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俊，男，汉族，1975年6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周华，女，汉族，1976年6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翔，湖南公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军，男，汉族，1970年11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实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加俊、吴周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加俊、吴周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第一项关于王加俊、吴周华应向张晓军偿还731587元本金及利息的判决,并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晓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加俊、吴周华（两人为夫妻关系）与张晓军各自以自己房屋作抵押向招商银行长沙市分行申请169万元贷款作为双方共同购买开福万达广场Ｃ区房屋的按揭首付款，因双方曾经共同设立公司有过大量业务往来，且王加俊、吴周华提供的部分银行流水交易时间、金额均与贷款还款时间金额有差异，一审判定王加俊、吴周华从未支付本应承担的贷款本息的一半，王加俊、吴周华认为提供的大部分流水证据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数额一致，一审法院未对此查证，也不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就认定王加俊、吴周华六年来没有向张晓军支付一分钱按揭款，违反了客观事实。2013年7月至2015年9月，王加俊、吴周华已实际向张晓军支付房贷256128.425元。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错误。本案双方虽然合资购房，但显然不属于追偿权纠纷中合伙债务追偿的情形。三、张晓军的部分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应该以第一笔房款到期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第一笔房款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而张晓军起诉的时间为2018年，故我方认为即使王加俊、吴周华未实际支付房贷，也因张晓军的部分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而不能得到支持。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该部分王加俊、吴周华应支付房贷金额共计396954.035元，理应在一审认定金额中予以扣除。四、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王加俊、吴周华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自2013年5月至2016年2月期间王加俊付至张晓军账户共计300余万元银行流水，一审法院仅以张晓军口头主张为其他经济往来，就一概否定王加俊、吴周华的证据，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晓军辩称：第一，原审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王加俊、吴周华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二，王加俊、吴周华主张已支付共同贷款分担额256,128.425元只是其分析、归纳、推测而来，并不是客观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王加俊、吴周华主张按月支付9,000元给张晓军没有事实根据，且其提供的有限银行流水显然不成比例，另外温州素有相互拆借的民俗，认定本案争议事实应结合交易习惯来考察。第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截至二审谈话之日止，张晓军仍然在为王加俊、吴周华承担按揭分摊款，与招商银行债权债务并未履行完毕，且本案争议债务属于分期履行债务，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第四，我方已经穷尽了一切举证义务，对方也应平等履行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张晓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加俊、吴周华连带偿还张晓军垫付的商业银行贷款本金共计1,010,286.85元，并从2013年7月26日起按承贷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追偿款项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截止于2019年11月25日止，169万元共同贷款本息的利息共计127,792.02元，46万元共同贷款本息的利息共计10,644元，上述利息共计138,436.02元。截止到立案登记之日止，王加俊、吴周华应当返还追偿款本息共1,148,722.87元）；2、王加俊、吴周华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执行费等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军与王加俊、吴周华系朋友关系。2013年5月14日，张晓军与吴周华作为买受人，案外人长沙开福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双方签订了一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张晓军与吴周华共同购买长沙市开福区房屋，双方各占50%；规划用途为办公；建筑面积为217.5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3385288元；买受人按照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付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1695288元，剩余的购房款169万元经出卖人认可的贷款银行申请贷款支付。2013年5月24日，张晓军、吴周华作为借款人（抵押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长沙开福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各方签订了一份《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房屋按揭贷款）。合同第二条贷款用途及所购房产约定借款人或抵押人从长沙开福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处购买开福区，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个人购房贷款用于支付购房款，贷款人同意提供此项贷款；第三条贷款币种与金额约定为人民币169万元整；第四条贷款期限约定为120个月，即从2013年5月31日起到2023年5月31日止；第五条贷款利率与利息约定本合同执行利率以国家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55%为基础上浮10%（利率浮动比例），即为年利率7.205%，实际执行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第七条贷款归还约定借款人以等额还款的方式归还贷款本息，并委托贷款人从以下扣款账户中直接扣划贷款本金和利息，第一扣款账号：41×××88（张晓军账户）；第十六条贷款扣划约定借款人保证在每个扣款日前在协议约定的扣款账户内存放足额还本付息的存款；第二十六条抵押登记约定抵押人须在贷款人规定的时限内积极配合售房人、贷款人到抵押登记管理机关办理抵押登记，并将抵押权利证书交由贷款人保管；第四十五条约定本合同如涉及二人或二人以上共同债务人的，共同债务人中任何一人对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均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义务。如其中一人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贷款人有权向任一债务人追索，要求其承担全部债务。上述合同签订后，2013年6月25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发放了贷款169万元。自2013年7月25日起，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于每月25日左右，从合同约定的张晓军还款账户内扣划借款本息19000元左右。截止到2019年11月25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出具了还款明细及证明，共从张晓军还款账户划扣本息1463174.14元。庭审中，张晓军称上述贷款本息全部是由自己支付的，王加俊、吴周华没有支付一分钱。王加俊、吴周华则称自己每月都将应承担的贷款本息的一半，通过银行转账给了张晓军。为证明其主张，王加俊、吴周华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与张晓军的部分银行交易记录。依据王加俊、吴周华提供的银行流水，双方有大量的经济往来，但交易日期不固定，交易金额为几千元至几十万不等，与王加俊、吴周华陈述的每月还贷金额差异较大。张晓军认为王加俊、吴周华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的交易时间与贷款还款时间不重合、金额也有差异，与贷款没有数额上的关联。张晓军与王加俊曾经一起在湘潭设立了湖南鑫昌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双方有大量业务往来，上述交易记录系双方其他交易行为产生的，与本案无关。除上述借款合同外，2015年6月3日，张晓军、王加俊、吴周华作为借款人，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作为贷款人，双方另签订了一份《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信用贷款合同）。合同第二条贷款种类与用途约定此项贷款为小微配套贷款，只能用于流动资金周转；第三条贷款币种与金额约定为人民币46万元；第四条贷款期限约定为35个月。2015年6月3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向张晓军账户发放了上述贷款。同日，张晓军向王加俊转账16.7万元，张晓军庭上称扣除了6万多元的中间费用后，当天就支付了一半给王加俊、吴周华。王加俊、吴周华则称张晓军根本没有将贷款中的一半支付给王加俊、吴周华，张晓军转的16.7万元系偿还其向王加俊借的33万元借款。现张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认为其与王加俊、吴周华共同与银行签订上述两份借款合同后，自己如约向银行偿还了全部贷款本息，包括应由王加俊、吴周华承担的一半，王加俊、吴周华一直未向自己支付，故要求王加俊、吴周华向其偿还所垫付的款项并支付利息。另查明：张晓军与吴周华共同购买的开福区房屋登记在张晓军与吴周华名下，双方各占50%份额。吴周华与王加俊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份借款合同及两笔借款。第一份借款合同金额为169万元，系张晓军与吴周华为了共同购买万达广场写字楼房产而共同向银行借款。张晓军与吴周华系共同借款人，应该共同偿还上述债务。依据借款合同第四十五条的约定，双方就上述债务对银行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内部责任的承担，双方虽没有明确书面约定，但因为所购买的房屋登记为双方各占50%份额，基于公平原则，双方应各承担50%的还款责任。现张晓军就其按月全部偿还银行按揭款的50%部分向王加俊、吴周华主张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截止到2019年11月25日，已向银行偿还1,463,174.14元，张晓军与王加俊、吴周华内部各自应承担731,587.07元。现有的证据证实该款项全部从张晓军账户支付给银行，王加俊、吴周华辩称已按约定支付了一半的贷款本息给张晓军，再由张晓军代付给银行。因张晓军予以否认，且王加俊、吴周华提供的银行流水的交易日期、金额等与还贷日期、金额等不相符。加之张晓军与王加俊曾经合伙开办过公司，双方存在大量经济往来未最终结算，即便本案确定王加俊、吴周华应该支付张晓军该笔款项，也不影响双方最终债权债务的结算。故对王加俊、吴周华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王加俊、吴周华还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该借款合同系房屋按揭贷款合同，合同期限从2013年5月31日起到2023年5月31日止，每月的还款一直在延续，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吴周华应该向张晓军偿还731,587.07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王加俊虽不是该份借款合同当事人，但其与吴周华系夫妻关系，所购买的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故王加俊应该对吴周华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二份借款合同，张晓军称该份合同也是双方基于购买万达广场写字楼房产而向银行借款。但因该份合同的时间、性质、内容、用途等均与第一份借款合同不一致，不能反映与购买万达广场写字楼房产有关联。因此，对张晓军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加俊、吴周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晓军偿还731,587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731,5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加俊、吴周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8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加俊、吴周华负担15,558元，张晓军负担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8月25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从张晓军的还款账户内扣划贷款本息19,648.54元，同日，王加俊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张晓军的银行账户转入9,734.27元。2015年9月25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应从张晓军的还款账户内扣划贷款本息19,648.54元（后因延期一日实际扣划19,469.18元），同日，王加俊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张晓军的银行账户转入9,734.27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7月25日至2015年9月25日王加俊、吴周华是否向张晓军偿还过涉案房屋按揭垫付款。经审查，第一，2015年8月25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从张晓军的还款账户内扣划贷款本息19,648.54元，同日，王加俊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张晓军的银行账户转入9,734.27元。2015年9月25日，招商银行长沙分行应从张晓军的还款账户内扣划贷款本息19,648.54元，同日，王加俊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张晓军的银行账户转入9,734.27元。上述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及金额与王加俊、吴周华应偿还涉案房屋按揭款的时间及金额完全吻合。张晓军主张涉案房屋按揭款全部由其支付，王加俊、吴周华没有还过一分钱，其不认可上述两笔款项为王加俊、吴周华偿还的按揭款，但其对于上述两笔款项为何与按揭款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完全吻合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且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上述两笔款项在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中没有显示，但其庭后提交的代理意见附件《张晓军、王加俊、吴周华流水统计表》中却包含上述两笔款项。第二，涉案房屋按揭款的第一笔还款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张晓军主张王加俊、吴周华没有偿还过一分钱，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至2018年其向王加俊、吴周华主张过还款，直至2018年5月21日张晓军才向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加俊、吴周华偿还涉案房屋按揭垫付款，张晓军的上述主张和行为显然与常理不符。根据上述分析，2013年7月25日至2015年9月25日王加俊、吴周华向张晓军偿还过涉案房屋按揭垫付款。上诉人王加俊、吴周华提出的已向张晓军偿还涉案房屋按揭垫付款256,128.425元的上诉意见，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偿还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核算，截至2019年11月25日，已还涉案房屋按揭款1,463,174.14元，张晓军与王加俊、吴周华内部各自应承担731,587.07元，扣除王加俊、吴周华已向张晓军偿还的256,128.425元，王加俊、吴周华还应向张晓军偿还按揭垫付款475,458.645元。上诉人王加俊、吴周华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经查，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加俊、吴周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743号民事判决；二、王加俊、吴周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晓军偿还475,458.645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75,458.6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加俊、吴周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5元，合计31,673元，由上诉人王加俊、吴周华承担20,588元，由被上诉人张晓军承担11,0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祖湖审  判  员  唐亚飞审  判  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何琪莎书记员（兼）  何琪莎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