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良，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戴一修，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允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辉，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美伟，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水良因与被上诉人彭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水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彭辉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仅凭“彭辉已实际支付的虚增货款数额超过吴水良诉请的数额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推测，驳回吴水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彭辉欠付吴水良货款45405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吴水良只在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存在虚增货款情形，原审判决凌驾于生效刑事判决之上，推测其余年份吴水良均存在虚增货款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彭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余年份吴水良存在虚增货款行为，更未提交证据证明虚增货款数额超过吴水良诉请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吴水良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5年衢州市龙心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心公司）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案涉货款，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双方应当是本案双方当事人，裁定驳回龙心公司起诉，至此，案涉货款的权利主体才被确定。另外，案涉货款均未约定支付时间，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3.原审判决对于抵销的事实认定不清。彭辉在原审中主张将另案中其对吴水良享有的债权与本案应付吴水良的货款相抵销，但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审理。 彭辉辩称，1.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不同，民事诉讼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因此，刑事案件难以认定的事实不等于民事案件中不能认定。吴水良在公安机关刑事侦查期间有多次稳定的供述，承认自2010年冬天开始涂改配货单虚增货款，一审判决据此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彭辉已支付的虚增货款超过吴水良诉请的货款，证据确实充分。现吴水良否认以上供述，违反禁止反言原则，难以采信。2.从原审法院驳回龙心公司起诉的民事裁定生效之日起计算，吴水良的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对抵销的问题，彭辉一审中的主张是如果法院认定其应支付吴水良货款，则可以抵销，但经审理查明，彭辉并不欠吴水良货款，故不存在抵销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水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彭辉支付货款1598860元（其中2013年9月98860元，2013年10月到2014年1月150万元）。原审诉讼中，吴水良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彭辉支付货款4540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水良系龙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龙心 公司系卫浴洁具的生产商；彭辉经营的卫浴洁具商店是龙心公司的稳定零售商，经常到龙心公司批发卫浴产品用于零售。吴水良在向彭辉供货时，开具配货单，配货单有存根联（白）、客户联（红）、记账联（黄）和出厂联（蓝）四联，送货时，配货单上仅载明货名和数量。清点货物后，客户联交给彭辉保管；存根联在彭辉的工作人员签字后由吴水良带回填写价格。双方按月对货款进行结算，在结算过程中吴水良发现彭辉并不会将其保存的客户联和吴水良出具的存根联进行核对，只是按照吴水良出具的货物种类、数量结算货款。故吴水良通过篡改存根联虚增货物数量、品种，并将篡改后的存根联作为向彭辉结算货款的依据。2014年1月底彭辉发现被骗后拒绝结算并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对吴水良犯诈骗罪一案开庭审理并作出（2014）衢柯刑初字第623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9月份实际发、送货物的价款200000余元，经虚增101140元后共计300000余元。彭辉将原先借给吴水良的100000元抵作货款，余款200000元由彭辉向吴水良出具欠条一张。另，该判决认定虚增数额为2013年9月份的101140元和2013年10月份至2014年1月份的177480元，共计278620元；以及该案并非单位犯罪、吴水良在实施犯罪时因意志以外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一审法院判决吴水良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0元。吴水良认为虽然其被判刑，但彭辉尚未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的货款，于2015年5月21日以龙心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龙心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遂作出（2015）衢柯商初字第615号民事裁定：驳回龙心公司的起诉。 另查明，吴水良在刑事侦查讯问中陈述“我是从2010年冬天的时候就开始通过添加配货单的方式骗取彭辉的货款了”。刑事案卷中保存有2012年2月至3月吴水良虚增货款45591元的配货单。刑事案卷中保存的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配货单，经双方对账，扣除虚增部分为355195元。再查明，吴水良向彭辉借款未还，一审法院对此作出（2014）衢柯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一、吴水良归还彭辉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2月27日起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彭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吴水良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衢商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吴水良主张彭辉欠付货款454055元，有刑事判决书和刑事案卷中保存的单据为证，予以确认。但吴水良在刑事侦查中确认其自2010年冬天开始骗取彭辉的货款，刑事案卷中保存的2012年2月至3月的单据显示，两个月内虚增货款数额为45591元。考虑到双方交易的时间、金额以及供货单完整性等因素，彭辉已实际支付的虚增货款数额超过吴水良诉请的数额具有高度可能性。吴水良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吴水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11元，保全费1420元，共计9531元，由吴水良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吴水良提交：1.一审法院（2014）衢柯刑初字第623号案卷（以下简称刑事卷）二目录及该卷内公安机关2014年5月23日对吴水良的讯问笔录节选、柯城区人民检察院2014年10月28日对吴水良的讯问笔录，拟证明吴水良在刑事侦查最后阶段均供述修改配货单是为了找补已丢失的白色配货单，与出货量保持一致；2.刑事卷三目录、刑事卷四目录、刑事卷五目录及该卷内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搜查照片、扣押清单等，拟证明公安机关已运用各种侦查手段对刑事案进行调查；3.刑事卷六目录及卷内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拟证明刑事诉讼中，公检法三家均认定吴水良虚增货款的时间区段为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4.刑事卷七全卷，其中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拟证明配货单系彭辉向公安机关提交，且2012年2月、3月的白色配货单均备注系复印件；其中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白色配货单后面附有对应的龙心公司财务的记账本，二者记载的货物数量一致，拟证明该区段吴水良并无虚增货款；其中公安机关发还物品、文件清单和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拟证明公安机关已全面掌握案情。5.（2015）衢柯商初字第615号民事裁定书及该案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彭辉在该案中自认扣除虚增货款后，欠吴水良货款约45万元。彭辉质证认为，吴水良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主张，以上证据材料原审已出示过，其中刑事卷七中的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是公安机关搜查龙心公司后要求彭辉签名，实际上并不是彭辉提交。本院审查认为，1.吴水良在2014年4月17日的公安机关讯问中明确供述自2010年冬天开始通过添加配货单中供货数量的方式骗取彭辉货款，并进一步供述至2013年9月前这一期间主要通过在实际供货数前添加“1”或在数字后添加“0”两种方式虚增数字。该诈骗手段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吴水良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诈骗手段一致。吴水良在2014年5月23日和10月28日的供述推翻以上供述，辩称是为了找补已丢失的白色配货单，既无证据支持，又与其供述持续多年添加供货数的行为不符，难以采信，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2.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3.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吴水良虚增货款的时间范围，无法排除吴水良在其他时间段有虚增货款行为的可能性，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4.刑事卷七中2012年2月、3月的白色配货单虽系复印件，但经比对其与相对应的黄色联的票据号、货名编号均相同，大部分的货物数量也相同，其中少数不同的数量根据吴水良的前述供述并经比对可以认定系吴水良添加数字形成，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在此期间吴水良虚增货款45591元，依据充分；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白色配货单与对应的记账本（笔记本），二者数量虽然一致，但经比对，配货单中相关货物的数量出现“10”“15”“20”“12”时，对应的记账本绝大部分以“1+9”“5+10”“2+18”“2+10”的形式出现，从形式上看与吴水良供述自2010年冬天开始通过在配货单上添加数字的方式虚增货款相符，现吴水良否认在此期间有虚增货款行为，但对以上不合常理的记账方式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难以采信。综上，证据4的证明目的亦不能成立。5.在（2015）衢柯商初字第615号案件中，彭辉辩称扣除刑事判决认定的虚增货款后，其尚欠吴水良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货款45万元左右，并无自认经结算共欠吴水良货款45万元左右的内容，吴水良证据5的证明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高于民事诉讼，刑事判决未认定的事实不排除民事诉讼中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予以认定。本案中，根据前述证据分析，吴水良2014年4月17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在案的相关配货单及记账本可以相互印证，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吴水良自2010年冬开始以在白色配货单上添加数字的方式虚增货款。双方当事人确认，2013年9月之前的货款已按吴水良出示的白色配货单结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吴水良虚增货款的起始时间以及比对核算刑事案卷中的相关配货单，确认彭辉实际支付的虚增货款已超过其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期间欠吴水良的货款具有高度可能性，并驳回吴水良的诉请，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根据以上认定，无须再对彭辉提出的时效抗辩主张以及债权债务抵销问题进行审查认定。 综上，吴水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1元，由上诉人吴水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红胜 审 判 员 王琳琳 审 判 员 曾 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武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