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泉北西大街1169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凤，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霞，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娟，该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印贵，男，196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群众，住邢台市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河北易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机电学院）因与被上诉人韩印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霞、胡文娟，被上诉人韩印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0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承包浴池开水不是内部承包。其不再承包后于2009年10月与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系内部承包，并认定被上诉人自1989年1月1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并持续到2019年8月是错误的。1、双方承包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浴池承包为内部承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历年承包协议书的内容显示：证人吴某是承包协议书中的担保人，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合同中甲方（上诉人）权利和责任约定从宏观上对乙方进行管理，甲方协助协调开水房、浴池与各处室部门之间的关系，有偿提供水电，有偿提供设施，有偿安排住宿；乙方权利和责任中约定：承包人与受聘人员工资、奖金、保险、福利由承包人确定，承包人承担因自身原因而发生问题的一切责任及各种费用。从承包协议内容看，双方的承包为外部承包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承包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为内部承包是错误的。2、2009年《浴池开水承包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承包协议，被上诉人10月份去上诉人处做保安，试用期13天，上诉人为其发放了试用期工资，因此，双方于2009年10月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至2019年6月，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至2019年8月错误。二、双方劳动关系因上诉人没有了安保岗位，双方订立劳动关系时所依据的客观环境发生变化无法再履行，是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为违法解除并判令支付自198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合法的。2019年6月21日上诉人将保洁安保业务委托给河北裕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并签订《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保洁与安保（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上诉人处没有了安保岗位，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环境发生变化，无法再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是合法解除。之后被上诉人到裕康物业公司上班，与裕康物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违法解除错误。2、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9年10月份至2019年6月21日，一审法院认定存续期间为198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9年10月份至2019年6月21日，双方劳动关系因上诉人没有了保安岗位而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合法的、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韩印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被上诉人自1989年1月份就到上诉人单位工作，在2000年时，上诉人单位为了满足学校人员洗浴、饮用水以及最大限度地体现学校公用设施的价值，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服务的对象是学校内部特定的主体，没有对外进行营业，从承包的性质上完全是内部承包的性质。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双方承包之前，被上诉人就已经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从事司炉工已达11年之久，承包协议并不能排除双方事实上存在的劳动关系。第二点，上诉人所主张的2009年10月份，为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其所主张的13天的试用期，被上诉人不知情也不认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期间，重新约定重新设置试用期不符合劳动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单位工作至2019年的8月底，而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在2019年的9月份发放了8月份的工资，双方合同终止的时间是在2019年的8月份。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至2019年6月份终止与事实不符。第三点，上诉人单位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属于非法解除，上诉人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书面通知被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也没有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最后一点，在原审当中，上诉人主张认可仲裁裁决的内容，也是按仲裁裁决的内容，对被上诉人的起诉进行答辩，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的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是2000年，但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从2009年10月份起算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明显说明上诉人单位无视劳动法律法规，无视基本的事实，有意侵害弱势职工的合法劳动权益，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韩印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自1988年底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自1989年12月31日起与原告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7490元；3、依法判决被告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交纳社会保险费；4、因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由被告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二倍支付原告赔偿金118950元；5、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9475元；6、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机电学院的退休工人吴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1989年1月份，韩印贵经证人吴某介绍到机电学院从事烧锅炉工作，至吴某2008年退休前一直在机电学院干活。2000年6月11日韩印贵与机电学院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承包机电学院的浴池和开水，承包人韩印贵及所聘人员隶属机电学院总务科管理，在总务科领导下进行工作。2009年7月承包协议到期后，韩印贵被安排从事门卫工作，2019年6月21日机电学院将保洁人员与保安事务外包给河北裕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并签订了管理服务合同，机电学院于2019年9月19日向韩印贵发放了2019年7月份及8月份工资共计2364元，就口头通知韩印贵不要到单位上班了。为此，韩印贵与机电学院之间产生劳动争议，未能协商解决，韩印贵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机电学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请求机电学院补缴社会保险；4、请求机电学院按照邢台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韩印贵的上述仲裁请求与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基本一致。另查明。韩印贵在职期间未与机电学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法庭审理中，韩印贵称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60元，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而机电学院称对此不清楚，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到庭证据、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就原告韩印贵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确认双方自1988年底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已提交证据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申请机电学院的退休工人吴某出庭拟证明原告韩印贵于1989年1月经吴某介绍到机电学院工作，但被告机电学院认可吴某为学院退休工人，不认可待证事实，而机电学院又不能提交韩印贵的入职登记情况及档案材料，应由机电学院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原、被告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89年1月。就原告韩印贵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决被告自1989年12月31日起与原告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749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前述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以认定原、被告之间于1989年1月建立劳动关系，1989年1月应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仲裁时效一年的规定，故原告在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后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1个月的另一倍工资1749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就原告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决被告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交纳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告可依照法定程序另行主张与处理。就原告提出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即：因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由被告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二倍支付原告赔偿金118950元。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按照合法程序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原告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89年1月至2019年8月，共计30年零7个月，被告应当依法双倍支付原告31个月的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时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为1260元，低于邢台市最低工资标准1590元，被告依法应按照邢台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原告非法解除合同赔偿金为31＊2＊1590＝98580元。就原告提出的第五项诉讼请求，即：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9475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韩印贵与被告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于1989年1月至2019年8月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一次性向原告韩印贵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8580元；三、驳回原告韩印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00年6月11日、2001年12月12日，2005年12月15日、2007年7月31日、2009年5月7日浴池《承包协议》以及2007年1月24日、2009年5月14日记账凭证，拟证明韩印贵承包上诉人浴池开水是以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风险自担，费用自理。其中2009年5月7日《承包协议》是与邢台市桥西区桥西佳和物业服务部签订的，该物业服务部与上诉人是委托关系，进一步证明当时韩印贵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该组证据证明2000年6月10日至2009年7月31日双方为承包关系。第二组证据，是2009年10月30日记账凭证及工资表，拟证明被上诉人试用期13天，上诉人向韩印贵支付试用期工资，证明2009年10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第三组证据，2019年7月29日记账凭证，拟证明2019年7月支付韩印贵5月份、6月份工资，证明韩印贵5、6月份工资是在7月份发放的，之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没有再为其支付过工资。第四组证据，2019年6月21日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保洁与安保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拟证明上诉人将保洁、安保、物业工作委托裕康物业公司负责，其中第十条明确约定，河北裕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康物业）接受自愿到裕康物业工作的工作人员，证明从2019年6月21日起，安保工作交由物业公司负责，双方劳动合同合法解除。这个需要补重一点，是第一组证据证明的目的是证明双方在2000年6月10日至2009年7月31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未提交的原因：因我方工作人员收到传票没有及时通知负责人，导致开庭当天才接到法庭电话赶来开庭，所以没有准备这些证据，所以一审未提交，这些证据在仲裁时已经提交过。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原审当中法院已经给上诉人指定举证期限，而且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严格按照诉讼程序，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上诉人也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所主张的原因并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52条规定的，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该组证据不予质证，而且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效。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两份，2019年7月、8月份值班表。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是在2019年的8月底。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两份值班表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早就持有，但在仲裁和一审当中都没有提交，上诉人不予认可。另外2019年7月、8月，上诉人的物业安保工作已经交给了裕康物业公司，上诉人对该值班毫不知情，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承包浴池和开水的起止时间和与河北裕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保洁和安保物业服务合同的时间，能够证实被上诉人2019年7、8月份还在上诉人处从事安保工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韩印贵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其于1989年1月份到上诉人处从事烧锅炉工作，期间虽有承包协议，但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从事烧锅炉工作但否认存在劳动关系没有证据加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终止时间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带班、值班表及工资发放情况能够证实终止劳动关系时间为2019年8月份。其次，2019年6月21日，上诉人虽然与河北裕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保洁和安保物业服务合同，但上诉人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履行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相关程序，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解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张振防 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邱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