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美玲，女，199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灼、陈幼清（实习），福建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婷婷，女，199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李莉宾，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渊勇，男，199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 上诉人林美玲因与被上诉人陈婷婷及原审被告许渊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美玲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婷婷的诉讼请求;二、判决诉讼费用由陈婷婷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陈婷婷与案外人林慧民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并予以改判。主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陈婷婷与案外人林慧民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属合同关系，判断民间借贷成立与否，应当根据要约与承诺的具体内容来判定。合同关系的主体为要约人与受要约人，民间借贷关系理所当然应当形成于借款要约人与接受借款要约的受要约人之间。因此，判断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应当查明借款要约人与接受借款要约的受要约人。以2018年1月28日与2018年1月29日两笔借款为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于2018年1月28日19时52分开始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具体如下：上诉人问“现在卡里有钱可以放？我主管（林慧民）刚打电话问，我说问看看”（上诉人向陈婷婷转达林慧民发出的借款要约），陈婷婷答“现在有5，有个3是支票要去取，要多少”（陈婷婷接受上诉人转达的林慧民的借款要约），上诉人答“十几二十，他说用几天”（借款金额、借款期限）……陈婷婷问“利息一样，10万90？我现在最多10什么时候要”，上诉人答“嗯”，陈婷婷问“之前放的10万有说什么时候出”，上诉人答“年前可以，我下周再问他一下”，陈婷婷答“嗯”，上诉人答“我主管我跟他说1天100给你”（借款利息），陈婷婷问“这次这个几天的吗”，上诉人答“嗯”，陈婷婷问“这个几天的什么时候要”，上诉人答“我跟他说这个给人家挪的。现在转出来的吗”，陈婷婷答“现在没办法，要明天，我那个3万的要去取，是支票”，上诉人问“那有多少可以转出来的”，陈婷婷答“5，明天早上可以去取”，上诉人问“那看要不要先转，其他的让他自己去凑”，陈婷婷答“你问她（林慧民）看看，明天早上给她行不行，不行的话就给她5，明天早上可以的话就可以给她10”（付款时间、付款方式，提请法庭注意：陈婷婷主动要求上诉人就付款金额、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征求林慧民的意见），上诉人答“我问他一下”（提请法庭注意：上诉人明确表示要去征求林慧民的意见），陈婷婷答“嗯”（上诉人通过微信征求林慧民的意见之后，将其与林慧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陈婷婷后，上诉人问林慧民“如果10可能要明早，有一张支票还没去取，如果五万可以马上打，要吗，要吗要吗”），陈婷婷答“我转给你吧，你再转给她。我这边有存你的”（转款方式，提请法庭注意：陈婷婷主动提出先将款项转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转款给林慧民），上诉人答“好，你每单记得都登记一下”，陈婷婷答“嗯”，上诉人答“从哪天开始，费用多少”，陈婷婷问“那要5还是10”，上诉人答“五万你先打”，陈婷婷答“好，转了”（上诉人通过微信征求林慧民的意见之后，再次将其与林慧民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陈婷婷，陈婷婷答“先打五，上诉人答“好”……林慧民答“取吧”，怎么还会有支票），陈婷婷紧接着答“因为我之前存定期的，存单也不是支票”……（上诉人再次将其与林慧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陈婷婷，上诉人问“明天还要不？五万”，林慧民答“取出来”）。前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客观完整地反映了2018年1月28日与2018年1月29日两笔借款形成的全过程。从这两笔借款形成的过程来看，当天首先由上诉人向陈婷婷转达了案外人林慧民需要借款的意思表示即借款要约，陈婷婷随即向上诉人作出愿意出借的意思表示即出借款项的承诺之后，上诉人将陈婷婷的意思表示通过微信方式转告林慧民，双方随后先后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付款时间、付款方式等内容达成了一致意见。借款合意达成后，陈婷婷便将第一笔借款人民币5万元转入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上诉人随即将该笔款项转入了林慧民的银行账户，并将转账凭证截图通过微信转发给陈婷婷。由此可见，本次借贷的要约人是案外人林慧民，受要约人以及接受借款要约的人是陈婷婷。因此，2018年1月28日和1月29日这两笔借款借贷关系的主体是陈婷婷（出借人）和林慧民（借款人）。这两笔借款的借贷合意形成的特别之处仅仅在于，要约人与受要约人的意思表示并非直接到达到对方，而是通过上诉人转达的方式对借贷合意进行磋商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上诉人在转达被上诉人陈婷婷和林慧民的意思表示时，不仅有背对背的方式，而且多次直接将其与林慧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陈婷婷。除了2018年1月28日和2018年1月29日这两笔借款之外，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被上诉人陈婷婷一审诉求的另外两笔借款的形成过程与2018年1月28日和2018年1月29日这两笔借款基本相同，同样应当认定借贷关系发生于被上诉人陈婷婷与案外人林慧民之间。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案外人林慧民系发出要约的要约人，被上诉人陈婷婷是接受借款要约并作出借款承诺的受要约人，其二人之间的借贷合意系通过上诉人转达的方式形成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陈婷婷原审所诉借款发生于其与案外人林慧民之间。上诉人原审提出的辩解理由具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采纳。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借贷双方认识与否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即借贷双方是否互相认识并非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只要借贷双方能通过一定的方式进行磋商并最终形成借贷的合意，无论借贷双方认识与否，借贷关系均可依法成立。陈婷婷与林慧民虽然互不认识，但是，在长期的借贷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将林慧民的相关信息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陈婷婷，陈婷婷主观上不仅知悉案外人林慧民的存在，而且知晓借款人及款项实际使用人均系林慧民，其二人通过上诉人作为中介和桥梁，各自向对方作出借款要约和出借承诺，由此形成了借贷的合意。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陈婷婷与案外人林慧民“互不相识”为由，认定“双方并无明确的借贷合意”，与前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明显不符，该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借款是否由出借人直接支付给借款人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如前所述，被上诉人陈婷婷将款项转入上诉人银行账户之后，上诉人随即将款项转给案外人林慧民，并且将该情况告知陈婷婷。被上诉人陈婷婷主观上对于上诉人已经将款项转给案外人林慧民系明知的，甚至陈婷婷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我转给你吧，你再转给她（林慧民），我这边有存你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陈婷婷向上诉人发出了将款项转给案外人林慧民的指示。原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陈婷婷与案外人林慧民之间无直接款项往来即认定双方不可能成立借贷关系显然也是错误的。再次，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事后两次通过微信向陈婷婷作出的“只能慢慢赚慢慢还”的意思表示作为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依据，纯属断章取义、主观臆断。如前所述，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应当根据要约与承诺的具体内容来认定。从时间上看，上述人前述意思表示发生在借款被案外人林慧民卷跑之后，从内容上看，上诉人并没有承认该款项是其本人向陈婷婷借的，原审判决据此作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的论断简直荒唐至极。相反，上诉人在双方随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明确款项是案外人林慧民向被上诉人陈婷婷借的，原审承办法官对此却故意视而不见。原审判决依据上诉人事后“只能慢慢赚慢慢还”的意思表示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最后，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分析，被上诉人陈婷婷原审过程中依法应当对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负有举证责任，但是，被上诉人陈婷婷提供的证据，包括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均无法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根据举证责任的原理，被上诉人陈婷婷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明显违反常识常情常理，严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系朋友关系，被上诉人陈婷婷通过上诉人向案外人林慧民出借款项放贷牟利，上诉人仅仅基于朋友关系将信息提供给被上诉人陈婷婷，为陈婷婷放贷牟利牵线搭桥，并未从其中获取任何好处或者利益，可以说，上诉人的行为客观上确实只是好朋友之间非常纯粹的好意施惠行为。上诉人主观上并不具有任何向被上诉人陈婷婷借款的动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婷婷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明显违反常识常情常理。被上诉人陈婷婷出借给案外人林慧民的款项系被案外人林慧民卷跑的，案外人林慧民涉嫌诈骗罪、职务侵占在一案已由厦门市人民检察院移交贵院审理，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陈婷婷的损失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便上诉人事后因为心存内疚而表示“只能慢慢赚慢慢还”，也不能想当然地将还款的责任全部强加给上诉人。由此可见，原审判决故意歪曲事实，其判决结果严重违背社会善良风俗，肆意纵容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不良价值观，一旦生效形成判例，必将严重冲击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必将产生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 陈婷婷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称的林慧民根本不认识，从来没有任何沟通，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借款合意。2.案涉出借款及利息的支付就是发生在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于上诉人将款项借到之后用在何处，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3.本案上诉人先后两次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自己要还款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丈夫也确认自己要慢慢还款，足以表明上诉人对双方之间的借贷的事实是清楚的。4.一审法院对案件开庭审理一下午，同意上诉人补充其他证据材料，进行认真审理并进行判决，何谈荒唐至极。 许渊勇未作陈述。 陈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2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8年6月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款项之日）；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美玲与许渊勇系夫妻关系。 2018年1月28日，陈婷婷向林美玲银行账户转入50000元。同日，林美玲向林慧民银行账户转入50000元。2018年1月29日，陈婷婷向林美玲银行账户转入50000元。同日，林美玲向林慧民银行账户转入50000元。2018年4月21日，陈婷婷向林美玲银行账户转入90000元。同日，林美玲分两次向林慧民银行账户转入款项合计90000元。2018年4月28日，陈婷婷向林美玲银行账户转入20000元。 陈婷婷与林美玲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二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在陈婷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林美玲表示她、许渊勇以及许渊勇他哥总共30几万，加上陈婷婷的21万被骗，并向陈婷婷表示只能慢慢赚慢慢还。 法庭审理过程中，陈婷婷陈述其并不认识林慧民。林美玲陈述其收到陈婷婷的款项后转给了林慧民，由林慧民支付利息给陈婷婷，林美玲再将陈婷婷的利息支付给陈婷婷。双方共同确认案涉款项利息付至2018年6月11日，已付利息是按月利率3%左右支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美玲、许渊勇是否为本案借款人？林美玲、许渊勇抗辩其只是作为中间人将陈婷婷的款项转给林慧民，林慧民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借贷关系应从双方有无借贷合意、款项如何支付等情况综合判断。首先，陈婷婷与林慧民互不相识，双方并无明确的借贷合意。其次，陈婷婷是将款项转给林美玲而非林慧民，林慧民支付利息也是直接支付给林美玲，陈婷婷与林慧民之间并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款项往来。第三，从陈婷婷与林美玲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陈婷婷基于对林美玲的信任，将案涉款项转给林美玲，再从林美玲处收取利息，陈婷婷知道林美玲并非自用款项而是将款项给他人使用并收取利息，在这一过程中，双方并未在微信中明确谈及款项是借给林美玲还是通过林美玲转借他人。但是，在林慧民出事之后，林美玲先后两次通过微信向陈婷婷表示只能慢慢赚慢慢还。结合林美玲愿意慢慢还款的意思表示，可认定陈婷婷与林美玲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林美玲抗辩其只是中间人，林慧民才是实际借款人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许渊勇的责任问题，许渊勇并未作出任何还款的意思表示，陈婷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林美玲与许渊勇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陈婷婷要求许渊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共同确认案涉款项已按月利率3%左右支付利息至2018年6月11日，故林美玲应自2018年6月12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美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婷婷偿还借款2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林美玲为证明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述补充证据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对各方主张进行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林美玲和陈婷婷之间是否因讼争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案存在四个关键事实：其一，陈婷婷与林慧民互不相识，双方没有签订借贷合同，并无明确的借贷合意。其二，陈婷婷是将款项转给林美玲而非林慧民，林慧民支付利息也是直接支付给林美玲，陈婷婷与林慧民之间并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款项往来。其三，从陈婷婷与林美玲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陈婷婷基于对林美玲的信任，将案涉款项转给林美玲，再从林美玲处收取利息，陈婷婷知道林美玲并非自用款项而是将款项给他人使用并收取利息，双方并未在微信中明确谈及款项是借给林美玲还是通过林美玲转借他人。其四，在林慧民出事之后，林美玲先后两次通过微信向陈婷婷表示只能慢慢赚慢慢还，表明林美玲自认存在还款的义务。综上四点，一审法院关于陈婷婷与林美玲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对林美玲抗辩林慧民才是实际借款人的不予采信的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美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84元，由林美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