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24民初646号 原告：钟世广，男，196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宗，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韩远友，男，197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犹县。 被告：张维香，女，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犹县。 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毓津，江西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钟世广与被告韩远友、张维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世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宗，被告韩远友、被告张维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毓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世广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被告韩远友、张维香退还原告合伙投资本金512514.97元，并支付合伙股金利息600000元；2、本案受理费、诉前财产保全费由被告韩远友、张维香承担。第一次开庭时，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自2018年元月1日起，以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合伙利润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5年，原告与被告韩远友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合伙参与工程承包建设，由被告韩远友负责对外签订合同及工地施工管理，由原告投入资金并负责管理合伙财务，并以被告韩远友的名义在营前镇信用社开设了一个账户（账号：13×××46），账户及密码由原告保管。后，原、被告通过挂靠赣州隆泰建设工程公司、赣州嘉亿建设工程公司、江西锦盛建设工程公司的方式参与工程投标，并先后中标上犹县平富乡敬老院、平富学校教学楼、平富学校学生宿舍、水岩乡希望学校综合楼等建筑工程。合伙过程中，原告按约定陆续投入了大约220万元的资金，并实际参与了经营管理。2017年4月，原告与被告韩远友经过协商，签订《退股协议》一份，约定：原告退股应得利息（即合伙利润）60万元；原告投入股份的资金分三次退还，即在平富敬老院工程款拨付时退一半，在平富学校教学楼、宿舍楼工程款拨付时，项目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原告，剩余资金在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原告应得利息60万元，被告应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退股后，原告实际领回了投入合伙的资金157万元，被告仍欠原告投资款512515元及股金利息60万元未付。另，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且共同参与了合伙经营管理，两被告应共同偿付原告欠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欠款未果，只得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韩远友、张维香辩称：1、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11日期间，原告钟世广与被告韩远友合伙承包了平富学校、水岩希望小学、平富敬老院的建设工程，约定由原告管钱、管账及采购原材料，由被告负责施工管理，合伙份额双方各占50%，盈亏共担；2、由于建筑材料及工人工资上涨，原告预知承包工程要亏损，故不再愿意继续投资，甚至擅自截留工程拨付款用于抵扣收回其投资款，导致无法支付工程项目材料款，严重影响到工程建设进度，合伙无法再继续下去。在这种情况下，被告韩远友作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因担心不能按时完成工程进度要承担责任，故虽尚未对合伙账目进行结算，迫于无奈也只好在原告拟好的《退股协议》上签名，《退股协议》的签订违反自愿原则，应为无效；3、原告退伙后，由被告继续完成工程建设，但这三个工程均亏损严重，其中平富学校工程亏损70多万元，水岩希望小学工程亏损30多万元，平富敬老院工程亏损40多万元。而原告已从被告账户支取4270702.71元的投资款，超额支取的钱应退回给被告；4、本案原、被告合伙承包工程项目，原告按照约定投入资金，原、被告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在没有进行结算的情况下，《退股协议》约定原告可分得60万元的利息或者利润有失公平，系为无效的“保底条款”；5、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60万元本身就是约定的利息，不能再重复计算利息；6、对鉴定意见不认可，原告提交的合伙支出票据有部分未经被告签名确认，鉴定意见认定的原告投资款中有部分不是事实，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原告请求按《退股协议》的约定退回其投入合伙的资金及分得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告钟世广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中标通知书2份；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3份；4、合伙账户存折；5、被告出具的收条10张；6、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的收据16张；7、合伙支出流水账19页；8、《退股协议》复印件；9、合伙聘请会计张隽瑕制作的原告退伙账目清单；10、原告领取退股本金记录；11、被告韩远友领取合伙票据442张的收条及票据复印件；12、银行打款（投标保证金）回单；13、钟键昌、钟世庚出具的石溪幼儿园工程款说明一份及两人身份证复印件；14、赣东顺专字［2019］第44号《会计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15、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邓秀华建设银行62×××86账户交易流水一份（证明其于2016年10月20日向邓秀华账号打款8700元）。被告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身份证复印件；2、合伙账户银行流水明细；3、建设施工合同及审计报告；4、挂靠公司拨款流水明细统计表。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中2017年3月4日原告自书借条、证据7、证据11中原告自书支付黄中石支撑托木款3220元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原告钟世广与被告韩远友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承包建设工程，由原告钟世广投入资金、管理合伙财务，由被告韩远友负责对外签订合同、管理施工，并以被告韩远友的名义在营前信用社开设了一个账户（账号：13×××46），用于进出承包工程的资金，账户及密码由原告钟世广保管。原、被告通过挂靠赣州隆泰建设工程公司、赣州嘉亿建设工程公司、江西锦盛建设工程公司等的方式参与工程投标，并分别中标水岩乡希望学校综合楼、平富学校教学楼及学生宿舍、平富乡敬老院等建筑工程。合伙过程中，原告钟世广以支出工程招投标费用、工程人员工资、购买材料等的形式进行了投资。2017年4月11日，原告钟世广与被告韩远友签订《退股协议》一份，约定：“钟世广与韩远友合伙承包平富敬老院、平富小学教学楼、平富学校宿舍楼等工程，现钟世广退股。自2014年4月11日起，一切工程事务由韩远友管理，钟世广不再投入资金。钟世广投入合伙的资金在平富敬老院工程款拨付时退一半，平富学校教学楼、宿舍楼工程款拨付时，全部支付给钟世广，剩余资金在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钟世广应得利息60万元，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钟世广与韩远友算清账目后，韩远友应按条款约定付款，超期按2%利息计算”。退股后，原、被告合伙聘用的会计张隽瑕组织双方对合伙账目进行了结算，但双方对合伙账目的结算未能达成一致。原告向被告主张返还投资款及利润未果，因而成诉。 另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两人共同参与了合伙经营与管理。在诉讼过程中，原告钟世广申请对其在合伙期间的投资额、收入额进行会计司法鉴定。2019年10月15日，江西东顺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赣东顺专字[2019]第44号《会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合伙经营钟世广以支付工程费用的形式进行投资共计4837704.91元；（二）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合伙经营钟世广收入款共计4526547.21元；（三）钟世广在合伙经营中投资和收入款的差额为311157.7元。原告钟世广支出鉴定费30000元。被告对江西东顺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赣东顺专字[2019]第44号《会计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并在庭后申请重新鉴定，但又于2020年5月5日申请撤回。 本院认为，本案主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 第一，关于原告钟世广在合伙经营中的投资数额的问题。 经原告钟世广申请及本院委托，江西东顺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会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合伙经营钟世广以支付工程费用的形式进行投资共计4837704.91元；（二）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合伙经营钟世广收入款共计4526547.21元；（三）钟世广在合伙经营中投资和收入款的差额为311157.7元。被告对鉴定意见书提出以下异议：1、原告列支的水岩希望小学楼面浇筑混凝土款88720元，系由被告直接现金支付给正丰混凝土公司，后原告说要去开税票，因而叫被告将正丰混凝土公司的收款收据交给了他，该款并非由原告支付，应作扣减。本院认为原告向法院提交了上犹正丰混凝土公司收款收据原件，可以证明其向正丰公司支付了88720元的混凝土款的事实，这也符合双方关于原告出资和账务管理的约定。被告提出该款系由其支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信；2、原告所提交的2017年3月4日借条并非被告韩远友所写，原告转账支付的这3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分得的工程介绍费。原告在庭审中承认该借条确由其自书，故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原告主张被告韩远友于2017年3月4日向其借款3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该3万元不能计入原告出资；3、原告虚报平富学校检测费13447元，该组检测费系由业主自付，不能计为原告出资。因被告对其异议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4、原告转入邓秀华账户的8700元，没有转账单也没有收据，不能计为原告投资。对此，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转入邓秀华账户的热敏纸质转账单，因时间太久已退色看不清，但在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邓秀华银行账户流水中，记载其账户于2016年10月20日有一笔8700元的ATM存款，可与原告的陈述相印证，故本院对原告该笔8700元的支出予以确认；5、在与原告的往来借款中，被告曾一次性归还原告16.5万元(系案外人黄忠石支付被告的店面款)，但原告只交回被告15万元的借条，还有1.5万元未在剩余借款50000元中核减。对此，原告陈述被告在与原告合伙前曾向原告借款，其中一笔15万元，一笔5万元，也确于2015年收到了案外人黄忠石代还的款项16.5元，但其中的1.5万元为15万元借款的利息，另外于2015年6月6日的借款5万元则转为了自己在合伙中的投资款，不存在应扣除1.5万元的问题。因原告提交的2015年6月6日的5万元借条上并未注明已偿还1.5万元，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信；6、鉴定意见书工程支出第25项，支付胶合板款3360元是被告直接支付现金给胶合板厂的。本院认为原告向法院提交了胶板厂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其向胶板厂支付了3360元的事实，这也符合双方关于原告出资和账务管理的约定。被告辩称该款系由其支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某种原因被告该辩称不予采信；7、原告虚报投标金，被告未与原告合作投标，我们是各请各的公司去投标。原告向法院提交了支出买标费用81755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其支出81755元的真实性，应由原、被告各半承担40877.5元。原告另外主张的51600元投标金，因未提交相关票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8、2016年1月8日的买标费用24.8万元与本案无关联，不应计入原告出资，因为不存在买标的事实。原告已向法院提交转账支付24.8万元的凭证，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信；9、原告虚报支付黄中石支撑托木款3220元，该收据系原告自报自写，被告不知情。原告在庭审中自认该笔3220元的收据系自己所写，故本院对该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应在原告投资额中扣减；10、被告辩称原告提交的票据有部分未经自己签名确认，不能确定该部分票据的真实性。对此，被告韩远友于2017年8月3日向原告钟世广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平富学校、平富敬老院、水岩希望学校材料票据共计442张”，可以证明被告韩远友已对票据进行了审核。另，原、被告聘用的会计张隽瑕组织双方依对合伙账目进行结算时，已对双方在账目上存在的争议进行了标注，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442张票据（除原告自书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本院确认原告钟世广在合伙中的投资额为4804484.91元，收入额为4526547.21元，投资额与收入额的差额为277938元。 第二，关于原、被告在《退股协议》约定“钟世广应得退股利息60万元”是否有效的问题。 原、被告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退股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原告钟世广退出合伙，该协议系原、被告经协商一致达成，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韩远友辩称其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协议应为无效，但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对其存在胁迫的行为，本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被告在尚未对合伙进行结算的前提下，约定原告应得退股利息60万元，该约定为“保底条款”，应为无效。“保底条款”应为合伙人在签订合伙协议时，约定无论合伙经营是赢是亏，一方固定分得一定数额的利润。而本案原、被告在合伙经营一段时间后，原告退出合伙时，双方根据合伙经营的情况及原告投入资金的情况约定原告退伙应得“利息”的数额，该约定不属“保底条款”，对双方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另，被告辩称原告退出合伙后，由其一人继续完成承包的工程，但因材料及工人工资等建筑成本上涨，三个工程均亏损严重，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被告应付原告退股利息60万元是否应计算逾期利息的问题。 原、被告的《退股协议》第3条约定：“钟世广应得退股利息60万元，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该条款只约定了被告韩远友应支付原告钟世广的利息数额及时间，而未约定如逾期则应支付逾期利息。《退股协议》第4条约定：“钟世广与韩远友算清账目后，韩远友应写欠条给钟世广，并按条款约定时间付款，超期按2%利息计算”，因双方在签订《退股协议》时，对原告应得退股利息金额已明确约定为60万元，而需要算清账目才能确定的是被告应退回原告的投资款数额，故该款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应为仅针对被告应退回原告的投资款，而不包含被告应付原告的退股利息。另，被告应退回原告的60万元本来就是退股利息，原告要求对该“利息”再计算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告请求判决被告就其应付退股利息60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本案鉴定费承担的问题。 原告为对合伙的账目进行结算，申请对其投资额及收回额进行了会计司法鉴定，花费鉴定费30000元。该费用系结算原、被告合伙账目所发生的合理费用，本院酌定由原、被告各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远友、张维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钟世广退伙利息600000元、合伙投资款277938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892938元； 二、驳回原告钟世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540.3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钟世广承担2250.63元，由被告韩远友、张维香承担6289.69元，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韩远友、张维香承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判决生效后，如未按期履行义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两年。 审 判 员  赖晓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李远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