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春梅，女，199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刚，四川长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吉电电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天府三街69号1栋13层1301号。 法定代表人：赵大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容，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春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吉电电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电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春梅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93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夏春梅与吉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2019）川0193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吉电公司向夏春梅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44400元；3.吉电公司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夏春梅与吉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首先，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判断是否属于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不能简单以一个劳动关系否定另一个劳动关系。夏春梅和吉电公司均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吉电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夏春梅，夏春梅受吉电公司的劳动管理。因夏春梅与吉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朋友，由于吉电公司经营困难，为了替朋友考虑，夏春梅暂缓主张劳动报酬，且夏春梅从事的财务类工作包括为员工缴纳社保、公积金、财务记账、报税等。其次，吉电公司为夏春梅购买了社保，且有工作证、离职资料交接单、工资表等证明夏春梅系吉电公司员工身份的证明文件，夏春梅与吉电公司完全满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规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次，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夏春梅与吉电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受到保护。二、因夏春梅与吉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夏春梅提供了劳动，有权获得劳动报酬，有权要求吉电公司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工资共计44400元。虽然夏春梅基于与吉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大明之间的朋友关系，决定暂缓主张劳动报酬，但吉电公司在经营状况好转后否认与夏春梅之间的劳动关系，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吉电公司辩称，夏春梅在本案中主张与吉电公司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但夏春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两次开庭审慎审理后作出的裁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予维持。 吉电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吉电公司与夏春梅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2.判决吉电公司无需向夏春梅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44400元；3.判决吉电公司无需向夏春梅支付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521元；4.判决案件诉讼费用由夏春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春梅自2017年9月1日开始负责吉电公司的财务工作，包括会计记账及税务申报等。2018年9月6日，夏春梅办理离职资料交接，离职资料交接清单载明“本人夏春梅从2017.9.1日至2018.8.31期间接受成都吉电电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账务，负责公司会计记账，现离职交接资料如下：1.税号……。2.社保数字证书……。3.银行U盾……。4.公积金账号……。5.交接资料：2017年9-12月会计凭证，2017年明细账，总账；2018年1-8月总账，明细账，会计凭证。……交接人：夏春梅，接交人：李强，监交人：杨雪梅”。其中，李强为第三方代理记账公司人员。2017年7月至2018年8月，吉电公司为夏春梅缴纳了社会保险费。 四川禹兴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6日，夏春梅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2019年3月25日，夏春梅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吉电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6月至2018年8月期间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9年7月9日，仲裁委作出裁决：一、吉电公司向夏春梅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44400元；二、吉电公司向夏春梅支付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521元。吉电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吉电公司营业执照、夏春梅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367号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劳动仲裁申请书（冯斌）、仲裁庭审笔录、（2019）川0105民初12647号民事判决书、吉电公司2017年9月-12月、2018年1月-8月总账及明细账账本、四川禹兴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四川恒丰泰财税咨询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离职资料交接清单、应收账款明细、记账凭证、对账单、应付职工薪酬明细表、管理费用明细表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吉电公司与夏春梅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夏春梅系四川禹兴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根据应有之意，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活动，系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与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我国现行劳动法律法规不认可双重劳动关系，故夏春梅与吉电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是其与四川禹兴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这一点，夏春梅同时作为四川禹兴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应有举证能力，但其未举证证明。 又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吉电公司自2017年7月起为夏春梅缴纳社保，夏春梅于2018年9月6日与吉电公司办理了离职资料交接。首先，关于社保缴纳问题，虽然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代缴社保的现象目前仍较为常见，故公司为个人缴纳社保的情况亦可能存在于非劳动法律关系中。其次，离职资料交接问题，交接清单载明夏春梅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接受了吉电公司的财务工作及夏春梅将财务资料移交接给第三方代理记账公司人员，未涉及与吉电公司之间财务方面的借款收款结清、办公用品、固定资产、工作服及工作证的归还等员工离职时通常需要交接的内容，对夏春梅所主张的未付工资亦未加以载明，与通常的员工离职交接并不相同。故案件中代缴社保和办理离职资料交接的事实可能因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产生，也可能因吉电公司主张的代理记账关系而产生。 要确认吉电公司与夏春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要从劳动关系的核心特征：即劳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性、经济上的从属性进行考查。一审庭审中，夏春梅主张其自2017年9月起至2018年8月期间按全日制用工方式在吉电公司正常上班，接受吉电公司的劳动管理，工资标准为3700元/月。吉电公司主张夏春梅仅是代为记账，每个月只须到吉电公司一两次领取相关账务资料，然后自行作账，不受吉电公司的劳动管理，吉电公司以为其缴纳社保作为记账的报酬。一般来说，在一段长达一年时间且采用全日制用工方式的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定都会掌握一些诸如考勤记录、工作证、微信记录、短信等能证明劳动管理与被管理相关内容的证据。而本案中，夏春梅未就该方面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亦未提出吉电公司掌握有相关证据。同时，其主张月工资标准3700元，但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其从未从吉电公司领取亦从未向吉电公司主张过工资，与常理不符。综上，一方面，夏春梅未举证证明其与任职总经理的四川禹兴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之间实际上不存在劳动关系。另一方面，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不能反映出吉电公司与夏春梅之间存在劳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性及经济上的从属性这一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故对吉电公司所提吉电公司与夏春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吉电公司无需向夏春梅支付工资444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52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吉电公司与夏春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吉电公司无需向夏春梅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44400元及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521元。案件受理费5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吉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吉电公司新提交了四川华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国家电网客服处理工单拟证明夏春梅在一审中提交14500元报销单不是劳动过程的证据，提交了冯斌的劳动合同及年度基本工资及利润分红补充协议拟证明冯斌与夏春梅系夫妻，冯斌入职四川明吉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吉公司）时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并支付了工资，提交了四川笛捷电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笛捷电力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夏春梅成立的笛捷电力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吉电公司大部分相同。夏春梅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笛捷电力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未显示夏春梅系该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或高管，故该证据与本案诉争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华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其未为明吉公司和吉电公司提供相关审计服务及未出具相应报告和收款收据，因此该证据可以进一步证明夏春梅在一审中提交的14500元报销单中关于明吉公司、吉电公司的审计报告费用不属实，故本院对夏春梅在一审中提交的14500元报销单及所附原始收据凭证不予采信；冯斌的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在一审中经质证的冯斌的劳动仲裁申请书、冯斌仲裁案的庭审笔录以及本院采信的冯斌的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8月，冯斌与明吉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了冯斌的岗位、工资金额及构成等；2019年4月10日，冯斌以明吉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青羊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明吉公司向冯斌支付工资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夏春梅与吉电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夏春梅在本案中主张双方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属于本证，首先应由夏春梅进行举证且证明力应达到高度盖然性。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认定要件的规定，劳动关系成立应具备劳动者应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且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劳务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要件。对于劳动管理，虽然吉电公司陈述公司因未实际经营而未进行考勤，但夏春梅对其在工作中接受吉电公司的管理、支配未提交例如涉及工作安排、汇报、开会、制度要求等微信记录、短信、邮件等任何证据。对于劳动报酬，夏春梅主张其未领取每月工资系因其考虑到吉电公司经营状况以及吉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其朋友等因素，暂缓主张劳动报酬。对此，夏春梅既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吉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大明之间就暂缓支付劳动报酬有约定，也未举证证明其向吉电公司主张过劳动报酬。对于夏春梅为吉电公司所做事项，包括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公积金、财务记账、报税等，虽然该事项属于吉电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是该事项既有可能是基于劳动关系而提供的劳动，也有可能是基于吉电公司主张的代理记账关系所提供的服务。虽然吉电公司为夏春梅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但是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现象目前仍然存在。夏春梅为证明其与吉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一审中提交了工作证、工资表，离职资料交接单，其中工作证上仅有夏春梅的名字、编号、部门及职务，不能反映与吉电公司的关系，不能证明夏春梅是吉电公司的员工；工资表虽有夏春梅的名字和签字，但夏春梅自认从未领取工资且双方对工资表上列明的其他人员（包括冯斌）除詹黎霞和夏春梅外均确认不是吉电公司的员工，因此涉及有夏春梅的工资表不具有真实性，亦不能证明给吉电公司认可夏春梅的员工身份。至于离职资料交接单，一审判决对离职资料交接单问题进行了充分评述，本院不再赘述。综合考量以上认定劳动关系的要件，夏春梅举出的现有证据的证明力尚未达到证明其与吉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高度盖然性，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夏春梅与吉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夏春梅要求确认其与吉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基于劳动关系要求吉电公司支付工资444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夏春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夏春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