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90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夏爱光，男，194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蕾（夏爱光之女），女，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夏蕾，女，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伟，男，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夏爱光、童缨与郑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浙03民终507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以浙检民监（2019）330000000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20年1月10日，本院作出（2019）浙民抗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因童缨已于2017年10月17日病故，其法定继承人为夏爱光、夏蕾，故本院依法变更夏蕾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吉存、检察官助理应旭君出庭。夏爱光、夏蕾到庭参加诉讼，郑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部分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有误，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案诉讼虽系夏爱光、童缨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要求郑伟支付购房款60万元及利息，但根据已生效的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刑终1076号刑事裁定，双方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系借款关系。而且，该刑事裁定已查明，郑伟隐瞒已收回65万元的事实，致使夏爱光的诉讼请求未能获得支持，并认定郑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构成诈骗罪。本案系因犯罪分子实施诈骗行为导致的错误民事判决，应当予以改判。夏爱光、夏蕾称，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请求归还房屋，没有赔偿要求。郑伟辩称，其隐瞒收到夏爱光65万元属实，但双方系借款关系，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提供让与担保，要求夏爱光、夏蕾归还欠款、支付按月利率3分计算的利息、赔偿税费损失18.8万余元，并以房屋拍卖款优先受偿。夏爱光、童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伟依约支付购房款6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爱光、童缨系夫妻关系，共有坐落温州市鹿城区珠冠巷72弄7号房屋一套。2016年4月6日，夏爱光、童缨（作为甲方）与郑伟（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其自有的坐落温州市鹿城区珠冠巷72弄7号房屋（建筑面积：50.82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双方同意总售价为60万元，于2016年4月6日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乙方付清房款；过户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郑伟于2016年4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夏爱光的账户汇入151.5万元。郑伟另于2016年4月5日以160万元向夏爱光、童缨购买坐落温州市鹿城区××路××号××幢××室房屋。2016年4月14日，夏爱光、童缨至温州市中信公证处办理《委托书》，委托耿梓超办理案涉房屋及坐落温州市鹿城区××路××号××幢××室房屋的相关事宜，包括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和土地使用权的变更手续。2016年4月19日，案涉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至郑伟名下。另查明：案涉房屋及坐落温州市鹿城区××路××号××幢××室房屋于2016年3月30日在温州市房产管理局进行抵押设立登记，其抵押权人为案外人蒋建胜，贷款人为夏爱光、童缨，贷款金额分别为20万元、70万元。2016年4月5日，郑伟向蒋建胜的账户汇入93.5万元，夏爱光于当日出具一份条子，载明：“2016年4月5日已代还黄龙康宁医院三间店面和信河街珠冠巷72弄7号，以上两处房屋贷款共计93.5万元。”蒋建胜对上述两处房屋享有的抵押权注销登记，并于2016年4月5日在上述两处房屋上设立郑伟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夏爱光、童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900元，由夏爱光、童缨负担。夏爱光、童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伟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购房款60万元，但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足额支付了购房款。上诉人主张在收到购房款后又以现金形式将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一方面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购房款，另一方面又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自相矛盾。在上诉人仅凭其本人陈述而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未予采信，处理正确，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夏爱光、童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夏爱光、童缨负担。再审中，抗诉机关依法出示调取的以下证据材料：1．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莲池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摘要年代常住居民内册、注销户口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浙江省嵊州市××镇××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12月27日出具并由嵊州市公安局甘霖派出所签署“情况属实”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童缨、夏蕾的身份情况；3．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夏爱光、夏蕾的询问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童缨的法定继承人为其二人，夏蕾明确继续本案申诉的事实。夏爱光、夏蕾提交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刑初31号刑事判决、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刑终1076号刑事裁定，用以证明案涉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受郑伟诈骗所签。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或由抗诉机关依法调取，或系夏爱光、夏蕾提交的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刑事裁判文书，双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故其证据资格及证明力均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郑伟另于2016年4月5日以160万元向夏爱光、童缨购买坐落温州市鹿城区××路××号××幢××室房屋”的事实不予确认，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4月5日，夏爱光、童缨与郑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郑伟以160万元的价格购买坐落温州市鹿城区××路××号××幢××室房屋。2018年12月28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诉（2018）15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伟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浙0302刑初31号刑事判决，查明郑伟第2起诈骗犯罪事实为：2016年4月5日，被告人郑伟在“宝山公司”内，同意“放贷”给被害人夏爱光245万元，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93.5万元给被害人夏爱光指定的银行账户。同年4月6日，被告人郑伟以“担保”名义，骗取被害人夏爱光签订其名下盛锦路1号东首1、2幢101室、珠冠巷72弄7号房产（共价值1890824元）的房屋买卖合同后，转账151.5万元给被害人夏爱光银行账户，并以“其他用途”等名义，让李鑫（另案处理）、耿梓超从被害人夏爱光处收取现金65万元。2016年4月14日，被告人郑伟让被害人夏爱光到温州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上述房产的“委托公证”等手续，“委托”耿梓超将上述房产出卖给被告人郑伟。2016年4月19日，被告人郑伟将上述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从而非法占有被害人夏爱光的上述房产。其间，被告人郑伟还从被害人夏爱光处收取27.5万元，并要求被害人夏爱光将其名下的“奔驰”轿车过户到耿梓涵名下，车辆也由郑伟等人使用。2016年6月，被害人夏爱光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对郑伟提起民事诉讼时，被告人郑伟隐瞒已收回65万元的事实，致使被害人夏爱光的诉讼请求未能获得支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郑伟与王强等人来温州从事放贷业务并据此敛财，为了扩大经营规模成立宝山公司，耿梓超、耿梓涵、郑小桥等人陆续加入宝山公司从事放贷业务，所从事的放贷业务实质上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诈骗、敲诈勒索犯罪活动，就是以“套路贷”手段非法敛财，并非民间借贷中高利贷行为；被告人郑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采用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分别已构成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郑伟在共同犯罪中形成了较为固定的恶势力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被告人郑伟是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应当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被告人郑伟系恶势力犯罪，应从重处罚。被告人郑伟诈骗既有既遂，又有未遂，数额均特别巨大，以既遂量刑处罚，未遂部分在量刑上考虑，判决：一、被告人郑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郑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赔相关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被告人郑伟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浙03刑终107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爱光、童缨共育有一子夏炯，一女夏蕾；童缨于2017年10月17日病故，其父母均先于其病亡；夏炯于2001年11月21日死亡。夏爱光、夏蕾在温州市人民检察院询问笔录中陈述童缨的法定继承人为其二人，夏蕾同时明确其继续本案申诉。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鉴于生效的（2019）浙0302刑初31号刑事判决和（2019）浙03刑终1076号刑事裁定已经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系郑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实施的“套路贷”诈骗犯罪行为，且双方原审中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再审中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与郑伟实施的“套路贷”诈骗犯罪系同一事实，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夏爱光、夏蕾的起诉。二人相应民事权利的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因此，本院不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意见进行评析，包括夏爱光、夏蕾返还案涉房屋的再审请求，以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及相应法律后果。综上，抗诉机关根据再审新证据提出的抗诉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5070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65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夏爱光、夏蕾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退还一审原告夏爱光、童缨；二审上诉人夏爱光、童缨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国华审判员  沈 伟审判员  赵恩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