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负责人：樊少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英，陕西沣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战毅。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建兵，男，汉族，1979年12月16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环城西路自来水公司家属院，系沙战毅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艳，西安市总工会公职律师。原审第三人：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育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菲，该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战毅及第三人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8民初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3．改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与沙战毅之间自1996年4月至2011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4．对沙战毅主张的2013年4月至2018年11月的养老金损失109215.65元、双倍工资、取暖费8320元以及2016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758元的请求不予处理；5．本案诉讼费由沙战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3月26日终止错误。一审查明2011年3月1日沙战毅与第三人中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该合同已经履行，沙战毅与中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第三人派遣沙战毅至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中智公司给沙战毅按月足额支付工资并交纳社会保险。2013年2月28日，沙战毅与中智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同时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与沙战毅的劳务合同期满，此后沙战毅未再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从事司机岗位，沙战毅仅作为保险代理人专职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双方形成民事代理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自1996年至2011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但是2011年3月1日沙战毅自愿与第三人中智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与中智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从此自然终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确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与沙战毅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3月26日终止，并作出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自1996年4月至2013年3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沙战毅主张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二倍工资的请求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沙战毅其他一审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沙战毅主张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合法，一审法院应予以驳回。沙战毅最终确定诉讼请求相比于其劳动争议仲裁时的争议事项，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沙战毅之诉讼应被依法驳回。故一审法院认为沙战毅相关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割性并合并审理，显然是认识错误，同时也是适用法律错误。沙战毅不仅变更了诉讼请求，而且增加了案件当事人，追加中智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更使得本案所涉劳动争议完全独立于沙战毅仲裁程序的劳动争议。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自2011年3月1日沙战毅与中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其即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如果存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应该支付沙战毅经济补偿金或不能享受养老金的损失等，由于沙战毅未依法在一年内提出仲裁申请主张其权利，其提出诉求时间为2019年3月22日，并且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亦以诉讼时效已过在一审中提出抗辩，一审法院应当以此驳回沙战毅的诉讼请求。沙战毅辩称，一、沙战毅自1996年4月到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入职开始，岗位一直为司机，2013年3月26日其年满60岁后继续在原单位原工作岗位担任司机，2019年1月其因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不给其缴纳社会保险，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沙战毅到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入职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连续工作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即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1996年4月至2019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但是鉴于一审判决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自2013年4月起支付沙战毅养老保险待遇，其认可2013年3月26日因其年满60周岁，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二、关于2013年2月28日以后沙战毅是否继续担任机动车驾驶人和2016年11月沙战毅办理车辆交接工作的问题，沙战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2013年2月28日以后沙战毅继续担任机动车驾驶工作，2016年11月沙战毅按照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办公室领导要求与下任司机完成了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所属的牌号为陕A89106白色大众捷达车钥匙的交接工作，这是符合职工行为规范。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问题。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称2013年沙战毅自愿与第三方中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这说法属于混淆事实。事实情况是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在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遵照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的安排与第三方中智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劳动合同，沙战毅工作场所、岗位均没有变化。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做法明显不是实质意义上的劳务派遣，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明显相违背，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沙战毅按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要求与另一家单位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时，沙战毅已经年满58岁，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且已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单位工作满十五年，因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无权要求沙战毅与另一家单位签订劳务派遣合同。而且双方在2011年时并没有解除劳动关系，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没有向沙战毅出示过任何一份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也没有支付过经济补偿。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及第三人不能同时存在两份劳动关系。四、沙战毅虽变更了诉讼请求，但是诉讼请求中涉及养老问题，具有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判决中合并审理了养老问题，符合法律规定。五、关于时效问题。沙战毅自1996年4月到2019年1月期间，一直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并多次向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主张自己养老待遇，但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一直拒绝履行自己义务。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没有给沙战毅缴纳社会保险这一事实一直持续，沙战毅养老待遇一直处于被侵害状态。沙战毅的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智公司述称，其同意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的上诉意见。沙战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1996年4月至2019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支付沙战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0500元；3．判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支付沙战毅2013年4月-2018年11月不能享受养老金的损失109215.65元，取暖费8320元，同时判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自2018年12月起按月支付沙战毅应得4000元养老金，并随着国家政策调整增加养老金数额和相关年度取暖费数额，直至沙战毅死亡时止；4．请求判令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支付沙战毅2016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758元；5．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沙战毅于1996年4月到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岗位是司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考勤方式是签字打卡，以现金支付工资，当月发放上个月的工资，沙战毅签字领取。自2006年起沙战毅兼职保险代理人。沙战毅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一直担任司机。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沙战毅未参加社会保险，双方均未缴纳社会保险费。2011年3月1日沙战毅与第三人中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第三人中智公司为用人单位，沙战毅为劳动者，劳动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第三人中智公司派遣沙战毅到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派遣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沙战毅的工作岗位仍为司机。第三人中智公司以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提供的考核表为依据向沙战毅支付工资，并为沙战毅办理了社会保险。2016年11月沙战毅办理了车辆的交接工作。沙战毅于2013年3月26日满60周岁。2018年11月21日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就劳动争议纠纷向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请求是：1．请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向沙战毅支付10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0000元；2．请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补缴1996年至2010年的社会保险；3．请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0年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1个月的双倍工资44000元。该委以沙战毅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市劳人仲不字（2018）第05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沙战毅不服而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996年4月沙战毅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岗位为司机的事实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之规定，确认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自1996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二款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按照法律规定与沙战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沙战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一直在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其岗位仍是司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仍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认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自2009年2月1日起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劳动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为60周岁，沙战毅于1953年3月26日出生，其退休时间应为2013年3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依据该规定，确认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3月26日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就劳动争议纠纷向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沙战毅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发生劳动争议纠纷，查明双方的劳动关系是解决劳动争议纠纷的基础案件事实，故沙战毅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沙战毅在仲裁申请中要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补缴社保，因沙战毅已满60周岁，沙战毅该请求必然涉及养老保险待遇问题，故沙战毅要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给付其不能享受养老金的损失及支付养老金的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沙战毅要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取暖费、2016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争议，系独立的劳动争议，沙战毅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沙战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终止，双方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故沙战毅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没有为沙战毅办理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现沙战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客观上无法补办社会保险手续，导致沙战毅不能享有职工退休养老待遇，给沙战毅造成损失，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相关法律没有明确养老保险的赔偿标准，按照西安市鄠邑区2013年度最低工资每月950元的75%为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随陕西省、西安市相关政策进行调整，至沙战毅去世时止。综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判决：一、原告沙战毅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自1996年4月至2013年3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2013年度西安市鄠邑区最低工资标准每月950元为基数的75%，自2013年4月起按月支付原告沙战毅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并随陕西省、西安市相关政策进行调整，至原告沙战毅去世时止；三、驳回原告沙战毅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沙战毅与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沙战毅1996年4月28日入职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2011年3月1日中智公司与沙战毅签订劳动合同，将沙战毅派遣至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工作，中智公司以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提供的考核表为依据向沙战毅支付工资，并为沙战毅办理缴纳了社会保险，沙战毅与中智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故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请求确认其与沙战毅之间自1996年4月至2011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沙战毅要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向其支付取暖费、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本院亦不予处理。关于沙战毅要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沙战毅未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项请求，对沙战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沙战毅请求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向其支付养老保险损失，系独立劳动争议，沙战毅应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沙战毅该项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一审法院予以实体处理不妥，应予撤销；对沙战毅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一审判决第三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人保财险鄠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一审判决应予部分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8民初54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8民初54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8民初5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告沙战毅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自1996年4月至2013年3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沙战毅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自1996年4月至2011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鄠邑支公司和被上诉人沙战毅各自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峰审 判 员  刘 春 梅审 判 员  范 水 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 官 助 理  郭 振 祥书 记 员  师   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