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杨宝从，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平，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波，男，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秀，山东天航（胶州）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庄建功，男，1962年1月5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波、原审第三人庄建功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6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6332号民事判决，正确认定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回胶州市人民法院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对诉求标的物没有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若依据“地亩册”来确认土地数量，王波在“地亩册”中记载的土地数量为3.274亩，不是一审所诉的2.665亩。王波的1.02亩土地因政府修路被占用，自2019年1月31起被占用的1.02亩土地租金应扣除。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采取以“土地租赁合同”的形式，给付王波租赁费，继续由王波使用，这种做法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利益，该租赁合同应属无效。两被上诉人合同生效时间是2014年4月13日，租赁费应自2014年4月13日起算，一审判决认定租赁费数额错误。 被上诉人王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庄建功未答辩。 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反包租赁费12312.3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土地租赁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19日为1432.58元；3.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于2014年4月13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承包的2.665亩经营权租赁给被告使用，该地坐落于南场老场、巴沟头、巴沟头；租赁期限30年，2014年4月1日至2044年3月31日止，合同期内被告有自主支配使用权，原告不得非法干预；第三条签订合同时1200/亩/年支付（东菜园按1300元/亩）租赁费。以后每年于4月1日前支付，如超过六个月不支付租赁费，原告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等内容。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被告盖章的真实性。原告处签字系王波配偶王金凤代写，第三人庄建功称签合同时对此知情。 2.原告称每年租赁费3918元，原告收到被告给付的租赁费4157元，该部分租赁费期间为被告所承包土地2014年全年的承包费和2015年总承包费的30%。 3.原告主张：租赁费12312.3元；欠付租赁费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4.被告称原告出租的部分涉案土地1.021亩2019年1月22日因政府修路被占用且已经发放相应补偿，原告主张的租赁费应扣除补偿部分。原告称只是签了合同但没有合同原件，对合同具体约定并不清楚；被告称合同原件已经上交，仅提交了补偿合同的部分内容。原告对被告该证据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就反包合同中的土地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原告主体是否适格；3.原被告之间的土地反包合同是否有效；4.原告主张租赁费的数额及其利息。 关于焦点1.原告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土地是从村委承包而来，虽然没有承包合同，但是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由村里统一确认并登记造册，原告有权对外转包租赁，租赁合同有效；大赵家庄村委称，原被告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因此被告认为原告对所诉土地地块无承包经营权，也就无权对外租赁、转包、反包，取得收益，否则取得的收益也是非法，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主体也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结合大赵家庄村委在该村类似案件中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大赵家庄村委在均分土地后建立2009年地亩册，现该村村民以该地亩册确定的土地作为土地承包的依据，理由如下：1.庭审中原告称，合同中土地亩数及位置是按照被告处地亩册确定的。2.第三人庄建功称，大赵家庄村民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土地是从村委承包而来，大赵家庄村村民虽然没有承包合同，但依据的是大赵家庄村均分土地后建立的2009年地亩册，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确认，承包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村民有对外转包租赁的权利，因此该案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为证明自己所述第三人提交2009年地亩册复印件为证。3.大赵家庄村委在（2019）鲁0281民初6332号案中称，2009年地亩册在档案柜里已经于2017年丢失，但又在（2019）鲁0281民初8531号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被告大赵家庄村委出具证明称“2008年村庄均分土地……”用于证明该村村民地块坐落位置，同时出具情况说明称“2014年4月1日该村民与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村委已支付2014年全年和2015年全年30%的土地反包费，后续反包费未支付。依据合同第三条约定超过六个月不支付租赁费，甲方（该村民）有权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经村”两委“商量研究决定，双方于2015年10月终止租赁合同，甲方收回土地经营权……”。4.经查，该村涉及到原被告之间土地租赁合同纠纷问题的家庭户约有60户，在原审法院生效判决（2018）鲁0281民初80-86号案中，被告并未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提出异议，仅对合同是否解除进行抗辩。 综上，可以认定2008年大赵家庄村委均分土地并按照本村家庭承包户实际分得的土地建立地亩册，被告亦在其出具的证明中对2008年调整土地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虽称地亩册丢失，但地亩册存放在被告处，是否丢失系被告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亦不影响原告依据合同主张权益。另，被告称1999年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未解除，依照该合同，原告对涉案土地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出租、转让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不以书面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为要件，被告均分土地后对本村家庭承包户所涉土地以地亩册的形式予以确认，该村农户与被告就调整后的土地已经形成新的承包合同关系，至于是否存在1999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涉案土地是否与1999年合同约定的土地具体位置一致，并不能排除原被告就涉案土地形成新的承包合同关系，亦不能排除原告对涉案土地取得流转收益的权利。综上，原被告对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存在承包合同关系，2014年原被告据调整后的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流转收益。 关于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十七条第三款“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本案中，王波委托其配偶王金凤代签合同，被告亦知情，故王波系涉案合同的相对人，王波代表家庭承包户与被告就承包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现王波以土地租赁合同为据向被告主张权益，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3.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享有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益。原被告就涉案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土地租赁合同被告处盖章的真实性原被告均认可且原被告已经履行合同，原被告就涉案土地租赁达成合意并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大赵家庄村委并未举证证明原告与其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原告与大赵家庄村委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大赵家庄村委主张该份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被告称，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租赁费约定过高，原告与被告恶意串通损害被告的集体利益，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村委交接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属被告内部管理问题，与原告主张权益并无关联性。 关于焦点4.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对涉案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各方均应履行合同确定义务。原告有依据土地租赁合同要求被告给付租赁费的权利，被告亦可据合同第二条约定在合同期内对租赁土地行使自主支配使用权。 关于租赁费的数额。原告主张自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19日，以合同约定的亩数及价格计算被告尚欠租赁费为12312.3元；依照合同对于租赁费的约定，结合原告已经领取的租赁费，对于原告主张的租赁费原审法院计算如下：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租赁费3198元/年×70%=2238.6元，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租赁费为3198元/年×3年=9594元，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19日租赁费为3198元/年÷365天×49天=429.32元，合计12261.92元，原告主张租赁费12312.3元，原审法院支持12261.92元。另，被告主张应扣除修路占用部分土地的租赁费金额，但并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原告亦不认可，审查被告提交补偿合同的部分内容，并不能确定补偿合同的具体约定，原告亦无相应的补偿合同，故对该部分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原被告可在补强证据后另行主张权益。 对于原告主张的租赁费利息，因合同约定每年的4月1日发放租赁费，对于欠付租赁费的利息应分段计算，原审法院支持分别以2238.6元-（12312.3元-12261.92元）=2188.22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以319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以3198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以3198元+429.32元=3627.32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租赁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据此判决：一、被告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波租赁费12261.92元及分别以2188.22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以319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以3198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以3627.32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租赁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原告王波、被告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案件受理费144元，保全费157元，由被告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被告案件受理费72元，由被告胶州市九龙街道办事处大赵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均分本村土地后对本村家庭承包户所涉土地以地亩册的形式予以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并不以书面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为要件，因此该村农户与上诉人就调整后的土地已经形成新的承包合同关系正确。另，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是否与1999年合同约定的土地具体位置一致并不影响双方就涉案土地形成新的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并不影响农户的收取租赁费的权利正确。此外，双方当事人在计算租赁费时依据的土地亩数虽有出入，但分歧不大，该可通过村集体内部自治的方式解决。 综上，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