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湖里迈飞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长浩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曾辉，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玲、叶明，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兰玲，女，195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何辉煌（实习），北京东元（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湖里迈飞门诊部（以下简称迈飞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王兰玲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迈飞门诊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兰玲的诉讼请求；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王兰玲立即退还湖里迈飞门诊部有限公司多付的劳务报酬34650.39元”。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为“迈飞门诊部有权利也有义务要求王兰玲出具证书原件予以核对，故应视为迈飞门诊部在王兰玲入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王兰玲的职称情况”，该事实部分认定不清，推定错误，加重了迈飞门诊部的审查责任，依法应予改判。迈飞门诊部认为，对于王兰玲所提供的职称资料，关键不在于迈飞门诊部是否核对过证书原件，而在于迈飞门诊部在王兰玲入职时，是否具备能力判断王兰玲的实际职称是否符合迈飞门诊部的招聘条件： （1）王兰玲入职时，其提供的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作出的资格证书以及口头承诺，均使得迈飞门诊部有理由相信其符合迈飞门诊部的招聘条件。 （2）迈飞门诊部对于王兰玲的实际职称，没有审查资质，事实上也没有能力判断其是否属于副高级以上职称。因此，对于王兰玲提交的资料，迈飞门诊部仅有形式审查的义务，而无实质审查的责任，一审判决显然无端加重了迈飞门诊部的审查义务。 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医师的技术职称等级，应由国家卫生部门认定有效，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仅为团体会员单位，其颁布的资格证书无效。一审的所有证据材料，唯一能体现其职称的，即为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作出的“黑龙江省专业技术职称资格证书”。经查询，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性质为团体会员单位，其职称实际上系由王兰玲原单位申请作出的评定，无法得到国家的认可。因此，即便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作出的资格证书真实，但并不代表其有效，职称等级应以国家相关部门作出的认定为准。 三、从王兰玲的陈述及《确认书》，表明其确认迈飞门诊部的招聘条件，故王兰玲应保证其职称能够在国家卫生部门评定为副高级以上。但根据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对其作出的等级评定，应依法认定王兰玲构成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王兰玲变更执业机构至厦门市，被卫生局评定为初级职称，显然属于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四、一审法院认为“迈飞门诊部2018年7月10日得知王兰玲注册的技术职称为主治医师而非副主任医师，怠于行使权力，仍未与王兰玲协商变更合同约定的报酬标准，而是继续让王兰玲提供劳务，应认定迈飞门诊部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义务”，该事实认定错误。迈飞门诊部得知王兰玲的职称不符合入职条件后，便与王兰玲沟通调薪，但王兰玲不仅不同意，还责怪迈飞门诊部任由卫生局降级评定，且仍继续承诺其职称符合副高级以上级别，为此，迈飞门诊部也同意给与王兰玲时间，争取取得卫生部门副高级以上等级评定，期间，王兰玲也曾回到黑龙江省筹备相关资料。该事实可从一审庭审调查中作出推断：迈飞门诊部2018年7月10日知情，2019年3月1日才解除劳务合同，中间间隔半年多，表明双方均在努力解决职称问题，最终因双方对薪酬无法达成合意，才选择解除诉争劳务合同。 五、如前所述，王兰玲不符合招聘条件，不同意调薪，已明显违约，迈飞门诊部不仅无须支付其主张的劳务报酬，依法还有权利要求王兰玲退还其多付的34650.39元。根据迈飞门诊部提交的徐作清、黄崇艾《退休返聘协议书》及工资流水，证明在迈飞门诊部单位中与王兰玲相同职称等级的人员领取的薪酬为7000元/月，因此，迈飞门诊部仅需按照7000元/月的标准支付王兰玲劳务报酬，此前多支付的34650.39元应予以退还。 王兰玲答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 一、王兰玲入职时提供执业资格证书及技术职称证书原件给迈飞门诊部，证件真实合法，不存在虚假或隐瞒。王兰玲入职时，有理由相信其具备副高职称。黑龙江省老科学工作者协会于2008年6月30日向王兰玲制发《专业技术职称资格证书》，评定技术职称为副主任医师，黑老科审字【2008】第18号文件中载明，王兰玲的副主任职称可作为本人再工作资格水平的依据。 二、迈飞门诊部至少于2018年7月10日之前便知情，因政策变化及地区政策的差异，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对王兰玲的职称进行变更，但却对王兰玲隐瞒，默认履行《退休返聘协议书》，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15000元的标准支付王兰玲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劳务报酬，并未就履行协议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迈飞门诊部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义务，因此王兰玲的报酬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每月15000计算。 迈飞门诊部的工作人员代王兰玲办理执业机构变更时，擅自同意登记部门将王兰玲的职称降级，并未将职称变更事宜及时通知王兰玲，这严重侵犯了王兰玲的执业利益，如迈飞门诊部依法告知因政策原因，厦门市监管部门对王兰玲职称进行重新评定，可能导致职称降级并需要变更《退休返聘协议书》的。那么，王兰玲必然会慎重考虑是否变更执业机构，是否继续履行与迈飞门诊部之间的《退休返聘协议书》，后因双方工作过程中产生不愉快，迈飞门诊部以职称变更为由，在享受王兰玲劳务所带来的经济价值后拒绝支付《退休返聘协议书》所约定的劳务报酬，迈飞门诊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王兰玲一审请求：1.判令迈飞门诊部支付拖欠王兰玲的劳务报酬29397元；2.判令迈飞门诊部支付王兰玲15000元作为经济补偿。 迈飞门诊部一审请求：1.确认迈飞门诊部与王兰玲签订的《退休返聘协议书》于2019年3月1日解除；2.判令王兰玲退还迈飞门诊部多付的劳务报酬34650.39元。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8年3月1日，迈飞门诊部与王兰玲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书》，约定迈飞门诊部聘用王兰玲任医疗部门工作，聘任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9日；聘任期内，王兰玲的月税后薪资为15000元，迈飞门诊部于每月16日发放王兰玲上一个月工资；双方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即可提前解除本协议；任何一方解除或终止本协议，不需要向另一方支付任何违约金、补偿金或赔偿金。《退休返聘协议书》履行期间，王兰玲还向迈飞门诊部出具了一份《确认书》，载明王兰玲职位的招聘条件为“专科以上学历，副高级及以上职称，证件齐全，可变更；……”，王兰玲承诺符合招聘条件，并保证所提交的证书等材料真实有效，如有虚假，王兰玲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解除返聘协议、退还报酬等。2019年3月1日，迈飞门诊部向王兰玲发出《解除返聘协议通知书》，以王兰玲违反《确认书》、《退休返聘协议书》为由，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退休返聘协议书》。二、王兰玲退休前的专业技术职称为主治医师。根据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2008年8月1日的黑老科审字[2008]第18号文件，王兰玲的专业技术职称资格由主治医师变更为副主任医师，该职称资格从2008年6月30日算起，并说明离退休后取得的职称可作为本人再工作资格水平的依据，但不与原单位工资福利待遇挂钩。之后，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向王兰玲颁发了妇产科副主任医师的专业技术职称资格证书。三、迈飞门诊部向行政主管部门申报王兰玲的职称资格认定，经行政主管部门认定，王兰玲的资格级别为初级专业技术职称。四、迈飞门诊部已按照每月15000元的标准支付王兰玲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劳务报酬。 原审法院认为，王兰玲与迈飞门诊部均同意双方签订的《退休返聘协议书》于2019年3月1日解除，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兰玲的报酬标准应如何认定，结合双方的证据和陈述，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王兰玲在入职时至少已提供了执业资格证书、技术职称证书的复印件给迈飞门诊部，作为合同相对方，迈飞门诊部有权利也有义务要求王兰玲出具证书原件予以核对，故应视为迈飞门诊部在王兰玲入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王兰玲的职称情况；第二，黑龙江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黑老科审字[2008]第18号文件中载明王兰玲的副主任医师职称可作为其再工作资格水平的依据，故王兰玲有理由相信其具备副高级以上职称且可变更，迈飞门诊部主张王兰玲违反《确认书》中的承诺事项，缺乏依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第三，因各地政策不同等原因导致王兰玲在迈飞门诊部执业的资格级别被认定为初级专业技术职称，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该后果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迈飞门诊部在得知上述职称认定结果后，本有权据此与王兰玲协商变更合同，但迈飞门诊部自称在2018年7月10日得知王兰玲注册的技术职称为主治医师而非副主任医师，在此情况下，迈飞门诊部怠于行使权利，仍未与王兰玲协商变更合同约定的报酬标准，而是继续让王兰玲提供劳务，应认定迈飞门诊部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义务，因此王兰玲的报酬标准应按每月15000元计算。王兰玲要求迈飞门诊部支付2018年12月1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劳务报酬7500元、2019年2月的劳务报酬15000元，依据充分，予以支持。王兰玲陈述其2019年1月工作10天，故该月劳务报酬应为5000元，王兰玲主张2019年1月的劳务报酬6897元，予以部分支持。迈飞门诊部要求王兰玲退还劳务报酬34650.39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讼争《退休返聘协议书》，王兰玲要求迈飞门诊部支付15000元作为经济补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湖里迈飞门诊部与王兰玲签订的《退休返聘协议书》于2019年3月1日解除。二、厦门湖里迈飞门诊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兰玲劳务报酬27500元。三、驳回王兰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厦门湖里迈飞门诊部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3月，迈飞门诊部与王兰玲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书》，约定迈飞门诊部聘用王兰玲任医疗部门工作，聘任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9日；聘任期内，王兰玲的月税后薪资为15000元。协议履行期间，王兰玲曾经向迈飞门诊部出具了一份《确认书》，载明王兰玲职位的招聘条件为“专科以上学历，副高级及以上职称，证件齐全，可变更；……”，王兰玲承诺符合招聘条件，并保证所提交的证书等材料真实有效，如有虚假，王兰玲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解除返聘协议、退还报酬等。 本案中，迈飞门诊部主张，王兰玲的职业证书不符合履行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从双方上述约定内容看，王兰玲是否应当“退还报酬”，取决于王兰玲是否虚假或隐瞒其相关的执业资格。为此，本院认为： 一、本案双方之所以能够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书》，缘于双方之间的基础信任，这期间，除了受聘人主动提交的相关执业证书外，也需要聘用人对受聘人的面试考核和能力检验。而对于王兰玲提交的相关执业证书的真实性与有效性，作为聘用人，迈飞门诊部是有义务和责任去审核的。而且，在现有的资源条件下，迈飞门诊部履行审核的义务并不存在技术上的障碍。 二、虽然王兰玲在迈飞门诊部执业的资格级别最终被认定为初级专业技术职称，但这是各地政策不同等原因导致。而且，迈飞门诊部自2018年7月10日得知王兰玲注册的技术职称为主治医师而非副主任医师时，并未就此提出异议，也未主张变更协议，一审为此认定迈飞门诊部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义务，并无不当。 三、尽管王兰玲的执业证书最终的确认不符合迈飞门诊部的初衷和要求，但在双方履行《退休返聘协议书》期间，并未发生王兰玲的执业证书或职业行为给迈飞门诊部带来经济损失或受到行政管理部门的处罚。因此，迈飞门诊部相关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迈飞门诊部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迈飞门诊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