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华，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武，湖北楚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凤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黄梅县大胜工业园天鹅湖新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7665461354E。法定代表人：洪志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朋，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傅，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刘少华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凤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7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凤山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凤山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张红玲向刘少华出具20万元收条不能证明是凤山公司收取，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张红玲系凤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志国的妻子，也是凤山公司工作人员，张红玲收取刘少华20万元承包费，系职务行为;其次，刘少华交纳20万元时，恰逢洪志国被采取羁押的刑事强制措施，加上凤山公司属于家族企业，张红玲才收取该20万元承包费并出具收条;最后，一审中凤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打凤山公司人员电话核实，确认张红玲是代表凤山公司收取的20万元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合同属于采矿权承包合同，一审认定为采矿权转让合同错误。采矿权转让合同，是指依法取得采矿许可的权利人，将其采矿权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采矿权转让合同标的为采矿许可权，转让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为转让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权利，受让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依约向转让人支付对价；采矿权转让合同体现的是物的交换价值。采矿权承包合同，是指依法取得采矿许可的权利人，在不转让其采矿许可权利的前提下，将其采矿许可范围内的部分或全部矿产通过承包合同的方式发包给承包人开采、经营，承包人依法自主开采经营、自负盈亏，并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发包人交纳承包费的合同，其体现的是物的使用价值。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可以证明，凤山公司在不转让其采矿许可权证的前提下，将其采矿许可权证范围内的部分矿产资源，交由刘少华开采，刘少华接受凤山公司统一管理和调度，并向凤山公司支付一定费用，该合同系典型的采矿权承包合同。2.刘少华与凤山公司无论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或者是采矿权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首先，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采矿权人将采矿权部分或全部承包给他人开采、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货、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次，即使双方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因未经有批准权的批准机关批准而归于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明显属于管理性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矿业权转让申请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仅以矿业权转让申请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凤山公司依法取得铁矿石的采矿许可证书，可以将铁矿石矿产资源承包给刘少华开采。刘少华在开采铁矿石过程中，伴生或共生的石灰石矿，合理利用石灰岩矿，不属于开采新增矿种，无需办理的新增矿种的许可手续。依据合同约定，凤山公司承包给刘少华开采的矿种为铁矿石，并可以利用在开采铁矿石过程中产生的伴生或共生的石灰岩矿。众所周知，黄梅县马鞍山矿区铁矿石深藏在地下，开采铁矿石矿必须剥离地面的土、石，开采铁矿石过程中产生的石灰岩矿属伴生的矿种，国家鼓励采矿经营者合理利用采矿过程中伴生或共生矿种，无需办理伴生或共生矿种的新增矿种许可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条规定“在开采主要矿产的同时，对具有工业价值的共生和伴生矿产应当统一规划，综合开采，综合利用，防止浪费;对暂时不能综合开采或者必须同时采出而暂时还不能综合利用的矿产以及含有有用组分的尾矿，应当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防止损失破坏。”《湖北省矿产资源开采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采取合理的开采顺序、开采方法和选矿工艺，在开采主要矿产的同时，对具有工业价值的共、伴生矿产应当综合回收。对暂不能综合回收的矿产资源，应当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采矿权人应当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一)变更矿区范围的;(二)变更主要开采矿种的;(三)变更开采方式的;(四)变更矿山企业名称的;(五)经依法批准转让采矿权的。”刘少华在开采铁矿石过程中，对伴生的石灰岩矿综合回收、合理利用，是国家所鼓励和提倡的，是建立“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的必然要求;综合回收、合理利用伴生矿，不属于“变更主要开采矿种”，无需办理新增矿种许可或变更登记手续。一审判决以凤山公司未取得“石灰岩矿种”采矿许可，即签订合同将石灰岩矿种交由刘少华开采的情形，应为无效的判决理由，未分清“新增矿种的开采”和“综合回收、合理利用伴生矿”之间的关系。三、刘少华的开采行为之所以被行政执法机构责令停止，是因为凤山公司未依法报批开采方案和伴生矿的综合利用方案所造成的，而办理上述手续，是凤山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矿山重新开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刘少华所承包的矿点开采利用方案、复垦方案均由凤山公司办理，且凤山公司保证刘少华能正常开工。因凤山公司未能履行其合同义务，没有办理刘少华所承包的矿点开采利用方案，导致刘少华的开采行为被行政执法机构责令停止，凤山公司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不能成为其要求刘少华停止开采的理由;凤山公司要求刘少华停止开采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支持了凤山公司该项请求，是在指引合同主体利用违约的方式来获得利益，任何人不得因自己的不法行为而获得利益。四、刘少华因凤山公司的合同违约行为，直接导致行政执法机构责令其停止开采行为，一审判决刘少华停止开采行为，属于重复处理。因凤山公司未能履行其合同义务，没有办理刘少华所承包的矿点开采利用方案，导致刘少华的开采行为被行政执法机构责令停止，对于刘少华停止开采的行为，已被有权机关作出处理，且该处理行为依法生效并已履行。对于凤山公司要求刘少华停止开采行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否则构成重复处理。五、案涉矿点采矿权原本属于刘少华等5人享有，致使挂靠在凤山公司名下。六、案涉采矿权经黄梅县政府整合，登记在凤山公司名下，当时没有给予补偿，也没有给予股权。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刘少华的全部上诉请求。辩称，一、凤山公司未授权张红玲收取20万元承包款，张红玲不具有对外收取财物的岗位职责，且张红玲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故张红玲收取20万元并出具收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和职务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矿山重新开工协议》为无效合同，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凤山公司未取得许可证，其将矿产资源交由刘少华开采，所签《矿山重新开工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第三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本案中，刘少华原铁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4年6月28日至2017年6月28日，现铁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7年11月30日至2022年11月30日，而凤山公司与刘少华签订《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是在2017年9月27日，合同签订时凤山公司没有取得任何采矿许可证。就本案而言，凤山公司未事先取得石灰岩矿和铁矿采矿许可证，径直将案涉项目交由刘少华开采，显然，该行为违反了上诉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矿产资源涉及国家的许可管制，即便嗣后取得了铁矿和石灰石矿采矿许可证，也不能追认合同有效。另外，采矿权作为用益物权，它的取得需要出让人与受让人签订出让合同，并获得许可证。采矿权出让申请的批准属于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等规定，结合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第30条规定，采矿权是特许经营权，涉及国家矿产资源安全、生态环境保护，其申请应严格履行审批程序。因此，凤山公司未取得采矿权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刘少华开采的，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之情形，认定《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无效。（二）案涉《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名为采矿权承包合同，实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矿山重新开工协议》约定“乙方必须依法依规进行矿山开采，自主管理，自主开采，自负盈亏，甲方不承担任何安全责任。”对案涉项目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等方面的权利，生产、管理、投资、收益及生产风险等均主要由刘少华承担和享有，是对采矿权的处分，该处分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征。另外，从《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及案涉项目实际运作来看，刘少华除支付一定的管理费外，并未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并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因此，双方名为签订《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行为，属无效合同。（三）刘少华与凤山公司签订的《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未履行转让、出租、承租等流转方式的行政审批手续，亦不符合资质和条件要求，合同即使成立也未生效。刘少华认为无论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或者是采矿权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对此，凤山公司认为该理解错误。理由如下：一是我国法律法规对矿业权的转让、出租、承包等流转方式有较为严格的审批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第十四条规定“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二是对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有严格的资质和转让条件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三十五条规定“允许个人采挖零星分散资源和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以及为生活自用采挖少量矿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规定“申请个体采矿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经过批准的、无争议的开采范围；（二）有与采矿规模相适应的资金、设备和技术人员；（三）有相应的矿产勘查资料和经批准的开采方案；（四）有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环境保护措施。”《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国有矿山企业在申请转让采矿权前，应当征得矿山企业主管部门的同意。”三是矿山资源的开发利用涉及到安全生产及环境保护等公序良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个人。”因此，采矿权的取得、转让、租赁、承包等必须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并由行政部门审批后方可从事矿山开采。如开采企业将案涉项目转让、租赁、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承包开采，容易引起安全生产事故，危及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损害生态环境，此皆涉及公共利益。（四）石灰岩矿属于《矿产资源分类细目》的非金属矿产，采矿应当取得许可证。《矿产资源分类细目》将矿产资源分为能源矿产、金属矿产、非金属矿产、水气矿产四类，其中石灰岩属于非金属矿产。刘少华主要开采的是其中的建筑石料用灰岩。石灰岩简称灰岩，以方解石为主要成分的碳酸盐岩。石灰岩是烧制石灰和水泥的主要原料，是炼铁和炼钢的溶剂，它是国民经济重要的矿产资源。共生矿物是指同一成因、同一成矿期中所形成的出现在一起的不同种矿物。伴生矿物指在自然界中出现于同一空间范围内的不同种矿物，只考虑空间上在一起，而不管彼此间在形成时间上和成因上是否有一定的联系。无论是共生或伴生矿种，只要是《矿产资源分类细目》中规定的矿产，都必须要办理采矿许可证。凤山公司也电话咨询了湖北省自然资源厅矿业权管理处，必须要办理石灰岩采矿许可证，方可采矿。黄梅县矿产资源管理局2019年1月24日送达的《关于责令湖北凤山矿业有限公司矿山全面停产的函》记载“。在目前未完成验收工作的前提下，凤山公司各开采点擅自新增灰岩矿开采加工销售是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因此，未取得石灰岩矿采矿许可证所签订的合同是违法和无效的。三、凤山公司对刘少华不存在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凤山公司与刘少华之间的合同因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义务。相反，如果是刘少华违反了《马鞍山铁矿下属矿点承诺书》《停产整顿通知书》，还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或违约责任。如果是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还涉嫌刑事责任问题。四、一审判决不属于重复处理行为。正如前所述，《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名为采矿权承包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协议。又因《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无效，案涉项目的权益并未发生转移。故，作为案涉项目权利人的凤山公司享有物权不受侵害的权利，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请求刘少华停止侵害凤山公司权益。据此，一审判决判决刘少华停止在凤山公司涉案项目范围的开采行为，属于适用法律正确。凤山公司向一审凤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少华立即停止开采；2.依法解除凤山公司、刘少华签订的《重新开工协议》；3.判令刘少华支付重新开工协议约定的70万元费用；4.判令刘少华赔偿凤山公司的矿产损失及复垦费用8万元（暂定）；5.判令刘少华赔偿因违规开采导致凤山公司全面停产的损失1万（暂定）元；6.由刘少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日，甲方凤山公司、乙方刘少华订立《矿山重新开工协议》，由凤山公司将其公司位于独山镇的马鞍山矿区“东华矿点”开采经营权发包给刘少华开采经营，双方协议约定“一、乙方必须依法依规进行矿山开采，自主管理，自主开采，自负盈亏，甲方不承担任何安全责任；三、乙方承担开采方案报批费用。甲方在办理好乙方矿点开采利用方案或者复垦方案后，乙方有权开工。甲方保证乙方矿山能正常开工。四、本协议有效期三年，与此次甲方采矿权证有效期一致。”协议订立后，刘少华于2018年2月13日向凤山公司交纳办理采矿权证延续费用30万元，刘少华开始在双方约定的矿点断续进行开采，在此期间凤山公司为该矿点开采办理了铁矿采矿权证的延续审批手续，但至今未办理石灰石矿的采矿许可手续。2018年6月14日，黄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凤山公司送达了责令限期整改指令要求包括案涉矿点在内的矿点存在未按照开发利用方案开采等违规行为限期整改，同日凤山公司向刘少华送达了停产整顿通知书。2019年1月24日因刘少华在内的几个矿点因包含案涉矿点在内的矿点无序开采，该公司又被黄梅县矿产资源管理局下达全面停产的函，双方协商未果，由此成讼，故凤山公司诉至法院。凤山公司、刘少华双方的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刘少华享有矿山的生产、管理、投资、收益等权利，独自承担生产风险，合同内容涵盖了采矿权所包含的相关权利，具有将开采、生产、销售环节整体承包的特点，该协议实际是以委托承包形式进行采矿权转让的合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均明确规定采矿经营权是特许经营权，其批准应严格履行审批程序，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凤山公司须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方可使本案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故本案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因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至今未取得相应审批手续，且存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即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开采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凤山公司诉请要求刘少华停止开采行为的主张，应予支持；凤山公司依据有效合同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并由刘少华支付协议约定的费用和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纠纷应该按照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及因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各自过错区分承担并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少华停止在凤山公司位于黄梅县××山镇高黄梅县××山镇高岭村马鞍山矿山的开采行为；二、驳回凤山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凤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少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湖北省国土资源厅鄂土资函（2006）285号关于黄梅县马鞍山矿区铁矿资源整体开发工作方案的批复，拟证明案涉现有矿山整合到凤山公司名下，按照政策要求必须合理补偿；证据二、黄梅县矿业公司与邓汝华的协议书，拟证明案涉铁矿系挂靠在凤山公司名下。凤山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采矿许可证正副本4张，拟证明签订《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时，凤山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合同无效；证据二、黄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梅自然资停（2020）K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拟证明采矿权承包、转包合同按照规定需要经过审批，否则无效。经质证，关于刘少华提交的证据，凤山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关于凤山公司提交的证据，刘少华对证据一中2017年采矿许可证正副本真实性无异议，对2014年采矿许可证正副本有异议，认为该证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合同效力行政机关无权作出认定。本院认为，刘少华提交的证据一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亦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刘少华对凤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中的2017年采矿许可证和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凤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中的2014年采矿许可证虽系复印件，但该证与2017年采矿许可证除有效期限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包含印章均一致，两证有效期限具有先后连贯性，刘少华庭审认可一直承包凤山公司案涉矿点进行开采，本院依法采信该证据。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凤山公司与刘少华签订的《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其他内容为“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刘少华矿点重新开工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二、乙方重新开采需承担甲方此次采矿权证延续费用，合计金额1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先付30万元，余款于2018年2月15日前付清。下一次延续费用，下次另缴。五、青石部分规格碎石价格高于40元／吨，则超过40元／吨部分的收益归甲方所有；石屑石粉如价格高于20元／吨，则超过20元／吨部分的收益归甲方所有。六、为保障矿点正常开工，合同期内甲方提供乙方爆破的一切手续，不带条件，不收费用。七、合同期内，乙方不得损害甲方权益，必须服从甲方合理的统一调度和安排。对不服从公司调度的，公司可采取处罚措施。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018年9月29日刘少华向凤山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为严格规范矿山开采行为，矿区下属所有矿点承揽遵守以下约定条款：1.所有矿点必须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及条例的有关规定；严格按照《矿产资源开发利用与生态复绿方案》开采；按照《马鞍山矿床初步设计》组织施工，做好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防护措施，确保施工质量和安全；必须符合《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工程设计》，严格按照“边开采，边治理”的原则，保证复垦面积不得小于开采破坏面积。2.服从公司的管理及安排；不得向外出售开采石料；在取得政府或相关职能部门许可前，禁止销售混合料；所有矿点必须按照划定范围开采，不得越界开采，不得超出矿区范围外开采，如越界开采造成相邻矿点经济损失，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3.对违反以上条款的矿点或承包人，除承担主管部门处罚外，还需承担因未遵守以上条款造成其他矿点停工的十万元损失费，并强制停工。承诺人：刘少华”。湖北省国土资源湖北省国土资源厅于2017年11月30日颁发的C4200002010122120102590号采矿许可证（有效期2017年11月30日至2022年11月30日）和2014年6月28日颁发的C4200002010122120102590号采矿许可证（有效期2014年6月28日至2017年6月28日）均记载“采矿权人：湖北凤山矿业有限公司；矿山名称：湖北凤山矿业有限公司黄梅县马鞍山铁矿；开采矿种：铁矿；开采方式：露天/地下开采；矿区面积3.9005平方公里；开采深度：由179米-407米标高共有8个拐点圈定（坐标）”。本案诉争的矿点即在上述矿区范围内。4日，黄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凤山公司团山坡矿点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内容为“经查，你单位存在下列问题：1.未设置安全生产办公室；2.采矿点背面第三个平台上面要除险；3.马鞍西、马鞍东矿点未做到自查、自纠、自改；4.采矿点工作面安全警示标志不够；5.未见安全管理资料。责令你单位对上述问题在2018年6月30日前整改完毕。”。2019年1月24日，黄梅县矿产资源管理局出具《关于责令凤山公司矿山全面停产的函》，主要内容为“凤山公司（原马鞍东石改正开采点、马鞍东邓汝华开采点、143.2开采点、鸡公山开采点、三兴开采点、团山坡开采点、黄荆开采点）：2018年7月20日，针对矿山无序开采详细，县矿山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了《关于矿山停产整改的通知》，责令凤山公司对开采和加工领域进行自查自纠并停产整改，待整改完成申报验收后方可进行开采作业。在目前未完成验收工作的前提下，凤山公司各开采点擅自新增灰岩矿开采加工销售是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为此，督促各开采点立即停止开采作业，机械迅速撤离矿区。”。2020年4月28日，黄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凤山公司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凤山公司，你公司将马鞍山铁矿区范围内部分采矿权，以《委托开采合作协议》、《开采承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方式，未经采矿权审批机关批准，转让他人（单位）开采，其开采转让协议视同无效。该行为涉嫌违反，现责令你公司立即停止上述行为，听候处理。你公司主动纠正违法行为，消除违法状态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于行政处罚”。还查明，一审庭还查明，一审庭审中，凤山公司称其已向有关部门提交了案涉矿点开发利用方案以及复垦方案，只是尚未得到批准；刘少华称签订《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后，其在2018年3月开始开工采矿，开采一个多月就被管理机关叫停，2018年10月至12月期间开工采矿，2019年5月3日至2019年7月7日开工采矿，此后再未开采。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为凤山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刘少华停止在凤山公司位于黄梅县××山镇高岭村马鞍山矿山的开采行为。刘少华上诉主张其根据签订且已生效的《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有权对案涉矿点进行开采；凤山公司辩称《矿山重新开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刘少华无权对案涉矿点进行开采。对此本院认为，1.关于《矿山重新开工协议》效力问题。采矿权是特许经营权，涉及国家矿产资源安全、生态环境保护、生产安全管理等公共利益，关于采矿权合同效力问题，法律作出了严格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探矿权、采矿权等矿业权纠纷案件，应当依法保护矿业权流转，维护市场秩序和交易安全，保障矿产资源合理开发利用，促进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矿山重新开工协议》中明确约定“刘少华自主管理，自主开采，自负盈亏,凤山公司收取100万元，不承担任何安全责任”，按照该约定，矿业权人凤山公司实际上已放弃了对案涉矿点管理，也不负责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和相应法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该《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属无效合同。2.关于停止开采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规定，《矿山重新开工协议》系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刘少华不能依据《矿山重新开工协议》取得对案涉矿点进行开采的权利，凤山公司作为案涉矿点的采矿权人，有权请求刘少华停止对案涉矿点进行开采。行政机关责令刘少华停止开采案涉矿点系基于凤山公司和刘少华的违法开采行为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与本案审理的采矿权保护民事纠纷并无关联，刘少华主张二者构成重复处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少华上诉主张的案涉矿点采矿权原始整合补偿、股权及损失问题，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该主张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其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