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3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马珂，女，汉族，1969年3月15日出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东，河南世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学珍，女，汉族，1956年7月20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现住南阳市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王飞，男，汉族，1983年11月3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洋洋，北京达略（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北京达略（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珂因与被上诉人陈学珍、王飞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3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东、被上诉人王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洋洋、被上诉人陈学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予执行案涉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学珍、王飞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学珍、王飞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在王飞没有付清尾款20万元的前提下，该份合同并未发生效力。2.涉案房屋查封前，王飞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水费缴费收据上明确显示系支付的2019年4月到6月15日的水费，时间发生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电费收据显示户主为*学玲与陈学珍不是同一人，不能证实是王飞入住的事实。2019年4月之前的水费没有缴纳记录，物业费的缴纳也无证据证实。故一审认定王飞缴纳了2018年的水费、电费、物业费至今，系事实认定错误，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所采纳的多份证人证言均属不当，在证人没有到庭的情况下仅依据书面证言来认定案件事实属程序错误。3.在涉案房屋查封前，王飞并未支付全部房款。王飞与陈学珍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无法确定双方之间的转款是借款还是房款。4.涉案房屋在查封前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王飞对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陈学珍因生病未能办理过户手续予以采信是错误的，陈学珍并未提供任何材料予以证实。故王飞和陈学珍是通过倒签合同日期、伪造收据，利用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的流水作为购房款的证据，进行虚假陈述，规避执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王飞辩称，1.王飞与陈学珍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即使该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合同也因王飞支付了全部房款已经生效。2.王飞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使用该不动产。水费缴费数据上显示的户主*学玲系登记错误导致，与陈学珍系同一人。2019年4月之前是用水利局的无塔供水，没有收过水费，因此没有水费的缴费记录。3.在案涉房屋查封前，王飞已经向陈学珍全额支付了购房款，有收条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4.王飞对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王飞多次要求陈学珍办理过户，而陈学珍因受伤住院、不愿意承担过户的相关税费，才一直拖延过户的时间。陈学珍辩称，1.水电费户名起始登记错误，把陈学珍错误登记为陈学玲，因不影响使用，一直未更正。2.卖房是为归还欠款，房子卖给王飞后，陈学珍资金紧张无力承担过户费，后又摔伤住院，导致案涉房屋一直没有过户。马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准予执行南阳市中州路124号8幢1单元402室（房产权证号：宛市房字第××号）的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飞、陈学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马珂与陈学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据（2019）豫1303民初50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1月30日保全查封了陈学珍所有的房产一处（房产证号：宛市房子第0123556号）。2019年3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03民初5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自愿达成的98.4万元本息的还款协议有效。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强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王飞以涉案房产归其所有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豫1303执异19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王飞的执行异议理由成立，裁定“中止对南阳市中州路124号8幢1单元402室（宛市房字第××号）的执行”。马珂认为该裁定错误，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涉案房产为南阳市中州路124号8幢1单元402室（宛市房字第××号）为陈学珍与丈夫张万富生前的共有房产，张万富于2008年7月30日去世。2018年1月2日，陈学珍为甲方，王飞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南阳市中州路124号8幢1单元402室（宛市房字第××号）卖给王飞，总金额44.8万元，定金4.8万元，两个月内再付款20万元，房款手续办理后付清余款20万元，房款结清后合同生效，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房款结清时房屋交付王飞。王飞、陈学珍均称，2018年1月2日，向陈学珍的民生银行卡转账支付购房定金4.8万元，2018年2月28日，向陈学珍的民生银行卡转账支付购房款20万元，2018年5月10日，向陈学珍指定的养女张钰的账户转账支付购房款20万元，以上转账共计44.8万元，陈学珍向王飞出具房款收条三张。2018年2月28日，张万富的女儿张爽在美国办理了放弃财产继承权声明的认证（纽领认字第0007732号）。2018年5月10日，北京市正阳公证处为张万富的儿子张铮办理了放弃遗产继承的公证（2018）京正阳内民证字第3214号。2019年10月17日南阳市宛都公证处出具（2019）豫宛宛证内民字第17324号公证书，公证张万富的父母先于张万富死亡，张万富的子女放弃继承，张万富的遗产由陈学珍一人继承。2019年12月8日，陈学珍的养女张钰接受卧龙区法院执行局询问，称其名下接受王飞20万元转账的银行卡由养母陈学珍办理和使用。王飞、陈学珍均称《房屋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房屋在款项付清后进行了交接。王飞对房屋简单装修后占有使用至今。王飞购房的缘由是案涉房屋为学区房，为了方便孩子上学而购买。陈学珍的女儿张爽与王飞是同学，因此，张爽的母亲陈学珍因经营所需向王飞多次借款。陈学珍借王飞的款目前还有20万元未还。陈学珍卖房筹款还债时，王飞因有购买学区房的需求，就出资购买了房屋。但双方未及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对此，陈学珍称王飞多次催促，但其无力支付过户费用，××住院（骨折、××），一直未过户。之后房屋被查封，无法过户。马珂对王飞、陈学珍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的房屋买卖不真实，是为逃避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飞、陈学珍的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合法，王飞对涉案房产的权利能否阻却执行。对此，一审法院评议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以下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一审法院根据马珂的申请于2019年1月30日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王飞与陈学珍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8年1月2日，早于查封时间。合同约定的44.8万元房款于2018年5月10日支付完毕，双方称交清房款时交接了房屋，王飞占有使用后，交纳2018年的水费、电费、物业费至今。马珂以转账仅有20万元注明为购房款、户名未更名进行质疑。一审法院认为，转账的备注内容非强制性规定，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决定于行为人当时的意念。有备注内容时以备注内容为参照，没有备注内容时，应以双方的解释为主要判断依据。双方均认可2018年5月10日王飞向陈学珍指定的养女张钰的账户转账支付的20万元为购房款，结合陈学珍的收条内容、陈学珍的女儿张爽于2018年2月28日在美国办理放弃遗产认证、儿子张铮于2018年5月7日在北京办理放弃遗产继承公证、该款在合理期间内支付的情况，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款有其它用途的情况下，行为人的陈述应予采信。因此，确认上述三笔款项为王飞向陈学珍支付的购房款，合同约定的房款已全部付清。关于房屋未过户的问题，陈学珍认可王飞多次催促其办理房屋过户，认可因自己的主客观原因（××）未能办理，马珂质疑陈学珍的账户显示有足够的存款支付过户费，且过户费双方协商可以由买方支付，但一审法院结合陈学珍的债务情况，结合老百姓的一般认知（房款付清、房屋交付后，合同即履行完毕，即使不办理过户手续，也不再反悔），认定陈学珍的解释符合生活常识、民间交易规则，予以采信。关于王飞的入住时间及费用缴纳问题，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门卫兼收费人员王申海，出具证言证实王飞于2018年5月入住，入住后加装了燃气、进行了装修，由于王申海的身份信息具体、工作职责明确，且未有证据证实其证言内容虚假，因此予以采信，确认王飞于2018年5月已实际占有房屋。综上，王飞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与陈学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合法，意思真实，不违背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过错责任在陈学珍。王飞在查封之前已占有使用房屋，已为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综上，王飞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依照该规定，王飞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判决。”依照该条法律规定，判决：驳回马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马珂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过程中，王飞表示其与陈学珍的儿子张铮系同学关系，而非一审判决查明的“与陈学珍的女儿张爽是同学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飞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尽管王飞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签订，而且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全部款项并实际占有入住，但是，根据本案现有的事实和证据，不能排除陈学珍与王飞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能，因此，王飞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本院对此评述如下：首先，从陈学珍出卖房屋的动机上看。依据一审法院（2019）豫1303民初50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事实，陈学珍于2014年6月向马珂借款6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6年4月，自2016年5月起就未偿还本息，在马珂的多次催要下，陈学珍仍未偿还。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1月2日，在陈学珍负债之后。也就是说，即便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属实，陈学珍在身负高额外债的情况下出卖房屋，也具有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恶意。陈学珍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其出卖房屋是为了偿还欠其妹妹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而且，即便其所述属实，仍不能排除其有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恶意。其次，从王飞与陈学珍之间的关系上看。王飞在庭审中表示其与陈学珍之子张铮系同学和朋友关系，而且与陈学珍之间原本就存在多笔借款关系，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陈学珍仍欠其款项尚未偿还。在此情况下，存在王飞帮助陈学珍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可能性。再次，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上看。双方当事人表面上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但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借款关系提供担保。本院作出这一判断的理由是，第一，陈学珍在庭审中表示，王飞曾对其说，到时候把钱还了，房子还是陈学珍的；第二，案涉房屋具备过户条件，但双方一直不办理过户登记；第三，如果双方之间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在陈学珍欠王飞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王飞不将所欠款项在房款中予以扣减，反而全额支付房款不符合常理；第四，根据马珂调取的银行流水，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王飞向陈学珍转账数额为64.16万元，高出合同约定的房款数额。因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疑。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王飞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马珂要求执行案涉房屋的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3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南阳市中州路124号8幢1单元402室（房产权证号：宛市房字第××号）的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均由陈学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朱海霞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