支付，故本案中对于王强主张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保护323.86元（161.93元×2日）。以上各项王强合理损失合计人民币190290.36元。其中36058.07元应由王强自行承担，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王强154232.2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王强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54232.29元；二、驳回原告王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29.00元，由原告王强负担1354.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王强有权选择由雇主或实际侵权人进行赔偿。被选择的赔偿主体对于王强经法院确定的合理损失均负有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强主张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项目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雇主应承担连带责任，故王强选择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称应由范广春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并且在王强进行选择后，亦不存在雇主及实际侵权人按比例赔偿的问题，则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王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范广春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5元，由吉林弘安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月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