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味天一（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湖里大道22号518B单元（文创口岸1#）。 法定代表人：彭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水，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机新，男1973年5月24日，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五味天一(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味天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机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味天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味天一公司无需支付何机新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事实与理由： 一、何机新已明确与公司先后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其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仲裁阶段，何机新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中明确其于2014年10月28日进入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间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其劳动合同由公司保管，并于2019年6月27日和2019年7月2日向公司索要劳动合同。仲裁庭审时，何机新明确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为“双方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其中一份是申请人提交的那一份（即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期限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公司没有给何机新，之后找人事要，人事没有找到”。上述情况充分说明五味天一公司在2014年12月16日成立后，双方订立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并在之后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何机新曾多次向公司索要已签订过的第二份劳动合同。 一审阶段，何机新在是否与公司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问题上，均以“我是很模糊，因为有合同，即使有合同，我也没看到”“我没有看到合同，我没有印象”“五味天一公司有没有与何机新续签合同应由其举证”等进行回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何机新确认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后有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并曾反复索要后，在一审时又未明确否定双方有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应当认定双方在2014年12月16日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之后还有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 本案中，五味天一公司所持有的第二份劳动合同已遗失，何机新在申请劳动仲裁前亦反复确认该情况，却在仲裁阶段主张“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期间申请人（何机新）不清楚，若五味天一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自第一份劳动合同届满后没有续签劳动合同”。该主张不仅与事实不符，亦无任何法律依据。依照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贯彻实施、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期限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即便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就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进行举证，依法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何机新在职期间，公司一直依法为其缴交社会保险费并支付工资，从未回避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义务。在何机新确认公司所持有的劳动合同已遗失的情况下，仅以公司无法提供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公司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情于理亦显属不公。 二、何机新在一审阶段的主张与仲裁阶段的陈述互相矛盾且无依据，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应当以何机新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何机新在一审阶段主张“何机新于2014年10月28日入职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味天一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成立。何机新的劳动关系就转到五味天一公司。2014年10月28日何机新入职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时有签过一份劳动合同，2014年12月16日五味天一公司成立时何机新又与其签一份劳动合同”。其在仲裁阶段陈述“何机新系五味天一公司职工，于2014年10月28日进入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间记得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向公司人力行政经理索要劳动合同……7月2日下午再次向公司索要劳动合同”“双方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其中一份是何机新提交的那一份；第二份劳动合同公司没有给何机新，之后何机新找人事要，人事没有找到；何机新再次找涂琴要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期间何机新不清楚”。 第一，何机新关于劳动关系建立的主张明显矛盾。何机新在仲裁阶段明确其系五味天一公司职工，于2014年10月28日进入公司；而在一审阶段又主张其于2014年10月28日入职的是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后劳动关系转到五味天一公司。第二，何机新关于已作为证据的劳动合同签订顺序的主张有明显矛盾。对于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何机新在仲裁阶段明确该劳动合同为在先签订的第一份劳动合同；而在一审阶段又主张该劳动合同为在后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第三，何机新关于另一份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的主张有明显矛盾。何机新在仲裁阶段明确另一份劳动合同与五味天一公司签订，签订顺序在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之后，签订时间不详，其曾于2019年向五味天一公司反复索要该劳动合同；而在一审阶段，其又主张另一份劳动合同为与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签订顺序在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之前，签订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 何机新一审阶段对劳动关系建立，已作为证据的劳动合同签订顺序，另一份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签订对象、签订顺序等主张均与仲裁时的陈述截然不同，且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其在仲裁阶段的陈述或证明其在一审阶段的主张，其在一审阶段的主张显然不能构成其对《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的陈述的解释。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应以何机新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何机新辩称，其2014年10月28日被录用，入职前的直接面试官为五味天一公司现任技术总经理毛庆国（于2019年4月30日下午16点开会公布），工资待遇为4500元，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工资4000月，入职后毛庆国为何机新的直接领导，当时公司名称为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签过一份劳动合同。后于同年12月16日又被要求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即与五味天一（厦门）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8月30日仲裁开庭当庭才收到五味天一公司答辩状，才知悉公司成立日期。 何机新2014年10月28日入职，于2014年12月16日劳动关系转至五味天一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16日至2017年12月16日止。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五味天一公司是同一办公场所、同一组织架构人员，何机新服从同一领导、做同一工作事项。2014年10月至2016年11月的薪酬都是五味天一公司总裁杨旭龙的账户支付，2016年12月至2019年6月薪酬由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芳的账户支付。 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法定义务，有没有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五味天一公司均无法举证有与何机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何机新也未曾收到五味天一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通知或函件，事实也证明自2017年12月16日后，公司未再与何机新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公司以“暂时无法找到”或“劳动合同已遗失”搪塞回避和逃避相关法律法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五味天一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未与何机新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 五味天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味天一公司无需支付何机新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一、入职时间:2014年12月16日。 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2014年12月16日。 三、合同期满时间：2017年12月16日。 四、劳动者工作岗位：物流员。 五、劳动者工资金额：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每月应发工资分别为：5327.50元、4900元、5900元、5400元、5400元、5400元。 六、办理社会保险的时间：五味天一公司为何机新缴纳了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 七、申请仲裁时间：何机新于2019年7月5日申请仲裁。 八、仲裁请求：裁决五味天一公司支付何新机2018年2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6799元。 九、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9]2178-2号裁决书，裁决五味天一公司应一次性支付何机新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合计28185.55元，并驳回何机新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分析本案争议焦点：五味天一公司应否支付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 五味天一公司主张该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成立，何新机在该公司处从事物流岗位工作。2014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期限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并有续订劳动合同。何机新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自述“申请人系被申请人职工，于2014年10月28日进入被申请人处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间记得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因未详，劳动合同由被申请人保管，就未见”，也可以印证何新机亦确认双方有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双方已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何机新要求五味天一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何机新抗辩：何机新于2014年10月28日入职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五味天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五味天一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成立。何机新的劳动关系就转到五味天一公司处。2014年10月28日何机新入职厦门五味天一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时有签过一份劳动合同，2014年12月16日五味天一公司成立时何机新又与其签了一份劳动合同。之后五味天一公司有没有与何机新续签合同应由其举证。五味天一公司未能举证的，应支付何机新二倍工资差额。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何机新对其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的陈述已经作出相应的解释，不足以构成其自认有续签劳动合同。五味天一公司仍就双方有续签劳动合同负有证明责任，然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五味天一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与何机新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五味天一公司请求判令其无需向何机新支付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何机新在答辩状中的其他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不作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五味天一（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机新支付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二、驳回五味天一（厦门）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何机新提交了工资条、银行对账流水、厦门市就业失业登记情况，拟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五味天一公司质证认为，对劳动关系无异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五味天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五味天一公司主张双方在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6日止）到期后续签了一份劳动合同，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何机新在诉讼阶段就劳动合同签订细节的描述与仲裁阶段略有差别，但已作合理解释，一审判决认定不足以构成自认有续签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因此，五味天一公司应当支付未与何机新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185.55元。 综上所述，五味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五味天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纪茗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