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银海领域小区2幢1单元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高振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炽，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礼政，贵州政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币682206.00元给上诉人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认清主要的事实，属于认定主要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错误。一审审理过程当中，原告代理人提出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应当是委托代理关系纠纷。被征收的主体是普安县芝麻地煤矿。采矿权人应当是芝麻地煤矿而不是个人即不是刘永才。补偿款是政府补偿给芝麻地煤矿。而不是补偿给刘永才。芝麻地煤矿原本也是合伙农用煤矿。被上诉人刘炽是受委托人，因此刘炽的行为是委托代理行为，其委托代理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所以由此所领取的款项应当属于芝麻地煤矿所有。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而刘炽取得该款项是基于征收合同，故刘炽得到该款是有合法的合同依据，所以本案的纠纷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纠纷，而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的法官出发点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2、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主要事实。一审法院在法庭审理过程当中。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证实，芝麻地煤矿已经完全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款项。而且煤矿看护人廖光达证实：自2005年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安排廖光达负责看护煤矿，廖光达的工资也是由上诉人来支付，廖光达和被上诉人是同村村民；另一位证人姓刘和被上诉人同村同族，两位证人的证言真实客观，合法有效，这一重要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另一个重要事实就是：经调查询问刘永才的妻子健在，刘永才还有两个子女，被上诉人作为委托代理人。如果认为该矿系刘永才的个人财产，应当追加刘永才的妻子和刘永才的另外子女，共同参加诉讼。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争议焦点1《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年代时间久远，而且有证人证实，原告和刘永才确实签订了上述的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上诉人提交复印件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根据复印件的客观情况、证人证言予以确认《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支付股金来确认该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煤矿已经完全交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管理这一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股金。（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已经支付股金，刘永才收到股金的收条［新证据］。）法庭调查证实，合同当事人刘永才死亡，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这一重要事实。《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这条法律确定的原则，即“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合同只在当事人之间有法律约束力，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合同的效力范围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也不能承担合同上的义务。而一旦当事人死亡，显然法律是无法对死人有约束力的。按照这个法律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就应该自然终止，也就是说合同效力终止了。故刘炽不是合同当事人，合同条款的权利义务刘炽当然不能享有，因此刘炽作为代理人，所领取的钱物理应当归还煤矿的实际所有、占有、管理者--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刘炽作为普安县芝麻地煤矿的代理人领取款项并无不当，显然错误。故，刘炽仅仅能对合同已经产生的权利继承，且仅仅对继承的权利承担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书第5页第二段第1-10行：“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对普安县芝麻地煤矿是否享有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及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之规定，结合本案中，上诉人金昆仑实业公司没有付给刘永才首付款贰拾万元，且未按照约定付清款项，根据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刘永才有权无偿收回芝麻地煤矿的全部权益，至此，普安县芝麻地煤矿的所有权并未转移给金昆仑公司。”上述一审法院的认定和适用法律矛盾且错误，上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则应当认定芝麻地煤矿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上诉人。而不是认为：“至此，普安县芝麻地煤矿的所有权并未转移给金昆仑公司。”；然再适用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之规定，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刘永才已经死亡，合同终止。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刘炽有权利享有合同上的权利，也仅仅是依据合同，继承合同债权，不能享有合同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炽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是正确的，答辩人领取并占有普安县三板桥芝麻地煤矿的征收补偿费合法有据,上诉人认为,“被征收的主体是普安县芝麻地煤矿。采矿权人应当是芝麻地煤矿而不是个人即不是刘永才。补偿款是政府补偿给芝麻地煤矿。而不是补偿给刘永才”,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一审提交法庭的证据完全证明了“普安县三板桥芝麻地煤矿”的投资人是刘永才,批复上的负责人也是刘永才,被征收的主体是普安县芝麻地煤矿,但其权利享有者是投资人,因为投资人已故,其权利自然应由其继承人享有,至于刘永才还有其他继承人,这是答辩人一方自己内部的事情,煤矿被征收后其权利自然要有人行使,这就是答辩人,如果说委托关系,那也是煤矿委托答辩人,针对煤矿方来说，答辩人既是受委托人,又是该煤矿的权利承受者,这是得到征收人认可的，征收人才与答辩人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并将补偿款项支付给了答辩人。总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返还人民币682206.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14日本案被告刘炽的父亲刘永才向普安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在普安县设置获得同意的批复，同年5月12日普安县煤炭工业管理局也作出批复，同意刘永才开办农村生活自用煤矿，法人代表刘永才，同时规定严禁非法转让和承包该煤矿。同年5月15日普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普国资民煤批字【2003】第46号关于刘永才申办农村家庭生活自用煤矿的批复，同意刘永才在该局设置的矿区范围开采自用煤，同时规定严禁农村家庭生活自用煤以任何形式进入流通领域，同日刘永才办理了普安县农村自用煤开采证，准采期限为2003年5月15日至2006年5月15日。2005年8月28日贵州省普安县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作为甲方与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退出该煤矿的生产经营，并由金昆仑实业将2300000元股金分三期退给刘永才，协议生效后芝麻地煤矿的全部产权、物资归金昆仑实业所有。同时该协议约定，协议签字之日起三日内金昆仑实业公司付给刘永才200000元作为退股的首期付款，不付款的该协议无效，2005年9月20日前付款1000000元，同年10月20前付清，违反该约定的，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芝麻地煤矿的所有权益。2019年3月29日普安县原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作为被征收人与普安县南湖街道办事处签订《普安县西城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将位于普安县（芝麻地）的房屋征收，获得土地补偿款682206.00元，该安置款于2019年4月17日经普安县财政局南湖分局转入刘炽账户。另查明，普安县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及普安县工商登记系统中无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的效力；2.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对普安县芝麻地煤矿是否享有产权；3.原告起诉不当得利的诉求有无法律及事实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的效力，庭审中，原告方提交的2005年8月28日刘永才与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系复印件，被告对该复印件不予质证并认为该协议系伪造，且与被告称到南湖街道办调取的曾由原告交的协议书内容不一致，尤其付款金额部分系空白，对此原告方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出具原件当庭核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提交原件”的规定，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从确认。且该《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中关于违约责任部分的约定第一条，若金昆仑实业没有付给刘永才首付款贰拾万元，该协议无效，未按照约定付清股金的，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芝麻地煤矿的全部权益，金昆仑实业公司未举证证明经按照协议履行了支付股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原告未履行支付股金的义务，根据协议本身的约定，该协议无效。针对争议焦点二，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对普安县芝麻地煤矿是否享有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及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之规定，结合本案中，原告金昆仑实业公司没有付给刘永才首付款贰拾万元，且未按照约定付清款项，根据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刘永才有权无偿收回芝麻地煤矿的全部权益，至此，普安县芝麻地煤矿的所有权并未转移给金昆仑公司。经查，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并无普安县芝麻地煤矿为其所有的相关权属信息，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属于芝麻地煤矿的股东或与刘永才存在合伙关系。故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对普安县芝麻地煤矿不享有产权。原告诉称刘炽是经其委托与南湖街道办协商征收事宜的，但刘炽不认可该委托，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告起诉不当得利的诉求有无事实及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结合本案，原告起诉不当得利返还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款，但原告对该被征收的房屋并无所有权，原告不属于受损失的人。本案涉及的房屋征收补偿款系普安县芝麻地煤矿委托人刘炽与普安县南湖街道办事处协商签订《普安县西城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后被告因此获得的土地征收补偿利益，而被告获取土地征收补偿利益是依据其与普安县南湖街道办签订《普安县西城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合同关系，是有合法依据的，不属于不当得利。普安县芝麻地煤矿不属于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所有，被征收的房屋补偿款属于被征收人普安县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刘炽作为普安县芝麻地煤矿的代理人领取款项并无不当。综上，原告起诉被告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系不当得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1元（已减半），由原告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收条》复印件二份，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以《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为基础主张案涉煤矿的征收补偿款682206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刘炽之父刘永才于2003年获准在普安县开办“普安县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取得农村自用煤矿开采证，同时，根据农村自用煤矿的相关批复，严禁非法转让和承包，严禁农村家庭生活用煤以任何形式进入流通领域。2019年3月29日，普安县原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作为被征收人与普安县南湖街道办事处签订《普安县西城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将位于普安县（芝麻地）的房屋征收，获得土地补偿款682206元。在本案中，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以一份2005年签订的《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复印件主张案涉煤矿的征收补偿款682206元，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依法对该《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同时，即便该《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复印件客观真实，结合其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应当认定其实质是约定转让“普安县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的采矿权和经营权，该《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直接违反了农村自用煤矿的相关批复，且未经任何主管部门审批，故此，即便《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复印件客观真实，即便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收条》复印件客观真实，也不能认定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据此取得了“普安县三板桥镇芝麻地煤矿”相应的财产权利，因此，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以《煤矿股权退股协议书》为基础主张案涉煤矿的征收补偿款682206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依法予以驳回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2元，由上诉人云南金昆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