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杭，男，196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石剑波，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祥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杭州恒大国际建材家居博览中心D1区1401、1402、14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MA28LX774K。 法定代表人：陈佳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作潮，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杭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祥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章保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张杭的委托代理人石剑波、被上诉人祥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作潮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祥太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祥太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改判驳回祥太公司的诉讼请求。张杭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欠条》未经张杭同意擅自涂改，该涂改行为已经扭曲事实，改变了张杭的确认欠款金额的意思表示，与修改前法律关系发生根本变化，不应当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即使《欠条》真实有效，也不能认定张杭有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首先，一审法院以张杭在《欠条》上的签字行为构成债务加入认定事实有误。《欠条》中写明欠款人为“杭州灯企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灯企公司），但并未盖章确认，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协议本身并未成立生效。张杭并未在欠款人处签名，而是签在“以上数据经核对准确后张树华”的下方。从内容上看，《欠条》明确的欠款人为杭州灯企公司而非张杭；从位置看，张杭的签字时跟随张树华对数据的确认，并非作为欠款人签字，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因此，张杭的签字行为仅是对债务数据的确认，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其次，张杭签字的行为也并不能认定其为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签字或盖章时未表明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杭在本案中也无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另外，即使认定张杭为保证人，祥太公司在未经张杭同意擅自减少保证人，扩大了张杭的保证责任，对扩大部分也无须承担保证责任。最后，即使认定张杭的签字是作为欠款人签字，也不能认定为张杭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据《欠条》内容，拟出具《欠条》方为杭州灯企公司，张杭作为杭州灯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属于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综上，张杭签字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也不构成保证，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祥太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张杭称《欠条》未成立生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欠条》中欠款意思明确，张杭在“欠款方”处签字确认，符合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祥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张杭对中山市灯企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灯企公司）在（2018）浙0191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支付祥太公司266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18日起以26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1月1日，中山灯企公司（甲方）、东裕公司（乙方）、祥太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乙方承接甲方杭州浙宝建材家居城三楼装修工程，在装修过程中丙方向乙方提供板材等配件。就乙方欠丙方材料款一事，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在丙方提供板材等配件安装完工结算后，乙方尚欠丙方剩余材料款588000元；2.乙方欠丙方材料款现由甲方在未付给乙方的装修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丙方；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再欠丙方任何材料款项，乙方也不再承担由本协议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及法律责任。《协议书》上“丙方代表”处有黄起国的签名。 2018年5月19日，张杭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德胜东路2889号浙宝建材三楼杭州灯企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欠到人工（材料）款名单如下：截止2018年5月19号总余欠款877441元。黄起国人民币贰拾柒万壹仟元整（￥271000）……。备注：经双方协议，所有款项将于2018年6月15号之前全付清。”在《欠条》“欠款方”落款处下方有“以上……”的手写内容及张树华的签名，该内容及签名已被划去，张杭在该内容及签名下方进行了签名。 2018年9月18日，祥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山灯企公司支付欠款26600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浙0191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中山灯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太公司货款266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8年9月18日起以26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019年1月29日，祥太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中山灯企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杭、张树华系中山灯企公司的股东，张杭系杭州灯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本案祥太公司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张杭应否就案外人中山灯企公司对祥太公司所负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祥太公司在本案中是基于《欠条》等证据向张杭主张连带还款责任，而在（2018）浙0191民初2861号案中是基于《协议书》等证据向中山灯企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两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因此，本案祥太公司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协议书》上丙方的盖章（祥太公司）和丙方代表的签名（黄起国）以及黄起国出具的证明，再结合祥太公司持有本案《欠条》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债权系祥太公司享有。其次，虽然《欠条》载明系杭州灯企公司欠人工（材料）款，但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欠条》所载明的债务的承担主体系中山灯企公司，而非杭州灯企公司。且《欠条》上未加盖有关公司印章。再次，张杭向祥太公司出具的是《欠条》，且在《欠条》的“欠款方”处进行签名，应当对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后，案涉债务已于2017年11月1日经中山灯企公司和祥太公司结算确认，张杭作为中山灯企公司的股东又于2018年5月19日就同一债务向祥太公司出具《欠条》，对此，张杭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祥太公司关于张杭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的主张有相应依据，祥太公司要求张杭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张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8）浙0191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所确定的中山灯企公司的债务向祥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0元，减半收取计2645元，由张杭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就《欠条》所涉债权人“苏友康”、“余新春”，生效法律文书均已判令张杭对《欠条》所涉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张杭在《欠条》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生效判决确定案涉债务是中山灯企公司向祥太公司所负债务，已于2017年11月1日经中山灯企公司和祥太公司结算确认。张杭作为中山灯企公司的股东，在2018年5月19日另就该债务在《欠条》的“欠款方”下方签字捺印，无相应公司印章，不足以认定是代表中山灯企公司或杭州灯企公司的行为，张杭应就其签字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结合《欠条》所涉部分其他债权人已由生效判决确定张杭承担民事责任的实际，一审法院认定张杭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判令张杭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上诉人张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