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02民初1721号原告：王俊红，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焦作市体化示范区律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国，焦作市体化示范区律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苏芳芳，男，198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涛，河南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河南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俊红与被告苏芳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俊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国，被告苏芳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陈亚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俊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加油款16209元及利息46681.92元（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止，后续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本息暂合计为62890.9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事实与理由：原告系商品油经销商，2014年起和被告有供销合作关系。2016年4月21日，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商品油款100000元。原告诉讼前，被告陆续偿还部分款项，剩余16209元被告未予偿付。关于利息，原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批复》法释（2000）34号文件计算利息。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苏芳芳辩称，1.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涉案柴油是属于行政许可类经营项目，公民个人没有资质进行销售，因此原、被告双方违反了禁止性法律规定，合同应属无效。2.原告供油期间不仅与被告结算，涉案工程现场还有另外一个负责人郭孝堂，原告与其也进行油款结算，双方尾款已经结清。3.原告的行为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根据法律规定，个人违法经营数额在50000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10000元以上，情节严重的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在2016年从事非法经营行为，并且单单就本案经营数额已达100000元，显然已经涉嫌犯罪，请求合议庭依法中止案件审理，并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4.原告的违法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其所产生的收益应当没收。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根据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理由，本庭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买卖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效力如何确定；2.本案款项是否已经结清，如未结清余款应否继续支付；3.本案原告出售成品油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原告王俊红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下列证据：1.被告苏芳芳欠条一份及加油收据5张，证明被告在2016年4月21日，双方经结算累计共欠原告加油款100000元。2.原告与被告录音一段，证明原告在此期间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催要欠款。被告苏芳芳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欠条中100000元油款没有约定利息，另外被告已经将全部油款结清，对证据1中加油的收据5张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收据中均不显示原、被告双方的信息，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指向有异议，录音中被告并没有明确回复欠原告油款以及油款的具体数目，原告在0分45秒处说“是是是”，意思是工程已经五六年了，并不是回复所欠油款。被告苏芳芳在庭审过程中未提交证据。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欠条及证据2，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为被告提供成品油，被告欠付油款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中的收据，不显示交款人，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被告亦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起，原告王俊红向被告苏芳芳出售柴油，被告未及时支付油款。2016年4月21日，苏芳芳向王俊红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王俊红加油款拾万元整（100000），在牧野路第二次批款中结清”。此后，被告陆续支付所欠油款。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截至2019年8月份，被告尚欠油款16209元。对于具体的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未明确提出主张，亦未举证予以证明。2019年8月29日，原告王俊红与被告苏芳芳电话联系催要油款，期间王俊红称“你能不能先给我弄个两三千块钱啊，现在就剩16000多了啊，这都五六年时间了”，被告苏芳芳称“是是是”、“中中中，我知道了”。后原告认为被告未及时偿还剩余款项，而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20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公布《商务部关于废止部分规章的决定》（2020年第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令），内容如下：为贯彻落实《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和国务院有关石油成品油流通管理“放管服”改革的要求，商务部对相关规章进行了清理，现决定：一、废止《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经商务部令2015年第2号、商务部令2019年第1号修订）；二、废止《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商务部令2006年第24号，经商务部令2015年第2号修订）。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效力问题。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因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被告所称的禁止性规定指的是200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经商务部令2015年第2号、商务部令2019年第1号修订）。该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成品油是指汽油、煤油、柴油以及其他替代燃料），并规定申请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该管理办法实质上是一种行政许可，是市场准入资格限制。客观上，本案原告系自然人，也并非具备成品油批发零售经营资格企业的经营者或法定代表人，原告自2014年起向被告出售柴油的行为，违反了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但违反该规定，是否就导致买卖行为无效，则需要进行甄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该规定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时，民事行为才属于无效行为。本案涉及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而非合同法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因此不能作为否定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效力的依据。至于原告违反相关行政管理的规定，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不能因此否定民事行为的效力。另外，本案买卖合同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退一步讲，即便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被告已经使用了原告提供的柴油，即便合同无效，被告也应当就其使用的柴油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被告在使用原告提供的柴油后，拒不支付油款，并主张合同无效，显然有悖于民事法律行为的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行为应作否定性评价。二、关于原告出售成品油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我国坚持严格的罪刑法定原则，对哪些行为构成犯罪，都由法律作出明确规定。如果被告认定原告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完全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直至庭审调查结束，没有证据表明公安机关或司法机关对原告采取了刑事立案调查程序或已经追究其刑事责任。《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已于2020年7月1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废止，此时不具备经营资格而从事批发零售成品油的行为如何定性，仍需相关部门进行确认。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得出原告的行为涉嫌犯罪的结论。通常而言，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涉及民刑交叉情形的，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出售成品油，被告向其出具欠条，无论原告的行为是否违法，是否应当追究刑事责任，均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三、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被告向原告出具100000元欠条的行为可以确认，其对本案债务是予以认可并同意偿还的，并且在其出具欠条后已陆续偿还了大部分款项，对于剩余款项被告仍应继续偿还。关于被告主张其已经偿清油款，但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其录音中其并未否认剩余16000多元欠款的情形，本院确认被告尚欠原告16209元未支付，对于该笔款项被告应当继续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利息，原告主张自2016年4月21日（出具条据之日）按月利率12%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自认，被告向其出具欠条后即开始陆续还款，截至2019年8月份尚欠16209元。对于具体的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未明确提出主张，亦未举证予以证明。综合全案，本院酌定被告应自2016年4月21日起，以162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偿清之日止，原告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芳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俊红16209元及利息（利息以16209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俊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86元，由被告苏芳芳负担，暂由原告垫付，待执行时一并结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文之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巧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