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22民初2093号 原告：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公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049898490。 法定代表人:李德进,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辉,男,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浩，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诚信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西阁街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081536906B。 法定代表人:巩尊亮,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岗，男，197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洲公司）与被告李辉、被告徐州诚信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被告李岗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泳，被告李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浩，被告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被告李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洲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辉、李岗、诚信公司赔偿原告损失254.4858万元，其中包括代为垫付的死亡赔偿款220万元及其他损失34.4858万元，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三洲公司于2016年3月承建了安徽宿州华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公司)开发的萧县华昊·文昌苑小区工程。因施工需要,于同年3月10日与李辉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租赁李辉的塔吊在工地上施工使用,约定李辉作为出租方负责塔吊的安装、操作及拆除环节安全。2019年4月8日,李辉在该工地6#楼安装的塔吊拆除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发生倒塌事故,造成两名拆除工人当场死亡的后果。事故发生后,为尽快消除事故影响,经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原告与两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原告实际支付赔偿款220万元。针对本次责任事故,萧县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萧)安监罚[2019]综-8号、综-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给予原告及原告的项目部经理30万元、2.1698万元的行政处罚。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针对本起事故,给予原告停工两个月进行整改,停工期间造成设备租赁费用损失4.3502万元、人员工资损失5.4万元。以上损失合计为261.92万元。另查明,事故塔吊系诚信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在萧县文昌苑项目工地上首次安装使用,当时租赁双方为李辉与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后矿建公司因资金困难退出项目建设,由原告与华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同，继续施工建设。原告接手后与李辉补签了《塔吊租赁合同》,继续租用李辉之前安装的涉案塔吊。诚信公司在安装前未书面告知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导致涉案塔吊一直未被纳入行政部门的监管范围，违反法律规定，系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三被告作为特种设备的安装、拆卸负责人，对涉案塔吊的安装、拆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三被告在安装、拆卸涉案设备时，均存在违规违法行为，由此造成的侵权责任，根据民法总则及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当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代为赔偿后，对三被告享有追偿权。现起诉要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李辉辩称，李辉并未与三洲公司签订《塔吊租赁合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塔吊安装合同是矿建公司与诚信公司在2016年3月24日签订。原告在事实理由部分认为，矿建公司因资金困难退出项目建设，原告接手后与李辉于2016年3月10日补签《塔吊租赁合同》，但是从补签的时间上来看，是在矿建公司与诚信公司签订安装塔吊合同之前，李辉在《塔吊租赁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李辉是否有权代理诚信公司签订合同，原告是否审查了李辉的代理权限及委托书，如果李辉代理诚信公司签订合同，在合同末页没有加盖诚信公司印章，该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或可撤销合同，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也从侧面反映出原告及其负责人尤其不负责任。原告提供证据证明起重机的检测时间为2017年3月11日，事故发生在2019年4月8日，在此期间原告没有对塔吊进行维护、保养、检测、监管，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从刑事判决书中也可以看出塔吊安装拆卸之前需要施工人向原告书面报备安装与拆卸计划，由原告安排安全员到场，并制定相应的应对方案，但这次拆装没有人员报备，原告作为承包方在工地拆卸塔吊居然不知，原告作为承包方有义务制止拆卸行为。原告在事故发生后，为尽快消除事故影响，与受害人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过高，还是想让政府等行政机关减轻处罚，影响自己在此处的工程承包及自己的声誉，都是为自己所做的行为，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原告在本起事故中未尽到职责，被行政机关做出30多万元的处罚及停工二个月的整顿，都应由原告自己承担。从行政处罚书中也反映出原告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负有重大责任。从萧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李辉是塔吊拆卸的工程负责人，其不具有拆卸塔吊资质，后期造成伤亡事故，也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判处有期徒刑11个月。李岗组织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的安拆人员，拆卸文昌苑塔吊，对汽车起重机操作人员进行指挥存在过错，李岗应当提前预知事故的发生。受害人自身不具有相应资质，盲目拆卸塔吊，对后果的发生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诚信公司辩称，原告起诉诚信公司法律关系不明确，其诉状陈述李辉等人构成违约，后变更诉请提起侵权之诉、追偿权诉讼。在一个案件中提到三个不同的案由，希望原告明确法律关系，要求诚信公司承担的是什么责任，所起诉的法律依据是什么，要求三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分别是多少。原告起诉诚信公司无事实、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对诚信公司的诉请。 李岗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对李岗的诉讼请求。1、责任主体方面，李岗与李达、马付合、孟新、朱峰一起拆卸涉案塔吊，该五人松散地组织在一起为他人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李达、马付合死亡，由于两人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安全措施，违规作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李岗作为提供劳务者，本身也是受害者。原告作为施工单位，在使用塔吊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李辉作为拆除塔吊的实际负责人，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组织拆除作业，应对该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原告应与李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原告要求李岗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问题。原告本身负有相应的责任，其要求各被告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关于行政处罚的付款、停工损失，是原告自身原因造成的，不应由被告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对李岗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三洲公司所举证的工程承包框架协议书虽是复印件，但三洲公司认可从矿建公司手中接续华昊文昌苑工程，诚信公司亦认可塔吊的使用单位是矿建公司，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塔吊安装施工合同及塔吊安拆方案没有使用单位、施工单位的印章，而且诚信公司承认提供给李辉的塔吊安装合同系空白合同，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塔吊租赁合同与李辉提交给公安机关的塔吊租赁合同不一致，李辉否认其签字，对该份塔吊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刑事判决书、仲裁调解书是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及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付款凭证系因三洲公司及其项目部负责人在塔吊拆除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施工现场监管缺失，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由此承担的罚款，与涉案侵权责任无关，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三洲公司已放弃设备租赁费的诉请，对民事调解书的效力不予认定。二、李辉提供的照片无拍摄时间、地点，无法确认是事故地点，而且从照片中无法看出套架销子提前打掉，螺丝没有上帽，对照片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三、诚信公司提供的起重机检测报告有第三方检验机构的印章，且有检验人、审核人、批准人的签章，符合书证的形式，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四、李辉认可塔吊拆卸工作由其指挥，朱峰、孟新证明其由李岗发放工资，受李岗雇佣，对李岗提供的问话笔录的部分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25日，华昊公司与矿建公司签订工程承包框架协议书，约定华昊公司开发的萧县华昊.文昌苑小区工程，矿建公司承建该小区的6、7、8、1、9号楼工程。因施工需要，2016年3月诚信公司负责安装塔式起重机（即塔吊）。后因种种原因，矿建公司退出该工程。2016年3月20日，三洲公司（原为宿州市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公司）与华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三洲公司继续承建该工程，负责矿建公司未完成的工程施工及安全。同年3月10日，李辉以萧县胜萧建筑工程租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三洲公司补签《塔吊租赁合同》,约定三洲公司租赁李辉的塔吊在工地上施工使用,李辉作为出租方负责机械设备进退场、安装、操作、拆卸、维修保养、基础技术指导等等。2019年4月8日,李辉组织拆卸塔吊，遂联系李岗，李岗便通知李达、马付合、孟新、朱峰拆卸塔吊。在拆除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发生塔吊倒塌事故,造成李达、马付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三洲公司与两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李达、马付合亲属130万元、90万元，共计220万元。2019年7月15日，萧县应急管理局针对本次事故，作出(萧)安监罚[2019]综-8号、综-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给予三洲公司及其项目部经理李加光30万元、21698元的行政处罚。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针对本起事故,给予暂扣三洲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60日的行政处罚。三洲公司以停工期间造成设备租赁费用损失43502元、人员工资损失54000元以及上述损失，合计261.92万元，后变更为赔偿款220万元、罚款32.1698万元、租赁物损失2.316万元，合计254.4858万元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李辉、诚信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损失254.485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三洲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放弃对设备租赁费损失2.316万元的诉请，其诉请标的额为252.1698万元。另查明，2019年11月28日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322民初354号刑事判决书，以李辉、李岗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分别判处其有期徒刑11个月、10个月。在诉讼过程中,三洲公司申请追加李岗为共同被告,本院依法通知李岗参加了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三洲公司与李辉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辉作为塔吊的出租人，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其负有塔吊的拆卸义务，但其在拆卸塔吊的过程中，组织无资质人员高空作业，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不按正常的操作流程，违章指挥吊车拉拽配重，致使塔吊后臂断裂，造成李达、马付合从高空坠落而死亡的后果。李辉作为与李达、马付合有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应对李达、马付合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三洲公司作为塔吊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明知李辉没有相应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仍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未能及时阻止李辉对塔吊的违章拆除作业，按照上述法条的规定，其应当与李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承担的是次要的赔偿责任。根据李辉与三洲公司的责任大小，李辉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54万元（220×0.7）；三洲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6万元(220×0.3)。三洲公司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有权向李辉追偿。现三洲公司要求李辉给付赔偿金154万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三洲公司主张的行政罚款，三洲公司及李加光作为施工单位及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因存在违章行为及施工现场监管缺失而受到的处罚，与李辉无关，其要求李辉承担罚款，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二、李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岗与李辉系承揽关系，李岗在承揽工作过程中，组织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的李达、马付合对塔吊进行拆除，存在违规行为，但该违规行为不是造成李达、马付合从高空坠落的主要原因，与李达、马付合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是赔偿义务人，三洲公司向其追偿无法律依据，对三洲公司要求李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诚信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诚信公司系塔吊的安装施工者，而塔吊是在拆除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诚信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于诚信公司在安装塔吊时未履行行政报备的义务，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判断标准，三洲公司向其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至于受害人李达、马付合在拆除塔吊过程中，违章作业，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否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达、马付合在拆除塔吊的过程中，虽有违规行为，亦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不是导致其自身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只有一般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辉等人辩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五、三洲公司是否扩大了赔偿数额。李达、马付合死亡事故发生后，三洲公司在县政府的协调下，积极配合调查做好善后工作，赔偿数额经过仲裁调解书确认，且李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扩大了赔偿数额，李辉质疑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调整为追偿权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垫付款154万元。 二、驳回原告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973元，减半收取134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87元，由原告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197元，由被告李辉负担112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雪芹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董冰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 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