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宗明，男，195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受害人胡某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华芝，女，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受害人胡某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思嘉，女，200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受害人胡某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心妍，女，200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系受害人胡某次女。沈思嘉、沈心妍的法定代理人：沈某，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原告沈思嘉、沈心妍之父。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何享成，广水市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同盛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青岛路7号银丰大厦17楼。法定代表人：叶锦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以下简称“四原告”）与上诉人武汉天同盛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同盛体育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9）鄂1381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亲属胡某受雇天同盛体育公司从事卖鞋工作，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天同盛体育公司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而不是受益人的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天同盛体育公司经营的贵人鸟专卖店存在店内通道堵塞、无监控报警设施、试衣间半封闭状态、仅安排一人上班等因素，导致胡某上班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而胡某无任何过错，无论适用什么赔偿原则，被上诉人天同盛体育公司没有尽到审慎安全保障义务，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天同盛体育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的经济损失70543.60元。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之前已对犯罪嫌疑人陈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现又提起民事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受害人胡某事发当天上午请假办私事，办完之后径行来到上班地方，并不是处于上班状态，店内有其他人上班，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没有证据证明店内设计存在瑕疵胡某死亡是第三方陈敏直接实施犯罪的加害行为所致，死亡原因系与犯罪嫌疑人私人恩怨造成，我公司无法预见也无法避免，公司其他员工并积极参与了救助，我公司没有过错；补充赔偿是建立在犯罪嫌疑人赔偿的基础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会议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犯罪嫌疑人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对于死亡赔偿金我公司谈不上补充赔偿，而且胡某与陈敏的行为有悖传统的道德规范，判决我公司补充赔偿10%责任明显不公也不合法，且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属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而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案是第三人陈敏故意犯罪造成，应由第三人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原告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亲属胡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万元（在诉讼中变更为104550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原告亲属胡某受雇被告天同盛体育公司在广水市××大街经营的贵人鸟专卖店卖鞋。同年8月13日下午，胡某在卖鞋时被一男子持刀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综上所述，被告在广水市××大街经营的贵人鸟专卖店设计存在瑕疵，店内通道堵塞，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胡某遇险时无法避险，被告存在重大过错，且胡某是在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致死），被告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向人民法院起诉，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四原告亲属胡某受天同盛体育公司雇请在位于湖北省××山办事处××大街的贵人鸟专卖店上班。同年8月13日下午，胡某在店内上班时被犯罪嫌疑人陈敏持刀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受害人胡某与犯罪嫌疑人陈敏曾系情人关系。二人交往过程中，胡某提出分手，陈敏心生怨恨，遂产生“杀死胡某，与她同归于尽”的想法。随后，陈敏在家中留下遗书后携带折叠刀，在2018年8月13日下午来到贵人鸟服装店内找到上班的胡某，实施加害行为致胡某死亡。事发后，天同盛体育公司给付胡某家人慰问金6000元。贵人鸟服装店位于广水市××山街道办事处××大街，主体结构与同地段、同类店铺并无区别。伤害行为发生时，店铺内仅胡某一人上班。胡某婚生女沈思嘉、沈心妍分别出生于2003年2月25日、2009年4月11日，目前系湖北省孝感生物工程学校和孝感经济开发区草铺小学学生，均未成年，沈思嘉的被抚养年限为3年，沈心妍的被抚养年限为9年，其抚养费应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生活标准计算，即21276元/年×（3年+9年）÷2=127656元。胡某父亲胡宗明出生于1959年10月、母亲宋华芝出生于1965年11月，在胡某受害时均未年满60周岁，其二人并不属于胡某受害前的实际被扶养人，也未向法院提交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依法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胡某出生于1985年4月，系农村户口，但其一直居住在城镇，在受害时受雇于天同盛体育公司，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1889元/年×20年=637780元。四原告诉请的丧葬费已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中得到支持，因此在本案中不能重复主张权利。四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向犯罪嫌疑人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在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引起的纠纷。胡某为天同盛体育公司提供劳务时受害，天同盛体育公司为受益人，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受害人胡某的死亡系与犯罪嫌疑人个人恩怨所致，且胡某与陈敏的行为有悖传统的道德规范，有损社会风尚，与当前所倡导的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受害人胡某有重大过错。天同盛体育公司经营的贵人鸟专卖店的主体结构与同地段、同类店铺并无区别及差异，四原告也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店铺设计存在瑕疵，但天同盛体育公司仍应履行审慎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四原告要求天同盛体育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人的生命是无价的，胡某在为天同盛体育公司提供劳务期间遇害，且犯罪嫌疑人不可能充分赔偿胡某亲属所受到的损失，故法院酌定天同盛体育公司应承担百分之十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27656元+637780元）×10%=76543.6元，其他损失由四原告自行承担。天同盛体育公司已给付四原告慰问金6000元，应从赔偿款中扣减，实际应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70543.6元。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天同盛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补充赔偿原告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各项经济损失70543.6元。二、驳回原告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27元，由原告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负担4900元，被告武汉天同盛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62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2019年3月28日作出的（2019）鄂13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沈思嘉、沈心妍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了诉讼，请求判决陈敏赔偿原告人丧葬费27951.5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76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陈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主张权利终身；被告人陈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思嘉、沈心妍的经济损失27951.50元。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由于本案与前诉的（2019）鄂13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一案，民事诉讼当事人方面，前诉案件被告主体是陈敏，本案被告是天同盛体育公司，两者主体不同。前诉中，沈思嘉、沈心妍基于陈敏犯罪事实向陈敏提出了赔偿的给付之诉，后诉是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主张基于胡某与天同盛体育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提出的雇主赔偿的给付之诉，两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因此，两诉不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中，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主张基于天同盛体育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且胡某是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致死，天同盛体育公司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理由，本院认为，首先，胡某生前系天同盛体育公司雇员，其在上班期间在工作场所因系与犯罪嫌疑人陈敏个人恩怨所致伤害致死，陈敏、胡某均不是处于消费者的角色，该行为不属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适用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本案系与公司之间纠纷，也不适用该规定。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是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本案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犯罪嫌疑人赔偿的范围，如果天同盛体育公司赔偿后，也不能向陈敏追偿，同时，胡某因系与犯罪嫌疑人陈敏个人恩怨所致伤害致死，双方个人恩怨行为并非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活动，不能认定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获得赔偿，故也不适用该条规定。本案系因第三人故意侵权造成，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由第三人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天同盛体育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9）鄂1381民初4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27元，由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负担4900元，武汉天同盛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胡宗明、宋华芝、沈思嘉、沈心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