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7民终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巴图孟和，嘎查达。委托诉讼代理人：岱钦，信泽法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力吉宝音，信泽法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男，住河北省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斌，内蒙古隆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芝（系刘某儿媳），个体经营者，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以下简称芒来嘎查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新巴尔虎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0726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芒来嘎查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无效，判令刘某立即返还其占用至今的集体所有草场，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由刘某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合法系错误。1.刘某与芒来嘎查委员会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所涉及的4000亩草场是嘎查集体所有（刘某实际占用的草原总面积亩数未经测量鉴定）。芒来嘎查牧民没有用集体草场“照顾”刘某的义务，一审判决以“照顾”作为认定合同有效的理由系错误。2.涉案草场是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划定的基本草场。刘某租借的草场没有经过相关机构评定为荒地。荒地签订合同应依据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9）102号《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规定“四荒地”对外发包或租赁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依据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200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198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第（四）、第（五）项规定，涉诉合同虽然加盖了嘎查委员会公章，但未经嘎查牧民会议讨论，未经过嘎查两委班子成员研究，时任嘎查达的达木丁苏荣擅自签订合同的行为损害了芒来嘎查牧民利益，且每年800元租金至今均未计入嘎查账户，故《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二、关于合同约定的财产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内蒙古自治区农村牧区宅基地管理办法》第二条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刘某并非芒来嘎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该集体组织宅基地使用权，故不能建设永久性住房和附着物，其所有建筑物属于无规划、无审批的违法违规建筑物，依法应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本人承担。三、《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约定租借草场4000亩，年租金800元。合同签订后刘某(系刘某的儿子)一直经营草场至今。合同到期后刘某提起了诉讼，并以诉讼未结为由继续非法侵占芒来嘎查集体草场6000多亩（包括合同外多占部分）己有三年半之久,非法获利210000元以上。芒来嘎查委员会在一审中申请对刘某超出合同约定面积的部分进行评估作价，但一审法院以芒来嘎查委员会无法提供测量面积起点为由未予支持，属程序违法。刘某辩称，一、芒来嘎查委员会给刘某租借的是退化草场，涉案合同是投资改良草场、恢复草原生态的特殊合同，故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的法律依据不适用本案。二、芒来嘎查内部议事规则无法否定《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的合法性。该合同到期完成了草场改良，给芒来嘎查委员会及牧民带来了预期利益，芒来嘎查没有经济损失。三、草场改良成功后《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到期，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合同无效的目的是不退还刘某的固定资产。综上，请求驳回芒来嘎查委员会的上诉请求，维护刘某的合法权益。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芒来嘎查委员会补偿刘某在租赁土地上的建筑设施即房屋85平方米、围栏1.87万延长米、羊圈（砖瓦结构）370平方米、机井三眼、风力发电机二台及草场改良2600亩草场的价款共计784040.95元。芒来嘎查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受法律保护；判令刘某赔偿芒来嘎查委员会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判令刘某将2017年秋季在涉案草场上打下的全部青草退还给芒来嘎查委员会折合人民币120000元；判令刘某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1日，刘某与芒来嘎查委员会签订《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该合同书显示“芒来嘎查委员会，为照顾莫达木吉嘎查居民刘某现将本嘎查退化草场4000亩，租借给刘某使用15年，从2001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5日”，并显示“如果芒来要收回草场（原草场一片空白）解除合同时在草场一切设备如机井、房屋、围栏都经评估作价归还租借人”。虽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中的公章系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东公社芒来生产队，但经时任嘎查书记达木丁苏荣确认该公章为在芒来嘎查委员会任职期间的公章。刘某申请对其租赁草场上的建筑物设施即85平方米房屋、1.87万延长米围栏、370平方米羊圈、三眼机井、二台风力发电机及2600亩草场改良切割播种进行评估作价。内蒙古衡正通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内衡（呼伦）评字〔2019〕第19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显示“价格评估标的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建筑设施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498040.95元；价格评估标的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2003年一年草场改良2600亩切割播种费用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286000元”。芒来嘎查委员会申请对涉案草场面积进行测量，并对刘某超出合同项下，多侵占草场面积进行测量及刘某多侵占芒来嘎查委员会草场期间的可得经济利益进行评估，呼伦贝尔市佳业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对此进行回复，回复函显示“申请人提出的由东面的两个测量点向西测量4000亩面积后，由我公司提供另两个测量点的鉴定方法，我公司无法做到，具体原因如下：1、按测量学理论来说，东面已知两点构成固定的一条边，向西有N个四边形，形成面积为4000亩的图形；2、如果在N个未知的两点中任取两点，不可能与原租赁合同中的测量点相吻合。基于以上两点我公司认为此项鉴定不具备科学性及合理性，故西面两个测量点我公司无法提供”。刘某及芒来嘎查委员会对回复函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刘某与芒来嘎查委员会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刘某主张补偿784040.95元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及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及2017年秋季在涉案草场上打下的全部青草退还给芒来嘎查委员会折合人民币120000元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刘某与芒来嘎查委员会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刘某与芒来嘎查委员会签订《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该合同书显示“芒来嘎查委员会，为照顾莫达木吉嘎查居民刘某现将本嘎查退化草场4000亩，租借给刘某使用15年，从2001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5日”，并显示“如果芒来要收回草场(原草场一片空白）解除合同时，在草场一切设备如机井、房屋、围栏都经评估作价归还租借人”，刘某已连续使用该草场十年以上，在十余年间嘎查委员会几经换届，未对争议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且刘某与芒来嘎查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并不违反相关合同效力的禁止性规定，故对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与刘某的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刘某主张补偿784040.95元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已对收回草场解除合同时草场一切设备归还给刘某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刘某申请对其草场设备即85平方米房屋、1.87万延长米围栏、370平方米羊圈、三眼机井、二台风力发电机及2600亩草场改良切割播种进行评估作价，经内蒙古衡正通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作出“内衡（呼伦）评字〔2019〕第19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显示“价格评估标的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建筑设施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498040.95元；价格评估标的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2003年一年草场改良2600亩切割播种费用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286000元”。虽刘某主张草场改良2600亩切割播种费用，但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草场改良播种的相关事宜，且刘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刘某主张补偿设备款498040.95元予以支持，但不支持草场改良播种款286000元。三、关于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及2017年秋季在涉案草场上打下的全部青草退还给芒来嘎查委员会折合人民币120000元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问题。虽芒来嘎查委员会申请对其涉案草场面积进行测量、对刘某超出合同项下多侵占草场面积进行测量及刘某多侵占芒来嘎查委员会草场期间的可得经济利益进行评估，但因芒来嘎查委员会无法提供测量面积起点，呼伦贝尔市佳业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无法对草场面积进行测量，且芒来嘎查委员会未提供其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及2017年秋季在涉案草场上打下的全部青草退还给芒来嘎查委员会折合人民币120000元的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及2017年秋季在涉案草场上打下的全部青草退还给芒来嘎查委员会折合人民币12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刘某设施款498040.95元；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刘某负担5590元，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负担6050元及反诉费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某提交如下证据：原芒来嘎查嘎查达布德于2006年2月26日给刘某出具的收条，证明用草抵顶了租赁费。芒来嘎查委员会质证称，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收条反映的内容是2006年2月26日芒来嘎查嘎查达布德从案外人刘某购买300捆草，系买卖关系，没有抵顶租赁费，双方签订合同当天时任嘎查书记达木丁苏荣收取了草场租赁费9600元，不存在用草抵顶租赁费的事实。本院认证，该证据不能达到刘某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证据如一审法院所列，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芒来嘎查委员会与刘某所签订的《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是否有效及芒来嘎查委员会要求刘某赔偿损失能否得到支持；芒来嘎查委员会是否应返还刘某设施款；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关于芒来嘎查委员会与刘某所签订的《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是否有效及芒来嘎查委员会要求刘某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芒来嘎查委员会所提双方签订的《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刘某应返还涉案草场的主张不成立。理由为：第一、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上述合同系芒来嘎查委员会时任嘎查书记达木丁苏荣和刘某签订并加盖芒来嘎查委员会公章，应依法确认为有效合同。第二、芒来嘎查委员会主张双方签订《租借退化草场合同书》时未经过牧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牧民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自始不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对此，本院认为在合同履行期间几经换届，芒来嘎查委员会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等情形，芒来嘎查委员会所提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从而芒来嘎查委员会所提刘某应赔偿其直接损失100000元的主张没有依据及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芒来嘎查委员会是否应返还刘某设施款的问题。芒来嘎查委员会所提刘某在涉案草场上建设的房屋等设施系违法违规建筑物，依法应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本人承担的主张，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芒来嘎查委员会收回草场解除合同时一切设备，如机井、房屋、围栏经评估作价归还租借人刘某。且刘某在涉案草场上建设房屋、机井、围栏等设施的事实，有芒来嘎查委员会的认可和刘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并已经评估机构评估作价，一审法院据此对刘某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芒来嘎查委员会返还设施款的请求予以维护并无不当，对芒来嘎查委员会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中芒来嘎查委员会对刘某超出合同项下多占用草场面积及可得利益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呼伦贝尔市佳业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呼伦贝尔市佳业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回复函，因芒来嘎查委员会无法提供测量面积起点无法对草场面积进行鉴定。经质证，芒来嘎查委员会对该回复函无异议。故芒来嘎查委员会所提一审法院未支持其鉴定申请系程序违法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0元，由上诉人新巴尔虎左旗新宝力格苏木芒来嘎查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乌 日 汉审判员 李 美 荣审判员 山   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萨仁通拉嘎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