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燕，女，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建旗，男，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北南，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巍，浙**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樟清，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男，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系黄樟清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北南，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柯城小毛药店，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信安街道紫荆东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毛国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燕、饶建旗、黄樟清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柯城小毛药店（以下简称小毛药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燕、饶建旗、黄樟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小毛药店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小毛药店承担。事实与理由：1.衢州市衢江区杏林中药材合作社（以下简称杏林合作社）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的认定缺乏证据证实。上诉人一审中已提出杏林合作社与衢州市霞田中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田公司）有业务往来，案涉30万元汇款系交易往来款的抗辩，并提供了交易发票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明显不公。2.将杏林合作社作为借款主体，更是对事实认定的重大错误。即使案涉30万元汇款是所谓的借款，也无证据和理由认定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杏林合作社。一审判决以杏林合作社与法定代表人毛国忠财产存在混同，因此判决认定债务人是杏林合作社，是顺应被上诉人不负责任的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店主是毛国忠的胞妹，在毛国忠亡故后，其已将毛国忠仓库内的80余万元遗产抢走，证据表明毛国忠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故意主张债务人为杏林合作社。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借贷合意且明知30万元款项已转入毛国忠个人账户的情况下，认定借款人为杏林合作社，是主观臆测作出的错误认定。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复印件，并表示庭后提交证据原件核对。即使上诉人逾期提交证据，因其系足以证明案件关键事实的证据，依法应予认定，但一审法院当庭驳回，违反法定程序。另外，一审判决认定杏林合作社由毛国忠、三上诉人和郭正良各出资20万元设立，明显错误，其实该合作社总出资额为2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以其财产为限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杏林合作社解散时的剩余财产为-111495.11元，但一审判决合作社各出资人承担30万元民间借贷债务违反法律规定并扩大了债务承担范围。 小毛药店辩称，上诉人主张案涉30万元汇款是杏林合作社与霞田公司的交易往来款，明显与霞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建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相符。汪建明陈述30万元贷款是毛国忠安排被上诉人与霞田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然后以被上诉人名义向银行贷款，贷款先转入霞田公司再转账至杏林合作社，之后，该款全部转入毛国忠账户，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杏林合作社存在借贷关系正确。三上诉人在杏林合作社清算报告中承诺杏林合作社的未结债务由合作社成员按比例分摊，该承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该承诺作出判决正确。一审判决书对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有记载，不存在隐匿证据之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小毛药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燕、饶建旗、黄樟清共同归还小毛药店垫付的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4359.20元、诉讼费29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本金307434.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郭燕、饶建旗、黄樟清承担。诉讼中，小毛药店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小毛药店为杏林合作社偿付的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4359.20元、诉讼费29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本金307259.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由郭燕承担60%，饶建旗、黄樟清各承担2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国忠与郭燕系夫妻关系，毛国忠与毛国凤系兄妹关系，毛国忠系杏林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28日，杏林合作社因经营需要由小毛药店为其向银行借款，并以小毛药店向霞田公司进货为名从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贷款30万元，同时由毛国忠及郭燕夫妻为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8年4月3日，该贷款发放后由毛国忠作为经办人将贷款以货款名义汇至霞田公司银行帐户，霞田公司收到30万元后于当日又将该款汇至杏林合作社在台州银行衢州分行开设的帐户，之后又于当日转账至毛国忠个人账户。借款后，毛国忠于2018年4月18日、2018年5月23日分两次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毛国凤利息款6000元。2018年6月17日，毛国忠因交通事故死亡。2018年6月21日，郭燕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毛国凤利息款3630元（特别注明信用社利息）。之后，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要求提前收回借款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2月18日，该院作出（2018）浙0802民初8930号民事判决，由小毛药店归还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毛国凤及郭燕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2900元。判决生效后，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小毛药店于2019年3月18日将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结清，并于2019年3月20日交纳诉讼费2900元。 另查明，小毛药店因案涉借款共向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支付利息30049.20元，其中毛国忠、郭燕实际支付利息9630元，另有案外人黄建明（黄建明因欠杏林合作社货款）代毛国忠向小毛药店支付利息款16060元，小毛药店实际垫付利息4359.20元。又查明，从杏林合作社在台州银行衢州分行的交易明细清单中，可以证实杏林合作社多次收到浙江三溪堂中药有限公司、常山天道中药饮片有限公司的货款后均转账至毛国忠个人账户，杏林合作社财产与毛国忠财产存在混同情况。再查明，杏林合作社于2015年5月15日由毛国忠、郭燕、饶建旗、黄樟清、郭正良各出资20万元设立，毛国忠为杏林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其中黄樟清由其儿子黄建在杏林合作社章程上代为签字设立。2019年2月1日，郭燕暨毛国忠、郭正良的代表和饶建旗、黄樟清（由其儿子黄建代理）在杏林合作社解散决议上签字，同意解散杏林合作社并对资产和账务进行清算。2019年4月22日，郭燕及毛国忠、郭正良的代表郭燕、饶建旗、黄樟清（由其儿子黄建代理）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杏林合作社注销清算报告上签字，同时承诺：全合作社没有债务担保，不存在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若有未清偿债务，由成员按出资比例承担；剩余财产-111495.11元，按成员出资比例分配，郭燕可得金额-66897.07元，黄樟清-22299.02元，饶建旗-22299.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小毛药店与杏林合作社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是郭燕、饶建旗、黄樟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小毛药店与杏林合作社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3月28日杏林合作社因经营需要由小毛药店为其向银行借款，并以小毛药店向霞田公司进货为名从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贷款30万元，该贷款发放后由毛国忠作为经办人将贷款以货款名义汇至霞田公司银行帐户，霞田公司收到30万元后于当日又将该款汇至杏林合作社在台州银行衢州分行开设的帐户，借款期间毛国忠、郭燕又多次将借款利息支付给小毛药店用以归还银行利息，故小毛药店向柯城农商银行信安支行借款3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为杏林合作社，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小毛药店从银行借款30万元转借给杏林合作社使用），至2019年3月20日小毛药店结清借款本息及交纳诉讼费用后，杏林合作社实际尚欠小毛药店欠款为307259.20元。郭燕、饶建旗、黄樟清辩解小毛药店与杏林合作社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郭燕、饶建旗、黄樟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按份责任，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分担责任。本案中，郭燕、饶建旗、黄樟清作为杏林合作社的出资人及清算人，在清算报告中明确承诺杏林合作社“若有未清偿债务，由成员按出资比例承担”，对于毛国忠、郭正良的份额亦由郭燕代表签字，并对清算报告中的负债按郭燕承担60%、黄樟清、饶建旗各承担20%的比例进行分配承担，上述承诺系郭燕、饶建旗、黄樟清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郭燕、饶建旗、黄樟清辩解其仅是挂名出资人，未实际参与经营，且杏林合作社已经合法清算并注销，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该辩解与其在清算报告中的债务清偿承诺相违背，不予采信。综上，现小毛药店要求郭燕、饶建旗、黄樟清按比例清偿杏林合作社的债务，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杏林合作社欠小毛药店债务307259.2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本金307259.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由郭燕承担60%，饶建旗、黄樟清各承担20%，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0元，减半收取2955元，由郭燕负担1773元，饶建旗、黄樟清各负担59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缴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1.杏林合作社营业执照及其工商登记情况，拟证明该合作社的基本情况及各股东分别出资40000元，合计出资20万元；2.毛国忠与汪建明的聊天记录及收款截图、记账凭证及台州银行入账回单各一页，拟证明杏林合作社与霞田公司一直存在交易往来，霞田公司转给毛国忠的30万元是货款；3.毛国忠与毛国凤的微信聊天记录两页，拟证明该两人在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4月10日的聊天中未提及借款、转贷事宜；4.台州银行最高额借款合约申请书、郭燕与雷小丹的通话录音资料、台州银行贷款发放回单、泰隆银行“随贷通”借款合同及随贷通卡片信息查询，拟证明2018年4月、6月毛国忠分别向泰隆银行、台州银行贷款且已发放，因此，2018年3月毛国忠如需贷款无需通过毛国凤转贷，可直接申请贷款；5.台州银行付款回单及郭燕与徐韩锋的通话录音资料，拟证明2018年4月3日毛国忠向徐韩锋汇款30万元归还个人借款，案涉30万元款项实际使用人为毛国忠；6.台州银行回单，拟证明2018年2月4日毛国忠向毛国凤汇款30000元并附言工资，但毛国凤不是杏林合作社员工，此款系借款，应予抵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不排除霞田公司与杏林合作社有业务往来，根据汪建明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上诉人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微信聊天未提及的事项不等于不存在，证据3的证明目的也不能成立；证据4不能证明杏林合作社2018年4月符合贷款条件；证据5与郭燕笔记本的记载不一致；证据6与本案无关，亦与上诉人抗辩杏林合作社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自相矛盾。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可证明杏林合作社及各社员的认缴出资情况，予以认定；霞田公司与杏林合作社之间存在交易行为无法排除杏林合作社通过被上诉人与霞田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向银行贷款事实的存在，且霞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建明对该贷款及转给杏林合作社的缘由有明确陈述，如该款系霞田公司的应付货款，则汪建明的陈述严重损害其公司的利益，明显有悖市场主体的逐利性，故上诉人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3无法证明杏林合作社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证据4均系毛国忠个人贷款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予认定；证据5只能证明款项的使用人，无法反推借款人，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6系毛国忠个人与毛国凤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提交：刑事不予立案通知书、刑事复核决定书和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郭燕对毛国凤提出的刑事控告，公安机关未予立案；郭燕提起的要求毛国凤返还财物诉讼，未预缴案件受理费，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二审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杏林合作社原五名股东各认缴出资40000元，出资总额为20万元。一审判决此节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霞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建明在公安机关关于案涉30万元款项的来源及汇入杏林合作社缘由的陈述能与被上诉人投资人毛国凤的陈述相互印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霞田公司于2018年4月3日汇入杏林合作社的30万元款项不是霞田公司的应付货款，而是被上诉人通过其公司走账的出借款，证据确实充分，并无不当。其次，被上诉人贷款后将案涉款项通过霞田公司账户汇入杏林合作社银行账户，根据前述汪建明、毛国凤二人可相互印证的陈述，上诉人又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还款或其他款项往来，一审判决认定杏林合作社系借款人合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即便讼争款属于借款，因该款实际由毛国忠使用，亦应认定借款人为毛国忠个人。但款项使用是事实行为，而借款是法律行为，款项的使用人并非必然是借款人，即不能仅根据款项使用情况认定借款人。另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及毛国忠与杏林合作社之间款项往来的相关凭证看，毛国忠个人的银行账户均正常使用，如讼争款系其个人借款，却通过杏林合作社的账户走账再转至其个人账户，徒增不便，有悖常理，难以采信。其三，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杏林合作社清算报告明确载明“杏林合作社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成员按出资比例承担”，对剩余财产（负值）的分配也是按郭燕、黄樟清、饶建旗6：2：2的比例分配。以上约定及承诺意思表示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三上诉人按比例偿还讼争借款本息，亦合法有据。 综上，郭燕、饶建旗、黄樟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0元，由上诉人郭燕负担3546元，饶建旗、黄樟清各负担1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红胜 审判员  王琳琳 审判员  曾 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