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百仓储黄冈购物广场有限公司麻城店，住所地：麻城市陵园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159424209XC。负责人：刘利，该店店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军，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01200610914351，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成，女，198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东，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110930313，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中百仓储黄冈购物广场有限公司麻城店（以下简称中百仓储麻城店）因与被上诉人王利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1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百仓储麻城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未明确规定应将公司章程附载于劳动合同后。因客观情况的变化，公司章程可能处在不断的修改过程中，故将公司章程附载于劳动合同中不具可操作性。本案劳动合同签订于2007年9月，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5月17日，而《员工手册》制定于2017年，故公司未将《员工手册》附载于劳动合同中属正常现象。所以，一审以中百仓储麻城店未将《员工手册》附载于劳动合同后为由，认定本案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2、对于《员工手册》，系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王利成亦参与了学习并予以签收，故其为合法有效的规定，对劳资双方均具有约束力。3、王利成打砸办公室，组织其家人到办公区域闹事，导致大量员工围观，民警到场调解，并在160余人的微信工作群中辱骂店长，其行为恶劣，严重影响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秩序，损害了公司的形象与声誉。王利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及《员工手册》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影响营运秩序或工作秩序，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的规定。据此，中百仓储麻城店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王利成辩称，《员工手册》系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集团总公司制定实施，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经中百仓储麻城店的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和平等协商，故在制定程序和表决方式上对王利成而言均不具合法性。《员工手册》规定根据日常需要单方调整员工岗位、职务，员工必须无条件服从；拒不服从岗位异动即视为严重违纪，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述规定排除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切身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中百仓储麻城店无故对正处怀孕期间的王利成降职降薪、调动岗位，明显的增加了后者的工作强度。王利成虽不服从调动，并有过激行为，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所规定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也不构成《员工手册》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规定严重情形。中百仓储麻城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中百仓储麻城店无须支付王利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0336．64元；2、请求法院判令由王利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30日王利成到中百仓储麻城店工作，同时与中百仓储麻城店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07年9月30日至2010年9月30日。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0年10月1日续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0年10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约定的工资为1340元。该合同到期后，中百仓储麻城店于2014年7月1日与王利成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如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中百仓储麻城店有权解除合同且不必支付经济补偿”；另外在该合同的第九条，双方还约定了乙方（劳动者）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可随时通知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的五种情形。2017年8月29日，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下发了中百超工字{2017}11号文件，关于中百仓储第三届六次职代会通过的《员工手册》对全体员工进行下发和学习，该《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工作时间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影响营运秩序或工作秩序，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以及《员工手册》第二章第三节第十五条“拒不服从岗位异动安排的，视同员工严重违纪，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且不用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可以按相关法定程序，依法解除劳动关系，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利成收到该《员工手册》，但该手册双方没有在劳动合同中作为附件。2019年4月20日，中百仓储麻城店店长刘利及另外二位工作人员根据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经营需要对王利成进行岗位异动谈话，谈话期间言语不和，王利成情绪失控，将办公室的茶几掀翻，将办公桌上水杯、计算器、工作记录本摔推到地上。当晚，在微信麻城店工作交流群上说了“卖场领导手段残忍，毒辣”等话语。2019年4月21日下午，王利成的妹妹王柳前往门店办公区域找店长刘利质询，询问为何对其姐姐降职，因发生口角而进行吵闹，其妹纠缠店长，店长无奈而报警。2019年4月29日，中百仓储麻城店工会委员会召开职代会对解除王利成劳动合同进行了表决。2019年5月16日中百仓储麻城店认为王利成的行为严重影响卖场工作秩序，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及《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的规定，向王利成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向王利成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王利成不服于2019年6月6日向麻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7月1日麻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麻劳人仲案字（2019）第069号裁决书，裁决，中百仓储麻城店支付王利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0336.64元。中百仓储麻城店不服上述裁决书，具状诉于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符合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得随意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中百仓储麻城店解除与王利成的劳动合同是否是违法解除。中百仓储麻城店适用《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及《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的规定，向王利成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的规定，该规定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的行为。本案中，王利成不服岗位异动与店长刘利言语不和发生争执，导致情绪失控，发生了掀翻茶几摔推桌面东西的行为，至次日其亲属找店长刘利质询，其亲属与店长刘利又发生纠缠，吵闹。王利成的上述行为，是由工作调动的原因引起，当时亦没有导致大量的顾客进行围观，影响卖场的正常营运秩序。王利成的行为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但是该行为是否影响公司营运秩序或工作秩序，对公司造成损失，并由此造成恶劣的后果，中百仓储麻城店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中百仓储麻城店依据的《员工手册》没有作为附件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约定，该《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的规定“工作时间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影响营运秩序或工作秩序，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与王利成在工作期间与店长刘利言语不和发生争执，导致情绪失控，发生了掀翻茶几摔推桌面东西的情况不符。故中百仓储麻城店适用《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及《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的规定，与王利成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处理不当，属于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中百仓储麻城店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如需支付，应支付多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中百仓储麻城店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王利成支付赔偿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据此规定，王利成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347.36元，中百仓储麻城店应向王利成支付赔偿金（3347.36元×12月×2）80336.64元。遂判决：一、驳回中百仓储麻城店的诉讼请求。二、中百仓储麻城店向王利成支付赔偿金80336.64元。二审中，中百仓储麻城店向本院提交监控视频一份，拟证实王利成同其亲属于2019年4月21日上班时间到中百仓储麻城店办公区域闹事，阻挠店长正常工作，店长随后报警，并引起大量员工围观，严重扰乱工作秩序。王利成对上述监控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王利成方有过激行为，虽有员工围观，但未影响员工正常上班打卡，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公安出警、一审对中百仓储麻城店员工李琳、闵辉超、郑喜林、胡珊所作询问笔录等，上述视频具有真实性，能够达到王利成行为已严重扰乱用人单位工作秩序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根据一审案卷材料另查明，《员工手册》第一章总则部分规定“本手册适用于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及旗下各子公司、各分公司、各门店全体员工”，第三章第二十九条规定“所有员工必须服从上级领导工作安排和调动，按时完成任务，不得采取任何方式拖延、拒绝或停止工作，如对上级领导有意见，必须在按时完成工作任务的情况下，再通过正常程序向上反映”。2019年3月26日，中百仓储麻城店发布《关于开展2018年度管理人员考核评估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规定考核结果将作为对管理人员培训、降职、调整的重要依据。经考核，王利成的民主测评与面谈评估的结果均为最后一名。2019年4月20日下午，店长刘利通过中百仓储麻城店微信工作交流群通知王利成“明天到刘燕玉处报道”，王利成回复“你想都不用想”、“你是个溅人”。本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两个争议焦点：一、《员工手册》对王利成是否有约束力；二、中百仓储麻城店解除与王利成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一、关于《员工手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有制定规章制度的权利与义务，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对劳动者发生法律效力，应以制定程序民主、制度内容不违法、制度文本已公示为前提。本案中，王利成辩称《员工手册》系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制定，并未经中百仓储麻城店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协商，制定程序不合法，《员工手册》规定劳动者拒不服从岗位异动即为严重违纪，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劳动报酬，排除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制度内容违法，故《员工手册》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因《员工手册》已于2017年8月18日经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总则部分明确规定“本手册适用于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及旗下各子公司、各分公司、各门店全体员工”。中百仓储麻城店系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旗下的分公司，王利成自2007年9月30日即入职中百仓储麻城店，中百仓储麻城店已组织员工学习《员工手册》，王利成收到《员工手册》，并参加了相应的学习与考试，故该《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已予公示。在经营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实际经营需要，有录用、培训、考核劳动者等企业用工自主权，并有权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制度与实际经营需要、劳动者现实表现予以调岗、升职、降职、解除劳动合同等。据此，《员工手册》内容并不违法。对王利成在内的中百仓储麻城店的员工有约束力。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效力问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得随意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亦应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违纪的，用人单位可以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及规章制度进行处理。本案中，中百仓储麻城店店长刘利等工作人员依据已下发的2018年度管理人员考核通知及测评结果，找王利成谈话并通知岗位异动事宜，属用人单位内部依据经营需要而采取的正常人事变动。王利成不服，可以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按正常程序向上反映。现王利成于2019年4月20日谈话期间情绪失控，掀翻办公室茶几，将办公桌上水杯、计算器、工作记录本摔推至地上。当晚，在中百仓储麻城店微信工作交流群发“卖场领导手段残忍，毒辣”、“你想都不用想”、“你是个溅人”，次日下午，与其妹妹在中百仓储麻城店办公区域再次纠缠店长刘利，双方发生口角，刘利无奈报警。上述行为虽不是发生于卖场区域，未影响用人单位的营运秩序，但该打砸、纠缠、不当言语等行为主要发生于上班时间、工作场所或微信工作群，且有亲属积极参与，并造成部分打卡员工驻足观望、公安出警等情况发生。王利成实施了对用人单位管理人员的人身攻击，严重影响了用人单位的正常管理工作秩序，符合《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节第六十一条第六款第四项规定的“工作时间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影响营运秩序或工作秩序，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情形。王利成的行为构成严重违反工作纪律，中百仓储麻城店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中百仓储麻城店在解除与王利成的劳动合同前已报工会审议通过，程序合法。据此，中百仓储麻城店系合法解除与王利成的劳动合同关系，无需支付赔偿金。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百仓储麻城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1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二、中百仓储黄冈购物广场有限公司麻城店无需向王利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336.64元。一审案件受理10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刘小成审判员 邱爱兵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朱章勇书记员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