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黄海波，男，197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光学（系黄海波表弟），男，198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枣山商贸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术刚，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枣山镇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惠玲。 上诉人黄海波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宏泰公司）、广安川渝建材家居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海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驳回川渝宏泰公司的反诉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川渝建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暂计259,317元并承担2014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损失租金256,200元及违约金3117元，暂计至2020年4月1日）；3.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计算本案一审诉讼费，并由相关责任人赔偿损失；4.一审本诉、反诉的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川渝宏泰公司、川渝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对黄海波和川渝宏泰公司有效是错误的。川渝建材公司无权代理川渝宏泰公司与黄海波签订《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川渝宏泰公司拒绝追认该协议，该协议无效。黄海波依照法律规定可以主张无权代理人川渝建材公司赔偿损失。2.《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实质是租赁合同，一审认定是委托合同关系错误；3.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存在未审先判、审判员以书记员自称、违反回避原则，且辩论尚未结束，法官就终止辩论等程序问题；4.判决中载明的黄海波辩称“如果判决解除协议，则应赔偿损失221613.7元”系无中生有；6.一审对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无法律依据。 川渝宏泰公司辩称，1.黄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21,613.7元，在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中无相关约定，于法无据；2.《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解除后，黄海波对该商铺可以收回、自用或者出租，不会产生损失；3.在一、二审中，黄海波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客观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根据相关判例，解除合同、承担违约损失往往是按照市场行情的3个月进行支付；5.黄海波认为川渝建材公司和川渝宏泰公司是代理关系不属实，两公司虽在同一栋楼办公，但各自独立，《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是黄海波与川渝宏泰公司签订的，而非与川渝建材公司签订的；7.类案生效判决已认定该合同是兼具委托与租赁双重特性，但均不影响川渝宏泰公司起诉解除合同；8.一审法院庭前是组织双方调解，向当事人解释相关法律问题，并不存在程序不合法的情况。 川渝建材公司未作答辩。 黄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川渝宏泰公司、川渝建材公司支付黄海波装修补贴金68,320元（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2.判决川渝宏泰公司、川渝建材公司支付黄海波延期付款违约金2613.24元（2018.4.1-2018.9.30为310.856元，2018.10.1-2019.3.31期间为618.296元，2019.4.1-2019.9.30期间为932.568元，2019.10.1-2020.1.19期间为751.52元）；2.本案诉讼费由川渝宏泰公司、川渝建材公司承担。庭审中，针对川渝宏泰公司反诉，黄海波增加诉讼请求：如果判决解除《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则要求川渝宏泰公司、川渝建材公司连带赔偿黄海波损失共计221,613.7元（含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即购房款的10%和后续租金损失）。 川渝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解除川渝宏泰公司与黄海波于2014年4月7日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7日，黄海波购买了川渝建材公司开发的位于广安市，与川渝建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后在2014年6月17日将《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十三条约定“为了培育和打造广安川渝家居建材城”，全面提升广安川渝家居建材城的市场知名度和影响力，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投入巨资培育市场，为了互利共赢，买受人自愿将该商铺提供给广安市川渝宏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并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签订《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 2014年4月7日，黄海波作为委托方（甲方）与川渝宏泰公司为受托方（乙方）签订《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黄海波将其购买的川渝建材城开发的“广安川渝家居建材城”一期15栋2层12号商品房交由川渝宏泰公司经营管理；2.委托市场培育期限为十年，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3.装修补贴金及支付时间：在委托培育的前三年，无论乙方是否使用、乙方以何种形式使用甲方的商铺、收益情况如何，甲方既不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也不要求乙方支付任何使用费或收益金、租金等，委托培育的第四至十年，乙方根据商铺面积每半年支付一次商铺装修补贴金给甲方，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每次上半年支付时间为4月1日前支付给甲方，下半年支付时间为10月1日前支付给甲方；四至六年装修补贴金为：17,080元；第七至十年装修补贴金为19,215元/半年”；4.付款方式约定采用银行转账，因乙方原因造成支付延期的，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每日违约金为乙方未支付款项万分之一；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支付延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签订后，黄海波遂将其房屋交由川渝宏泰公司培育管理。 2018年9月17日，川渝宏泰公司向黄海波送达了一份《解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解除黄海波于2014年1月6日与川渝宏泰公司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并自解除后，双方均不再履行《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2018年12月1日，川渝宏泰公司通过手机短信向黄海波送达了《解除善后事宜处理通知书》，通知其《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已解除，告知其10日内前往办理交接手续，30日内前往就装修补贴金有关事宜进行商议。2019年2月13日，黄海波向川渝宏泰公司送达了《催款通知书》，载明川渝宏泰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单方出具的解除协议的通知书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并要求川渝宏泰公司支付尚欠租金。 因川渝宏泰公司至今未向黄海波支付2017年10月1日后的装修补贴金，黄海波遂诉讼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黄海波从川渝建材公司处购买了商品房后委托给川渝宏泰公司进行统一经营管理，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川渝宏泰公司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向黄海波支付装修补贴金，已构成违约。其于2018年9月17日在违约的情况下向黄海波发出的《解除通知书》，因川渝宏泰公司在当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该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川渝宏泰公司应按约定的标准支付相应装修补贴金，逾期未支付的装修补贴金按合同约定的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 黄海波主张川渝建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川渝建材公司系该商品房的出卖人，黄海波主张的装修补贴金是根据与川渝宏泰公司签订的《委托培育协议书》产生的，川渝建材公司不是该委托培育协议的一方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川渝建材公司对黄海波主张的装修补贴金不承担责任。黄海波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对委托培育的约定不足以认定川渝建材公司就是接受委托培育的一方，亦不足以证明川渝建材与川渝宏泰公司之间存在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关系，故对黄海波该主张，不予支持。 川渝宏泰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问题，考虑到近几年实体经济下行，市场不景气，川渝家居建材城经营困难的现状，如果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势必给川渝宏泰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对其显失公平，故对川渝宏泰公司现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但该协议的解除不影响川渝宏泰公司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在该协议中未约定川渝宏泰公司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计算方法，一审法院酌情考虑川渝宏泰公司赔偿黄海波三个月的装修补贴金损失，参照原《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中约定的第四至六年的装修补贴金计算标准即17,080元/半年进行计算，金额为8540元。黄海波在收回该房屋后可以自行居住、经营、对外租赁、出售等弥补相应损失，故其主张的剩余期限的所有装修补贴金等损失赔偿金额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川渝宏泰公司应按17,080元/半年的标准向黄海波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已达付款期限（2019年9月30日）的装修补贴金68,320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20年3月31日前的违约金为3117.1元（17,080元×365×5÷10,000），2020年4月1日后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2019年10月1日后至川渝宏泰公司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期间的装修补贴金及占有损失，按17,080元/半年的标准计算；另川渝宏泰公司向黄海波赔偿违约解除合同的损失85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黄海波与川渝宏泰公司于2014年4月7日签订的《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二、川渝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海波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装修补贴金68,320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20年3月31日前的违约金为3117.1元，2020年4月1日后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三、川渝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17,080元/半年的标准向黄海波支付2019年10月1日起至川渝宏泰公司实际向黄海波交还房屋之日期间的装修补贴金及占有损失；四、川渝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海波支付赔偿金8540元；五、驳回黄海波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本诉受理费5688元，减半收取2844元，由川渝宏泰公司负担943.5元，黄海波自行负担1900.5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黄海波负担，并分别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黄海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电话录音及短信截图，拟证明一审存在未审先判、混淆视听等程序问题；2.短信截图，拟证明黄海波就商铺租金问题与川渝建材公司张惠玲及川渝宏泰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对方未回复及解决；3.川渝建材公司、川渝宏泰公司联合公告一份，拟证明《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相关约定；4.川渝宏泰公司业主告知书一份，拟证明川渝宏泰公司无力兑现装修补贴金；5.川渝建材公司对案涉商铺的宣传广告资料、购房须知，拟证明宣传时明确了租赁、租金、售后包租的优惠政策及固定收益最大方式等问题。 川渝宏泰公司质证意见：录音及短信截图不能证明一审存在程序问题。其余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且部分为复印件。 本院认证意见：黄海波所提交的电话录音及短信截图不能达到一审程序违法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黄海波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川渝宏泰公司针对黄海波的上诉主张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时，经一审法院询问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黄海波认为对方给其造成了哪些损失？是否主张违约责任，如何主张？黄海波回答：不同意解除，如果要解除，他主张解除合同，造成他与川渝建材的合同违约，第一部分损失因解除合同造成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是购房款的10%；第二部分损失是由于川渝宏泰解约造成他租房损失，后续房屋租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二者总金额是221,613.7元，要求川渝宏泰公司和川渝建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是否有效，该协议是什么性质；2《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3.一审判决川渝宏泰公司向黄海波支付赔偿金8540元是否合理；4.一审对黄海波庭审中增加的赔偿请求归纳是否准确、程序是否合法、诉讼费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效力及性质问题。《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主体为川渝宏泰公司与黄海波，该协议上加盖了川渝宏泰公司印章，川渝宏泰公司并未否认该协议的效力，且川渝宏泰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而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故本案并不存在川渝宏泰公司拒绝追认《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问题，黄海波主张该协议未经川渝宏泰公司追认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认定《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 《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从内容上看主要有两部分：一是委托部分，黄海波将商铺委托川渝宏泰公司统一经营管理，以培育打造大市场提升商铺价值。二是租赁部分，主要表现在川渝宏泰公司向黄海波支付装修补贴金（实质上是租金），其中前三年免费，后七年分期每半年兑现一次。故案涉协议是委托兼具租赁合同的双重属性。 关于《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关于合同的解除，一般情况下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方面，合同解除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定金责任等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述规定赋予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由于近几年实体经济下行，市场不景气，如果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势必给川渝宏泰公司造成极大的损失，也对川渝宏泰公司极不公平。因此川渝宏泰公司诉请解除合同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由川渝宏泰公司赔偿违约损失854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解除后，并不影响川渝宏泰公司作为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协议中未约定解除合同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一审酌情考虑由川渝宏泰公司按协议约定的标准赔偿黄海波三个月的装修补贴金损失并无不当。因川渝建材公司并非《市场委托培育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黄海波主张应由川渝宏泰公司和川渝建材公司共同承担解除合同的赔偿责任，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其理由不能成立。黄海波上诉要求川渝建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暂计259,317元并承担2014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损失租金256,200元及违约金3117元，暂计至2020年4月1日），于法无据，且部分已超出了黄海波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对黄海波诉讼请求归纳是否准确、程序是否合法、诉讼费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黄海波在一审释明时，明确表示如果要解除合同，他主张第一部分损失是因解除合同造成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金额是购房款的10%，第二部分损失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后续房屋租金的损失，二者总金额是221,613.7元，要求川渝宏泰公司和川渝建材公司共同承担。一审将此归纳为黄海波增加的诉讼请求，并按增加后的诉讼请求计算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黄海波二审提交的证据，并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并不存在未审先判、违反回避规定、剥夺辩论权等程序违法的情形。黄海波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0元，由黄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