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平，男，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庄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登明，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掌权，男，197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林，甘肃韬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德平因与被上诉人孙掌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德平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20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徐德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掌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完整、不正确。2013年6月，徐德平从崇信县人谢军平处受让了原谢军平实际经营的甘肃东部运输集团平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凉汽车客运公司”）的庄浪-西安客车，车号是甘Ｌ×××××。2013年6月25日，徐德平就和平凉汽车客运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按双方合同，徐德平每月还向平凉汽车客运公司交纳管理费6625元及其他一些费用。按照国家对客运车辆满八年强制报废的规定，甘Ｌ×××××号车2015年10月份就整八年，按规定就要买新车更换车辆。在买新车时，按平凉汽车客运公司的管理规定，由公司负责购车，要按高出车辆购买价两三倍以上的价格，捆绑式销售给包括徐德平在内的实际经营者。徐德平正在为更新车的巨额费用发愁，恰好2015年正月孙掌权来徐德平家走亲戚，徐德平就向孙掌权说看能有什么门路，自己从客车生产厂家购买车辆，继续经营庄浪-西安营运班车，自己购车比通过平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捆绑式购车车价要少两三倍。孙掌权就说认识的人有呢，但是要花钱，并据此提出办事需要250000元，并要求徐德平先付200000元。徐德平就于2015年3月28日向孙掌权名下账户转账200000元。但孙掌权在收到这200000元之后事情不了了之。徐德平要钱孙掌权也推托不给。到2015年6月底开始，平凉汽车客运公司对甘Ｌ×××××号车进行更新，购买了新车更新后车号是甘Ｌ-×××××，更新时徐德平完全是按照平凉汽车客运公司规定正常缴费办理的。这就是2015年8月31日徐德平与平凉汽车客运公司的《车辆租赁合同》，约定由徐德平经营平凉汽车客运公司甘Ｌ-×××××号车庄浪-西安省际班车，车辆租赁经营期限八年，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2023年7月5日止，由徐德平向公司交纳租赁费用1530000元、缔约保证金100000元、手续费59190元、班线保证金20000元、班线信誉保证金5000元、安全风险押金5000元、线路牌押金300元（合计交纳1719490元），开始经营更新后的甘Ｌ-×××××号车庄浪-西安省际班车。这1530000元的租赁费（实为购车款）徐德平向平凉汽车客运公司首付了750000元，下余780000元按揭30个月内分期交纳。另外，在车辆经营期间徐德平还需每月向公司交纳管理服务费7050元、安全宣教费每月100元、每月代缴税金622元。二、孙掌权收取徐德平的200000元应属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这一法律规定其特征有三:1.双方当事人必须一方为受益人，他方为受害人;2.受益人取得利益与受害人遭受损害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3.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既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了这一合法根据。具体到本案中，在徐德平原经营的庄浪-西安班车八年强制报废期将要届满，平凉汽车客运公司将要对车辆进行更新的情况下，孙掌权欺骗徐德平答应他能够让徐德平在厂家自己购车继续经营庄浪至西安客运线路，并提出需要相关费用250000元，并据此收取了徐德平的200000元。在孙掌权收钱后不了了之的情况下，徐德平还是按规定通过平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并与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交纳巨额费用、每月交纳各类管理费用，按正常途径办理的。从这一事实可以看出，孙掌权取得这20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因此属于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认识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徐德平欲通过孙掌权办理经营道路客运班线营运资质是错误的。事实情况是徐德平从一开始主观上是想委托孙掌权看能否想办法让其不通过平凉汽车客运公司捆绑式销售高价车来继续经营，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徐德平委托孙掌权办理“道路客运特许经营项目”，且事后孙掌权除了一味地欺骗徐德平外，根本就没有办理所托事项，徐德平最后仍然以租赁的方式购买了平凉汽车客运公司的捆绑式高价车。其次，一审中徐德平也提交了平凉汽车客运公司出具的2013年-2015年期间营运资质的证明，同时证明2015年旧车下线新车上线完成是按照该公司的管理规定和要求，交纳巨额费用正常更新并运营的。在这之中徐德平并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违反公序良俗。平凉汽车客运公司属于依法注册成立的社会企业，并非国家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徐德平并非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相关的客运管理秩序。据了解，通过平凉汽车客运公司购买客运车辆超出正常的销售价格2倍以上，徐德平的初衷只是想规避平凉汽车客运公司捆绑式强制销售客运车辆，这种规避强制捆绑消费的行为不违反公序良俗，恰好符合人之常情。最后，孙掌权以可以找人让徐德平不从平凉汽车客运公司购买捆绑式高价车而自己购买车辆经营为由，从徐德平处收取了200000元，事后根本没有办理所托事项，最终徐德平还是通过平凉汽车客运公司购买捆绑式高价车，孙掌权的行为系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且给徐德平造成一定的损失，孙掌权获利与徐德平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民法中“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中的不当主要是针对得利的一方没有正当理由，没有付出而获得行为的规则。一审关于不当得利的“不当”认识错误。四、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依法判决由孙掌权返还收取的200000元。徐德平东借西凑辛苦积攒的200000元并非一笔小数目，一审判决不予返还明显有失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并支持徐德平的请求。孙掌权辩称，其与徐德平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徐德平基于孙掌权在兰州工作生活，社交范围广，委托孙掌权为徐德平办理客运车辆的事宜，孙掌权碍于亲戚关系便接受了委托，并收取了200000元劳务报酬，孙掌权之后为徐德平办理了客车运营的相关手续。现徐德平不但不支付剩余的50000元劳务报酬，反而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前期支付的劳务报酬，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德平的上诉请求。徐德平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孙掌权返还其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掌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徐德平开始经营平凉客运公司的庄浪至西安客运班线，运营车辆号牌为甘Ｌ×××××号。按规定，至2015年10月31日，甘Ｌ×××××号车经营期限届满，车辆报废。2015年初，徐德平欲避开平凉客运公司通过其他途径购置车辆继续经营庄浪至西安客运班线，遂委托孙掌权找人办理。在孙掌权应允并提出需要花费250000元的要求后，徐德平于2015年3月28日通过银行转给孙掌权200000元。2015年6月底，平凉客运公司对徐德平经营的庄浪至西安客运班线的运营车辆进行更新，更新后的车辆号牌为甘Ｌ×××××号，徐德平和平凉客运公司就此于2015年8月31日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另查明，徐德平无以其个人名义从事道路客运班线的经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依据是否基于给付行为而发生，不当得利可分为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给付不当得利的给付必须合法。当事人双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违背公序良俗而为的给付，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徐德平与孙掌权争议的焦点问题即双方之间是否构成给付不当得利。案件所涉的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共资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条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应当依法经营，诚实信用，公平竞争。”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申请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后，按照下列规定提出申请并提交符合本条例第八条规定条件的相关材料：（一）从事县级行政区域内客运经营的，向县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二）从事省、自治区、直辖市行政区域内跨2个县级以上行政区域客运经营的，向其共同的上一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三）从事跨省、自治区、直辖市行政区域客运经营的，向所在地的省、自治区、直辖市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依照前款规定收到申请的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审查完毕，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申请人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不予许可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综上，道路客运属于特许经营项目，从事道路客运经营需依法审批。徐德平在明知自己无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资质的情况下，意图通过“托关系、走后门”等不正当手段获取客运班线经营权，有违相关法律规定，其因此给付的200000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义，无不当得利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徐德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徐德平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要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根据宪法，制定本法。”及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对民事主体主张的不具有合法性的“权益”，法律当然不予保护。具体到本案中，虽然徐德平与孙掌权基于双方自由的意思表示和行为达成了由孙掌权为了徐德平的利益请托“关系人”的“共识”（不论此种“共识”是徐德平陈述的孙掌权为其办理运输车辆自行购置事宜，亦或是孙掌权陈述的徐德平委托其办理运输车辆的价格压价事宜），徐德平也基于此种“共识”向孙掌权转汇了案涉的200000元用于孙掌权办理请托事宜，但双方此种“共识”的目的性是一致的，就是利用孙掌权的“关系”为徐德平去牟利，且双方对此目的在二审庭审陈述中均明确予以认可，因此，双方此种“共识”目的性并不是法律所认可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倡导的，也即基于此种“共识”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是现行法律所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换言之，虽然民事主体从事民事行为以意思自治、行为自由为基础，但并非是任何意思表示或行为自由都是无限的，而从事民事行为必须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此即通常所说的公序良俗原则，而徐德平与孙掌权之间就案涉200000元的“共识”就是为了请托利益关系人为徐德平牟利，明显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故徐德平认为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违反法律或公序良俗的上诉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孙掌权收取案涉2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之债权本身应当具有合法性，也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保护的不当得利之债首先是一种合法债务，一方当事人基于违反法律原则实施的给付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即使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也不应享有不当得利的债权。而在本案中基于前述事由，徐德平为了谋取利益（不论是自行主导购车减少支出还是在统一购配中压价，都是为了维护徐德平的利益），让孙掌权请托孙掌权所能请托的“关系人”使徐德平因此而受益，此行为不论如何开展和行使，均掩饰不了双方目的不当性，此种行为和目的严重损坏了社会和经济秩序，亦与国家弘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背离，当然不属于合法之债，故一审判决结合双方的行为和目的，确定本案争议的200000元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对徐德平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德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徐德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宝成审 判 员 杨 清审 判 员 谷元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亚东书 记 员 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