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法定代表人：王毅，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霞，甘肃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法定代表人：焦国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建会，甘肃方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责任划分不当及损失数额认定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及时解除合同造成的塔吊停运损失按照七、三比例划分双方责任，主次颠倒，显失公平。一审已经查明，涉案塔吊自2014年12月6日停工后再未使用，且涉案工程自停工后也再未复工，作为塔吊管理人和实际控制人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违约不继续支付租赁费的情况下，放任塔吊闲置造成损失，其责任无可推卸，仅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30％而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该责任划分完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19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扩大的损失应当承担100％的责任。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对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主次责任颠倒，该结果对被告明显不公。2、一审判决对损失计算到被上诉人起诉之日错误。《合同法》227条的规定承租人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司法惯例6个月为逾期支付租金的合理期限。因此，在上诉人违约不支付租金1个月后，被上诉人应当通知上诉人并给予其6个月的合理期限。在6个月的合理期限之后，如上诉人仍然不支付租金的，为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被上诉人应当解除合同。因此，造成本案塔吊闲置的租金损失计算期限应当为7个月，而非被上诉人无限期拖延导致的31个月。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有效，认定错误。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21条及28条规定，起重机等特种设备的制造、安装及使用必须经过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的监督检验，否则不得出厂和交付使用，未经定期检验或者不合格的特种设备，不得继续使用。本案塔吊也即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且上述国务院法规系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绝非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的出厂合格证及安装检验、定期检验证明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52条（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本案因上诉人不服原一审判决上诉而发回重审，而重审后的一审判决不仅未对二审法院要求查明的问题及原一审判决认定不公的问题予以纠正，反而更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与二审发回重审的初衷背道而驰，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判决结果现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后依法予以改判。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入场时间及退场要求，没有达到退场条件，我方为守约方，不可能违约提前撤场。被上诉人对于工程现状，资金量情况是明知的，是否解除合同原告拥有主动权，被上诉人对此不知情，没有主动权。上诉人在明知自己出现可能影响工程完工的情况下，没有按合同约定出具退场通知，或书面解除合同，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计算期间及标准，合同第四项第五条、第七项都约定，在工程结束提前15天书面提出退场要求，以及冬季停运应计算约定排班费，如果上诉人不能及时支付租赁费，应照常计算台班费直至具备撤场条件。双方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无法定无效事由，上诉人援引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仅仅是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在实际使用中也没有发生事实上的危害或出现危险，被上诉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将塔吊交付上诉人使用，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上诉人逾期缴纳诉讼费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诉权，请求驳回上诉。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租赁费817000元（2014年12月至2019年8月）、塔机拆除及折旧费50000元、滞纳金233700元，共计1100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9日，原告鑫万丰公司与被告福建来宝公司下属的会师华庭项目部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被告福建来宝公司承租原告型号QTZ（5008）、塔身高85米的塔式起重机一台，租赁期限自2014年10月9日始；起重机进场日期为2014年10月7日，进出场费及安装费32000元由被告承担；起重机月租费为19000元/月，起重机开始使用时计费，每月结算一次，于次月5日前付清，所欠租费按每日1%交滞纳金；工程结束应提前15天通知原告，同时付清费用；如跨年使用，冬季停用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停用期间不计费，停用超过三个月正常计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涉案起重机交给被告项目部使用,被告向原告支付起重机进出场费及安装费32000元、租赁费44000元。2014年12月6日被告所建工程停工后再未返工,涉案租赁物一直在被告工地停放,直至2019年8月23日才由原告自行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原被告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双方的租赁合同期限如何认定;3.原告诉请的租赁费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本案原告鑫万丰公司与被告福建来宝公司下属的会师华庭项目部于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已按约将租赁物交付被告使用,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时，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租赁物已从被告建筑工地拆除并返还，故租赁合同已解除。被告主张应依据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因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租赁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因此,被告主张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如跨年使用，冬季停工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无停运费，如超过三个月按正常使用计算台班费。庭审时，双方均认可2014年12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放了停工通知，但对停工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原告认为是冬季停工的通知,被告认为是因其资金链断裂无力支付工程款而全面停工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如跨年使用，冬季停工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及日常生活交易习惯，鲜有商品房建筑工程在建两个月停工不建的。再者，如按正常施工进度,涉案工程已全部完工,但因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出现烂尾,致使涉案工程自2014年12月6日停工后再未复工,至今已逾四年,超出了理性商人的合理预期。因此，2014年12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放的停工通知应为冬季停工通知。在原告已完全履行了交付租赁物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以上述抗辩为由拒付租金,明显有失公平,且造成合同履行不能的责任主要在被告,故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被告应以最有利于合同履行的方式支付租金。关于焦点三,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费每月结算一次，于次月5日前付清。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自租赁设备启用之日起至塔机拆除之日前所发生的租赁费，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租赁设备自2014年12月6日报停后再未启用,应以实际使用日期为准计算租赁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等义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本案中,被告在租赁设备因冬季停工而停用之后,因被告自身原因未能复工并再次启用租赁设备,致使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在明知2014年12月6日工地停工后再无法开工的情况下,本应及时与原告协商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其并未通知原告将设备取回或明确表示不再续租设备,导致原告对该份合同有继续履行的认知,应对租赁物闲置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在明知2014年12月6日工地停工后再没有施工的情况下,亦应积极主动与被告协商退场或确定继续承租设备的事宜,而不应放任其租赁物闲置于工地上的事实状态,使其造成自身经济损失,故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参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退场事实,本院酌情确定原告所需承担的责任为损失的30%,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为损失的70%。同时,租赁合同也未约定以被告实际使用起重机为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故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租赁费的计算期限应为设备启用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前所发生的租赁费。即自2014年10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止扣除冬季跨年的12个月（3个月/年×4年），应付31个月的租赁费589000元（19000元/月×31个月），减去被告已付的44000元，未付租费为545000元，其中被告应当支付381500元(545000元×70%)。如前所述,因被告未能及时支付租金,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或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或适当减少。因本案合同约定的每日1%的计算标准过高,结合本案中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按应付租金的20%支付违约金,即76300元(381500元×20%)。综上所述，被告福建来宝公司应向原告鑫万丰公司支付起重机租赁费381500元、违约金76300元。原告主张的塔机拆除及折旧费，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塔式起重机租赁费381500元；二、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76300元；三、驳回原告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61元，由原告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2994元、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711元、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89元。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上诉认为，案涉合同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关于特种设备未经定期检验或者不合格的不得继续使用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塔机应符合国家有关质量标准。塔机进场必须机身质量好，钢丝绳定期检查，保证塔机及设备正常运行。”案涉合同并未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上诉认为停运损失的计算数额及责任划分，一审判决不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上诉人在不能复工的情况下，应当及时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要求被上诉人及时拆卸塔吊，但其未能履行上述义务，其提交的停机报告内容无法反映上诉人主张的工程全部已停工的报告，只能得出冬季停工的意思表示，故涉案租赁合同的违约方在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被上诉人亦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在上诉人长期未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应当及时解除合同止损，但被上诉人长达四年时间未向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任由损失扩大，对损失扩大部分，应由被上诉人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自行承担。关于损失扩大部分的认定。因涉案的塔吊使用在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会师华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中，施工人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甘肃精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31日，考虑到工程可能存在延期问题，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塔吊租赁合同及停机报告，冬季停工日期为每年12月6日，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塔吊租赁费时间自进场启用之日2014年10月9日至2015年12月6日（冬季停机之日），扣除租赁合同约定的如跨年使用冬季不超过3个月的停工期，上诉人应支付的租金为209000元（19000元×（14个月—3个月）=209000元），减去已付的44000元，未付租费为165000元。对2015年12月6日之后的损失部分，属于损失扩大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塔机拆除及部件老化折旧费，一审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诉请予以驳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酌情裁判违约金的问题，因双方均有违约，故，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三、上诉人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塔式起重机租赁费16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161元，由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0580.5元、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8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67元，由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83.5元，白银鑫万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08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登云审判员  张军忠审判员  刘红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