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和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历阳镇南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唐圣道，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柏，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第二中学，住所地巢湖市团结路。 法定代表人：黄传胜，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俊峰，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和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和县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第二中学（从下简称巢湖二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县一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巢湖二中给付和县一建公司工程款逾期利息156775.4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巢湖二中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经审理查明部分，对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理由记载并不全面，该判决在驳回和县一建公司单位项目经理张千桃对巢湖二中提起的针对案涉同一款项的诉讼请求时，主要是以和县一建公司项目经理张千桃并非案涉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认为和县一建公司才是与巢湖二中建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以项目经理张千桃起诉巢湖二中，张千桃原告主体不适格作为判决驳回诉请的理由，据此和县一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才提起本案诉讼。 二、一审在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理由部分，确认了双方对于剩余的33%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没有合同约定，据此案涉的逾期利息应当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18条对在没有约定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工程价款及逾期利息支付的时间节点规定的十分清楚，即在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工程价款应当在工程交付之日支付，逾期利息从应当支付工程款时起计算，在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工程已于2008年9月1日实际交付给巢湖二中使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应当支付的时间，没有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却以和县一建公司主张以工程实际交付日即2008年9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为由，认定巢湖二中在2012年12月31日付清属于合理时间支付，明显与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和县一建公司的观点是在剩余工程款支付时间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司法解释对此情形规定得很清楚，应当适用司法解释18条的规定，这是法定的依据，如有合同依据的才能按合同确定的时间付款。据此，无合同依据恰恰是支持和县一建公司主张按实际交付之日计算逾期利息的前提条件和理由。一审这一判决理由显然未能正确适用法律。 三、一审判决以在审定价作出前双方均无法确定工程价款，2012年6月13日审定价作出，2012年12月31日付清了全部工程款为由，认为属于合理时间支付，这一判决理由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和县一建公司认为上述司法解释第18条作出的规定明显包括本案情形在内，一审判决应当严格适用司法解释规定，这一判决理由对和县一建公司明显不公平还表现在不但与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也无法合理解释审定价作出6个多月后才付清工程款。和县一建公司认为无论是站在双方当事人中的任何一方的角度来看巢湖二中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都不属于合理时间支付，明显存在损害和县一建公司合法权益的事实。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和县一建公司作为民营企业与作为国企的巢湖二中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都是平等的市场主体，法律没有因巢湖二中是国有企事业单位而赋予其可以损害和县一建公司正当合法权利而不受法律约束的特殊权利，巢湖二中应当为其行为承担责任。巢湖二中辩称国企有关建设工程的审定价作出时间就是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四、一审判决以和县一建公司在巢湖二中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金时，无证据显示和县一建公司向巢湖二中主张过逾期付款利息为由，就认定双方就工程款给付的权利义务已终结，在双方未能就剩余款项及逾期利息的支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巢湖二中也未能举证和县一建公司同意其只按本金支付，巢湖二中的付款行为是其履行义务的单方行为，不是征得和县一建公司同意的双方合意行为，一审这一理由明显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收到剩余本金时无论和县一建公司是否当即提出，不影响和县一建公司的实体权利，且一审已经认定和县一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千桃向巢湖二中主张过案涉逾期利息。 五、一审判决在已经查明案涉工程是由和县一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千桃组织实施完成，系实际施工负责人，对案涉款项享有实际利益，且一审也已经查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项目经理张千桃多次向巢湖二中提出过主张，却错误认定和县一建公司没有向巢湖二中主张过权利，未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情形。和县一建公司认为，基于项目经理张千桃对案涉款项享有最终的实际利益，无论和县一建公司项目经理张千桃就案涉利息以何种方式向巢湖二中主张，其在涉及案涉工程的所有事项上，均可以代表和县一建公司，且无论以何种方式主张，不改变案涉利息权利归属于和县一建公司的性质，即该案涉利息如确定巢湖二中应当支付，也是必须先支付给和县一建公司，再由和县一建公司根据其与项目经理张千桃的内部约定处理，据此项目经理张千桃向巢湖二中主张，完全应当视为和县一建公司的主张，一审此节判决理由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巢湖二中辩称，一、和县一建公司混淆了诉权与胜诉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和县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是基于和县一建公司没有诉权，而是认为和县一建公司主张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理由不能成立。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千桃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既没有诉权，也没有胜诉权。现和县一建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主张，但不代表和县一建公司有胜诉权。 二、巢湖二中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支付工程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的支付，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的支付和索赔价款支付。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6条约定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即到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付至总价的67%，以后就是工程竣工结算及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的给付及质量保证（保修）的预留、退还。本案合同价为2910865元，到工程竣工时，巢湖二中已支付工程进度款2746000元，已付至合同价的94.34%，不存在应付未付的事实。而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的给付，则必须在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金额确定后才能支付。事实上，巢湖二中在竣工结算报告出来后，半年内就将剩余工程款及保修金付清。双方在工程竣工结算过程中，和县一建公司根本没有向巢湖二中提出违约索赔。因此，和县一建公司是认可双方的结算和付款方式。和县一建公司现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主张利息与本案事实不符。 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巢湖二中在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合理期限内支付工程款是合理的，不存在偏袒巢湖二中。和县一建公司系和县城建局和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共同出资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无弱式可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巢湖二中在2012年6月13日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后，于2012年底前就将结算价款付清是合理，和县一建公司认为该支付属于不合理，并质疑一审法院判决的公正性。巢湖二中认为，巢湖二中作为事业单位的学校，其自身是没有工程款的直接支配权，是要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告，财政拨款才能支付，这需要一定时间和周期，关键是和县一建公司在当时的情况下，并没有巢湖二中的付款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作出合理性的认定无可非议。 四、和县一建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和县一建公司对双方合同的履行从未提出异议，其中包括巢湖二中的付款。本案实际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主张所谓的利息损失。2018年由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千桃拖欠巢湖二中租金，巢湖二中将其诉至法院，张千桃提出以所谓延迟支付工程款利息抵付租金，被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之后张千桃又以个人的名义委托鉴定机构做了两份利息损失鉴定意见，并以此起诉巢湖二中主张利息损失被人民法院驳回后，又借用和县一建公司名义来起诉巢湖二中，但这之前和县一建公司从未就工程款的给付向巢湖二中主张过权利。巢湖二中在2012年底前将全部工程款结算给和县一建公司，涉案工程也已交付给巢湖二中使用，双方合同权利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无任何争议。张千桃现在即使假借和县一建公司名义起诉同样不能成立，并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和县一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巢湖二中给付和县一建公司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156775.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巢湖二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5日，巢湖二中与和县一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巢湖二中将该校A区教学楼施工图纸内所示内容发包给和县一建公司施工，合同价款为2910865元。工程实行包工包料，按中标价一次性包死。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基础完工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结构每层框架完工付总价的7％，砌体完工付总价的15%，粉刷完工付总价的10%，安装完工付总价的10%，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付总价的10%。巢湖二中认可案涉工程于2008年9月交付使用，和县一建公司认可交付时巢湖二中已付工程款2746000元。2012年6月13日，案涉工程审定金额为3353186.08元。巢湖二中于2012年12月31日已支付全部工程款。2019年9月3日和县一建公司出具证明“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部由我公司项目经理张千桃同志组织实施，全权代表我单位进行组织管理、施工并负责筹备资金、结算工程款项。相关工程款由巢湖市第二中学支付给我单位后，由我单位转付给张千桃同志，该同志为本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 另查明，2018年巢湖二中起诉张千桃租赁合同纠纷，张千桃抗辩其已向巢湖二中提出，以巢湖二中拖欠工程款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抵销差欠房屋租金。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81民初59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巢湖二中与张千桃2013年3月15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判令张千桃给付差欠巢湖二中2013年6月至2014年12月31日房租309600元，该判决释明张千桃的抗辩与租赁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并案处理，可另行诉讼。2019年张千桃起诉巢湖二中，要求巢湖二中给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皖0181民初5554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千桃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发包人巢湖二中只在欠付工程价款内对张千桃承担付款责任，巢湖市第二中学已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故判决驳回张千桃的诉讼请求。现和县一建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巢湖二中给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巢湖二中是否逾期支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工程交付使用时付至工程总价67%，对于下余33%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并未约定。案涉工程于2008年9月交付时巢湖二中已支付274600元工程款，超过合同约定交付时应支付比例。工程合同价2910865元，2012年6月13日作出的审定价为3353186.08元，在审定价作出前，双方均无法确定工程价款，审定价作出后，巢湖二中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亦属于在合理时间内支付。现和县一建公司主张自工程交付之日即2008年9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合同依据。张千桃于2013年3月15日与巢湖二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关系发生在工程款结清之后，因巢湖二中于2012年12月31日前已支付全部工程款，并无证据显示和县一建公司当时向巢湖二中主张过逾期付款利息，故双方就工程款给付的权利义务已经于巢湖二中付清全部工程款时终结。一审法院对和县一建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 焦点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县一建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证据证明有和县一建公司向巢湖二中主张权利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发生。故巢湖二中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予以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省和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1720元，由安徽省和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工程和县一建公司于2008年9月交付巢湖二中使用，2012年6月13日工程造价审定完毕，2012年年底巢湖二中付清全部工程款。而和县一建公司在2020年1月16日才向法院提出逾期付款利息的相关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和县一建公司也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作为合同相对方向巢湖二中主张权利等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巢湖二中认为和县一建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和县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文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曹丽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