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秦永伟，男，1965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行唐县。 委托代理人仇降，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189号名门华都7-111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博，河北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行唐县只里乡白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行唐县只里乡白庙村。 法定代表人乔合群，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霍明河、陈鹏，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行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行唐县玉城大街7号。 法定代表人王彦芳，系该县县长。 上诉人秦永伟、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行唐县只里乡白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庙村委会）、行唐县人民政府因撤销行土集用（1999）字第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9年10月28日，甲方行唐县只里乡白庙村村民委员会，乙方行唐县龙州镇程段庄村秦永伟签订墙地砖厂买卖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甲方的村办企业墙地砖厂一处，房屋11间，简易厂房70间及设备作价483530元，卖于乙方，付款方式为协议生效之日起至1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款483530元，乙方先交押金10000元整，如不按期付清款，所交押金归甲方所有，房屋产权归甲方。交清款后甲方将墙地砖厂交付乙方所有，生效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担。1999年12月22日上述立协议人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是因墙地砖厂往北还有部分土地未收回，何时收回交付乙方使用，乙方何时付清此款。乙方于1999年12月27日前付现金10万元，2000年3月底前付现金14万元，剩余201915元，2000年5月底前全部付清。如乙方不能按时付清款，已交金额及原厂房、设备和乙方已建厂房和设备，甲方无偿收回，归甲方所有。秦永伟没有提供已经支付上述协议约定价款的证据。被告行唐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11月13日作出行土集用（1999）字第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并向第三人秦永伟颁发。2019年6月9日，第三人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书写诉状，以秦永伟为被告，行唐县只里乡白庙村村民委员会为第三人向本院起诉，请求为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将位于行唐县墙地砖厂厂房及场地交付给原告，第三人不得干涉。2019年6月12日原告收到本院的参加诉讼通知书，以收到该通知书后才知道被告给第三人秦永伟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被告给第三人秦永伟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 被告行唐县人民政府提供的土地登记表中包括以下文件：1、表格式土地登记申请书一份，申请单位（个人）为秦永伟，地址南环路南边，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权属来源为占用，批准用地机关为县政府，批准文号为行政占（96）续1号，四至为东至公路，西至耕地，南至耕地，北至公路。用地面积为4638.7平方米。申请单位（个人）签字为秦永伟，签字时间为99年11月12日。2、乡、镇、村建设用地申请书，批准文号为行政占（199）号。申请单位为秦永伟，建设内容为地板砖厂，批准机关为企业局，申请用地总数为6.96亩，被占地村名称为本村。被用地村民委员会意见为空白，乡镇政府意见为空白，县（市）政府意见为同意续期占用土地6.96亩，期限肆年，盖章时间为1996年9月10日。3、墙地砖厂平面示意图。4、土地登记审批表一份，对用途的审查和批准建议为同意登记，调查人为王建宗，时间为99年11月12日，主管局长审核意见为同意，审核人为杨栓邦，时间为99年11月12日，土地管理机关审核意见为同意，签字人赵五中，加盖河北省行唐县土地管理局公章，时间为99年11月12日。 原审认为，行唐县人民政府在给第三人秦永伟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应当按照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规定，审查土地登记申请的合法性，进行地籍调查，审核土地的权属。而被告提供的土地登记表中被用地村民委员会意见为空白，乡镇政府意见为空白，没有向原告及乡政府核实并经其同意，就给第三人秦永伟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适用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第三人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原告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称收到参加诉讼通知书后才知道被告给第三人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被告及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此前已经知道被告的该行政行为，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间，依法应当受理原告的起诉。第三人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申请本院向韩根增核实录音的真实性，韩根增的言辞证据属于证人证言，第三人应当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行唐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秦永伟颁发的1999年11月13日作出的行土集用（1999）字第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行唐县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秦永伟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白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白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一、1999年10月上诉人与白庙村委会签订《墙地砖厂转让协议》,1999年12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上诉人向白庙村委会支付了定金和部分转让款。由于被上诉人白庙村委会未按约定将协议约定的墙地砖厂北侧的土地1189亩收回并交付上诉人。后经协商，白庙村委会同意将诉争土地和厂房(包括上诉人自已所承建部分)办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由上诉人贷款融资。在白庙村委会的同意和配合下，上诉人向土地登记管理部门申请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土地主管部门依法为上诉人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时间为1999年11月13日。从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内容和颁发土地使用权证的时间上看，签订第一份协议后，上诉人依法申请土地使用权，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在诉争土地上新建了厂房，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明知且认可。二、韩根增原系被上诉人村党支部书记，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的过程完全知晓，原审中韩根增的录音足以说明被上诉人自1999年10月就知晓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的事实。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韩根增的录音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于1999年10月知晓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的事实，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韩根增的录音中所述不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能够反映案件事实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定案事实的依据”之规定，韩根增的录音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而原审法院对韩根增录音不予采纳，明显系程序和事实认定错误。 上诉人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且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原告时任党支部书记韩根增明确表示当时村里知道第三人秦永伟办理土地证、房产证以及到信用社办理融资贷款的事宜，村里两委会曾开会研究过并给第三人秦永伟出具过相关手续。首先，一审法院以我方无法证实为韩根增本人为由未当庭播放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属于重大程序违法，在白庙村委会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对上述事实不予采信，属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其次，针对上述事实，庭审时原告否认被谈话人为韩根增，上诉人依法当庭提交了申请书，申请原审法院对上述被谈话人的身份进行核实，原审法院在未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该案已过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六款的规定，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即对于行政起诉期限的审查应当贯穿于立案受理和审理阶段。行政诉讼中的起诉期限不同于民事诉讼中的诉讼时效，是法律设定的起诉条件之一，解决的是行政起诉能否进入司法实体审查的问题。因此，即使当事人未提出有关起诉期限问题的抗辩，人民法院也应主动进行审查，并据以判断是否立案或继续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白庙村委会时任党支部书记韩根增明确表示在1999年就知道第三人秦永伟将受让厂房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的事实，截止白庙村委会起诉之日已长达19年之久，明显已过起诉期限，依据相关规定，应当驳回原告起诉。三、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可以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行政行为。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行政行为作出后除了关系到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还影响到社会公众对行政机关的信赖利益。行政行为一直处于效力不明的状态，面临随时可能被撤销或变更的可能。一旦行政行为被撤销或变更，行政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相关行政机关的权利义务都随之发生变化，导致社会成本提高，行政机关的社会公信力降低。本案中，首先土地管理部门的土地登记表中缺少白庙村委会的审查意见，但通过韩根增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当时白庙村两委会对于秦永伟办理土地登记是知晓的，且目的是早日收回秦永伟欠付的转让款，也是为了维护白庙村委会自身利益而为，故土地登记表中缺少白庙村委会的审查意见属于程序瑕疵，对白庙村委会实际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土地证严重影响了政府的公信力，显属不当。 被上诉人白庙村委会答辩称：一、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无权提出上诉，无权参与本案二审审理。二、答辩人对秦永伟申请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的事项并不知情，一直到2019年6月12日收到行唐法院的参加诉讼通知书才知晓秦永伟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并将土地和房产转卖给了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此，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期限。三、行唐县政府在本案一审提交的《土地登记表》中被用地村民委员会意见为空白，乡镇政府意见为空白，且按照1995年《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和第十条规定，行唐县政府未提交任何证据表明进行了地籍勘照和权属调査，行唐县政府是在违法情况下受理了秦永伟的土地申请，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和审核就向秦永伟颁发了土地证书，因此，行唐县政府也没有向答辩人及乡政府进行过任何通知和核实，答辩人对秦永伟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一事毫不知情。四、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韩根增录音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证据为孤证，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录音的内容也与行唐县政府提交的土地审批表等证据相矛盾，录音中的被询问者是否是韩根增本人不能确定，录音所述内容无法经庭审质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公平公正。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过程中，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依法询问了韩根增，韩根增表示一审卷中的录音内容是其所说，但村委会给秦永伟办土地证出具手续的情况以档案记载为准，并且表示不愿意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白庙村委会称收到原审法院的《参加诉讼通知书》后才知道行唐县人民政府给秦永伟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二上诉人虽主张白庙村两委会曾于1999年开会研究并给秦永伟出具过手续，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同时，白庙村委会如同意为秦永伟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也应当在《土地登记表》中被用地村民委员会意见一栏中盖章。关于韩根增录音的效力问题，一方面证人不愿意出庭作证，另一方面即使韩根增知晓秦永伟办证事宜也不能代表白庙村委会对此事一直知情，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行唐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11月13日作出行土集用（1999）字第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并向秦永伟颁发。白庙村委会于2019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白庙村委会的起诉并未超过不动产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20年的最长保护期，依法应当受理白庙村委会的起诉。二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行唐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秦永伟颁发的1999年11月13日作出的行土集用（1999）字第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秦永伟、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秦永伟负担50元，石家庄桑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邸 亮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姚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