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4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女，198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如萍，女，196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东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驿都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新，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史先锋，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丹因与被上诉人黄如萍、成都市东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贸公司）、史先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590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王丹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丹的起诉属于错误认定本案存在刑民交叉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一、一审法院忽略已生效裁定查明的事实，即王丹与黄如萍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东贸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王新是否涉嫌犯罪应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无关。1.王丹于2017年因房屋买卖合同起诉至锦江区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9月裁定认为王丹达成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当直接约束黄如萍，并确认了东茂公司接受黄如萍委托出售房屋的事实。该裁定属于生效裁定，裁定查明的事实无需当事人另行举证证明。据此，王丹与黄如萍之间已达成《存量房买卖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王丹又于2018年以产权人黄如萍为被告起诉，要求协助履行产权转移登记义务。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追加东茂公司、史先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经济纠纷或涉嫌合同诈骗，同王丹屋买卖合同纠纷无关联，也不影响王丹、黄如萍之间达成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效力及履行。2.一审诉讼中，王丹既没有认为自己所交的房款被诈骗，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也不清楚第三人是否涉嫌犯罪。事实上东茂公司收取房款后支付给了第三人史先锋，史先锋为产权人黄如萍公证后的委托房屋出售人，史先锋收到房款就是黄如萍收到房款，黄如萍收到房款就没有涉嫌诈骗之说。所以一审法院认为王丹支付的房款涉嫌被诈骗，歪曲认定事实。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剥夺当事人参与庭审的举证、质证、辩论权利，从而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裁定驳回王丹的起诉。1.一审法院审理中追加东茂公司、史先锋参加诉讼并公告送达。公告送达开庭时间为8月26、27日，开庭过程中东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参加诉讼，王新向法院陈述了卖房的整个过程，但未提供书面证据。法庭当庭决定9月4日开庭，并由王新提供书面证据。法庭也向王丹送达了9月4日开庭传票。但9月4日一审法院未开庭，对王新提供的书面证据不组织质证，随后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剥夺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诉讼程序不合法。王新提供的书面证据依法可证实东茂公司接受黄如萍委托卖房，并且黄如萍已经收到大部分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审查、不采信该证据，从而驳回王丹的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王新已被锦江分局立案侦查的事实各方当事人都未提供证据，也未就已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进行质证、辩论，即便已由刑事立案是否与本案相关联，也应当当庭辩论质证。三、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做出错误裁定。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做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丹与黄如萍之间仅仅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即便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王新涉嫌刑事犯罪，也应当根据上述规定第十条之规定，王丹与黄如萍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应当继续审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存量房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王丹与黄如萍，第三人在本案中是无独立请求权的诉讼参与人，第三人是否犯罪，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也不影响黄如萍承担合同义务。如果黄如萍不涉嫌犯罪，就不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处理。 黄如萍辩称，1.王丹与黄如萍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一审中王丹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不能证明双方签订过书面合同或其他经济合同，王丹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签署主体是王丹与东茂公司，并非与黄如萍签订，也不予以追认。因此，王丹认为其与黄如萍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基础。2.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3.关于本案所涉的经济行为是否涉及犯罪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法官到当地派出所、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也形成了书面文件，二审法院应以书面的调查说明为准。客观来讲，本案所涉的房屋买卖，王丹所交的房款的确涉及经济犯罪，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丹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黄如萍与王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应当依法驳回王丹的起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裁定。 史先锋辩称，同黄如萍的意见一致。另补充如下：史先锋是接受黄如萍的委托，且委托办理了相应的公证，史先锋作为黄如萍的委托人出售案涉房屋，但是史先锋从来没有将委托权限转让给第三方，包括东茂公司，且公证委托书说的很清楚，史先锋没有转委托的权限。王丹与东茂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于史先锋来讲都不成立。 东茂公司述称，同意王丹的诉讼请求。双方有买卖合同，有委托代理销售协议，有保证金300万元的凭据，史先锋让东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15、16楼根据合同已交付完毕，13、14楼是因为在银行有贷款被查封，所以未完成交易，之后双方发生纠纷，中途通过调解达成了协商。东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签订买卖合同的时候，是成都水杉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史先锋认为王新已经退出了东茂公司，所以要重新签订合同。后以折中的办法成立了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并以成立的新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写了委托，交由东茂公司进行销售，13楼已出售28套，过户21套，房款是史先锋收取的，剩余未过户的原因是资金不到位。 王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如萍协助王丹办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权证26××92）的产权变更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黄如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因销售锦江区房屋而涉嫌合同诈骗，东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新已被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分局立案侦查，因此王丹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房款涉嫌被诈骗，即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王丹的起诉，由一审法院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 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丹的起诉。 二审中，王丹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来源于东茂公司的公证书，拟证明黄如萍通过公证授权方式委托史先锋出卖案涉房屋及收取款项。公证书最后一页特别注明受托人有转委托权；2.来源于东茂公司的史先锋收取保证金的收条及王新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拟证明史先锋收到东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支付的房屋保证金及房款的事实，王新以东茂公司名义出卖案涉房屋，收取的案涉款项交给了史先锋；3.东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与史先锋于2020年3月14日、16日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史先锋也参与了案涉房屋的出售，并收走了房款，13楼的房款是否结清与王丹无关，王丹的款项是交给东茂公司，再由东茂公司将款项转给史先锋，二人之间有经济纠纷，但与王丹无关；4.锦江法院出具已生效的王丹另案诉东茂公司要求对案涉房屋过户并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裁定书，根据该裁定书第二页内容，拟证明王丹与黄如萍达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直接约束黄如萍，东茂公司法人代表犯罪与本案无关。 黄如萍质证认为，1.对公证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证书仅能看出是黄如萍委托史先锋办理房屋出售等相关事宜，且赋予了转委托权限，王丹未举证证明史先锋委托或转委托了东茂公司；2.对史先锋收取的保证金收条及王新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真实性黄如萍无法确认，请求法院认定，黄如萍认为与本案无关，史先锋与王新之间的流水往来不能排除有其他的经济往来；3.对王新与史先锋于2020年3月14日、16日的通话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院认定，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合法性，2020年3月14日录音中间部分称案涉8套房屋未收到款项，即史先锋未收到案涉8套房屋的房款，即使该证据合法性得到认定，也仅能证明史先锋未收到房款，在未收到房款情况下过户是不合理的；4.对锦江法院民事裁定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该裁定事实认定有误，合同相对人是王丹与东茂公司，合同并未得到黄如萍签字确认，黄如萍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 史先锋质证认为，1.对公证书质证意见与黄如萍一致，史先锋并未作出书面转委托给东茂公司的意思表示；2.对史先锋收取的保证金收条及王新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3.王新与史先锋于2020年3月14日、16日的通话记录质证意见同黄如萍，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8套房屋的房款，史先锋均未收到，不应过户；4.对锦江法院民事裁定质证意见同黄如萍。 东茂公司质证认为，对王丹所有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黄如萍向本院提交本院做出的（2020）川01民终93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与关联案件已有生效判决。 王丹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王丹已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根据本案中王丹提交的新证据，该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 史先锋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东茂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公安机关已经认定法定代表人王新不构成犯罪，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 史先锋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史先锋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史先锋并未转委托给包括东茂公司在内的第三方。 王丹质证认为，情况说明不属于证据，仅为当事人的自我陈述，不具有证据三性，王丹不予认可。 黄如萍质证认为，认可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东茂公司质证认为，质证意见同王丹一致，且该情况说明中史先锋陈述未与东茂公司签订相关委托协议，与事实不符，史先锋是口头委托东茂公司销售案涉房屋，且已有21户房屋是东茂公司销售，房款也未东茂公司收取。 东茂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拟证明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没有销售案涉房屋的权利；2.锦江区1323、1324号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拟证明史先锋已经将部分房屋过户；3.房产证、缴税凭据，拟证明史先锋收到房款后到成都市产权管理处进行房屋过户；4.2016年5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拟证明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给东茂公司出具过相应的委托书；5.委托代理合同、担保函、转租合同、租赁合同、转租合同的担保函，拟证明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有权委托王新；6.锦江法院已生效的（2018）川0104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王崇焕始终认为王新是销售案涉房屋的实际控制人；7.王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锦江公安分局出具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拟证明王新不涉嫌犯罪，仅产生经济纠纷，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对王新的刑事强制措施，本案应当继续审理。 王丹质证认为，1.对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锦江区1323、1324号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与房产证、缴税凭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与本案王丹情况一致，佐证史先锋实际授权东茂公司出售案涉房屋的事实；3.2016年5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结合王丹提交的公证书看，实质系史先锋转委托了东茂公司销售案涉房屋；4.委托代理合同、担保函、转租合同、租赁合同、转租合同的担保函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且其中有租赁关系又有代为出售的关系，能够证明产权人通过公证代理人的授权对案涉房屋进行出售或出租的事实；5.对锦江法院已生效的（2018）川0104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王丹未参加该次诉讼，故与王丹无关。6.对王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锦江公安分局出具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案不存在刑事犯罪情形。 黄如萍质证认为，1.对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锦江区1323、1324号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与房产证、缴税凭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东茂公司证明目的；3.2016年5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真实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委托书系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给东茂公司的进行房屋销售的委托，但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没有委托权限，也未举证证明委托权限的来源依据，且黄如萍。史先锋均未签字，也没有黄如萍、史先锋委托成都新州半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故黄如萍对该份委托书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4.对委托代理合同、担保函、转租合同、租赁合同、转租合同的担保函中代理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代理合同第六条第三项载明不能转委托，担保函等其余证据黄如萍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5.锦江法院已生效的（2018）川0104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6.对王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锦江公安分局出具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史先锋质证意见同黄如萍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的成锦公（经）解保字【2020】115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被取保候审人王新，……我局于2019年5月27日起对其执行取保候审，现因取保候审期限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予以解除……”。本院向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公安局发函询问，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公安局牛市口派出所回函说明“……2020年5月20日，我局审查认为犯罪嫌疑人王新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决定并解除了犯罪嫌疑人王新取保候审措施。犯罪嫌疑人王新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现已侦查终结并结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的销售过程中，东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因涉嫌合同诈骗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在确定上述情况后，将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王新在本案二审中到庭参加诉讼，陈述公安机关经立案侦查认为本案系经济纠纷、王新不涉嫌犯罪。本院认为，根据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分局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及公安机关关于王新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现已侦查终结并结案的说明，本案已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案涉当事人也签订了相应的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界定了相关买卖的权利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特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院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了新的法律事实，王丹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5909号之二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 璐 审判员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