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成华西街3号。 法定代表人：童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侯臣，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羊子山路88号4栋1单元9楼11号。 法定代表人：魏忠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忠海，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伯，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藏蓉公司）、魏忠海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支持九牛公司的本诉请求，驳回藏蓉公司的除解除合同外的其他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藏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明确约定“提货时一次性付清尾款”，一审法院应当考虑到九牛公司购买原材料和生产的成本；2.本案的交货方式是藏蓉公司上门提货，九牛公司催促藏蓉公司支付尾款提货，藏蓉公司拒不支付尾款；3.藏蓉公司向黄太雄赔偿，这个损失不是由九牛公司造成的。 藏蓉公司辩称，1.定作合同中写的付款条件属于约定不明；2.双方履行合同时变更为九牛公司送货；3.九牛公司不能及时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九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藏蓉公司向九牛公司支付定制货款人民币271201.4元及违约金81360.42元；2.判令藏蓉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藏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藏蓉公司与九牛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61120的《成都九牛印务定作合同》；2.判令九牛公司退还藏蓉公司定作报酬人民币（下同）146444元；3.判令九牛公司自2017年6月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向藏蓉公司支付违约金4.28元/天；4.判令九牛公司赔偿藏蓉公司损失15000元；5.本诉、反诉的一切诉讼费用由九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0日，九牛公司（乙方）与藏蓉公司（甲方）签订《成都九牛印务定作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揽蜂胶胶囊、视明胶囊、参萃松针油、葆芯护瑙四个产品的外包装（含：外箱、瓶贴、说明书、封口签），其中蜂胶胶囊10000个×12元，视明胶囊10000个×14元，参萃松针油10000个×15元，葆芯护瑙5000个×12元，合计金额为 470000元。合同还约定，“三、包装要求：包装按同类产品出厂要求。四、付款方式：在签定此合同的同时，甲方先预付全款40%的预付金188000元，在提货时甲方一次性付完尾款。……七、若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则甲方应按合同未付金额的银行滞纳金的2%（每天）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注：同等条件若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交货，则乙方应按合同未交货金额的银行滞纳金的2%（每天）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十四、指定打款卡号：（1）农行卡号：62×××14，开户行：农行茶店子支行……”。双方约定交货方式为：外箱由藏蓉公司到九牛公司处提货，瓶贴、说明书、封口签由九牛公司交付给第三方药厂。2016年11月26日，藏蓉公司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九牛公司的指定账户转账 188000元。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6月3日期间，九牛公司累计向藏蓉公司交付蜂胶胶囊外箱1980个、视明胶囊外箱1980个、参萃松针油外箱2004个、葆芯护瑙外箱2020个，并向第三方药厂交付了相应配套的瓶贴、说明书和封口签，产生运费4211元。一审另查明，藏蓉公司为魏忠海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11月25日，藏蓉公司与案外人黄太雄签订《代理销售协议》，由黄太雄代理销售蜂胶胶囊、参萃松针油等产品。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因礼盒包装的原因藏蓉公司未能及时提供产品，导致协议解除，藏蓉公司还因此向黄太雄赔偿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理解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九牛公司理解为只要藏蓉公司发生一次提货就要支付尾款，藏蓉公司理解为在完全提货后才支付尾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九牛公司向藏蓉公司、第三方药厂累计交付了105780元的货物（蜂胶胶囊外箱1980个×12元=23760元、视明胶囊外箱1980个×14元=27720元、参萃松针油外箱2004个×15元=30060元、葆芯护瑙外箱2020个×12元=24240元），并产生运费4211元，藏蓉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关于违约金的问题。鉴于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明，九牛公司据此请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案涉产品外包装上印有保质期24个月，但却未印刷有生产日期，且瓶贴上的生产日期是第三方药厂根据实际生产时间加印的，加之案涉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案涉合同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藏蓉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要求九牛公司对已支付货款对应的剩余货物进行交付，但九牛公司未能交付完成，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货款范围内（188000元-105780元-4211元=78009元）的违约金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藏蓉公司曾在2017年6月22日与九牛公司的微信聊天中表示“那就先把我们打了多少钱的货生产完成。”，可以视为对其履行合同的催告，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的起算点为2017年6月25日。关于损失赔偿问题，藏蓉公司主张因九牛公司不能及时交付货物，导致其向案外人黄太雄承担了5000元的违约责任。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藏蓉公司请求解除案涉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于藏蓉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九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解除九牛公司与藏蓉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成都九牛印务定作合同》（合同编号：20161120）；三、九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藏蓉公司退还定作报酬78009元，并以此为基数向藏蓉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6月25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滞纳金的2%/天计算）；四、九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藏蓉公司支付违约金损失5000元；五、驳回藏蓉公司、魏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99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399.5元，由九牛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9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799元，由九牛公司负担938元，由藏蓉公司负担861元。 本院二审期间，九牛公司举证：公证书。公证书将九牛公司生产的产品进行了清点罗列，拟证明，九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生产完毕，将产品存放在仓库，是藏蓉公司自己不提货。藏蓉公司质证，对公证书的公证词、清点物品清单及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达到九牛公司要求藏蓉公司支付款项的目的，九牛公司没有实际交付。本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认可。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藏蓉公司应否向九牛公司支付定作报酬271201.4元和违约金81360.42元；二是九牛公司是否应当向藏蓉公司退还定作报酬78009元并支付违约金，以及5000元的违约金损失。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藏蓉公司应否向九牛公司支付定作报酬271201.4元和违约金81360.42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对三性均认可的《公证书》的“清点物品清单”，可以看出，除了葆芯护瑙缺少218张以外，蜂胶胶囊、视明胶囊、参萃松针油均已经超出数量存放在九牛公司的仓库中。九牛公司的合同义务虽略有瑕疵，但基本已经完成。双方于2017年5月25日的聊天记录中九牛印务“还有我们的款请你们尽快安排一下，因为搬厂我们的资金压力比较大”，藏蓉公司“这四样产品的款已经付了，而且现在还是多的，完全够剩下的生产”，九牛公司“我们准备的材料是按合同数量准备的哈，厂里面的外箱、中纤版、泡沫、瓶贴、彩面都还有那么多，不需要钱啊？合同金额488000元哦，光材料款都不够”，藏蓉公司“那就先把我们打了多少钱的货生产完成”。2018年4月9日，藏蓉公司“蒋总，你这边把库存积压盒子的数量统计出来了吗，蜂胶、葆芯护瑙、松针油、视明胶囊的包装盒各有多少”，九牛公司“蜂胶、松针油、视明胶囊包装各8000左右，葆芯护瑙3000左右”，藏蓉公司“收到，谢谢，那就先不做盒子了哈，蒋总”。双方约定合同尾款于提货时一次付清，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特殊性在于，九牛公司要完成合同义务，就应该先投入大量的采购成本，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是提货。无论是之前事实上是提货还是送货，都不能当然的认为后续应该由九牛公司送货上门。同理，即便是之前九牛公司同意藏蓉公司收取过几次货，也不能当然的认为，九牛公司默认是给完货再收钱。且从本案聊天记录来看，九牛公司积极履行自己的加工义务，完成工作量，但是九牛公司一直主张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提货时付清尾款来履行。从上述证据可知，藏蓉公司知晓九牛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藏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货及支付尾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九牛公司完成的合同量，本院认为，藏蓉公司应当向九牛公司支付的总合同款为：10000×12+10000×14+10000×15+（5000-218）×12=467384元，减去已经支付的预付款188000元，藏蓉公司还应当向九牛公司支付的合同尾款为279384元。九牛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271201.4元的尾款，本院对该主张的金额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考虑到九牛公司虽然是基本完成合同义务，但仍有些瑕疵，且九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于九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二、关于九牛公司是否应当向藏蓉公司退还定作报酬78009元并支付5000元的违约金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九牛公司已经基本完成合同义务，藏蓉公司作为定作人虽然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对于九牛公司已经履行部分的金额仍然应该予以支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藏蓉公司支付的188000元预付款尚不足以支付其应当支付的合同款项，故对于藏蓉公司主张九牛公司应退还定作报酬78009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藏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九牛公司存在违约，其主张九牛公司赔偿违约损失500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支付定作报酬尾款271201.4元； 四、驳回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魏忠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五、驳回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799元，减半收取3399.5元，由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魏忠海负担2615元，由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负担784.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98元，减半收取1799元，由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魏忠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99元，由成都藏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魏忠海负担5230元，由成都九牛印务有限公司负担15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