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启宏（曾用名熊高飞），男，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三兄（系熊启宏的母亲），女，195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勇，湖北省蕲春县赤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176004110609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春生，女，195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霞，女，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华，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均平，湖北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4011859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为兵，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飞，男，196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幼东，男，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熊启宏、何三兄因与被上诉人胡春生、王东霞、王东华、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三兄上诉请求：1、判决驳回胡春生、王东华、王东霞对熊启宏的诉讼请求，由高为兵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2、由高为兵被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建设工程施工中发生事故的房屋屋主系何三兄，熊启宏参加事故善后处理并签署相关文书的行为只是受何三兄委托，熊启宏并非涉案房屋房主，原审认定熊启宏为房主缺乏事实依据。2、何三兄将自家建房工程发包给高为兵施工，虽没有书面协议，但高为兵每日负责施工人员调配，施工方案，质量监督，自备吊机等，足以推定高为兵为实际施工的承包人。退一步讲，即使高为兵不是实际施工人，而是受何三兄委托从事房屋建设施工管理，其应对管理不善造成的安全事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仅认定高为兵为雇员与客观事实不符。3、涉案房屋施工中，因木头断裂致使受害人王长贵死亡的脚手架系陈远飞、胡幼东搭建，两人作为接受劳务的雇员，亦应对脚手架不牢固致人损害承担过错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本案事实，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令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等依据各自过错承担民事责任，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审理本案有失偏颇。熊启宏上诉请求：1、判决驳回胡春生、王东华、王东霞对熊启宏的诉讼请求，由高为兵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高为兵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建设工程施工中发生事故的房屋屋主系何三兄，熊启宏参加事故善后处理并签署相关文书的行为只是受何三兄委托，熊启宏并非涉案房屋房主，原审认定熊启宏为房主缺乏事实依据。2、何三兄将自家建房工程发包给高为兵施工，虽没有书面协议，但高为兵每日负责施工人员调配，施工方案，质量监督，自备吊机等事实，足以推定高为兵为实际施工承包人。退一步讲，即使高为兵不是实际施工人，而是受何三兄委托从事房屋建设施工管理，其应对管理不善造成的安全事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仅认定高为兵为雇员与客观事实不符。3、涉案房屋施工中，因木头断裂致使受害人王长贵死亡的脚手架系陈远飞、胡幼东搭建，两人作为接受劳务的雇员，亦应对脚手架不牢固致人损害承担过错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本案事实，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令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等依据各自过错承担民事责任，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三十五条审理本案有失偏颇。被上诉人胡春生、王东华、王东霞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胡幼东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高为兵、陈远飞未予答辩。胡春生、王东华、王东霞向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三兄、熊启宏、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承担抢救费1019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误工费213.14元、护理费213.14元、营养费60元、死亡赔偿金585735元、丧葬费30280．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77818．83元；2、判令何三兄、熊启宏、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互负连带责任；3、判令何三兄、熊启宏、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胡春生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592621．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间，熊启宏之父熊长生在蕲春县××××组建造砖木结构住宅。2016年间，熊长生向张岗村申请危房改造，并委托有关部门进行房屋安全鉴定后准备拆除旧房重建。2017年1月29日，熊长生死亡，其妻子何三兄与儿子熊启宏共同着手在原址重建一栋三层楼房。何三兄系高为兵姨妈，两家房屋相邻。何三兄、熊启宏口头委托高为兵找部分泥工人员干活，熊启宏自行找本村其他村民做木工事务。在房屋重建过程中，何三兄、熊启宏对包括高为兵在内的所有泥工、木工人员工作方式均口头约定为“点工”，即按实际做工天数计酬，泥工大工师傅每天220元，小工每天150元，做一天活发一天工钱，建房所需的建筑材料由何三兄、熊启宏负责提供。熊启宏找来的工人一般由其直接支付报酬，其对高为兵找来的工人则通过高为兵支付报酬，高为兵未从中获利。2019年3月间，该房屋二层完工后继续建造第三层。2019年3月15日，熊启宏委托他人联系胡幼东次日来其工地做小工。高为兵联系陈远飞次日来做泥工大工活，并要求其带一个小工一起来干活。陈远飞通过他人介绍，于2019年3月16日早上将受害人王长贵带到事发工地做小工。胡幼东、王长贵主要协助泥工师傅从事有关工作事宜，如送砖、提灰桶等。当日，高为兵在三楼平面的后檐做工，陈远飞做三楼平面口字型楼梯“天井”旁的外墙。施工场地未设置安全防护网，王长贵在高处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为施工方便，需在三楼楼梯井处搭建临时工作平台放置脚手架。陈远飞在胡幼东、王长贵协助下将他人遗留在工地的四根树杠做横梁，横梁上面用竹跳板和木板、铁板拼合搭建成临时工作台，陈远飞在其上面放置脚手架后进行外墙施工。当日11时30分许，王长贵与胡幼东二人站在该临时工作台上面协助泥工陈远飞做工时，因临时工作平台的树杠横梁突然发生断裂，胡幼东与王长贵往旁边闪躲，胡幼东跳到二楼楼面后安全躲避，王长贵则从三楼临时工作平台高处坠落至一楼地面，致重型颅脑受伤。熊启宏等人闻讯赶到现场并联系“120”救护车，将王长贵送至蕲春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3月17日11时31分许，王长贵经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住院产生医疗费10197.05元，医疗机构减免2397.05元，其余医疗费7800元由熊启宏垫付。2019年3月20日，在蕲春县公安局赤东派出所、赤东司法所等相关人员主持下，熊启宏及王东华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载明：“2019年3月16日上午，王长贵在赤东镇××组熊启宏家做小工，从熊启宏家二楼不慎落下摔伤，后熊启宏等人将王长贵送至县人民医院救治，于2019年3月17日死亡。经双方协商，熊启宏（房东）同意先赔偿王长贵现金10万元，但是死者王长贵家属先将其安葬，熊启宏先付给了王东华45000元，3月21日下午4时前将55000元送赤东派出所暂时保管，待死者王长贵安葬后将钱支付给王东华，后续赔偿问题走法律程序”。本案事故发生后，熊启宏除垫付医疗费7800元外，另向***等人支付赔偿款75000元，合计支付82800元。王长贵生于1954年11月10日，系蕲春县管窑镇粮管所退休职工，非农业家庭户口，居住于蕲春县××镇城区付畈居委会。其家庭成员有妻子***，儿子王东华和女儿王东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何三兄之夫熊长生去世后，其出资与熊启宏共同对原旧房进行重建。在建房过程中，熊启宏以“屋主”身份组织召集泥工、木工等相关人员施工，支付施工报酬，且事发当天参与施工的人员证实系为熊启宏建房干活。事故发生后，熊启宏又以“房东”身份与受害人王长贵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赔偿款。足以证明熊启宏与其母何三兄系共同建房行为。因何三兄、熊启宏对包括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王长贵在内的所有泥工以及木工等人员均以“点工”方式按天计酬，结合本案当事人当庭陈述，可认定熊启宏、何三兄均系共同建房行为中的接受劳务一方。本案中，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受害人王长贵与其他工人系松散型组织，一般联系到工作的人都会召集联系其他务工人员，这种召集联系是一种建立在熟人关系上向他人通知获取工作机会的帮助行为，难以认定召集人与被召集人之间有成立雇佣关系的意思表示。虽然高为兵受熊启宏、何三兄委托联系了部分泥工人员，也在建房施工过程中安排了一些工作事务，代付了部分工钱。但上述行为系高为兵基于与熊启宏、何三兄之间的亲情和邻里关系的帮助行为。加之，高为兵与陈远飞等其他泥工一样参与劳动干活，所得的工钱与其他泥工一样按大工每天220元计酬，并未从中赚取利益。熊启宏、何三兄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该建房工程存在具体明确的承包人，故高为兵与陈远飞、胡幼东、王长贵等其他工人均系为熊启宏、何三兄提供劳务。何三兄辩称将整个房屋建筑泥工部分发包给高为兵负责施工，但双方之间既无书面承包合同，又无明确一致的口头约定，该主张缺乏充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二、关于当事人赔偿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王长贵为熊启宏、何三兄建房提供劳务，熊启宏、何三兄应当确保其人身安全。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熊启宏、何三兄忽视建房安全管理，未能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确保施工人员安全，应当对王长贵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酌定由熊启宏、何三兄共同承担胡春生等人损失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王长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站立在简易工作平台上高处作业，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应减轻赔偿者的责任，酌定由胡春生等人自负30％责任。受害人王长贵站立的简易工作平台存在安全隐患，陈远飞与胡幼东、王长贵虽参与了搭建事宜，但均系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一般工作行为，亦未超出劳务范围。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接受劳务者熊启宏、何三兄在建房过程中存在疏于管理、设施不全、安全保障措施较少等因素造成。故陈远飞、胡幼东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三、关于经济损失核定问题，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78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3、误工费213．14元；4、护理费106．57元；5、营养费30元；6、死亡赔偿金551280元（34455元／年×16年）；7、丧葬费30280．50元；8、交通费500元；9、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610310.21元。上述1-8项损失，依法确定由熊启宏、何三兄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赔偿第9项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433217．15元（590310．21×70％＋20000元），扣除熊启宏已支付82800元，熊启宏、何三兄还应赔偿350417.15元。遂判决：一、熊启宏、何三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赔偿胡春生、王东华、王东霞各项损失350417．15元；二、驳回胡春生、王东华、王东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如何认定受害人王长贵与熊启宏、何三兄、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上诉人熊启宏辩称其系接受何三兄委托参加涉案事故处理并签署相关文书，该辩解意见与其于2019年3月20日接受蕲春县公安局赤东派出所调解时陈述不符，熊启宏在蕲春县公安局调处阶段明确其作为屋主的身份，并非接受何三兄委托组织工人施工并参与事故处理，因上述调解过程中确认的事实并非发生在诉讼过程中，故熊启宏上诉时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主张在公安机关调处过程中确认的事实不能作为后续案件处理的依据有悖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况且，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要判断接受劳务的责任主体，与发生事故的房屋权属没有必然关联。本案中，熊启宏组织召集泥工、木工等相关人员施工，提供建房所需的建筑材料，并按天向高为兵、陈远飞、胡幼东、王长贵等在内的工人支付施工报酬，双方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其中熊启宏属于接受劳务一方，王长贵属于提供劳务一方。因一审已经认定何三兄作为房主与熊启宏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何三兄对一审认定其作为雇主并承担赔偿责任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即何三兄、熊启宏与高为兵、王长贵等人形成劳务关系。对于高为兵是否承包了涉案房屋建设工程的问题，虽高为兵联系了部分泥工人员，代付了部分工钱。但高为兵与陈远飞等其他泥工一样参与劳动干活，工资报酬一样，并未从中赚取利益，且熊启宏、何三兄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建房工程发包给高为兵，故一审认定高为兵的行为是一种基于亲情和邻里之间的帮助行为合理合法，高为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应对受害人王长贵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陈远飞、胡幼东是否应当担责的问题，如上所述，陈远飞、胡幼东与王长贵身份地位相同，均系何三兄、熊启宏雇请，系提供劳务一方，相互之间并无管理、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虽陈远飞与胡幼东参与了简易平台的搭建事宜，但平台搭建所需材料来自于工地现场遗留的木材，系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一般工作行为，亦未超出劳务范围，难以认定接受劳务人员陈远飞、胡幼东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一审未判令胡幼东、陈远飞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何三兄、熊启宏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范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亦有提供必要安全保障的义务。在实际施工中，何三兄、熊启宏缺乏安全风险防范意识，疏于安全生产的管理，其过错是造成王长贵受伤致死的主要原因，应当对王长贵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长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作业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受伤，主观上存在过错，其对因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结合案情判定何三兄、熊启宏承担70%的责任、王长贵自行承担30%的责任合理合法。因熊启宏系以自己的名义召集高为兵等工人参与施工，并非接受何三兄委托组织施工、参与事故处理，其主张本案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关于委托合同相关规定的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适用问题，一审既已认定接受劳务一方何三兄、熊启宏存在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其实已经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过错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的规定。综上所述，何三兄、熊启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元，由上诉人熊启宏、何三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刘小成审判员 邱爱兵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