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1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健，男，199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小勤，女，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广东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健因与被上诉人潘小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300万元及截至2019年5月21日拖欠的利息774200元（之后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一审律师费20万元、二审律师费1万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有误。首先，胡健与潘小勤签订的借款合同和三份借据均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合计300万元，利息为2.1%/月。合同生效后至2018年7月期间，潘小勤也一直每月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2.1%/月的利息支付各份合同项下的利息21000元。由此可以确定三份借款合同的剩余本金仍为100万元，潘小勤未曾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其次，潘小勤于2017年5月9日向胡健转款50万元系潘小勤向胡健偿还2017年4月10日胡健向其出借的5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要求胡健提交潘小勤主张的该笔借款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等证据没有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潘小勤主张第一笔借款100万元中有50万元系偿还此前于2017年5月9日向胡健转款50万元，潘小勤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而潘小勤并未提供该借款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非由胡健承担该举证责任。再次，借款合同约定自借款当日之日起按2.1%计收担保费、手续费及利息，故三笔借款当日潘小勤向胡健支付的2.1万元均系利息，不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实际借款本金仍为300万元。且根据潘小勤提交的证据材料，潘小勤亲自手写捺印确认已还款28笔，包含胡健三次向潘小勤转账100万元当日各偿还的21000元，表明潘小勤本人确认该三笔21000元均为偿还三笔借款本金，故三笔借款本金均为100万元，合计300万元。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已还款金额认定有误。根据潘小勤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除借款本金认定有误外，一审判决书的附表关于已偿还利息也存在错误，将2017年10月9日(21000元应改为10500元）、2017年11月7日（21000元应改为31500元）的已偿还利息金额也填写错误，合计已还款金额应为546000元。三、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律师费认定有误。胡健与一审案件代理人签订的诉讼代理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律师费20万元，其余费用在胡健全额收到本金、利息后5日内支付。虽然一审中仅提供了5000元律师费发票，但胡健为实现本案债权需要承担的律师费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需要支付但尚未实际发生的律师费，也应予以支持。此外，除一审案件律师费，被上诉人还应承担本案二审律师费1万元。潘小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借款本金为250万元，一审认定正确。本案借款发生之前，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出借50万元，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转账记录，证明涉案300万元借款中有50万元为上诉人还款的事实。因此，涉案款项的借款本金应为250万元，被上诉人已履行完举证责任，一审认定正确。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出借的50万元为归还其之前的借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定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抗辩50万元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才要求上诉人在庭审后提交50万元借款合同、转账凭证等证据，用于证明其主张。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上诉人所述的50万元转账系偿还之前被上诉人向其的借款，一审已经给予上诉人在庭审后补交相应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等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是提交了一份发生在该50万元款项之后的2017年10月9日的转账记录，且又未能说明该款项的性质，根本不能证明其主张。三、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要求还款，并非按照100万元支付对应的利息。上诉人并非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而是分了三笔。上诉人第一笔款转款后即要求被上诉人按照21000元的标准先还款，因还需上诉人出借后期款项，被上诉人才按照上诉人要求进行还款，被上诉人一直认为偿还的是本金，而且在每笔款项转款的当日上诉人都要求被上诉人转回21000元，即实际出借金额均扣除了21000元。更何况在2017年12月9日、2017年12月24日、2018年1月9日、2018年5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均是10500元，而上诉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四、担保借款合同中利息为上诉人自行填写，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要求进行还款，其已实际多得利息收益。双方实际就利息并未达成合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开始是进行的口头约定相互拆借，并没有约定利息，之后上诉人让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些空白合同，而上诉人提供的《担保借款合同》明显为格式文本，其中包括抬头的贷款人、借款人以及核心要款如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费率等都是后填写上去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上没有约定利息。而且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借据》可以看出，在实际收款后出具的借据中，在有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的明确约定下，却没有利息约定，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也说明了双方实际未有利息约定。一审在认定有利息的约定下，按2.1%/月标准计息，多判定了利息，上诉人实际多获得利息收益。五、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律师费，其上诉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20万元律师费无任何有效的支付凭证，并非实际发生的费用。按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以本案诉讼标的金额计算，上诉人主张一审即支付20万元律师费，远远超过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其主张不合理也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为借贷纠纷，律师费用应视为司法解释中的其他费用，已包含在最高年利率24%之内，依法本不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胡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31000元（按照每月2.1%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5月21日）；三、判令被告向原告承担律师费2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1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急需资金，自愿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60天，自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6月20日。费率自借款到账之日起按2.1%每月计收担保费、手续费及利息；如乙方违约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甲方因追索该借款本息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所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被告于2017年6月21日、2017年8月7日、2017年12月5日分别向原告出具三份《借据》，内容为因被告急需要资金，借到原告胡健100万元（总共3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20日止，自2017年8月7日至2018年8月6日止，自2017年12月5日至2018年12月4日止，借款期限均为360天。原告提交的《中信银行》业务凭证显示，原告于2017年6月21日、2017年8月7日、2017年12月5日分别向被告名下银行账号各转账100万元，共计向被告转账300万元。被告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7年5月9日，被告向原告名下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被告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被告于2017年6月21日向原告转账21000元、2017年8月7日向原告转账21000元，2017年8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7年9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7年10月9日转账21000元，2017年10月23日转账21000元，2017年11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7年12月5日转账21000元，2017年12月7日转账21000元，2017年12月9日转账10500元，2017年12月24日转账10500元，2018年1月5日转账21000元，2018年1月7日转账21000元，2018年1月9日转账10500元，2018年2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8年3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8年4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8年5月5日转账21000元，2018年5月9日原告转账10500元，2018年7月7日转账21000元。被告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被告于2017年11月7日向原告转账21000元，2017年12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8年1月21日转账21000元，2018年2月6日转账21000元，2018年2月7日转账21000元，2018年4月5日转账21000元，2018年4月8日转账21000元，2018年5月7日转账21000元。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9年5月30日向其委托的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5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本金，原告主张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300万元的出借款，被告答辩称，被告向原告借款金额为250万元，而非300万元。被告曾向原告出借50万元，后原告向被告转款的300万元中，第一笔100万元中有50万元系偿还此前原告向被告所借的50万元。根据被告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7年5月9日，被告曾向原告名下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而双方签订合同于2017年6月21日，合同签订时间晚于被告向原告转款日。一审法院要求原告庭审后1个工作日内提交原告主张此前向被告另出借50万元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等证据，原告在庭后提交的《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显示，2017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转账50万元，故实际转账金额应为250万元，且在2017年6月21日原告转账100万元的款项的当天，被告转回2.1万元，原告出借第二笔和第三笔各100万元款项的当天，被告亦转回2.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此，原告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应为243.7万元（250-2.1*3）。关于利息的计算，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月率2.1%计算利息，被告答辩称本案中无利息约定，原、被告仅系口头约定相互拆借，无口头或书面的利息约定。根据上述被告自2017年6月21日还款数额显示，被告每个月定期向原告支付款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按照2.1%的计息标准支付利息，故对于被告已经支付的款项，按月利率2.1%予以核算，根据法律规定，后续未受偿的款项依法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根据双方款项往来的金额和时间，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经核算，截至2019年5月21日，被告尚欠本金2374156.93元，拖欠利息580373.95元（见一审判决附表）。之后的利息以2374156.9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原告主张其为实现本案债权应支付律师费20万元，但是根据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显示，原告实际产生的律师费数额为5000元，且双方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由被告承担，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律师费为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小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健归还借款本金2374156.93元及截至2019年5月21日拖欠的利息580373.95元，之后的利息以2374156.9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潘小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健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胡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724元，由原告胡健负担1840元，被告潘小勤负担14884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于2017年4月10日向被上诉人转款50万元的银行转款记录、上诉人与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委托深圳市金阳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10000元律师费的协议和律师费票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了其于2017年6月6日向上诉人转账150万元的转账记录，对上诉人上述转账记录予以反驳。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1%计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向被上诉人账户支付了30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转款后出具了三份借据确认借到共300万元借款，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双方的30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50万元转款发生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上诉人第一笔转款之前，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有50万元系偿还上诉人之前向被上诉人所借的50万元款项，本院认为，其一，该主张与被上诉人在收到每笔100万元转款后均出具100万元的借据之事实不符；其二，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有责任证明其2017年5月9日转给上诉人的50万元系对上诉人的借款而非由上诉人来举证，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其三，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转账记录，双方往来频繁，在本案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多笔款项往来，在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对三笔款项的性质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对于其他款项往来的性质，双方如主张与本案借款相关，亦应提交证据证实而不能仅凭转账凭证就主张为借款或还款，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2017年5月9日向上诉人转账50万元系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借款为25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并认定上诉人已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借款300万元。被上诉人收到每笔100万元转款当天均转回上诉人21000元，应视为上诉人预先扣除的利息，按照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本院认定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借款为2937000元，原审认定为2437000元，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支付借款后，被上诉人基本上按月支付利息，虽然因上诉人扣除了首月利息而致实际借款本金有所变化，但被上诉人按约定按月支付利息，按照变化后的本金计算，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并未超出月利率3%，故本院不再扣减本金，被上诉人应偿还的本金应为2937000元。上诉人起诉请求的利息为自2019年3月1日起算，但一审法院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5月21日前拖欠的利息580373.95元，因被上诉人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本院对此不再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5月21日前的利息774200元，已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属于二审中新增加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关于律师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支付了5000元律师费，且其一审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载明代理范围为“一审、二审、执行”阶段，其二审中再与其他律师事务所签订委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有虚增律师费之嫌，因此，对上诉人请求的律师费超出5000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9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9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潘小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健归还借款本金2937000元及截至2019年5月21日拖欠的利息580373.95元，之后的利息以2937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胡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24元，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负担10000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本院退还19600元，被上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