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明，男，198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伟成，男，198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相成、水丽欢，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迎宾路301号-323号705-709。 法定代表人：周洪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查先丰，浙江久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军，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朱小明、庞伟成与被上诉人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驰公司）、王水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6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25日，朱小明、庞伟成（乙方）与王水军（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幢路××＃楼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套＊2套，共80平方米，单价为9300元每平方米，总价为744000元，甲方承诺自2017年10月开始计18个月内全面交房，24个月内办理完房屋三证产权手续，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合同一经签订，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若有违约应赔偿对方购房总价的30%支付违约金。朱小明、庞伟成均在乙方签字盖章处签名并按手印，甲方签字盖章处有王水军签名并按手印及盛驰公司盖章。合同签订后，朱小明、庞伟成向王水军支付了购房款744000元，王水军没有把这笔款项交给公司。2019年8月27日，王水军向朱小明、庞伟成出具承诺书，朱小明、庞伟成按合同条款已全部支付给王水军购房款，现因王水军的原因推迟交付时间，承诺人承诺：2019年9月25日当天支付一套公寓并签订完购房合同，2019年10月25日当天交付第二套公寓并签订完合同，若出现违约无法兑现，承诺人承诺自愿以利息支付方式补偿朱小明、庞伟成，按月利息2分结算支付，共2年（从2017年10月25日至2019年10月25日），共计110.112万元，2019年9月15日还款55万，2019年10月25日还清余款55.112万元，若出现逾期支付，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息2分计算违约金，且承诺朱小明、庞伟成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 盛驰公司认为其上加盖的不是其公司的公章，于2019年11月14日向法院申请对其上加盖的“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对外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12月5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上加盖的“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公章，与自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登记留底档案原件及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印章盖印提取的实验样本经过比对检验，可确认系同一枚印章盖印，而2017年10月25日签订的合同上加盖的“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印文与上述印文两者之间不能实现重合，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2019年9月11日，朱小明、庞伟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朱小明、庞伟成与盛驰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盛驰公司、王水军共同返还朱小明、庞伟成购房款744000元；3、盛驰公司支付朱小明、庞伟成违约金223200元；4、王水军支付朱小明、庞伟成利息损失339264元（以74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9日），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上述方式计算；5、王水军支付朱小明、庞伟成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暂计1336464元）6、本案诉讼费由盛驰公司、王水军承担。后朱小明、庞伟成明确如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是王水军，则要求解除与王水军签订的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上甲方处盖了盛驰公司的章，但经鉴定，该章不是该公司的备案公章，王水军也承认该章盖的时候已经失效了，其是代表个人与朱小明、庞伟成签订的合同，故朱小明、庞伟成系与王水军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朱小明、庞伟成向王水军支付了购房款744000元，王水军也承认收到了该笔款项，王水军未实际向朱小明、庞伟成交付房屋，现朱小明、庞伟成主张解除合同，王水军也同意解除合同，故对朱小明、庞伟成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王水军返还购房款74400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因合同不是与盛驰公司签订，朱小明、庞伟成要求盛驰公司返还购房款19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22320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朱小明、庞伟成提交王水军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王水军承诺其自愿以利息支付方式补偿朱小明、庞伟成，按月利息2分结算支付，共2年（从2017年10月25日至2019年10月25日），共计110.112万元，2019年9月15日还款55万，2019年10月25日还清余款55.112万元，若出现逾期支付，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息2分计算违约金，且承诺朱小明、庞伟成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故对朱小明、庞伟成要求王水军支付以74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10月25日计算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损失339264元，该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9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另计。王水军承诺承担朱小明、庞伟成因此产生的律师费，朱小明、庞伟成举证证明因次纠纷产生的律师费30000元，故对朱小明、庞伟成要求王水军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盛驰公司的抗辩意见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朱小明、庞伟成与被告王水军于2019年10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被告王水军返还原告朱小明、庞伟成已付购房款74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被告王水军支付原告朱小明、庞伟成利息损失339264元（以74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7年10月25日计算至2019年9月9日止，自2019年9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另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被告王水军支付原告朱小明、庞伟成律师费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朱小明、庞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828元，减半收取8414元，由原告朱小明、庞伟成负担1004元，由被告王水军负担741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朱小明、庞伟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上诉人与王水军签订，而不是与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加盖了盛驰公司公章，足以认定合同的相对方是盛驰公司。虽然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加盖的盛驰公司的印章与其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登记留底档案原件的印章不一致，但是王水军承认在案涉合同上的公司印章在加盖的时候已经失效了，足以认定盛驰公司拥有该枚印章并对外使用，就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二）一审法院也已查明，签订合同时王水军是盛驰公司的董事身份，且在签订合同时注明其是盛驰公司的股东的情形，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足以相信王水军系盛驰公司经办人。（三）众所周知，房地产的开发与销售资格主体均是企业，个人不可能成为开发与销售的主体，这是客观事实也是常识，且当时该房产就是盛驰公司在操作，盛驰公司提供证据余政储出3号地块出让公告上土地招拍挂公开信息显示房屋开发商为杭州加悦都实业有限公司，经查，盛驰公司与杭州加悦都实业有限公司是关联企业。二、王水军出具承诺书，系对盛驰公司债务加入。三、一审作出判决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上甲方处盖了被告盛驰公司的章，但经鉴定，该章不是该公司的备案公章，被告王水军也承认该章盖的时候已经失效了，其是代表个人与二原告签订的合同，故二原告系与被告王水军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一审判决，显然依据不足。章盖的时候失效，无论法律有无公章失效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失效必须依据一定程序作出，必须有证据证明通知到达了交易的对方，不能因为公司内部规定而损害善意第三人利益。但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足以说明盛驰公司拥有且使用该枚公章，其对外签订合同当然对其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仍然判决上诉人与王水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判决的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驰公司签订，一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与王水军签订，属认定事实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第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盛驰公司答辩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由王水军和上诉人两方签订的事实是十分明确的。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的观点，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合同就是由王水军和上诉人两方签订。那首先从买卖合同的内容上来看，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很明确的，是王水军和上诉人。一方面合同的首部中，交易双方的当事人信息是非常明确的。卖方为王水军，买方为上诉人。卖方王水军后面有个括号，里面的这个内容是对王水军身份的一个表述，就是认为王水军是盛驰公司的股东，是王水军身份的一个表述。交易的卖方里面是没有盛驰公司的。第二就合同的落款处甲方和乙方的这个签章的，这个要求是一致的，都要求书写公民身份证号码。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合同对于甲方的身份的设定是自然人。盛驰公司作为法人，显然不是合同设定的主体之一。在从这个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承诺书里面非常明确。王水军和上诉人在2017年的10月25号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在承诺书里面写的很明确，承诺书载明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主体是王水军而不是盛驰公司。同时，合同没有依照约定履行，是因王水军的原因推迟交付时间。所以从承诺书的这个内容中来看，该文书是在房屋买卖合同出现违约的这么一份文件，买卖双方的主体一方是上诉人，另一方是王水军，和盛驰公司是没有关系的。盛驰公司认为上诉人所提出的这个理由，不能够通过推理得出合同相对方是盛驰公司的这样的一个结论。其一，上诉人认为，加盖公章便足以认定合同相对方是盛驰公司。这样的观点本身就缺乏逻辑性和说服力。在合同实务中，在交易主体之外，加盖公章的行为并不少见。比如见证证明等等的一些情形。显然，在合同中加盖公章，并不能当然的认为就是交易主体。其二，上诉人认为，在签订合同时，足以相信王水军是盛驰公司的经办人。但是这个结论的前提需要建立在合同主体本身就是盛驰公司之下。而本案中，合同首部中的主体已经明确为王水军。所以说，这样的一个观点是属于假定前提得出的一个结论，本身就不可靠。其三，上诉人认为，盛驰公司和案涉房产开发商杭州加悦都实业有限公司为关联企业。所以上诉人与盛驰公司交易就更具合理性。这样的一个理由，盛驰公司认为同样是犯了逻辑错误，无法自圆其说。首先，两者是关联企业并不能论证交易的合理性。因为关联企业也是两个有相对独立的人格的两个不同的法人。其次，即便交易具有合理性，也不能够推定更具有合理性的一方是交易主体。最后按照上诉人的逻辑与上诉人最具有合理性的交易对象应该是杭州加悦都实业有限公司，而不是盛驰公司。关于王水军出具承诺书，系对盛驰公司债务加入的这个观点不能够成立。其债务加入的前提是不存在的。盛驰公司不负有对上诉人的债务，何来债务加入的。所以说，这个前提就不存在，其二债务加入需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然后这个承诺书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示这个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关于一方违约后如何处理的这样的一个意思表示。一方面案涉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并不是盛驰公司的公章失效。这个说法仅仅是王水军单方面的一个陈述，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以佐证。一审法院在阐述理由的时候，引用了王水军对于签约意思表示的陈述及公章已失效。王水军个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从而来认定王水军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盛驰公司认为只是一个引用，而不是一个对事实的一个认定。在一审的庭审中，王水军在回答这个发问的时候，表示这个公章在其他的工程里面使用过，但是进一步追问以后，王水军却没有办法提供在其他工程或者其他领域使用过的任何的一个线索。可见王水军的陈述是缺乏可信度的。案涉的合同即便加盖了盛驰公司的公章，盛驰公司也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为在案涉合同中，加盖盛驰公司公章，而这样的一个公章仅仅起到一个证明的作用。这个在过往的交易中已经有所体现。在案涉合同签订前，上诉人朱小明等3人已经和王水军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那本案的合同和在之前签订的这样的一份合同在格式、条款方面等等方面，都是相同的。所以说，盛驰公司在此前的这个合同中，已经做出了一个说明。余政储出2015-3号地块，如正常按出让文件推进。王水军在本项目中，至少有110平方米的商铺，特此证明。从这个说明里面，可以看出盛驰公司在过往的同类交易中，仅仅起到的是一个风险提示和一个证明的作用。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形下，上诉人仍然愿意与王水军交易，那应该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水军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盛驰公司提交已经生效的2019浙0110民初168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7年9月30日，上诉人朱小明等三人与被上诉人王水军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被上诉人盛驰公司在合同中做出关于房屋出卖人的说明和风险提示的事实。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盛驰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系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的案涉合同与本案中的合同，格式不一致。不能证明盛驰公司加盖公章仅仅是证明关系。根据被上诉人的说法，盛驰公司盖章是证明作用，那么足以认定盛驰公司知晓在案涉合同加盖印章，应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盛驰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朱小明、庞伟成上诉主张案涉合同系与盛驰公司所签订的问题。从案涉合同的抬头来看，卖方：王水军（杭州盛驰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而非盛驰公司。虽然在甲方处有盛驰公司的章，但经鉴定，该章不是盛驰公司的备案公章。且王水军也承认该章盖的时候已经失效了，其是代表个人与朱小明、庞伟成签订的合同。从交付款项来看，朱小明、庞伟成将购房款也是交给王水军个人，而非将购房款汇入盛驰公司的帐户。再次，从承诺书内容来看，因该承诺书系朱小明、庞伟成事前打印好，要求王水军签字确认。承诺书中明确：王水军与朱小明、庞伟成于2017年10月2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承诺书中也无法得出王水军对盛驰公司债务加入。因此可以认定案涉合同系朱小明、庞伟成与王水军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朱小明、庞伟成与盛驰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现朱小明、庞伟成上诉要求盛驰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购房款、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8元，由上诉人朱小明、庞伟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文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