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民初58108号原告(反诉被告)：王天美，女，195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反诉被告)：刘丹青，女，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美(系刘丹青之母)。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公维亮，上海海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张廉平，男，195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告(反诉原告)：张辰杰，男，198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天美、刘丹青与被告张廉平、张辰杰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被告张廉平、张辰杰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受理。原告(反诉被告)王天美(暨原告刘丹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公维亮，被告(反诉原告)张廉平以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到庭参加诉讼。经当事人合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简易程序审理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天美、刘丹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廉平、张辰杰向两原告支付《房产过户协议》中约定的酬谢款96,550.38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王天美与被告张廉平原系夫妻，离婚后对原、被告四人共同共有的上海市静安区长寿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以下简称“C室”)、上海市静安区长寿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以下简称“D室”)两套房屋诉讼析产，法院判决C室归两被告所有，D室归两原告所有。两被告为了尽快出售C室房屋，于2019年6月20日与两原告共同签订了《房产过户协议》，约定原告配合被告办理向第三人出售C室房屋的相关手续，被告给付原告150,000元作为酬谢。然而C室房屋顺利出售后，被告仅支付了原告17,246.14元，余款至今未付。原告认为150,000元中扣除已付款项以及张廉平代付的税费36,203.48元后，余款仍应由两被告共同给付。被告张廉平、张辰杰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在第一次法庭审理中辩称，原、被告订立协议时未约定交易税费的承担方式，则税费应按照生效判决由双方按照规定各自负某。C室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约定税费由买受人缴纳，但是以降低房价为对价，而非赠与，其利益归于被告，并不影响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代为履行的C室缴税义务人的税费。被告已垫付了刘丹青应付的C室税费111,854.76元、王天美应付的D室税费36,203.48元，可以在15万元费用中扣除，则被告只需再支付原告1,941.76元即可。被告张廉平因计算错误，转账给原告刘丹青的17,246.14元已超出其应付数额，无需继续给付。之后，两被告提出反诉，认为被告在签订《房产过户协议》时对税费负某产生重大误解，该协议第二条应予撤销，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请。反诉原告张廉平、张辰杰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年6月20日原、被告签订的《房产过户协议》第二条；2.判令王天美、刘丹青返还53,449.62元；3.判令王天美支付张廉平代付的C室税费111,854.76元；4.判令刘丹青支付张廉平代付的C室税费111,854.76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签订《房产过户协议》前，王天美和张廉平通过手机短信交流，张廉平提出按房屋归属各自承担税费的方案，即原告承担D室税费，被告承担C室税费，王天美未表示反对，张廉平误以为对方已接受该方案，故在此基础上签订书面合同。对反诉原告而言，订立协议的根本目的是减少过户税收成本，15万元是在实现合理避税的基础上，根据收益情况提出的补偿费用。之后双方当事人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方式达到变更登记权利人的目的，在此过程中张廉平承担了王天美、刘丹青应负某的C室税费，其节约税收成本的目的并未实现，且王天美在本诉审理中否认双方约定过原告承担D室税费、被告承担C室税费的方案，故双方对于税费负某方式并未达成一致。反诉原告基于重大误解订立合同，给反诉原告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依法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条款，并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张廉平已经垫付或转账的53,449.62元。王天美、刘丹青作为C室缴税义务人，还应各自给付张廉平代付的C室税费111,854.76元。反诉被告王天美、刘丹青共同辩称，本诉被告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提出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对于全部反诉请求亦不同意。首先，《房产过户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已履行约定的义务，被告应遵循诚信原则给付报酬。其次，本案不存在被告所称的重大误解，法院生效判决中明确双方就两套房屋均按照各自税单各自承担税费，这是双方的共同认知，双方短信沟通时，张廉平所述方案不能体现出按照各自房屋承担各自税费的意思，王天美也没有同意该方案，故双方签订协议前从未就税费承担达成新的协议。而且《房产过户协议》是张廉平起草并先签署，从头到尾都是被告主导，其所称重大误解只是为逃避义务而找的借口。再次，出售C室税费均由案外人负某，符合房地产买卖的交易习惯，被告未支付过C室税费，更无理由让原告给付该款。最后，原、被告共同出售C室，实际上减少了一次交易，帮助被告顺利、快速地出售房屋，并且节省了C室先过户到两被告名下的税费。如无原告配合，被告不能快速售房，还可能面对高额违约金，故被告承诺给付原告15万元作为酬谢，综合整个交易成本是合理的，被告应按照约定履行协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房产过户协议、民事判决书、短信聊天记录、费用明细及附件、税收完税证明、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房地产买卖合同及不动产登记申请书，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房产交易税费明细、税收完税证明、银行转款凭证、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天美与张廉平原系夫妻，2018年3月26日经法院生效判决离婚。刘丹青系王天美之女，张辰杰系张廉平之子。C室、D室房屋原登记为原、被告四人共同共有。2018年4月，王天美、刘丹青起诉至本院，要求对上述两套房屋析产分割。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8)沪0106民初15415号民事判决：一、C室房屋归张廉平、张辰杰所有，王天美、刘丹青配合张廉平、张辰杰办理上述房屋权利登记变更手续，将上述房屋登记为张廉平、张辰杰共同共有(该过程中产生的相应税费由双方当事人按照相关规定各自负某)；二、王天美、刘丹青支付张廉平、张辰杰D室房屋折价款1,000,000元，张廉平、张辰杰在收到上述全部折价款后配合王天美、刘丹青办理上述房屋权利登记变更手续，将上述房屋登记为王天美、刘丹青共同共有(该过程中产生的相应税费由双方当事人按照相关规定各自负某)。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6月12日，张廉平向王天美发送手机短信，就两套房屋的过户方式进行协商，短信大致内容为：方案一是先过户，则双方各自负某自己份额的税费，即王天美负某5万元(买下张辰杰25%的份额)，张廉平负某10万元(买下刘丹青25%的份额)；方案二是暂不过户，等C室有买家的时候，如果王天美和刘丹青配合张廉平办理过户，张廉平愿当场给付5万元现金，这样可以少出5万元。王天美未就上述具体方案进行回应，仅询问其可否购买C室房屋，建议另约时间就C室和澳门的房子一起坐下来讨论。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表示，双方从未就两套房屋的税费承担问题进行过具体协商。2019年6月20日，张廉平起草《房产过户协议》，双方通过短信交流确认协议内容。该协议中，张廉平、张辰杰作为甲方，王天美、刘丹青作为乙方，载明由于甲方需要将房屋出售给第三人，为合理避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在甲方向第三人出售C室过程中，乙方应配合甲方在约定的日期、时间及地点，共同作为出售方与买方签订该房屋的买卖合同，并且配合甲方在约定的日期及时间，前往上海市静安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2.甲方有义务在乙方完成C室的过户手续后，配合乙方办理D室的过户手续，同时给付乙方15万元人民币作为酬谢；3.本协议签字生效后，甲方交给乙方D室的房产证及买卖发票等资料，以便乙方使用；4.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可以对D室房屋进行装修，有关该房屋的水电煤及物业费等费用，从2019年7月1日起由乙方承担。5.因乙方的要求，甲方同意乙方(王天美)于2019年9月20日前搬离上海市静安区长寿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6.此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于C室、D室过户手续办理完成，乙方(王天美)搬离上海市静安区长寿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的事宜终结止。以上甲方双方应在合理范围内尽其一切努力并始终尽其承诺。原、被告四人分别在《房产过户协议》上签名捺印。2019年8月5日，原、被告四人共同作为卖售人与买受人席某某就C室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房价款为7,000,000元，买受人另支付装修补偿款1,180,000元，构成总房价款8,180,000元；该房地产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应缴税款、交易手续费等相关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实际交税金额以房地产交易中心核价为准。经税务部门核定，转让方即原、被告四人各自应纳税费111,854.76元，合计447,419.04元。买受人向税务部门缴纳了全部税费。C室房屋产权已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席某某名下。关于D室房屋，张廉平首先申请办理了夫妻去名手续，D室房屋产权于2019年9月6日变更登记为王天美占50%产权份额，刘丹青、张辰杰各占25%产权份额。权利人依据民事判决书申请将D室产权过户至王天美、刘丹青二人名下。税务部门核定张辰杰应纳税80,546.19元，王天美应纳税36,203.48元，该两笔款项由张廉平代付。但D室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故未能完成，税务部门将36,203.48元退还给王天美。王天美与张辰杰改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形式办理了D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王天美自行缴纳其名下的税费及印花税合计36,205.98元。D室房屋产权现已变更登记至王天美、刘丹青名下。D室房产过户当日，张廉平向王天美出具“王天美应付的钱款”及说明附件一组，要求王天美给付他处房屋物业费、更换玻璃费、房屋占用费等合计16,001.69元。2019年12月6日，张廉平向刘丹青银行账户转账17,246.14元，并向王天美发送如下手机短信：“你好！15万元付：1)80,546.19元、2)36,205.98元、3)16,001.69元。合计132,753.86元。退17,246.14元(刘丹青银行卡内)。以上请知悉！”对于上述短信，张廉平解释为原、被告对“税费各自负某”的理解存在差异，当时张廉平以为双方以房屋为单位各自负某C室、D室的整体税费，D室过户交易产生的两笔税费均应由原告负某，则张廉平已经垫付的费用需从报酬中予以扣除。王天美则认为双方从未另行约定过税费承担方式，应按照国家规定各自承担税费，C室税费已经由案外人实际支付，王天美仅需承担自己名下的D室税费36,205.98元，除此以外的税费均不承担，不认可张廉平短信中的计算方式。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于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廉平、张辰杰是否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房产过户协议》，该协议第二条是否应予撤销。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与法理分析如下：第一，从误解内容来看，房产过户税费承担方式并非《房产过户协议》的主要内容。双方当事人订立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原告(反诉被告)配合被告(反诉原告)办理向案外人出售C室房屋的签约、过户手续，在此基础上被告(反诉原告)支付150,000元报酬，并给予其他便利，其中并无涉及税费缴纳的条款。由于法院生效判决已载明房产过户的税费承担方式，当事人如果将税费承担方式的变更作为合同订立前提或者重要组成部分，理应在协议上载明或者另行书面约定，但张廉平于2019年6月12日发送的短信中并未提及过户税费依据房屋归属分别负某的主张，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过协商。由于《房产过户协议》订立前后，双方当事人从未就房产过户税费承担方式的变更进行过协商或约定，本院认定该事项不属于系争合同的主要内容，张廉平、张辰杰是否对此产生错误认识并不严重影响合同履行后果。第二，从合同目的来看，现有协议符合被告(反诉原告)的利益。被告(反诉原告)虽称其订立协议的目的仅是减少过户税收成本，但结合《房产过户协议》“由于甲方需要将房屋出售给第三人，为合理避税……”的文字表述以及合同内容，双方达成合意由原、被告共同出售C室房屋，将原先的两次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缩减为一次，避免原、被告间过户的交税事宜，同时节省了办理手续的时间、精力成本，确保当事人顺利履行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义务，为此被告(反诉原告)自愿支付150,000元作为报酬。故对被告(反诉原告)而言，《房产过户协议》具有简化过户手续、快速完成交易的意义，无论当事人对税费承担方式有无误解，该种利益都不会因此减少。第三，从损失后果来看，被告(反诉原告)并未因其所主张的错误认识而遭受较大损失。《房产过户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数额系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双方并未约定报酬数额必须在避税所得的收益范围之内。而且该合同内容不涉及房产过户税费问题，双方约定150,000元报酬并不排除原告(反诉被告)自担税费的情形，被告(反诉原告)如在房产过户时为其代缴税费，仍能从报酬费用中予以抵扣。就交易结果而言，C室房屋过户税费均由买受人负某，本案当事人在C室交易过程中并未支出税费。即使被告(反诉原告)在合同履行后经计算认为其需支付的报酬超过简化交易流程所带来的收益，合同履行结果与其的期待有所出入，也不属于因重大误解而导致的较大损失。综合上述分析，无论双方当事人对税费承担方式的理解是否存在分歧，该事项均不是当事人订立《房产过户协议》的前提条件或主要内容，原告(反诉被告)已履行协助义务，被告(反诉原告)因此获益，也并未因误解遭受较大损失，故本院认定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重大误解不能成立。被告(反诉原告)要求撤销《房产过户协议》第二条，依据不足，亦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确认《房产过户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原告已依约在C室房屋出售过程中履行协助配合义务，则被告应当履行给付150,000元报酬的义务。被告辩称其为刘丹青垫付的C室税费111,854.76元应予以抵扣，但根据在案证据，C室房屋出售时各方当事人书面约定全部应缴税款由买受人承担，该款并非由被告实际支付。对此被告又辩称买受人以降低房价为对价代为支付税费，其利益应当归于被告，该意见与补充合同的条款相悖，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本院无法采信。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给付报酬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张廉平已给付刘丹青的17,246.14元、张廉平为王天美垫付的D室税费36,203.48元抵扣应付款项后，两被告仍需给付两原告96,550.38元。被告(反诉原告)要求两原告(反诉被告)分别支付C室税费111,854.76元，并返还已付款项53,449.62元的反诉请求，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廉平、张辰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王天美、刘丹青给付96,550.38元；二、对反诉原告张廉平、张辰杰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13元，减半收取计1,106.50元(原告王天美、刘丹青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728.69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廉平、张辰杰共同负某。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艺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锦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