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慧明，男，199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建，浙江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丽芳，浙江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逸秋，男，199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鸿强，男，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素梅，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慧明因与被上诉人黄逸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慧明上诉请求：1.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150000元，并自2019年3月14日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目的是为徐慧明与黄逸秋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应属于让与担保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错误。2.案外人毛某转账给徐慧明的100000元资金，系双方合作炒房资金，上诉人对此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该笔资金认定为毛某出借给黄逸秋的款项完全错误，黄逸秋在公安笔录和庭审中均认可其与毛某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且转账100000元在前，双方结账在后，若是毛某出借的款项，不可能在结账时不予计算在内。3.徐慧明与案外人毛某出借款项给黄逸秋，属于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徐慧明出借150000元事实清楚，当日徐慧明归还的10000元系利息，不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黄逸秋应当向上诉人徐慧明归还150000元本金及利息。 黄逸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徐慧明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一开始徐慧明确实以担保的名义要求黄逸秋签下《房地产转让合同》，但从黄逸秋父亲与徐慧明的聊天记录及录音中，徐慧明一直否认借款的存在，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是徐慧明为获取非法利益骗取黄逸秋签订的。2.对于毛某转账的100000元徐慧明一直在做虚假陈述，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及一审证人证言表明，三位证人对于合作炒房并未签订书面协议，炒房数额并不小，且三人并不存在亲戚关系，没有道理彼此信赖到可以不签订书面协议就将款项交付，并将房屋登记在一人名下。证人许某系毛某的妻子、徐慧明的员工，毛某存在多次向黄逸秋放高利贷的情况，且毛某要求黄逸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本案又是毛某介绍黄逸秋至徐慧明处借款，同样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毛某与徐慧明相互配合，恶意串通，目的是为了获得双倍返还定金，之后徐慧明否认借款并以房屋买卖纠纷向法院起诉也证明了这点。黄逸秋实际收到徐慧明的借款只有40000元。 徐慧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逸秋返还借款150000元并自2019年3月13日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黄逸秋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黄逸秋在案外人毛某的介绍下，到徐慧明处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3%。徐慧明、黄逸秋以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的形式代替签订借款合同，该《房地产转让合同》载明：黄逸秋将坐落于衢州市荷花58幢3单元301室房产出售给徐慧明，价格790000元，徐慧明支付15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当日，徐慧明向黄逸秋转账交付150000元，黄逸秋出具了金额为150000元的定金收条。黄逸秋收到资金后，取现10000元作为两个月的利息和其他费用返还给徐慧明；另外向案外人毛某转账100000元，现金交付20000元，共计120000元。黄逸秋后来将前述房产转移至他人名下，徐慧明与黄逸秋以及黄逸秋的父亲黄鸿强于2019年5月多次对此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徐慧明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收取10000元现金的事实，并要求黄逸秋连本带息偿还200000元。黄鸿强不同意徐慧明的要求，双方就还款事宜未达成一致。2019年5月28日徐慧明向原审法院提交诉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双倍返还定金300000元，该院予以诉前登记。在诉前调解过程中，徐慧明申请撤回请求。2019年5月20日黄逸秋向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刑侦大队报案，称其被套路贷。公安机关对该线索进行核查后，认为尚不足以认定构成“套路贷”相关犯罪，未予立案。 另查明，案外人毛某于2019年3月13日向徐慧明转账100000元。 再查明，案外人许某系徐慧明经营的衢州市柯城成家房产中介服务部的员工，与毛某系夫妻关系。许某与徐慧明等人于2019年3月8日合伙以柴某作为名义买方，与出卖方吴月凤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房屋进行低买高卖获取利益；于2019年3月16日以阮秀塘作为名义买方，与出卖人毛远征、方水贞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房屋进行低买高卖获取利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争议事项有：1.如何认定徐慧明、黄逸秋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性质；2.案外人毛某转账给徐慧明的100000元的目的是用于炒房还是用于出借给黄逸秋；3.如何确定借款数额，对借新还旧、预收本金或利息的行为如何认定。 1.对于徐慧明、黄逸秋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性质的问题，该院认为，行为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徐慧明主张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系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徐慧明在与黄逸秋及黄逸秋父亲黄鸿强的协商过程中，始终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徐慧明于2019年5月28日向该院提交诉状，要求黄逸秋双倍返还定金300000元，上述行为与徐慧明主张的法律关系明显不符。故该院认定《房地产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的虚假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对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利息，徐慧明主张借款月利率为3%，黄逸秋在发给徐慧明的短信中提到借款月利率为3%，根据其公安机关询问中的陈述，其按月利率3%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故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是3%。 2.对于毛某于借款前一日转账给徐慧明的100000元目的是用于炒房还是本案借贷的问题，徐慧明对此解释称，该笔款项系其与毛某的妻子许某之间合伙炒房的投资款，并提供了房地产转让合同三份并申请了证人许某、毛某和柴某出庭作证。该院经审查后认为：第一，徐慧明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其与毛某之间既没有经济往来，也没有资金转账；其于2019年10月18日在公安机关陈述“因为我今年手上刚好有一笔钱放着，然后黄逸秋都说房子抵押的，所以我就想借给他赚点利息”。但该院在第一次庭审后依职权调取了徐慧明的银行流水，毛某在借款前一日向徐慧明转账100000元，款项来源与徐慧明的庭审陈述明显不符。第二，根据徐慧明本人及证人许某、毛某的陈述，转账100000元系用于支付购房款，但徐慧明却连续两次在购房款尚未支付的情况下，将资金挪作他用，有悖于其陈述的转账用途。徐慧明在第二次庭审中先明确表示该100000元用于购买衢州市柯城区房屋和衢州市柯城区房屋，但经该院询问后，其又改变陈述称款项用途并不指向特定的房产，其陈述前后不一致。第三，徐慧明申请出庭的三名证人均与徐慧明存在较为密切关系，证人柴某对事实不能作出明确的陈述；证人许某系徐慧明的员工，证人毛某介绍黄逸秋到徐慧明处借款，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徐慧明主张该笔款项系用于合伙炒房，但对资金来源和款项用途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对款项为何未用于买房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不予认定。对于该笔款项是否用于借贷的问题，综合全案，在本案借贷前，毛某曾到徐慧明处以买受人的名义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代替签订借款合同；签订虚假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实质上是由毛某向徐慧明直接提出；毛某在2019年3月13日向徐慧明转账100000元，而黄逸秋于2019年5月2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称，毛某于2019年3月13日介绍其到徐慧明处借款，与毛某转账给徐慧明系同一日。综上，毛某向徐慧明转账100000元的目的系用于出借给黄逸秋，具有高度可能性。 3.如何确定借款数额，对借新还旧、是否存在预收本金或利息的行为如何认定。该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数额应当按照实际交付的数额认定。黄逸秋收到借款后，向徐慧明支付现金10000元，向毛某转账100000元，支付现金20000元。其中向徐慧明支付的10000元，应视为预收利息的行为，故该笔款项不计入借款本金。对于借新还旧问题，黄逸秋在公安机关陈述，其向毛某支付120000元后，毛某销毁了70000元的定金收条，并交还了50000元的借条，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新还旧的合意。但黄逸秋对毛某的欠款数额，双方存在较大的争议，黄逸秋认为毛某存在预扣借款本金、收取20%月利率的高额利息等情形；毛某在作证时陈述其共向黄逸秋转账100000元左右，与黄逸秋提供的转账记录存在较大差异。徐慧明交付给黄逸秋的100000元资金来源于毛某，在出借资金前双方已有意思联络，出借资金后对黄逸秋实施了否认借贷关系、否认预收利息的事实、隐瞒民间借贷关系以双倍定金提起诉讼等一系列不诚信行为，本案不能排除毛某和徐慧明恶意串通，损害黄逸秋利益的可能性。对黄逸秋转账给毛某的100000元，由毛某预先支付给徐慧明，不能认定为徐慧明出借的资金；对于黄逸秋现金交付给毛某的20000元，根据黄逸秋提供的资金明细，在支付该笔款项时，毛某向黄逸秋交付资金的数额超出黄逸秋向毛某交付资金的数额20000元以上，该院认定为借新还旧。综上，该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0000元。关于利息，双方约定月利率3%，徐慧明主张按月利率2%计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徐慧明要求黄逸秋还本付息的诉请，在上述认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判决：一、黄逸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慧明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以4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3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徐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徐慧明负担2757元（已预交），由黄逸秋负担82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150000元借款中的100000元来自于毛某转账，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该款项应当认定是毛某通过徐慧明出借给黄逸秋，还是徐慧明直接出借给黄逸秋。上诉人徐慧明认为，毛某所转账的该笔100000元系其与毛某妻子许某合作炒房的资金，黄逸秋在公安侦查阶段一直认同向徐慧明借款150000元的事实，故上诉人就是实际出借人。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系通过案外人毛某介绍发生，且毛某与黄逸秋之间已存在多笔借贷，借款过程中双方还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以降低出借风险，本案诉讼之前出借人徐慧明曾作出否认收到利息、否认借款关系、要求黄逸秋承担双倍返还购房定金违约责任等一系列不诚信行为，借款人黄逸秋更以自己被“套路贷”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故本案审理更应当注重借款的资金来源、借款交付、利息支付等事实审查，而不能仅凭转账凭证认定出借方。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慧明主张其是100000元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依据并不充分。首先，徐慧明对于该100000元款项性质系合作炒房资金的主张存在诸多漏洞。除原审法院所列举的理由之外，尚有以下疑点：其一，徐慧明主张合作的对象是毛某妻子许某，所提供的汇款记录中只有该笔从毛某账户汇出，其余炒房资金均是许某直接汇出，换言之，徐慧明主张毛某系替许某付款无其他佐证。其二，许某在多笔合作炒房资金转账中均备注了标的房屋所在，而毛某的该笔汇款无任何备注，与双方合作炒房交易习惯不符。其三，徐慧明一审提交的证明清单中注明该笔款项系用于以柴某名义购房，但经核实，该标的房屋在毛某转账100000元之前就已直接出卖给第三方并完成了过户手续，交易结束之后再汇入合作炒房资金明显不符合日常逻辑。故徐慧明主张该款项系合作炒房资金的主张并不能成立。第二，黄逸秋在公安笔录中虽认可其向徐慧明借款150000元，但该时点黄逸秋并不知晓毛某向徐慧明汇款1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调取转账记录并出示该证据之后，黄逸秋已明确抗辩该100000元非徐慧明出借，故该陈述不能视为黄逸秋对徐慧明出借150000元的认可。第三，上诉人徐慧明在公安侦查以及一审审理过程中，刻意回避100000元来自毛某转账的事实，对款项来源没有进行如实陈述，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徐慧明应对其借款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150000元借款有100000元来自于毛某是客观事实，徐慧明既不能对100000元属于合作资炒房金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又没有对款项来源进行如实陈述，加之毛某既是借款的介绍人，又是款项的提供者，与黄逸秋之间还存在多笔借贷，徐慧明作为实际出借人的身份存疑，应承担举证不力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该100000元非徐慧明出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让与担保是一种有效的法律行为，但该法律行为需双方均具有以房产为借款作担保的共同意思表示，但从徐慧明与黄逸秋方的谈判以及起诉过程来看，徐慧明显然是认为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未达成以房产为借款作担保的一致意思表示。该《房地产转让合同》也并非黄逸秋的真实意思表示，虚假意思表示行为无效，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借款当日黄逸秋支付给徐慧明的10000元利息，系利息预扣，原审法院将其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处理得当。 综上，上诉人徐慧明的各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徐慧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 铮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