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捷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419号。 法定代表人：李瑞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世桥，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志涛，男，198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河北极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盼，女，198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河北金捷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金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司志涛、原审被告苏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世桥、被上诉人司志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金捷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不承担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司志涛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司志涛并非本案履行买卖合同关系权利义务的交易主体，而是案外人陈晓伟向孙军亮购买本案所涉钢材。本案所涉全部钢材已由陈晓伟自行处置、变卖，所卖款项由陈晓伟所有。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不应再履行交货义务。一、原审判决中认定陈晓伟与孙军亮之间的交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系事实认定错误。裕华分局的侦查卷宗中陈晓伟与孙军亮微信买卖钢材的数量、型号、货物总价、开票名称、收款账户、付款时间、要求价格锁定等信息与被上诉人司志涛提交的收据、销货清单、银行流水中所记载的上述信息完全一致，证实本案中是陈晓伟与孙军亮洽谈磋商进行的买卖钢材交易。二、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2月9日被上诉人司志涛与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业务员孙军亮进行洽谈磋商购买钢材事宜系事实认定错误。裕华分局侦查卷宗中对被上诉人司志涛的询问笔录显示：司志涛与陈晓伟是同学，司志涛不认识孙军亮，在本案之后司志涛通过陈晓伟一直在购买钢材，交易习惯与本案的交易习惯一致。可见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司志涛与孙军亮进行洽谈磋商买卖事宜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司志涛经常通过陈晓伟购买钢材，向陈晓伟指定账户付款。综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司志涛提交的收据、销货清单均是陈晓伟与孙军亮之间微信进行洽谈磋商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司志涛与孙军亮之间并未形成买卖关系的相对性。孙军亮按照买受人陈晓伟的意思指示将本案全部钢材处置、变卖，所获款项最终由陈晓伟所有，已经完全履行了交付义务。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再返还被上诉人司志涛2214043元钢材款有违公平原则，实属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司志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一、被上诉人司志涛持有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盖章的销售清单和收据原件，且全部货款转入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指定的苏盼的银行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足以证明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与被上诉人司志涛之间存在买卖关系。1、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刚以孙军亮诈骗该公司本案所涉钢材为由，向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报案，说明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认可与被上诉人司志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否则就不会认为孙军亮诈骗其财物。2、裕华分局卷宗中无论是李瑞刚还是孙军亮，均承认本案所涉该笔买卖真实存在。3、孙军亮向公安机关提交的聊天记录，没有进行必要的核实，尤其是与陈晓伟的聊天记录，公安机关没有核实，且公安机关没有正式立案，所以对其与陈晓伟之间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能认定。4、根据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被上诉人司志涛的银行交易流水，没有被上诉人司志涛与陈晓伟关于本案所涉金额的来往记录，足以说明陈晓伟与孙军亮之间的交易与被上诉人司志涛无关。5、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在上诉状中称陈晓伟与孙军亮交易的内容与被上诉人司志涛提交的销货清单记载内容完全一致，是错误的。根据一审调取的裕华分局卷宗显示的孙军亮单方提交的与陈晓伟的聊天记录内容，其二人的交易明细与本案所涉货物明显不一致，部分货物数量存在较大差异，且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核实，不排除孙军亮进行拼凑的可能。以上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司志涛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二、被上诉人司志涛与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排除被上诉人司志涛向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直接购买钢筋的事实。即使被上诉人司志涛多次通过陈晓伟购买钢筋，也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司志涛直接向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购买钢筋。被上诉人司志涛通过陈晓伟向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购买的几笔货物，数额都比较小，而本案涉及金额巨大，被上诉人司志涛不放心，才直接购买。相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一直在做虚假陈述。一是，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不认识孙军亮和苏盼，没有被上诉人司志涛所诉的该笔业务，但是该公司在一审开庭之前就向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报案称孙军亮诈骗了其本案所涉款物。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瑞刚明确承认孙军亮是其业务人员，李瑞刚还和苏盼一同到公安机关报警。苏盼的银行流水明确证明苏盼与李瑞刚之间有资金来往。二是苏盼在一审庭审时称不认识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不是其员工，被上诉人司志涛的该笔转账是被上诉人司志涛与河北鑫瑞城公司合谋借用其账户走款。但事实是苏盼的账户长期借用给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用于资金来往。苏盼还是孙军亮的前妻。因此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且一直做虚假陈述，妨碍法庭的调查。综上，上诉人河北金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司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共同返还钢材款2214043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暂定1000元（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罚息50%计算，自2018年2月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景花园”系原告司志涛预开发的项目，并未进行工商登记。2018年2月9日原告司志涛到被告河北金捷公司购买钢材，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业务员孙军亮进行洽谈磋商购买钢材事宜，当时约定了钢材的单价、数量、型号，并约定此价格为锁货价格，年后提货遇涨不涨遇降不降。孙军亮向原告司志涛出具了钢材款收据及销货清单。销货清单显示“购货单位：瑞景花园2018年2月9日 商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元） #8105件T2103780793800 #1011件T22378083160 #1245件T115.0653840441849.6 #1433件T95.8323810365119.92 #168件T24.272375091020 #185件T15.6367057252 #2031件T91.8843670337214.28 #224件T12.16367044627.2 2214043元 合计大写：贰佰贰拾壹万肆仟零肆拾叁元零角零分制单人孙军亮”，并加盖了河北金捷公司质量证明专用章。当日，原告司志涛按孙军亮的指令将货款打到被告河北金捷公司财务人员苏盼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11），转款2214043元订购河北金捷公司钢材586.813吨，钢材款总计2214043元，收据显示“2018年2月9日ＮＯ0130831今收到瑞景花园交来钢材款人民币（大写）贰佰贰拾壹万肆仟零肆拾叁元整¥2214043收款人孙”，并加盖了河北金捷公司合同专用章。后原告司志涛到被告河北金捷公司提货，河北金捷公司告知原告货已被提走，但原告并未收到被告河北金捷公司的货物，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供货，原告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盖有被告河北金捷公司质量证明专用章和合同专用章的销货清单、收据以及中国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原告向苏盼账户转款2214043元，河北金捷公司业务员孙军亮向原告出具了销货清单和收据并署名。被告河北金捷公司辩称陈晓伟与孙军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苏盼付款的行为是按照陈晓伟的指示的付款行为，且合同专用章与质量证明专用章系伪造并非河北金捷公司的印章，原告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认为，孙军亮作为被告河北金捷公司的业务员，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合同专用章与质量证明专用章均为其所盖，是在河北金捷公司的仓库内加盖，其在收据和销货清单加盖河北金捷公司合同专用章和质量证明专用章的行为证明其是以河北金捷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进行买卖活动，原告据此相信其是与河北金捷公司进行钢材交易而非孙军亮个人。河北金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刚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河北金捷公司对公司质量证明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管理不严格在业务室或仓库办公室存放，孙军亮也承认是其加盖，故收据和销货清单上的印章是河北金捷公司的印章，而并非是伪造的。孙军亮作为河北金捷公司的业务员，其向原告销售钢材的行为是代表河北金捷公司的职务行为，孙军亮出具收据和销货清单并加盖印章的行为证明其是为河北金捷公司从事钢材销售业务。另，根据法院调取的被告苏盼的银行流水，被告苏盼的银行账户频繁用于与河北金捷公司业务有关的转款，在公安机关对河北金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刚的询问笔录中，李瑞刚称，“起诉我的河北金捷公司财务人员苏盼在2018年2月9日收了他的2214043元订购钢材款”，公安机关对孙军亮的询问笔录中孙军亮也称，苏盼银行卡收到原告货款221.4043万元后，孙军亮用苏盼银行卡分三笔转给河北鑫瑞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彩云账户，石彩云收到钱后，河北鑫瑞城公司用对公账号转给河北容基物流投资公司，河北鑫瑞城贸易有限公司收到货款以后及时告知了河北金捷公司，也就是货款收到了告知河北金捷公司可以随时发货，可以证实苏盼为河北金捷公司财务人员，其银行账户（账号：62×××11）实际由河北金捷公司控制使用，原告转款给苏盼账户实际上是将货款转给了河北金捷公司。原告持有收据与销货清单并转款给河北金捷公司财务人员苏盼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钢材款2214043元，足以证明原告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被告河北金捷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陈晓伟与孙军亮之间的交易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原告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体适格。被告河北金捷公司主张陈晓伟已将其所购钢材自己卖出或通过微信要求孙军亮卖出，其已经履行完毕孙军亮与陈晓伟间的买卖合同义务。该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并非陈晓伟与孙军亮而是原告与河北金捷公司，原告付款后并未收到被告河北金捷公司的钢材，且销货清单仍在原告手中，被告河北金捷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向原告履行了交付约定钢材的义务。从该院调取的原告的银行交易流水中也并未查询到与本案标的额相当额度的款项进入原告账户中，也未查到孙军亮或陈晓伟向原告账户汇入涉案款项。从而也证实了原告与陈晓伟间不存在购买钢材的交易。原告支付货款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未向原告交付约定的钢材，已构成根本违约，并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河北金捷公司返还钢材款221404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与被告河北金捷公司未约定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该院认为被告应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宜。二、关于被告苏盼应否对涉案款项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问题。被告苏盼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11）由河北金捷公司实际控制并使用，原告向该账户内转款2214043元，该款项由河北金捷公司实际占有控制，被告苏盼并非是该笔款项的实际受益人，因此被告苏盼对该笔款项不负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金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司志涛钢材款2214043元及利息，（利息以221404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司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北金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河北金捷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陈晓伟与孙军亮的聊天记录，证明：陈晓伟向孙军亮购买的钢材的型号、数量、单价、总价与司志涛提交的销货单中的钢材信息完全一致，司志涛持有的销货清单是由陈晓伟与孙军亮之间进行买卖形成的，司志涛只是按照陈晓伟的指示向特定的账户付款，其并不是与孙军亮和河北金捷公司进行业务洽谈的交易主体，孙军亮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陈晓伟在购买钢材。2、根据裕华分局的侦查卷宗整理的《陈晓伟锁货钢材出售明细》，证明：陈晓伟卖出的钢材的数量、型号与司志涛持有的销货清单的数量型号一致，陈晓伟从孙军亮处购买钢材后又自行卖出，所卖款项由陈晓伟所有，孙军亮的供货义务已经完毕，河北金捷公司不应再退还货款。 司志涛质证称：1、证据一不是新证据，是孙军亮单方提交的与陈晓伟的聊天记录，但是公安机关没有对该聊天记录进行核实，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也不能排除司志涛直接到河北金捷公司购买钢筋的事实。2、销售明细是孙军亮单方向公安机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安机关没有立案，未经核实，不能认定，聊天记录没有明确的表明陈晓伟卖的货就是司志涛所诉的瑞景花园这笔货，这几笔明细有可能是孙军亮与陈晓伟其他买卖关系的拼凑。另，河北金捷公司称该交易明细与司志涛提交的销货清单的品名、数量完全一致，明显是错误的。其中，8号钢筋按照孙军亮提交的交易记录是93件，而司志涛起诉的是105件；18号钢筋，显示的是销售17件，而司志涛起诉的是5件，完全不一致。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司志涛和河北金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河北金捷公司上诉主张司志涛并非本案履行买卖合同关系权利义务的交易主体，案涉钢材系案外人陈晓伟向孙军亮购买，已由陈晓伟处置，其公司不应再履行交货义务。第一，司志涛提交的销货清单盖有河北金捷公司质量证明专用章，制单处签名孙军亮；收据盖有河北金捷公司合同专用章，收款人处签名孙；中国银行汇款凭证显示司志涛于2018年2月9日向苏盼转账2214043元，附言为：钢筋。第二，在公安机关对河北金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刚的询问笔录中，李瑞刚称，“起诉我的河北金捷公司员工苏盼在2018年2月9日收了他的2214043元订购钢材款”，其公司被孙军亮、陈晓伟诈骗2214043元，并认可孙军亮系其公司业务员。第三，孙军亮在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对其询问时，称其是河北金捷公司的业务员，销货清单上面的河北金捷公司质量证明专用章、收据上面的河北金捷公司合同专用章均系其加盖的。虽然司志涛与河北金捷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其已将货款转入了苏盼账户，并持有河北金捷公司业务员孙军亮经手签字的销货清单、收据，且加盖了河北金捷公司的质量证明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司志涛与河北金捷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司志涛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河北金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在河北金捷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返还司志涛钢材款2214043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金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20元，由上诉人河北金捷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建民 审 判 员 孟维山 审 判 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袁 琳 书 记 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