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5民终2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萍，女，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栓，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兰云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九龙坡区。 法定代表人：伍顺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鹏，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 负责人：周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利，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玉萍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海兰云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兰云天物管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67XX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玉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栓，被上诉人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鹏，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玉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摔倒之时，车库出口根本就没有灯光可言，加之地面存在油污，处于一个完全黑暗的状态，上诉人属于开门即滑倒，上诉人根本无法注意地面是否存在油污，该油污完全属于陷阱。二、从上诉人举示的照片及录音证据可以看出，本案发生的原因系被上诉人物管公司故意不作为而导致，其更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官没有切实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辩称，上诉人称其摔倒是因为没有灯光，完全黑暗导致，但当时车库的灯光照明是完全正常的，在上诉人称其摔倒的当天，我公司也没有接到其他任何人关于灯光及摔倒的投诉，因此，上诉人的摔倒是因其未尽到自我的管理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辩称，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我司并非实际侵权人，公众责任险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事故事实，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摔倒属实，在当天车库有照明灯，足以可以看清路面情况，询问笔录中上诉人也称当天是声控灯，出事的时候灯光没有发现异常。另外，涉案小区清洁外包，清洁工常年派驻小区，每天都打卡清洁，因此海兰云天物业是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且在事故当天除了上诉人外并没有其他业主向物业投诉称车库存在油污以及灯光黑暗的情况，上诉人作为成年人，自身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全部责任或者90%以上的责任。 钟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赔偿医疗费8448.3元、住院伙食补贴1850元（50元/天×37天）、护理费3700元（100元/天×37天）、营养费500元、误工费2462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2、被告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钟玉萍居住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兴胜路XX号2幢25-3号，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系前述房屋所在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公司。 2018年9月15日，钟玉萍自述3日前在小区滑倒1次感腰部及臀部疼痛，就医于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诊断意见为：1.腰3/4椎间盘膨出；2.腰椎骨质增生，椎间盘变性检查诊断为腰痛，骶3椎骨折并骨髓水肿。该次就诊产生门诊医药费1582元，钟玉萍支付1572元，统筹支付10元。 2018年9月17日，钟玉萍因前述伤情就诊于上述医院，诊断为：腰痛，骶3椎体骨折并骨髓水肿。后于2018年9月19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骶椎骨折（骶3椎体）2.腰骶神经根损害3.睡眠障碍；于2018年10月26日出院；出院建议门诊随访。该次住院37天，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5502.85元，统筹支付11115.67元，钟玉萍支付4387.18元。 2018年10月30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钟玉萍陆续因上述骶椎骨折或焦虑状态或睡眠障碍就诊于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用共计2567.7元，统筹支付110元，钟玉萍支付2457.7元。其中，2018年10月30日医嘱建议继续休息壹月，2018年11月30日医嘱建议休息贰周，2018年12月28日诊疗建议休息2周康复门诊继续治疗，2019年1月11日、1月18日、1月25日医嘱均建议休息一周。 一审审理中，钟玉萍申请对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进行鉴定，后自愿撤回前述鉴定申请。 针对受伤事实，钟玉萍举示微信截图照片、现场照片、物品损失照片、资料交接清单、短信截图、名片、录音资料等证据，称在2018年9月13日事发时，车库灯出去时是黑的，未有警示标志，未铺地毯，钟玉萍在滑倒后致电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员工周小燕，告知摔倒情况及让物管提醒注意，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员工周小燕、石勇明确了解前述事故，事发后钟玉萍完全康复前，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钟玉萍损失进行过核保，因标准未达成一致，拒绝理赔。钟玉萍举示的2018年9月18日谈话录音部分对话如下，石勇：“……现在是啷个一个情况，住院”，钟玉萍回答：“住院，必须住院，医生已经开了单子了……说那个监控看得到哪个造成的那些东西，清洁也做了的……”石勇：“要住院是吧，本来他就有责任撒。”钟玉萍：“是按。”石勇：“不要说，嘞个东西就是他的主要责任。”钟玉萍：“业主，你们个人查到起了，我又看不到你们监控，得不得行嘛。”石勇：“查到起了的，查到起了的。”钟玉萍：“……看，我的电脑包、裤子全部是油，就这两样遭得老火，我的杯子都摔碎了。”钟玉萍：“我要给你看这些事实依据，不是说我来编。”石勇回答：“哎，不不不，啷个可能你来编嘛，我晓得你是哪点的，编也编不到。”钟玉萍：“因为当时我摔倒没想到这么老火，我就给小燕打了个电话，怕其他人摔，我就说你们先防范以下，你们后头就去铺了地毯了，是不是。”石勇回答：“对头，对头。”另，在钟玉萍与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员工周小燕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2018年11月5日，周小燕说：“我给安防主管石勇反映了你在群里说的情况，他会和你联系”；钟玉萍回复：“哎……”钟玉萍说:“他说些什么话我完全理解不了，什么叫我去跟保险公司协调，石他尽量帮我争取什么的，说我花费太多了什么的”。周小燕于2018年11月5日问：“石主管和你说了赔你多少？”另，钟玉萍提供照片显示，车库入口处有垃圾堆放的情况。 对前述事实问题，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辩称，钟玉萍举示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管理车库摔倒，对录音资料三性不予认可，对与员工周小燕、石勇的微信聊天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二人未承认钟玉萍摔倒事实，摔伤系钟玉萍自己陈述，周小燕在9月13日有接到钟玉萍来电说在进车库防盗门后摔倒，但工作人员到现场什么情况都没有，没有看到油污及摔倒痕迹，后致电钟玉萍她说没事了，9月15日钟玉萍告知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其受伤要治疗；钟玉萍所述摔倒地方有监控，但钟玉萍所述时间段监控未看到其摔倒，该时间段前也未有人在前述地方漏有油渍，车库灯是常亮，地毯是摔倒之前就铺着；对现场照片、物品损失照片、资料交接清单、短信截图、名片等证据不予认可。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质证称对郑姗名片真实性不清楚，其他质证意见同海兰云天物管公司一致。 针对损害责任，钟玉萍认为其没有责任，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认为钟玉萍负主要责任，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结合其举示调查询问笔录认为钟玉萍负主要及全部责任。 针对费用问题，钟玉萍举示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检查报告、收据、住院病案、误工证明等证据，拟证明其因摔伤治疗产生的费用，并称医院诊断需要休息时间为126天，钟玉萍实际误工131天，按建筑业平均工资51998元计算其误工损失24628元。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钟玉萍受伤就医相关病历、票据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钟玉萍伤情是在海兰云天物管公司服务车库摔伤所致，且治疗费用中应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及治疗睡眠障碍等自身疾病的费用，对医疗费合理性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不申请鉴定；对误工证明三性不予认可，钟玉萍未提供工资流水、劳动合同、完税证明等证明工资标准及伤后工资收入情况，钟玉萍作为公司监事，利于用职务之便开具证明，不能证明钟玉萍误工损失，若法院判决该费用，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认可根据钟玉萍住院天数按100元/天计算。另，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钟玉萍主张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37天，护理费按100元/天×37天标准计算无异议，交通费酌情认可300元，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钟玉萍举示的录音资料中谈及受伤住院以及向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员工周小燕致电的情况与一审庭审查明钟玉萍受伤住院情况及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确认接到钟玉萍来电的事实相符，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举示相反证据证明该录音资料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在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能直观反映出事发当时具体情况前提下，结合前述录音资料内容，钟玉萍与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员工周小燕、石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还有现场照片反映出车库入口通道存在堆放垃圾的情况，钟玉萍摔伤当日即有致电告知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工作人员，以及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派人就钟玉萍摔伤进行询问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钟玉萍举示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钟玉萍在小区入车库通道因地面存在油污而摔倒的事实。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辩称钟玉萍所述摔倒地方摔倒时段的监控未见钟玉萍摔倒及有人事前漏有油渍的说法与录音资料中物管工作人员说法存在矛盾，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另，从日常经验来说，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联系保险公司对钟玉萍受伤进行核保，应是在核实钟玉萍摔倒情况的前提下才会进行，且海兰云天物管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系九龙坡区兴胜路XX号2幢楼房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提供者及管理者，未及时清理其管理的小区入车库通道公共区域的油污，未对钟玉萍在此通行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钟玉萍受伤，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钟玉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走过程中亦应当注意地面安全情况，防止摔伤，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海兰云天物管公司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过错与责任相适应原则，案件事实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海兰云天物管公司承担30%的责任、钟玉萍承担70%的责任。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非案涉侵权行为主体，且与钟玉萍无保险合同关系，钟玉萍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钟玉萍请求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虽然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称应当扣除钟玉萍因治疗睡眠障碍等自身疾病的费用，但从钟玉萍受伤入院诊断、后续治疗情况来看，钟玉萍因骶骨骨折，同时存在腰骶神经根损害症状，钟玉萍举示证据足以证明其产生的医疗费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其辩称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亦表示不申请医疗费合理性鉴定，一审法院对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的前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钟玉萍举示编号为“066854963”的门诊医药费系手写且无就诊时间，一审法院对该票据不予采信。结合钟玉萍举示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收据、出院费用结算表、门诊病情证明书、处方笺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钟玉萍因本次受伤产生医疗费用19652.55元，其中统筹账户支付11235.67元，钟玉萍自行支付8416.88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该费用按50元/天×37天计算无异议，故确认该笔费用共计1850元。 3.护理费。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该费用按100元/天×37天计算无异议，故确认该笔费用共计3700元。 4.营养费。钟玉萍举示相关就诊资料无加强营养医嘱，故对钟玉萍该项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5.误工费。钟玉萍举示公司证明、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信息表、就职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钟玉萍在受伤前的工作情况及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20元/天的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钟玉萍于2018年9月15日受伤，于2018年9月17日住院治疗37天，后陆续复查治疗，结合钟玉萍伤情治疗及恢复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120天计算误工费。误工费合计14400元。 6.交通费。钟玉萍对此费用虽未举示证据以证明，但海兰云天物管公司、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认可300元，予以尊重。 7.精神抚慰金。钟玉萍的伤情尚未构成伤残等级，钟玉萍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因本次纠纷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费用合计28666.88元，结合前述认定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由海兰云天物管公司赔偿钟玉萍8600.0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海兰云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钟玉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8600.06元。二、驳回原告钟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8元，由原告钟玉萍负担383元，被告重庆海兰云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0日，上诉人钟玉萍在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9月13日上午10点过点，我准备到负一楼停车场开车上班......我刚打开单元门右脚跨出门槛一下就滑了.....出事那里是那种声控灯，平时还是正常的，出事的时候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玉萍上诉称其摔倒时处于完全黑暗的状态与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故本院对钟玉萍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钟玉萍作为涉案小区的住户，对小区环境应非常熟悉，故其在车库灯光正常的情况下，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同时，被上诉人海兰云天物管公司系涉案小区的物业服务管理企业，其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有所不同，前述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将这些场所作为经营场所，管理者与场所之间有着更紧密的联系，而海兰云天物管公司仅是基于物业服务关系，对涉案小区公共区域进行管理，两者在安全保障义务标准方面不应完全等同。因此，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海兰云天物管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钟玉萍自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程序错误，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钟玉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元，由上诉人钟玉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兴芸 审判员  段晓玲 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