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汝海玲，女，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勤、徐白雪（实习），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金利达大厦B座8层806室。法定代表人：陈宁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潇，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744。法定代表人：吴泽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勤、徐白雪（实习），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泽任，男，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省梧州市。原审被告：吴沅玲，女，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梧州市。上诉人汝海玲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吴泽任、吴沅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陕0881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汝海玲及原审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勤、徐白雪，被上诉人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高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泽任、吴沅玲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汝海玲上诉请求：一、撤销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陕0881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在（2017）陕0821民初3245号案件中提交《对账结算确认书》，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原件核对无异。该证据说明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享有债权利益达2000万元足以清偿被上诉人债务。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是一时无力偿还债务，并非完全丧失清偿能力。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注册成立，实行注册资金认缴制，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注册资金。该公司成立后不存在股东转移公司财产或者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该公司有任何违反公司法的行为。根据公司法规定，注册资本认缴制是法律赋予股东缴纳注册资本的时间期限，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应被认为自愿承担与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交易中的风险。一审判决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是对认缴制的突破，对法律规定扩大解释，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与2014年3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发生冲突。被上诉人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一审中提交对账结算清单，用于证明珠海公司对外享有债权，并以此作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否认，没有认定珠海公司完全丧失清偿能力，只是因为珠海公司不能清偿案涉债务，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股东对公司的责任与其认缴出资时间无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不应区分已缴出资或是未缴出资，未出资部分也属公司财产。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是股东承担补充责任的前提，并非公司完全丧失清偿能力。公司章程对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属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债权人。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是一个可选择的时间点，期限内任何时间认缴，都符合约定，而非一定要满期限。公司处于长期负债未结状态，股东有义务在认缴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能以内部约定认缴出资时间拒绝承担责任。股东在未届出资期限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可视为预期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应允许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原审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述称，与上诉人意见一致，公司只是暂时性经营困难，正想办法解决。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偿还拖欠原告合同款794.820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97万元；二、被告吴泽任、吴沅玲、汝海玲对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汝海玲与吴泽任互负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德林公司与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对产品名称、产地、数量、价格、交货地点及结算方式均作出具体约定，且合同第六条约定“被告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煤款，则需向原告公司支付进黄骅港煤款的10%作为赔偿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共计向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交付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神木块煤56295.12吨，总价款1970.333945万元。2015年10月28日双方结算后签订《欠款确认书》，确认被告联彤能源公司欠原告煤款794.8204万元，2015年10月30日，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欠款于“2016年12月前视情况还清”，此后一直未履行。另查，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汝海玲为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以货币出资2550万元，总认缴出资25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1%，实际出缴0万元，未缴出资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吴沅玲为公司经理，以货币出资2450万元，总认缴出资24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9%，实际出缴0万元，未缴出资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2月2日，被告汝海玲将其所持被告联彤能源公司的51%股权转让给被告吴泽任，转让后被告吴泽任为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约定，被告吴泽任以货币出资2550万元，总认缴出资25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1%，实际出缴0万元，未缴出资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德林公司与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其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其应尽义务即依约支付相应货款。2015年10月28日，双方经结算被告联彤能源公司确认所欠原告煤款金额为794.8204万元，后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又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欠款于“2016年12月前视情况还清”，且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在原审中对所欠煤款金额亦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偿还所欠煤款794.820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联彤能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97万元，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被告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煤款，则需向原告公司支付进黄骅港煤款的10%作为赔偿金”，被告联彤能源公司未能支付煤款数额为794.8204万元，违约金应为79.48204万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还要求被告吴泽任、吴沅玲、汝海玲对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与原告经结算确认所欠原告煤款金额，并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了欠款偿还期限，可至今仍未清偿所欠款项。且从被告联彤能源公司章程所载内容及当事人原审庭审、本次庭审陈述可知，该公司前股东被告汝海玲及现股东被告吴泽任、吴沅玲至今均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三被告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利益具有较大威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时原告有权请求被告联彤能源公司股东即上述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汝海玲辩称，其仅为被告联彤能源公司的名义股东，且其名下股份已全部转让给被告吴泽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系内部约定且被告联彤能源公司对原告所负债务产生于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其所持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被告汝海玲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被告汝海玲应在其未出资255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按51%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吴泽任知道被告联彤能源公司的前股东即被告汝海玲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受让股权，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吴沅玲应在其未出资的245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联彤能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按49%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煤款794.820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9.48204万元。二、被告汝海玲在其未出资255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按51%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吴泽任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吴沅玲在其未出资的245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按49%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河北德林蓝天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440元，由被告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吴泽任、吴沅玲、汝海玲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对本案欠款是否具有偿还能力，一审判决由汝海玲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本案欠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尚欠煤款金额、违约金数额均未提出上诉；吴沅玲、吴泽任对一审认定其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也未提出上诉；故对前述事项，视为当事人服判，本院不予审理。关于珠海市联彤能源有限公司对本案欠款是否具有偿还能力的问题，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了对账结算确认书，用于证明其对外享有债权2000万元，足以偿还本案欠款。但该对账结算确认书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及该债权是否仍然存在，均无证据予以证实，据此产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及相关当事人自行承担。关于一审判决由汝海玲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本案欠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错误，侵害了上诉人作为出资股东的期限利益。对于股东认缴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问题，2019年9月11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专业委员会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予以认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该纪要的通知中也明确指出，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只是可以在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纪要规定进行说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为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其中第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根据司法解释与纪要的效力位阶，一审判决依据该规定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及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汝海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元，由汝海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海鸥审判员  崔文静审判员  高元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李华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