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70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通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82号1号楼商铺3层。法定代表人：陈培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国录，北京市中伦文德（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闻明，男，1965年1月6日，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颂,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河南通利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通利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杨闻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0405号民事判决，向郑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豫民抗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向丽出庭。申诉人通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国录，被申诉人杨闻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040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杨闻明与通利公司于1998年9月16日签订的《河南通利家电公司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依据该合同书第三条和第五条约定,停薪留职期间杨闻明应当在每月10日前按照标准向通利公司缴纳统筹金,逾期公司按照自动离职处理。杨闻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依照约定向公司按时缴纳统筹金,故自杨闻明逾期缴纳统筹金起,其已自动离职,其与通利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动解除。其次,依照该合同书第一、二条规定,杨闻明与通利公司约定的停薪留职期间为1年,杨闻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期满的1999年8月31日后到公司报到上岗或者申请续签停薪留职合同,其作为合同书的签订一方,对于合同到期的时间及合同到期后其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处于争议状态一直是明知的,但其一直到2008年才申请劳动仲裁,又未提供时效中止中断的相应证据,故其诉求已经明显超过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杨闻明自2008年5月得知通利公司未及时为其缴纳社保金费用申请仲裁后起诉未超诉讼时效,未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且杨闻明已违约的事实,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通利公司申诉称，1、杨闻明就破产安置过程中的生活费、社会保险等与通利公司发生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杨闻明的起诉。因企业破产、用人单位改制等导致职工群体性下岗、不能签订劳动合同、整体拖欠工资、欠缴养老保险金、不能办理退休手续等而引起的纠纷,应由相关部门采取行政等手段统筹协调,法院不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受理。杨闻明原系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职工,通利公司在该公司申请清算的过程中,对该公司进行收购,对该公司职工进行安置。2、杨闻明在1999年8月被停缴社会保险金后没有向通利公司提供过劳动,没有接受过通利公司任何形式的劳动管理,通利公司也未向其支付过工资或者生活费,杨闻明与通利公司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实质上或者形式上劳动关系。3、通利公司于1999年8月对杨闻明按自动离职处理,社会保险也在1999年8月被停缴,作为劳动者的杨闻明在十多年的时间内没到通利公司处上班,没有接受通利公司的劳动管理,通利公司没有向其支付过分文的工资或者生活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杨闻明如果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其早应主张权利,而其在时隔九年之后才申请仲裁,明显已超过了该规定。4、根据《郑州市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支付生活费的前提是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造成职工不能正常工作。本案中,在单位多次通知杨闻明的情况下,杨闻明拒绝到单位报到,其主张支付2007年5月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生活费毫无依据。请求：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2865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字10405号民事判决,驳回杨闻明在原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杨闻明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有效解除，通利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且未进行有效送达，属于无效行为，应予撤销，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1、通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和程序违反法律规定。2、通利公司未按照《破产收购协议书》约定为职工发放生活费和安置职工，杨闻明无法工作，因此，杨闻明未在通利公司上班是通利公司原因所致，其不上班不能作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借口和理由。3、通利公司所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程序违法且未有效送达杨闻明。通利公司与杨闻明所签《停薪留职合同书》属于格式合同，且对于免除其义务的条款未作出说明、提示，应属于无效合同。通利公司依据该协议约定单方解除与杨闻明的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且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亦未有效送达杨闻明，不应产生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律后果。二、通利公司为杨闻明缴纳统筹金的行为是在履行《破产收购协议书》第5条的义务，通利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安置职工及支付生活费的义务，动员职工先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在欠付所有职工每人约24个月不等的生活费、不履行先合同义务情况下，却称替职工缴纳统筹金属于垫付行为，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三、本案不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杨闻明在2008年5月份之前多次找通利公司要求安排工作，通利公司均是答复让其等待，双方之间并没有发生争议，直到起诉前才被通利公司告知劳动关系解除，此时双方的争议才真正发生，且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未合法送达给杨闻明，杨闻明不知道通利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通利公司主张劳动仲裁时效自1999年起算无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支持杨闻明的诉讼请求。杨闻明不能工作的原因是通利公司未履行职工安置义务，并非杨闻明的原因造成。通利公司则是违反《破产收购协议书》的约定在先，不能将通利公司未安排杨闻明上岗、未发放工资的错误行为作为劳动关系解除的借口。综上，杨闻明请求驳回通利公司的申诉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2014年7月31日，杨闻明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闻明与通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通利公司为杨闻明缴纳养老保险（1999年3月至今）；3、通利公司为杨闻明办理并缴纳医疗保险（1999年1月至今）、失业保险（1995年1月至今）；4、通利公司支付杨闻明生活费（从2007年5月份开始以每月650元标准支付）5、诉讼费由通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于2009年4月27日作出（2008）金民一初字第3235号民事裁定，驳回杨闻明的起诉。杨闻明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09年7月30日作出（2009）郑立民终字第69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08）金民一初字第3235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于2010年2月4日作出（2008）金民一初字第3235-1号民事裁定，驳回杨闻明的起诉，杨闻明不服，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10）郑民一终字第102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2008）金民一初字第3235-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审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14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郑民再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撤销二审法院（2010）郑民一终字第1020号民事裁定和一审法院（2008）金民一初字第3235-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闻明原系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郑州玛钢总厂）职工，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于1996年12月5日依法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通利公司在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清算过程中对其进行收购。杨闻明作为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在职职工在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破产清算终结后，由通利公司统一予以安置。杨闻明于1998年9月16日与通利公司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合同约定停薪留职期限一年，自1998年9月1日起至1999年8月31日止。期满后，通利公司未给杨闻明安排岗位，杨闻明也未上班。通利公司自1999年8月以辞退、终止合同为由停缴杨闻明的基本养老保险。2008年5月，杨闻明得知通利公司未为杨闻明及时足额缴纳各种社会保险，遂于2008年5月23日向郑州市金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郑州市金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另查明：通利公司名称原为河南通利家电公司，2003年改制为河南通利家电有限公司，后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南通利投资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郑州市劳动保险基金统筹办公室的资料显示，杨闻明的原单位是通利公司，通利公司已为杨闻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至1999年7月，杨闻明与通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根据《郑州市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用人单位原因造成职工不能正常工作，用人单位未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自职工不能正常工作之日起按月向职工支付不低于全市最低生活保障金的生活费。通利公司未能举证是由于杨闻明的原因造成杨闻明不能正常工作，因此通利公司应按照同期郑州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向杨闻明支付自2007年5月起的生活费，对杨闻明该项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缴费单位逾期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国家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性行政义务。因欠缴保险费发生的争议，是国家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根据上述条例第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费包括基本养老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杨闻明要求通利公司为其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办理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并缴纳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应由有关行政部门解决，该院不予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2008年5月，杨闻明得知通利公司未为杨闻明及时足额缴纳各种社会保险，遂向郑州市金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郑州市金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5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杨闻明向该院提起诉讼，故杨闻明的起诉未超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二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4）金民一初字第2865号民事判决：一、杨闻明与通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通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同期郑州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向杨闻明支付2007年5月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生活费；三、驳回杨闻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通利公司负担。通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杨闻明的诉讼请求和起诉。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案涉《破产收购协议书》的要求，通利公司有义务对杨闻明进行培训和安置，郑州市劳动保障基金统筹办公室的资料显示，杨闻明原单位是通利公司，通利公司已为杨闻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至1999年5月，双方已建立劳动合同关系。通利公司称杨闻明未与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通利公司又称杨闻明在停薪留职期间不缴纳统筹金，严重违反停薪留职合同约定，通利公司于1999年以自动离职已解除与杨闻明的劳动关系。通利公司该主张与其主张杨闻明与其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自相矛盾，且通利公司不能证明处理决定已有效送达杨闻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杨闻明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杨闻明自2008年5月知道通利公司未及时足额为其缴纳社保金费用，遂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并未超过申请仲裁期间和诉讼时效。通利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豫01民终104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通利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劳动争议纠纷的问题。杨闻明因为企业破产安置原因与通利公司产生劳动关系，又因通利公司未安排其上岗工作，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未办理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未支付生活费等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请求属于劳动者同用人单位之间因为劳动争议产生的纠纷，通利公司申诉认为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通利公司与杨闻明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按照通利公司与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签订的《破产收购协议书》第2条约定内容，通利公司对于包括杨闻明在内的原金达公司的所有职工均应培训和安置，通利公司在清算结束后半年内保证郑州金达实业总公司在职职工全部上岗，资产清算期间向每位职工提供每月150元生活费，按规定落实职工各项福利待遇，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保证每个职工继续办理退休金统筹。通利公司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采取同杨闻明等职工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的方式未予履行合同义务。该停薪留职合同，虽然约定杨闻明应当在每月10日前按照标准向通利公司缴纳统筹金,逾期按照自动离职处理，但该《停薪留职合同书》系格式合同，根据该合同书的约定，不仅不显示其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任何保障义务，反而设定了停止向劳动者发放相关福利待遇的条款。支付杨闻明统筹金本是通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却在该停薪留职合同中成为了杨闻明应尽的义务。造成实际生活中，杨闻明在未获得安置的情况下，无固定收入来源，客观上得不到工作报酬，每月还应当向通利公司缴纳150元的统筹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该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结合本案，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的通利公司，限制了杨闻明的主要权利，免除了通利公司的合同义务，显失公平，且对于该条款未作出提示、说明，该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不能在杨闻明无力支付统筹金时以此条款的约定对杨闻明按照自动离职处理。通利公司系无正当理由解除与杨闻明之间的劳动关系。且通利公司作出的对杨闻明按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并没有证据证明对杨闻明进行了书面通知或送达。原判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及通利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通利公司未对杨闻明进行妥善安置，在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亦未对杨闻明进行培训和安置。通利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破产收购协议书》相关约定。杨闻明在得知通利公司未为其及时足额缴纳各种社会保险的情况下，申请劳动仲裁，并在仲裁机构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提起诉讼，杨闻明提起仲裁及诉讼，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通利公司从1999年9月起计算杨闻明的仲裁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及《郑州市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通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按郑州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是由于通利公司的原因造成杨闻明不能正常工作，应承担的责任，是杨闻明作为劳动者应得的最低生活保障，原审判决通利公司向杨闻明支付一定期限内的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通利公司的申诉请求不能，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040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