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16民初8447号 原告：张奇兴，男，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原告：张伟勇，男，199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原告：李真英，女，193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张玉芬，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祥林，男，195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学华，女，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北新区。 被告:陆金山，男，196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光，江苏德誉法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美琴，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被告：褚先成，男，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平、钱海霞，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郁江远，男，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明，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奇兴、张伟勇、李真英与被告程祥林、王学华、陆金山、褚先成、张美琴，第三人郁江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奇兴、张伟勇、李真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程祥林、陆金山、褚先成、张美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三人郁江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学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奇兴、张伟勇、李真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几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152498.20元，具体明细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丧葬费43295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死者艾某与原告张奇兴系夫妻，原告张伟勇系两人的儿子，原告李真英系艾某的母亲。2019年3月19日，艾某经第三人郁江远介绍至被告程祥林、王学华名下位于南京市六合区XX街道XX新苑X幢X单元XX室的房屋从事装潢美缝工作时，从该房屋未安装玻璃的南面阳台窗户摔至一楼当场死亡。艾某为程祥林、王学华提供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艾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死亡，程祥林、王学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余被告在本起事故中也有过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后，几被告对艾某的死亡赔偿互相推诿，故诉讼。 被告程祥林辩称：1、艾某与程祥林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被告程祥林房屋装修工程由被告陆金山承包，其承接后雇佣艾某等人干活，因此，艾某是在为陆金山提供劳务中死亡，赔偿责任应由陆金山承担，被告程祥林不应承担责任；2、艾某在他人提醒阳台窗户没有安装玻璃情况下其自身未尽到谨慎小心等注意义务，致本起事故发生，艾某自己有较大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3、艾某因阳台未安装玻璃掉下致死，阳台玻璃的提供者和安装者是被告褚先成，褚先成作为专业的门窗制作者，应当对艾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王学华未到庭，也未提供证据。 被告陆金山辩称：1、被告陆金山作为瓦工，与其他木工、油漆工一样为程祥林、王学华名下房屋装修提供瓦工劳务，报酬按点工计算，每天300元，因此，陆金山是为程祥林、王学华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不是发承包关系；2、由于陆金山与程祥林关系较熟悉，其他装修工人基本上都是陆金山替其介绍和召集，但陆金山没有从中获取利益，只起着介绍作用，因此，艾某与被告陆金山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为程祥林、王学华提供劳务或者与程祥林、王学华形成承揽关系，被告陆金山不应对其死亡承担责任；3、褚先成承接案涉房屋阳台的门窗制作和安装，与程祥林、王学华形成承揽关系，被告陆金山从中只起了介绍作用，褚先成在门窗制作安装中存在过错，致损害发生，责任应由禇先成承担，被告陆金山没有责任。 被告褚先成辩称：艾某作为成年人，对阳台门窗未安装玻璃是明知的，其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从阳台掉下死亡，被告褚先成不应承担责任；2、褚先成为程祥林、王学华提供门窗制作和安装，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而艾某与褚先成之间并没有法律上权利义务，其在为程祥林、王学华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责任应由程祥林、王学华承担，褚先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张美琴辩称：艾某与张美琴之间不存在谁为对方提供劳务，多年来一直是无论谁承接业务后，共同干活，扣除材料费后，平均分配剩余报酬，双方并无个人劳务关系。而且，张美琴在艾某死亡中没有过错，因此，张美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人郁江远陈述，郁江远系木工工匠，为程祥林、王学华房屋装潢提供木工劳务，程祥林、王学华按天支付报酬，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张美琴和艾某系郁江远介绍至该房屋从事美缝活，报酬由程祥林、王学华按18元/㎡支付，郁江远没有收取任何差价或回扣，系介绍人，因此，郁江远与艾某没有劳务用工或分包关系，不应承担艾某死亡后的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死者艾某与原告张奇兴系夫妻，原告张伟勇系两人的儿子，原告李真英系艾某的母亲。被告程祥林和王学华原系夫妻，两人于2014年10月17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未对两人名下房屋进行分割（离婚协议财产一栏处标注：无财产）。位于南京市六合区XX街道XX新苑X幢X单元XX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2014年12月4日，程祥林和王学华名下位于南京市江北新区XX街道XX村XX组房屋拆迁后，两人申购了涉诉房屋，申购安置房联系单、拆迁户认购安置房协议书和协议号均系程祥林和王学华的签名或经两人认可。本案诉讼中，王学华将涉诉房屋登记其一人名下，对此，程祥林和王学华认为两人口头约定该房屋归王学华一人所有。 2019年，涉诉房屋需要装潢，程祥林、王学华便委托被告陆金山召集装潢人员，陆金山本人系瓦工，其与木工郁江远一样，按每天300元计酬，即点工，做一天计一天报酬。艾某和张美琴长期从事美缝业务，两人共同对外承接业务，所获报酬在扣除材料等成本后，由两人平均分配。涉诉房屋的美缝业务系郁江远应陆金山之请介绍艾某和张美琴承接，报酬为18元/㎡，由王学华支付。2019年3月19日，艾某在该房屋从事美缝工作时，不慎从房屋南面未安装玻璃的阳台窗户掉下至一楼当场死亡。报警后，地方公安进行了调查和走访，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为2019年3月19日12时许，艾某独自一人在南京市六合区XX街道XX新苑X幢X单元XX室家中阳台干活，不慎从1304室摔至1楼，六合区人民医院医生到现场检查艾某无生命特征，后刑大技术以及法医对现场进行勘察后，符合高坠特性，尸表无其他异常，经走访调查排除他杀可能性。 褚先成长期从事门窗制作和安装，其与程祥林家人谈好门窗价格450元/㎡后，承接了涉诉房屋南面阳台的窗户安装业务。该阳台的窗户为落地窗，在房屋交付时有一栅一米多高的铁质栏杆防护，褚先成进入后拆下了该铁质栏杆，安装了阳台窗户框架，由于玻璃尚未到货，窗户只是空架，没有安装玻璃，阳台窗户区域也没有设置任何防护措施。艾某和张美琴进入该房屋从事美缝时，郁江远提示两人阳台尚未安装玻璃，注意安全。 诉讼中，程祥林辩称涉诉房屋的装潢业务系陆金山个人承包的，陆金山否认后，程祥林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 上述事实，有艾某死亡证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安的询问笔录，涉诉房屋的申购安置房联系单、拆迁户认购安置房协议书和协议号，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原告的诉称和被告的辩称，双方存有争议的焦点为：一、本起事故的责任主体及承担。二、原告各项损失的明细及依据。 一、本起事故的责任主体及承担。 1、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本起损害发生在房屋装潢中，房屋所有人与各装潢人员之间的法律关系决定了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涉诉房屋由程祥林和王学华名下位于南京市江北新区XX街道XX村XX组房屋拆迁安置转换取得，两人于2014年10月17日协议离婚时未对双方名下房屋进行分割，双方离婚在前，涉诉房屋安置在后，且系两人共同签名取得该房屋，虽然王学华在本案诉讼中将涉诉房屋登记其一人名下，且程祥林和王学华抗辩认为两人口头约定该房屋归王学华一人所有，但该约定不能改变涉诉房屋在本起损害发生时系程祥林、王学华共有的属性或状况，因此，应当认定涉诉房屋在本起损害发生时由程祥林和王学华共有。程祥林辩称涉诉房屋的装潢业务系陆金山个人承包，陆金山为承包人或承揽人，陆金山承接后召集人员施工，装潢人员与陆金山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因此，装潢人员在施工中发生的人身损害，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陆金山承担。诉讼中，陆金山认为其与其他工种的匠人一样，为程祥林、王学华提供装潢劳务，报酬按天计发。又因其与程祥林有过合作，受程祥林的指示为其介绍装潢人员，因此，其与程祥林、王学华之间不存在发承包或者承揽关系，而是个人劳务关系。对此，程祥林、王学华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应当认定程祥林、王学华与陆金山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并非发承包或者承揽关系。同理，第三人郁江远在本案中与程祥林、王学华之间仍为个人劳务关系。程祥林、王学华将涉诉房屋阳台窗户交给禇先成制作和安装，双方达成按450元/㎡计算价款或报酬。禇先成只需按约定完成窗户的制作和安装，其工作具有独立性，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因此，禇先成与程祥林、王学华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程祥林、王学华为定作人，禇先成为承揽人。再者，张美琴和艾某按18元/㎡为涉诉房屋装潢提供美缝业务，两人自备劳动工具和美缝材料，获得的报酬以两人完成的美缝面积为计算依据，与程祥林、王学华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仍为承揽关系，也不是个人劳务关系。张美琴和艾某对外共同承接美缝业务，美缝材料费用从承接的业务中预先扣除，剩余部分由两人平均分配，因此，两人之间应为合伙关系，不存在个人劳务关系。陆金山和郁江远介绍张美琴和艾某承接涉诉房屋的美缝业务，从中未提取利润或收取回扣，因此，两人只是起了介绍作用，系介绍人，与张美琴和艾某没有劳务关系。 2、责任主体的认定。艾某在为涉诉房屋装潢提供美缝过程中，不慎从该房屋未安装玻璃的南面阳台窗户掉下摔至一楼当场死亡，这一事实，有地方派出所出警后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询问笔录证实，应予认定。程祥林、王学华作为定作人基于与艾某之间的承揽关系，负有保护、协作等义务，应当为承揽人完成美缝任务提供安全环境，保障承揽人免受因承揽业务本身产生的损害危险。本案中，美缝区域的阳台窗户尚未安装玻璃，没有完全固定的情形下，又无相应的防护措施，位于十三层的阳台对于进入该区域从事装潢活动的人员，具有很大的潜在危险，在此情况下，程祥林、王学华仍然安排美缝人员施工，致本起事故发生，其存有过错，且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程祥林、王学华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窗户制作、安装的禇先成的责任，其作为专业的窗户制作者，应当知道窗户在尚未完全固定的情形下，对于进入该区域活动的人员具有很大的危险性，而其在去掉原有的保护护栏后，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致进入阳台的美缝人员艾某从该阳台摔下死亡，因此，禇先成对艾某的死亡也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程祥林、王学华和禇先成在本起损害中，主观上均具有过失，对于损害的发生均为不可缺少的原因，即双方的行为结合为一体构成原因的共同性，共同造成损害结果即艾某从阳台摔下死亡，后果具有同一性，程祥林、王学华和禇先成的侵权行为符合客观的共同侵权构成要件，应当依法对艾某死亡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其内部责任，由于无法区分各自行为与结果之间原因力大小，且造成同一结果等，认定程祥林、王学华作为一方和禇先成平均分担损失。至于艾某本人，其知晓阳台窗户尚未完全固定，在工作中应当尽到谨慎小心等注意义务，而其疏于自我防护，对于损害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各方的过错大小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等情形，酌定程祥林、王学华和禇先成承担80%的责任，艾某自负20%。被告陆金山、张美琴及第三人郁江远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二、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项目及数额的认定。 1、死亡赔偿金为（23836元+5636）×20年×1.78=1049203.20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此项费用为86590元÷2=43295元；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艾某死亡给其近亲属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痛苦，应当予以精神损害赔偿，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事发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定此项损失为50000元（此项费用直接由被告承担，不在责任中划分内）；4、对于艾某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虽没有相应票据证实，但在处理丧葬事宜中产生一定的费用是客观的，结合其亲属居住地等因素，本院酌定此项费用为6000元。上述费用合计人民币1098498.20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程祥林、王学华作为一方和禇先成共同承担878798.6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实际应赔付三原告928798.60元，其余损失由三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祥林、王学华作为一方和被告禇先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奇兴、张伟勇、李真英各项损失计人民币928798.60元。对外关系上，程祥林、王学华作为一方和被告禇先成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对内程祥林、王学华作为一方和被告禇先成平均分担损失； 二、驳回原告张奇兴、张伟勇、李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损失。 案件受理费59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70元，由被告程祥林、王学华作为一方与禇先成共同负担8776元，原告张奇兴、张伟勇、李真英负担21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970元。 审判员  刘家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