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初21号 原告杨再群，女，1970年8月3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喻再华，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王华文，男，1995年3月9日生，布依族，住址贵州省都匀市，系原告杨再群之子。 原告杨再群（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被告）房屋行政强制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依法通知王华文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向王华文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参加诉讼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再群，被告委托代理人喻再华、董智先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第三人王华文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8年9月26日被告作出《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在没有《征收土地公告》、《房屋征收公告》情况下，以绿博园名义实施非法征地。2019年10月26日被告组织人员趁原告外出强制挖毁其位于附城村五组650㎡房屋。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10月26日强制挖毁原告位于附城村五组650㎡房屋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财产权、居住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第二组证据：2.《至第四界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3.信息公开申请表；4.自然资公开告字[2018]538、629、686、741、74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拟证明：被告在没有征地批复、没有《征地公告》及《征收房屋公告》的情况下，发布错字开头的《公开信》。 第三组证据：5.自然资源部通报31个典型违法违规案件。拟证明：被告强征、强占土地违法。 第四组证据：6.原告所在村组原貌的照片；7.原告房屋原貌的照片；8.挖毁原告房屋的照片；9.挖毁原告村组良田、水稻的照片；10.2019年9月27日挖毁原告承包良田的照片。拟证明：被告违法行政、与民争利。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意见为：对1-10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 被告辩称，2018年3月4日原告自愿提供身份证、户口簿和村委会证明等材料配合匀东镇政府、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公司、黔南州正宏测绘公司、附城村委会对其房屋及附属设施、装饰装修进行清点登记，于同年6月18日自愿与匀东镇政府签订《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于2018月6月18日、2019年11月1日分别领取了补偿款。此后匀东镇政府拆除其房屋合法有据，其起诉房屋被强拆不符合事实，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为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杨再群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2.建房证明；3.承诺书。拟证明：原告自愿提供身份证等接受征收。 第二组证据：4.房屋面积登记表；5.房屋装饰装修地上附着物登记表。拟证明：原告自愿配合匀东镇政府、征收公司、测绘公司、村委会对房屋进行测绘、登记并签名盖手印。 第三组证据：6.匀东镇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拟证明：2018年6月18日原告自愿与匀东镇政府签订棚户区房屋改造征收协议并选择产权调换。 第四组证据：7.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表；8.房屋征收补偿兑现表。拟证明：原告于2018年6月18日和2019年11月1日分别领取装修和房屋征收补偿款。 第五组证据：9.《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关于附城村五组杨再群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情况的说明》及附件照片。拟证明：原告自愿配合匀东镇政府和匀东镇政府委托的万乘公司签订房屋征收协议，领取补偿款，自愿在被征收的房屋前举牌照相。 针对上述证据，原告发表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该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不是原告本人提供；对2、3号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没有见过；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上面的签字不是原告本人的；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没有签过字，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代签；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没有领取过；对第五组证据中情况说明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附件中第1张照片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2、3张照片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房屋是原告的；对第4-13张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14-16张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17-21张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原告没有委托任何人；对第22张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是被告安排人搬的家。 第三人王华文未发表述称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本院于2020年4月3日、4月21日对杨再群进行询问、2020年4月8日对匀东镇政府工作人员喻在华、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董海波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庭审中依法组织双方对前述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原告质证意见为：对其本人询问笔录无异议，对喻在华、董海波询问笔录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询问笔录均无异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依法要求原告补充提交证据。原告补充提交了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2019年10月25日匀东镇政府组织人员到原告家搬家时，原告告知搬家人员其未签订补偿协议、不同意搬家，待其外出返回发现家中部分物品已经被搬走。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告、被告提交的前述证据及本院依法制作的询问笔录、本院责令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经举证质证，根据证据规则，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提交的1、2、7、8号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其余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2.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3.本院依法制作的询问笔录来源合法，能够证明相关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4.本院责令原告补充提交的视频光盘，能够证明相关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再群系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村民，与第三人王华文系母子关系，属同一户家庭成员，原告为户主，该户在该组拥有两处房屋（新、旧各一处）。 因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项目建设需要，都匀市政府于2018年9月26日发布《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对绿化博览园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启动征收工作。都匀市政府是该建设项目的征收主体，匀东镇政府是征收实施单位，匀东镇政府委托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具体实施。匀东镇政府（甲方）与王华文（乙方）签订《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201910220003，以下简称3号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征收乙方位于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384.29㎡房屋（3层，私产，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2.乙方自愿选择132.46㎡房屋（其中88.30㎡为实际面积，44.16㎡为奖励面积）用于产权调换，其余面积房屋选择货币补偿安置；3.房屋货币补偿费、补助费及奖励费、过渡补偿费、搬家补偿费共计846388.57元；4.收到补偿款后10天内搬迁并办理完交房手续。王华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日，匀东镇政府（甲方）与杨再群（乙方）签订《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201910220004，以下简称4号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征收乙方位于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169.73㎡房屋（2层，私产，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2.乙方自愿选择120.35㎡房屋（其中82.28㎡为实际面积，38.07㎡为奖励面积）用于产权调换，其余面积房屋选择货币补偿安置；3.房屋货币补偿费、补助费及奖励费、过渡补偿费、搬家补偿费共计250775.69元；4.收到补偿款后10天内搬迁并办理完交房手续。王华文以杨再群名义在该协议上签字。虽然前述两份协议载明“签订时间2018年6月18日”，但综合在卷证据可以确认该两份协议实际签署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 原告杨再群主张案涉协议涉及的两栋房屋均为自己所有、同时认为4号协议并非其本人签订、亦未委托王华文签订3号和4号协议，其亦不知道王华文是否领取两份协议的补偿款。庭审中，被告认可在征收摸底调查时匀东镇政府确认案涉两栋房屋为杨再群所有，同时确认4号协议签订时杨再群本人并不在场、杨再群的签字系王华文代签、杨再群的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系王华文提供。 2019年10月25日匀东镇政府组织人员到原告家准备搬家时，原告以其未签订协议及未收到补偿款为由予以拒绝，随后原告离开，当晚原告返回发现家中物品被搬走。次日，原告前述两栋房屋均被拆除。原告主张其未得到前述房屋内搬离的物品，被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物品是否返还及其下落。此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如前述。 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审查王华文与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王华文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王华文未到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两处房屋占用的土地系集体土地，根据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定程序报批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市、县级人民政府是法定的征收主体。本案中，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原告房屋位于绿博览园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及匀东镇政府作为征收实施单位与杨再群之子王华文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拆除了案涉房屋，都匀市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应当对该项目征收实施中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都匀市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定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由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安置对象对拆迁安置方案不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阻挠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就案涉两处房屋，匀东镇政府在权属调查时均确认属于杨再群所有，之后匀东镇政府分别与王华文签订了3号和4号协议，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一方面4号协议系由王华文以杨再群名义签订，而原告主张其并未委托王华文签订该协议，同时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行为得到原告的同意或委托，另一方面就3号协议而言，被告主张原告已经在入户调查时将该房屋分割给王华文、其将王华文作为被征收人签订3号协议并无不当，而原告对此予以否认，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述两份合法有效，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在被征收人拒不交出土地的情形下，亦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施被诉行政行为时系原告主动交出土地或其已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了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法定程序，相反原告提交的视频光盘证明交付案涉房屋并非基于其本人意愿。因此，被告在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因项目建设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确认为违法。原告诉请确认该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26日拆除原告杨再群位于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案涉两处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刘玉冰 审判员  金长虹 审判员  马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周洪 书记员张曼予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