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运，男，196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博、江悦，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宏运，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涛，湖北和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山林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经济开发区新型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2080949821E。法定代表人：朱宏运，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王保华，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上诉人朱小运因与被上诉人朱宏运、原审被告湖北山林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山林公司）、原审第三人王保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2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小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宏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仅截取部分时间点的表象另加上被上诉人及王保华向政府相关部门、开发区纪委反映问题的单方陈述及当地信访部门的协调结果就认定湖北山林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过于草率，缺乏说服力及客观性，系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湖北山林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再次，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湖北山林公司暂存问题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既是原告又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代表被告出庭应诉，使得一审中本案原被告实质上归于一人，被上诉人代表湖北山林公司应诉带有强烈的个人意志，这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对审原则，可能严重损害湖北山林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情形予以制止，严重影响该案的公正审理。朱宏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宏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湖北山林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山林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9日，由股东杨长林、朱宏运、朱小运、王保华组成，各股东分别持有公司股份32%、30%、30%、8%。2015年12月23日公司股东杨长林退出公司，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股东朱小运，公司股东由四人变为三人。2017年4月13日，公司三股东持股变更为朱宏运持股46%，朱小运持股46%，王保华持股8%。2018年2月4日，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内容涉及公司如何发展及重组问题，并最终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朱宏运将其所持山林公司股份以800万元转让给朱小运”。本次股东会决议未按期履行。2019年5月6日公司又召开股东会，朱小运委托张勇代理，本人未出席。其主要内容涉及2015年朱小运不听劝阻聘用无业人员结果造成该人员坠落死亡、不吸取教训又聘请73岁老人做门卫及朱小运租用厂房应如何支付租金等问题，会议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同年5月26日，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议记录载明“朱小运已通知缺席”，会议除涉及上述股东会议内容外，股东王保华认为几年来公司没见一分钱收入，还导致公司很多问题出现，公司瘫痪已无法合作经营，本次会议两股东一致同意公司按法律程序解散、分割。2018年3月29日，湖北山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运向政府相关部门举报朱小运霸占厂房、扰乱公司致停产、雇佣社会人员威胁股东、蓄意欺诈股东、私自聘请无证无资质及超龄人员、违背经济规律经营等问题。2019年4月21日，公司股东王保华亦就朱小运上述问题向开发区纪委领导反映。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法到湖北山林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查。经勘查可以看到公司内机械设备生锈无人管理使用，公司一直处于停产停业状况。一审法院亦了解到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经过红安县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信访部门多次协调处理，仍没有有效解决。同时，一审法院及相关人员多次做协调工作，公司股东均达不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其侧重点在于判断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在着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公司股东矛盾冲突严重，直至举报、信访，股东间丧失信任，合作基础早已破裂，由此导致公司业务无法正常开展、长期停业，公司处于僵局状态。虽然公司有时能召开股东会，但要么股东缺席，要么形成不了有效决议，即使形成了有效决议，也不能贯彻落实。如果僵局状态延续，将使各股东遭受更大的损失。可见，本案已经具备了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解散湖北山林重工科技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朱小运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视听资料，拟证明湖北山林公司2018年、2019年均在正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一审法院仅依据设备生锈认定公司一直处于停工停产状态，属于对事实的认定错误。证据二，湖北山林公司2017年、2018年利润表及公司开给客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公司缴纳电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完税证明，证据三，《勾臂垃圾箱制作加工合同》及《报价单》、《挂篮定作/改制合同》，上述两组证据拟证明：1、湖北山林公司2017、2018、2019年均处于正常运营状态，有从事相关加工生产业务，2017、2018年公司均有盈利；2、湖北山林公司尚有业务未完成，公司继续存续，存在较大盈利空间，并不必然使各股东遭受更大损失。证据四，《钢构件加工制作合同》、《买卖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凭证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拟证明上诉人在公司实际经营管理过程中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且两份合同湖北山林公司均已履行完毕。证据五，湖北山林公司今年1-6月的电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电费金额合计25453.02元（截止2020年6月），拟证明湖北山林公司2020年处于正常营业状态。朱宏运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股东的情况反映（检举）材料；证据二，扰乱公司正常经营证据八个；证据三，提交因上诉人造成的五起诉讼材料；证据四，协议（合同）4份；证据五，公司现状图片；证据六，股东会通知记录。上述六组证据拟证明公司股东矛盾冲突严重，股东间丧失信任，公司处于僵局状态，如果僵局状态持续将使各股东遭受更大的损失。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宏运对朱小运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一，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视频内容不能反映拍摄地位于湖北山林公司生产车间，也不能证明湖北山林公司正在进行生产和经营。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的完税证明，可以客观反映税款的所属时期发生在2015年至2017年4月1日，该证据可以证明公司在2017年4月就处于停业状态；缴纳电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不能证明公司仍然处于经营状态；两份利润表所反映的内容不能证明公司还在生产，存在所谓的盈利状况。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处于生产经营并持续盈利状态，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三，《勾臂垃圾箱制作加工合同》及《报价单》、《挂篮定作/改制合同》均未加盖湖北山林公司公章，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不能证实公司在2019年还处于正常运营状态。对证据四中的《钢构件加工制作合同》，有公司合同专用章，只能证明上诉人是在公司授权情况下才签的该份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个人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买卖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凭证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该份买卖合同未加盖公司公章，该买卖合同属于上诉人滥用股东身份对外签订合同，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证据五，电费是上诉人滥用股东身份将厂房租赁给湖北瑞利达公司经营产生的电费，租赁费最开始是上诉人收去了，2018年12月5日以后在红安开发区纪委的督促下，由我（朱宏运）收取租金。朱小运对朱宏运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一、证据二均为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没有相应的辅助证据予以支撑，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诉讼在所难免，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体现诉讼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导致的；对证据四中的租赁合同书，湖北山林公司代表签字为被上诉人所签，这与被上诉人之前陈述的厂房是上诉人出租的事实相矛盾。对证据四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五，该证据不能体现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拍摄的。证据六，该证据不能证明该通知是什么时候发出的，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程序不能确定，也无法确定各股东是否收到该通知并同意该股东会会议时间。本院对朱小运、朱宏运提交的证据均进行了审查，认为：朱小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湖北山林公司在正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亦与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不符，不予采信；朱宏运提交的证据，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确认，但可以反映其与朱小运之间丧失信任，故对其证明目的即股东之间丧失信任，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同时查明，在二审审理时，原审第三人王保华委托朱小运的诉讼代理人提交其二审的答辩意见：不同意解散公司，认为朱宏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可并同意朱小运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湖北山林公司的现状是否符合解散条件；二、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分别评议如下：一、关于湖北山林公司的现状是否符合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朱宏运系持有湖北山林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具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湖北山林公司的主体资格；其次，湖北山林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冲突严重，存在举报、信访的现象，股东之间丧失信任，合作基础已经破裂，公司业务处于无法正常开展、长期停业，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如果僵局状态延续，最终危及各方利益，其情形已经具备了上述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条件。因此，被上诉人朱宏运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故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审第三人王保华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意见即要求解散公司，而在二审又表示不同意解散公司，因王保华对其意见的变更没有说明充分或合理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本院对王保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民事诉讼程序问题。在公司解散诉讼中，有时会出现申请解散的股东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重合问题，而相关的法律规定即诉讼程序法和司法解释对此尚无明确的处理意见，故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朱小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小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志勇审判员  陈武军审判员  易 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