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文鹏，男，汉族，1987年9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兴、陈勇有，重庆联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观止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二路39号附51号、附52号负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YQ7TM21。法定代表人：李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伯勇，男，汉族，1973年10月30日出生，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亮，男，汉族，1977年1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韬，重庆金牧锦扬（九龙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吉菊，重庆金牧锦扬（九龙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大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经纬大道1097号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794A3Q。法定代表人：桂文鹏，总经理。上诉人桂文鹏、重庆观止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止酒店）因与被上诉人王永亮、原审被告重庆大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头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4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文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桂文鹏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永亮承担。事实和理由：桂文鹏在王永亮受伤之前并不认识王永亮，双方没有联系过，也没有雇佣的合意，更不存在指挥和监督，王永亮根本没有提供过劳务，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王永亮是为承揽义务而受伤，不是做承揽业务过程中受伤，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本案中，还存在王永亮到事发现场耍的可能性。桂文鹏于2018年5月16日向医院转账两笔共1.9万元，2018年5月16日、19日分别向舒鑫转账5千元、6千元，2018年5月20日向王永琼转账5千元，均应退还桂文鹏。王永亮受伤的主要原因是自己未注意周边环境、疏忽大意造成，次要原因是观止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提示义务，应由其二者分别承担主、次责任。观止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王永亮与大头公司系劳动关系，应由该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不应因其未及时为员工购买保险而分摊责任。观止酒店与王永亮无劳动关系及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观止酒店基于人道主义，已向王永亮支付了56000元医药费，并向承揽人转付了25000元。本案《承揽合同》虽然是桂文鹏个人签订，但其系以大头公司名义承揽义务、选派员工，就当为员工购买保险。本案事故发生时，桂文鹏在施工现场却未教育、管控好其员工，且其在本次承揽业务中获利，桂文鹏及大头公司应当承担最大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存在的安全隐患正是观止酒店要求承揽人施工加以消除的对象，不能因此判决观止酒店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观止酒店承担责任过重，应当予以调低。王永亮辩称，本案中桂文鹏与王永亮系雇佣关系，王永亮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受伤，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同时，桂文鹏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主体。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王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38907.8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3日，被告观止酒店与被告桂文鹏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由桂文鹏承揽观止酒店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二路39号附51、52号房屋室内装修砌墙工作，面积约为300平方米，承揽价格为75元／平方米，使用材料为加气砖。被告观止酒店法定代表人李怡、被告桂文鹏在承揽合同文本上分别作为合同主体签字。被告桂文鹏承揽该业务后电话联系到案外人舒鑫叫舒鑫找人去做。双方口头约定报酬完工后与被告桂文鹏按照面积结算。舒鑫又联系到原告王永亮及舒泽益、张健强等人，几人按照惯例口头约定完工后找桂文鹏结算后平均分配报酬。原告王永亮等四人到达重庆市区后，舒鑫联系到被告桂文鹏并告知人手已到位，通过桂文鹏联系到被告观止酒店工作人员蒋伯勇。原告一行于2018年5月16日来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二路39号附51、52号被告观止酒店室内装修工程现场，到达后由蒋伯勇进行接洽。在蒋伯勇带领原告等人查看工程现场，讲解工程具体做法要求时，因现场光线昏暗且无防护措施，原告不慎从高处落下摔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医院，其余人员有继续做工，但最终未完工结算。原告受伤后被送入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主要诊断为高处坠落多发伤、右眼损伤、颌面部骨折、肢体骨折等。住院至2018年6月19日出院，共计住院34天。出院医嘱为门诊续假、加强合理均衡营养、忌烟酒、一月后门诊复查，门诊指导功能锻炼，随访骨折愈合后再手术取出骨折部位内固定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此次受伤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2019年5月5日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永亮右眼眶骨折后遗眼球内陷评定为九级伤残，右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目前评定为十级伤残，康复费约需人民币3000元，牙齿脱落1颗需安装义齿，建议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3万元，误工时限评定为伤后210日，护理时限评定为伤后90日，营养时限评定为伤后90日。原告自认其受伤后被告观止酒店向其垫付了5万元，被告桂文鹏垫付了1万元。被告观止酒店主张其共计已垫付55000元，其中25000元支付给被告桂文鹏，另30000元则支付到医院账户用于支付医疗费。但其所当庭提供的支付给桂文鹏的支付凭证为复印件，桂文鹏当庭未认可，被告观止酒店过后未提交相关证据原件。一审法院传唤桂文鹏在庭后十日内到该院接受询问，其未按时前来。另查明，被告大头公司系被告桂文鹏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新型墙体材料的研发、销售、安装等。被告观止酒店主张其系在网上看到大头公司的广告后根据其在网上留的联系方式找到被告桂文鹏并签订合同。但审查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文本，被告桂文鹏均是以其个人名义进行合同签订，合同文本中未出现被告大头公司名称。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桂文鹏与被告观止酒店之间签订有书面的承揽合同，由被告桂文鹏承揽被告观止酒店的室内装修砌墙工作，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明确。被告观止酒店主张其系与被告大头公司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桂文鹏承接业务后电话联系到案外人舒鑫，由舒鑫找到原告等人前去做工。虽桂文鹏未直接与原告沟通，但桂文鹏是知晓并默认舒鑫叫上其它工人一起做工的。原告等人的工作时间是由桂文鹏与观止酒店联系后进行指示，现场的工作安排、工作要求也是由桂文鹏授意原告等人听从观止酒店指示。该院认定被告桂文鹏与原告等人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被告桂文鹏作为雇主，存在选任过失，未提供安全工作环境，未做好安全保障和安全提示，导致原告受伤，应就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自身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告观止酒店将装修发包给被告桂文鹏，业务内容为室内加气砖装修砌墙，未涉及到房屋主体结构和承重结构的改变，该业务内容不强制要求具备建筑资质。但其所提供的工作环境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做好安全警示和防护措施，在熟悉现场环境的情况下带领原告等人查勘现场未做好安全提醒和指引，亦对原告的受伤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的诉辩主张，为减少诉累，在本案中根据三方过错大小直接按份划分各自赔偿责任大小。根据具体案情，认定由被告桂文鹏对原告的受伤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观止酒店承担35%赔偿责任，剩余35%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一审对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审查原告所提交的病历资料及医疗费票据，原告共计产生医疗费105726.14元。2、护理费。原告依据司法鉴定结论关于护理期限为伤后90日的鉴定结论，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主张9000元护理费。三被告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原告住院34天，出院需继续护理56天，酌情主张护理费74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2040元（住院34天，60元/天），三被告请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该费用204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4、营养费。原告酌情主张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三被告请法院依法认定。该院酌情认定营养费900元。5、交通费。原告酌情主张交通费1000元。三被告请法院依法认定。该院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其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镇购置房屋居住满一年以上并有稳定合法收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原告为此举示流动人口登记表一份，内容为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5日其临时居住在浙江省某市油车港镇百花庄村前棣97号。被告认为原告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农村户口，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受伤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依法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认定残疾赔偿金57880.2元（13781元／年×21%×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与配偶生育有二子，长子王彪，生于2003年12月30日，次子王豪生于2009年12月3日。原告父亲王启学生于1944年5月10日，母亲唐寿碧生于1951年8月25日，其二人生育有包含原告在内的三位子女。原告按照城镇人口标准主张被父母子女共计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7697.9元。三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次受伤构成伤残，其主张父母子女共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但应按照农村认可标准依法计算。原告定残之日为2019年5月5日，王彪的剩余扶养年限为3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为3772.76元（11977元／年，3年，21%,2人）；王豪为9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18.27元（11977元／年，9年，21%，2人）；王启学为74周岁，年限为6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为5030.34元（11977元／年，6年，21%,3人）；唐寿碧为67周岁，扶养年限为13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为10899.07元（11977元／年，13年，21%,3人）。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1020.44元。7、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鉴定意见确定的210日，误工工资标准按照受伤后上一年度建筑行业私营单位平均工资51988元／年计算。三被告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误工时限为210日于法有据，对其主张的误工费29910元依法予以支持。8、后续治疗费及康复费。原告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后续治疗费及康复费共计33000元。该院认为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9、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费2500元，有发票为证，予以认定。10、住宿费。原告酌情主张住宿费1000元。原告主张该费用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270916.78元，由被告桂文鹏承担81275.03元，被告观止酒店赔偿94820.87元。另根据原告伤情及被告过错程度，由两被告各自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故被告桂文鹏总赔偿金额为83275.03元，被告观止酒店总赔偿金额为96820.87元。对于两被告已经支付的费用，被告观止酒店未提供转账记录原件，同时大部分费用系支付给被告桂文鹏，而非原告。而桂文鹏经传唤，其本人拒按期来院接受询问。二者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现仅能根据原告自认，认定被告观止酒店已向原告垫付了5万元，被告桂文鹏垫付了1万元。若与实际情况不符，两被告可再自行结算。据此，被告桂文鹏还应赔偿原告73275.03元，被告观止酒店还应赔偿46820.87元。综上所述，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文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永亮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73275.03元。二、被告重庆观止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永亮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46820.87元。三、驳回原告王永亮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原告王永亮承担2370元，被告桂文鹏承担2000元，被告重庆观止酒店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该款原告已预付588元，剩余未缴纳部分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桂文鹏在二审中举示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3张，拟证明其于2018年5月16日向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转账（消费）两笔共19000元，2018年5月16日向舒鑫转账5000元，2018年5月19日向舒鑫转账6000元，2018年5月20日向王永琼转账5000元。桂文鹏主张上述费用均用于王永亮医药费，如桂文鹏承担赔偿责任，就应当在本案中扣除；如果桂文鹏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要求退还。观止酒店质证后认为，观止酒店一共为王永亮垫付5.5万元，其中3万元直接转账到医院，另外2.5万元转账给桂文鹏，桂文鹏所举示的其转账给医院1.9万元、转账给王永琼5000元，即来源于该2.5万元，桂文鹏转账给舒鑫的款项是工钱。王永亮质证后认为，王永亮一共收到桂文鹏及观止酒店垫付的赔偿款6万元，其中3万元由观止酒店直接转账到医院，其余为桂文鹏转账到医院1.9万元和转账给王永琼5000元，舒鑫转交6000元。观止酒店在二审中举示了桂文鹏微信截图4张，拟证明桂文鹏仍然以自己的名义承揽工程、招工，并要求工人提供身份证信息用于购买保险。桂文鹏质证后认为，微信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永亮质证后，对微信截图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桂文鹏经常以其个人名义招工，恰好证明王永亮与桂文鹏系雇佣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同时查明，观止酒店提起上诉后，未在规定期限内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王永亮、桂文鹏、观止酒店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分析说理清晰，一审判决确定的各方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采纳，并不再赘述。关于桂文鹏、观止酒店为王永亮垫付医药费的金额，王永亮在一审中陈述共计6万元，二审中进一步明确其构成为观止酒店直接转账到医院3万元、桂文鹏转账到医院1.9万元和转账给王永琼5000元，舒鑫转交6000元，本院对垫付金额共计6万元予以确认。桂文鹏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就其垫付情况作出说明，一审判决认定观止酒店垫付5万元、桂文鹏垫付1万元并无不当。桂文鹏二审中对观止酒店向其转账的2.5万元称系工程款，否认该2.5万元系观止酒店为王永亮垫付的医药费，还举示证据表明其曾向舒鑫转账1.1万元，对于上述2.5万元和1.1万元款项性质的争议，当事人可根据本案判决结果另案处理。观止酒店提起上诉后，未在规定期限内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所述，桂文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观止酒店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桂文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舟审判员 夏兴芸审判员 段晓玲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院印）书记员 余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