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振华，男，汉族，1984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秀，广东得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盘雪莲，广东得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学然，男，汉族，1986年7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振华因与被上诉人石学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振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石学然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邵振华是专业放贷人，是错误的。在邵振华提交证据银行流水中，有清楚显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有为邵振华代发工资，邵振华是有正当职业的，是保险公司的部门经理，与妻子在同一部门上班。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是错误的。二、关于出借款项的来源，庭审时邵振华已明确答复，当时邵振华还未结婚，与父母同住，与父母的财产是混同的，出借的款项是家庭的财产。并且庭审时，法庭亦没有要求对银行流水的进账款项性质做出说明。三、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本案的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判决书亦未指出本案的借款合同具体违反了哪部法律哪个条款关于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未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邵振华在原审法院以及深圳的其他法院均没有借款案件的诉讼。所以，认定邵振华是职业放贷人以及本案的借款合同无效，是没有根据的，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15年1月16日的还款10万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是错误的。第一、石学然统计的还款清单中，并没有列出该笔还款。可以证明该10万元不是本案的还款。第二、被上诉人自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10月5日，每月有转账15000元，该款项邵振华在庭审时已说明是50万元的借款本金，按照3%的月利率计算的利息。石学然方对此并没有反驳而是认可的。这可以进一步说明2015年1月16日的还款10万元不是本案的借款，如果是还款，那么所还利息就不是15000元了。被上诉人石学然辩称，一、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涉案借款并非邵振华的自有资金，而是吸收他人资金，用于放贷，且从该证据可以看出，邵振华经常向他人放贷，且其放贷时本金与利息的配比是固定的，利息远远超出了国家的规定，其贷款行为具有标准化、经常性、营业性的特点，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二、邵振华称，涉案款项来源于家庭财产，该主张与其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不相符。三、邵振华将放贷作为经营行为，已违反了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邵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2.被告支付自2015年12月5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期间，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振华（出借人）与石学然（借款人）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5日止，借款月利息为3分，利息按月支付，被告每月5号需向原告支付当月利息。关于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实际出借情况，原告主张，原告于2014年10月5日向被告转账36万元，于2014年12月15日向被告转账95000元，共计转账455000元，差额45000元是被告尚欠的前期剩余借款。原告仅提交了455000元的银行转账明细，对其当庭主张的前期剩余借款未举证证明。同时，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显示，原告出借给被告的款项中的部分是当日他人转账给原告。被告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被告称，双方在签署本案借款协议之前确实有其他借款，但是被告都已经还清了，原告是专业放贷人，差额部分实际是民间高利贷砍头息的惯常做法，另在签署本案借款协议后，双方除原告主张的两笔借款外，被告还于2014年12月7日及12月8日收到原告出借的款项共计85000元，该85000元才是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中的一部分，原告于2014年12月15日向被告转账95000元是另外一笔借款，该笔95000元借款双方约定借期一个月，被告已于2015年1月16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还清该笔借款。庭审中，原告代理人称对被告认可的2014年12月7日及12月8日的借款共85000元不清楚，庭审后原告也未对此予以确认，并提出主张。被告主张，原告是专业放贷人，其出借给被告的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系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且原告以高息及利滚利的方式向被告索债，被告才停止还款。被告为证明其该主张，向法院提交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关于还款，被告向法院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还款情况如下：2015年1月6日15000元,2015年1月16日10万元，2015年2月6日15000元，2015年3月6日15000元，2015年4月5日15000元，2015年5月6日15000元，2015年6月5日15000元，2015年7月5日15000元，2015年8月5日15000元，2015年9月9日15000元，2015年10月5日15000元，2015年12月4日4000元，2015年12月8日2万元，2015年12月25日5万元，2015年12月30日5万元，2015年12月31日45000元；以上共计419000元。原告未向法院提交上述还款如何抵扣的详细计算清单。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案件，出借人应对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及借款的实际出借情况等承担举证责任，借款人对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实际出借金额、原告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及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职业放贷行为？对于原告主张的两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转账金额共计455000元，另外的差额45000元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系现金支付，在庭审中又主张系被告尚欠的前期剩余借款，但原告均未能举证证明，且原告两次陈述不一致，故不予认可，对被告关于预扣的借款利息的主张予以采纳，认定实际出借金额为455000元。被告主张，原告是专业放贷人，其出借给被告的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涉案借款属于职业放贷行为，予以采纳，理由如下：1、原告交付本金时预扣利息；2、被告提交的原被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除了借款给被告，还多次出借款项给其他人，且收取高额利息，另原告实际向被告收取的利息高达月息5分，明显高于约定的利息；3、涉案借款虽然是通过原告名下的账户转出，但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原告出借给被告的款项中的部分是当日他人转账到原告的账户，原告并未对其与他人上述资金往来关系及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说明和举证证明，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原告多次对案件事实陈述前后不一致，具体体现在关于借款实际出借情况的陈述以及起诉时不如实陈述被告的还款情况并进行抵扣。综上，案涉借款属于职业放贷行为，系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行为，原告的借贷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扰乱国家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基于无效合同而约定的利息、违约金亦应无效。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因合同取得的剩余款项36000元（455000元-419000元），对于尚欠利息酌情以剩余款项为基数自原告起诉时按年利率6%予以保护。虽然被告自认双方在2014年12月7日及12月8日还有一笔85000元的借款，但原告并未对此予以确认，并提出主张，故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学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邵振华返还款项3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剩余款项3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6月2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邵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2490元，被告负担510元。二审中，上诉人邵振华向法院提供一份转账记录，拟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12月8日向被上诉人转账8.5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另外10万元借款与本案无关。经质证，被上诉人石学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笔8.5万元的转账才是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而上诉人在2014年12月15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9.5万元并非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16日返还的10万元就是还该笔8.5万元，因为当时上诉人出借该款项的时候扣掉1.5万元的利息，所以剩下了8.5万元，2014年12月15日上诉人支付的9.5万元应该另案主张。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向法院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原判对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判对涉案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原判认定邵振华系职业放贷人，故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对此邵振华上诉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所谓职业放贷人，系指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的出借主体。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营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1.石学然并未向法院提供邵振华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本院通过法院综合业务系统查询到邵振华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仅两宗，一宗为管辖权异议上诉案件，一宗为本案，故从法院受理的案件数量上来看，不足以证明邵振华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2.从本案事实来看，邵振华将借款出借给石学然，并未要求石学然或他人为借款提供抵押等保障性更强的担保，表明邵振华对石学然的信用情况、偿还能力等是了解和信任的，本案系基于“熟人社会”中的联系而借款，从这一点分析，不能认定邵振华系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3.关于资金来源来看，石学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出借资金非邵振华的自有资金，且该因素亦非认定职业放贷人的关键因素。4.从利率上看，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息为3分，虽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但对已付的利息亦未达到无效的程度。故原判认定邵振华为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虽然《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本金为50万元，但邵振华实际转账支付给石学然的款项为455000元，剩余455000元并没有交付证据，故本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455000元。《借款协议》上约定的借款月利息为3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石学然已偿还的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超过部分折抵本金，未偿还部分利息按月息2%计算。截至2015年12月31日，涉案借款本金尚欠160986元（具体计算明细详见附表）。综上所述，邵振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3039号民事判决；二、石学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邵振华返还借款本金160986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609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邵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邵振华已预交），由邵振华负担5200元，石学然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0元（邵振华已预交），由邵振华负担5000元，石学然负担7490元。石学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秀丽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附：            利息抵扣明细表                  序号              本金              起算日              止算日              计算日              年利率              本期应付利息（元）              合计应付利息（元）              还款金额              抵扣利息              剩余利息              抵扣本金              追加本金              剩余本金              备注                  1              455,000               2014-12-6              2015-1-6              31              36%              13,912               13,912               15,000               13,912               0               1,088               0               453,912                                  2              453,912               2015-1-6              2015-1-16              10              36%              4,477               4,477               100,000               4,477               0               95,523               0               358,389                                  3              358,389               2015-1-16              2015-2-6              21              36%              7,423               7,423               15,000               7,423               0               7,577               0               350,812                                  4              350,812               2015-2-6              2015-3-6              28              36%              9,688               9,688               15,000               9,688               0               5,312               0               345,500                                  5              345,500               2015-3-6              2015-4-5              30              36%              10,223               10,223               15,000               10,223               0               4,777               0               340,723                                  6              340,723               2015-4-5              2015-5-6              31              36%              10,418               10,418               15,000               10,418               0               4,582               0               336,141                                  7              336,141               2015-5-6              2015-6-5              30              36%              9,946               9,946               15,000               9,946               0               5,054               0               331,087                                  8              331,087               2015-6-5              2015-7-5              30              36%              9,797               9,797               15,000               9,797               0               5,203               0               325,884                                  9              325,884               2015-7-5              2015-8-5              31              36%              9,964               9,964               15,000               9,964               0               5,036               0               320,848                                  10              320,848               2015-8-5              2015-9-9              35              36%              11,076               11,076               15,000               11,076               0               3,924               0               316,923                                  11              316,923               2015-9-9              2015-10-5              26              36%              8,127               8,127               15,000               8,127               0               6,873               0               310,051                                  12              310,051               2015-10-5              2015-12-4              60              24%              12,232               12,232               4,000               12,232               8,232               0               0               310,051                                  13              310,051               2015-12-4              2015-12-8              4              36%              1,223               9,455               20,000               9,455               0               10,545               0               299,506                                  14              299,506               2015-12-8              2015-12-25              17              36%              5,022               5,022               50,000               5,022               0               44,978               0               254,528                                  15              254,528               2015-12-25              2015-12-30              5              36%              1,255               1,255               50,000               1,255               0               48,745               0               205,783                                  16              205,783               2015-12-30              2015-12-31              1              36%              203               203               45,000               203               0               44,797               0               160,986                                  17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