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善林，男，195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华，（苏善林之子），住浙江省余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论仙，女，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平，浙江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善林因与被上诉人吴论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4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善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由认定有误，当高度危险作业的客体在没有被投入运营活动时，只作为一种静止的物体存在，一般不会对周围环境产生危险，即使造成损害，也不属于该种责任。一审原告提供的录音中，一审被告所陈述的内容，是事发前几日在此地有此作业，而非事发当日。同时，一审原告在事发时，并没有听到其上有任何的声音，也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而一审原告所谓受伤现场，也同样没有锯成段的板栗树。这可以证明事发时一审被告并没有往下扔板栗树，一审原告也承认并没有看到板栗树砸到他。2.一审原告所诉内容“突然原告发现上方有一根毛竹滑下来，在原告仰头同时又从上方滚下来一块大石头，原告躲避不及被石块砸伤后，发现上面有人做事”，与一审原告之前陈述的事发状态极其不符，录音为证。首先，事发时事发地点没有毛竹，事发时并没有毛竹及其类似物滑落。一审原告陈述“没有看见，跟你说没有看见啊，就是，意思就是好像一砸下来，意思啦豁，我都没有看见，看见会躲一下咯，它是飞来的，不是地上咯咯响的”，原告自己承认根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毛竹杠滑下来，仰头时又滚下来一个大石块是其凭空捏造的。同时一审原告陈述打到他的物体是飞来的，不是地上滚来的。3.一审中一直提及，被告在原告的上方解读有误，并不是正上方,一审被告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审原告的左上方，其位置关系为一审被告的位置在原告位置的上方55至60米的偏左4、5米的位置。以此可以证明，一审原告所受的伤和一审被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一审中一再提及在一审原告上方，从而造成一种一审原告受伤与被告形成因果关系的错觉。4.一审判决书只提及了一审被告拿出来的帽子，并没有提及一审被告出示的证据菜刀一把。菜刀在事发时作为一种危险因素存在，完全有可能造成一种与原告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过程中受伤。而一审原告脸上的伤，完全有可能是由此造成的。菜刀作为重要的证物，在一审中没有提及，一审法院忽视了一审原告是自己不小心受伤的可能。5.对一审原告代理人所提交的7张照片及其陈述不具备关联性。第一，一审原告代理人指认“证实现场有板栗树及板栗树下有锯成一段一段的木段”等信息。其证实的现场并非一审原告所在的位置，而是一审被告所在的位置。事实是，一审原告周围根本没有锯成段的板栗树。第二，一审被告除了事发当日在此作业外，前几日也在此作业，其工作内容就是把大的板栗树肢解后搬回家。因此，在一审被告作业地点发现锯成段的树木并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第三，原告代理人所提供的照片与事发时现场环境差异过大，事发时正值初夏，各种植物都长得很茂盛，对人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原告代理人所提供的照片是2019年1月9日。现场植物枯萎，茅草已被砍掉，其作为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法考证。因事发时间为6月16日，要求取证时间为6月16日前后5天。此时的环境与事发的环境上相似度更高。6.一审对事发环境的关注度太低。而事发现场的环境是造成人受伤的直接因素。第一，一审原告正在割茅草，其面对的是刚割过的茅草根部，茅草根部的锋利程度不亚于一把刀。第二，一审被告说自己的板栗树是由风吹而折断的。而一审原告所处的位置，正在一棵板栗树底下，被风吹断的树枝打到一审原告也属正常，这也是一审原告所陈述的像飞来的一样不谋而合。第三，事发的山体是可能发生山体滑坡的。此前王坂小学因山体环境而搬迁了校舍，本案事发时所处季节频繁下雨也可能造成山体滑坡、石头滚落的，导致一审原告受伤。同时，山路湿滑，周围环境复杂，并不排除一审原告自己摔倒而受伤的可能。 吴论仙答辩称，1.本案属于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类似于高空抛物，原审案由认定无误。2.被上诉人受伤的现场有没有板栗树这个问题实际上现在已经讲不清楚了。因为当时也没有谁去关注现场有没有板栗树，现场有没有板栗树与被上诉人受板栗树高空抛物所伤并没有因果关系，不是说高空抛物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一定要在现场遗留下一段板栗树。何况伤害发生以后，当时急于救治没有注意这个问题，事后再到现场已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事发时上诉人没有往下扔板栗树更加无法证明。往下面扔板栗树的事实上诉人一直都是承认的，不管是在原审的答辩中还是在村里调解的录音中，上诉人一直都承认自己当时是在那里抛板栗树的。3.对于上诉人讲的被上诉人也承认并没有板栗树砸到她的话，是对被上诉人表述的误读。因为被上诉人也只是说当时有一个东西飞过来，因为这个东西速度比较快，具体是石块是毛竹还是板栗树她确实没有看清楚。上诉人认为当时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的上方，高度大概相差五六十米，大概偏四五米这个位置，被上诉人基本能够接受。但是不能因为上诉人不是在被上诉人的正上方就推断出来被上诉人受伤不是上诉人造成的，这个没有因果关系。高空抛物不是自由落体，被抛物与下面石块或其他物体会发生碰撞，具体怎么受伤到现在为止也没法查清楚。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受伤有可能是自己菜刀所致，应当举证。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伤跟他没关系的话，根据高空抛物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由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但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 吴论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3918.13元【1、医疗费27346.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天），计540元；3.护理费（18天×130元/天+42×80元/天），计5700元；4.营养费（60×30元/天），计1800元；5.交通费计500元；6.误工费（104天×120元/天），计12480元；7.伤残赔偿金（27302元×20年×20%），计109208元；8.精神抚慰金计10000元；9.司法鉴定费计2500元），上述九项合计人民币170074.24元，扣减已付6156.01元，剩余163918.2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6日上午，原被告双方都在土名为“石壁”的山上做事，原告在割茅杆，被告在原告上方砍大栗树断头的枝丫，并将枝丫从高处往山下扔，致使原告受伤。被告发现原告在受伤之后将原告背下山送至开化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当日转到衢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第3、4、5肋骨骨折）；头部外伤；眼睑裂伤；口腔开放性伤口；左足跟骨前上缘骨折；骨挫伤（左膝股骨下端及胫腓骨上端）；左膝外侧副韧带损伤；左膝关节内外侧半月板损伤（Ⅱ度）；左足跟骨骨刺形成；软组织挫伤；面部软组织感染等。共花去医疗费25115.84元，被告支付了6156.01元，原告住院治疗18日，于2019年7月4日出院。原告脸部受伤于2019年9月30日经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光大）所鉴定为：人体损伤九级残疾，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2019年7月6日，纠纷经桐村镇王畈村调解干部调解无果，原告方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告知双方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从陡峭的山上往下抛扔树枝，属从事高度危险的作业，被告负有相关的注意义务，被告未注意下方是否有人，因而致使原告受伤，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被告直接造成原告受伤，但根据案件情况，原告已经完成证明的举证责任，被告否认原告受伤与其有因果关系，应由被告举证证明。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是原告自己造成，又不能举证案发时原告上方有除被告以外的其他第三人，从而可以排除损伤是原告自己或第三人造成，结合案件其他事实，本案中原告的伤势可以排除自伤和第三人造成的因素，从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推断，原告所受损伤应系被告行为造成，双方之间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相关的过错，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各项费用,该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确定原告合理的医疗费共计25115.84元,该院予以支持，但要扣除被告已付的6156.01元，实际剩余18959.83元；对王春香名字的医疗费，因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是本次原告吴论仙受伤治疗所花费的费用，该院不予采信；二、护理费：原告因伤住院18日,司法鉴定认定合理的护理时间为60日，该院确定合理的护理费为57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8日,该院确定合理的伙食补助费为540元；四、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相应充足的证据佐证,该院结合原告就诊、鉴定等实际交通费用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五、鉴定费2500元：原告提供了相应的鉴定费发票，该笔费用为原告的实际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六、误工损失:由于原告年龄较大，已接近六十周岁，且系农村妇女，无固定收入，该院酌情按100元/日认定，共计误工损失10400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七、营养费：原告因伤住院18日,司法鉴定认定合理的营养时间为60日，该院确定合理的营养费为1800元；八、伤残赔偿金：原告伤势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依照标准伤残赔偿金为109208元，该院予以确认；九、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九级伤残，该院确定为10000元。以上原告各项合理的损失合计165563.84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6156.01元，剩余159407.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吴论仙合理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误工损失、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65563.84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6156.01元，剩余159407.83元，由被告苏善林赔偿，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吴论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被告苏善林承担，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苏善林在二审提供了一份吴论仙在住院期间和苏善林女儿对话的录音光盘和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拟证明：1.吴论仙并未看到是什么东西砸到她；2.吴论仙承认自己事发时摔倒；3.吴论仙承认柴没有滚下来。吴论仙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文字整理材料基本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苏善林的证明目的，吴论仙确实无法确认是什么物体导致其受伤，但是吴论仙不是自己摔倒，而是被物体砸中摔倒，对话过程是苏善林女儿想诱导吴论仙说出受伤是其自己导致，但吴论仙一直坚持上面有物体抛下的说法。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吴论仙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论仙的伤是否苏善林所致。本案与高空抛物类似，一审综合考量事发之时事发地点附近仅有吴论仙和苏善林两人、吴论仙受伤后被苏善林送医救治、苏善林在山上作业、纠纷经村干部调解等事实，综合认定吴论仙所举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苏善林为侵权人并无不当。苏善林主张吴论仙受伤是自己所致，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未举出证据予以证明。故苏善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将本案案由确定为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8元，由上诉人苏善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姚月红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