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西区保险大厦。 负责人：王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学平，四川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锡华，男，1968年8月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涛，四川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翠，四川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新乐镇长安村一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全，男，1960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国伦，男，1971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锡华、罗明全、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罗国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1525民初5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不仅依法以合同书面形式上以加粗加黑字体方式加以提示说明，而且被保险人盖章确认无异；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的分担违反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的明确约定，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自由裁量；一审判决故意回避川Ｅ×××××号车超载的事实，依法应当纠正；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黎锡华原有严重疾病的事实，将疾病因素强加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中，加重了保险人的责任；一审判决黎锡华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按浙江省标准进行赔付，缺乏有效证明事实。 黎锡华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予以维持，诉讼费用应当由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承担。1.医院对伤者的治愈行为伤者无法干预，扣除自费药不一定是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的约定，一审中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2.受理费一审判决合理；3.事故车是否超载应该由交警部门认定；4、虽然2016年黎锡华受过伤，但是之后恢复的比较好，2017年10月到2019年9月黎锡华在浙江是有社保缴费记录的，事故发生的时候黎锡华是在骑电瓶车，旧伤对黎锡华的影响很小了，一审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也放弃了对伤残的鉴定，二审提出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赔付标准问题，我们一审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及社保参保证明能够证明其居住和上班都在浙江。 罗国伦辩称，同意黎锡华的意见。 罗明全、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黎锡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国伦、罗明全、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赔偿黎锡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59588.34元，请求判令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罗国伦、罗明全、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20时25分，黎锡华驾驶川Ｑ×××××号超标电动自行车由珙县方向沿宜威路往宜宾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公里处，撞在停驶在路边由罗国伦驾驶的川Ｅ×××××号重型自卸货车上，造成川Ｑ×××××号车受损、黎锡华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6月5日，高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锡华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罗国伦在此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黎锡华受伤后被送至宜宾蜀南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483元，已由罗明全垫付。同日，黎锡华转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后于2019年6月17日出院。黎锡华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33575.30元，其中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垫付9900元，罗明全垫付40000元。2019年8月26日，黎锡华委托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及时限、后续医疗费进行评定。2019年9月12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黎锡华颅脑损伤致轻度智能减退的致残程度属于八级伤残，致左侧部分面瘫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伤残，胸部损伤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伤残；2.黎锡华损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其护理依赖时限暂定五年；3.黎锡华的损伤需后期医疗费28000元或按实支付。2019年9月2日，黎锡华支出鉴定费26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申请对黎锡华因交通事故医疗费中的非基本医疗费以及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合理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1月8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黎锡华因交通事故住院医疗费中的非基本医疗费为13540.26元；2.黎锡华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总费用为133575.30元，其中有133.14元系治疗原有癫痫药物费用，应予扣减，因此合理医疗费为133442.16元。 罗国伦、罗明全共同购买了川Ｅ×××××号车，并将该车挂靠在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运输经营。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在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为川Ｅ×××××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 黎锡华自2017年10月起至本次事故发生前在杭州伟嘉安捷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黎锡华与罗国伦分别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罗国伦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对黎锡华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罗明全与罗国伦系合伙关系，罗明全应在罗国伦承担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系川Ｅ×××××号车的登记车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应当对黎锡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黎锡华的损失，应首先由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在川Ｅ×××××号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该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黎锡华自行承担。 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黎锡华产生的医疗费134058.30元，其中133.14元系抗癫痫药物费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应予扣减，剩余133925.16元系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提出扣减非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合同对相应内容进行了约定并且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该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黎锡华户籍地为浙江省杭州市，并长期在其户籍地居住、工作，黎锡华提交了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统计数据（55574元／年），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浙江省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黎锡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6000元、后续医疗费28000元、鉴定费2600元、修车费2600元，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黎锡华仅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在杭州伟嘉安捷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但无证据证明其工作岗位和工资收入，其主张误工费参照浙江省金融业工资标准计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对黎锡华主张的误工费，按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进行计算；结合黎锡华伤情，其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9月11日，共计117天。黎锡华未提交护理人员及其收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及本地审判实践，对其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酌情按120元／天计算；黎锡华定残后的护理依赖费用，一审法院采纳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护理依赖程度：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时限五年）并结合本案实际，按110元／天计算。黎锡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30元／天。黎锡华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支持300元。综上，本案赔偿项目及金额确定为医疗费133925.16元、残疾赔偿金355673.60元（55574元／年×32%×20年）、精神抚慰金16000元、后续医疗费28000元、鉴定费2600元、修车费2600元、误工费20744.90元（64717元／年÷365天×117天）、护理费（含护理依赖费用）104095元（31×120元／天＋5年×365天×110元／天×50%）、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664868.66元。罗明全已垫付的40483元，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已垫付的9900元，应从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应赔偿的总额中予以扣减；为减少诉累，罗明全已垫付的费用，由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在川Ｅ×××××号车保险限额内直接向其支付。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提出因川Ｅ×××××号车存在超载情形，商业三者险应免赔10%，但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提出不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川Ｅ×××××号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黎锡华各项损失112100元，在该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黎锡华285238.2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川Ｅ×××××号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罗明全垫付款4048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7元，由黎锡华负担7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负担3934元；鉴定费1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扣除、超载免赔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二、黎锡华的医疗费、护理费用等是否应考虑其既往病史；三、残疾赔偿金标准是适用浙江标准还是四川标准。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扣除、超载免赔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可以根据保险合同之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部分，该约定亦称为医保标准条款。保险合同中的医保标准条款虽非无效条款，但符合免责条款的特征。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只要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本质上均系免责条款。因此，医保标准条款虽设置于保险合同的“理赔处理”章节，并没有放置于“除外或免责条款”章节中，但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即保险公司对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以外的医疗费用不予赔付，该条款应当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未对医保标准条款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关于超载免赔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比例赔付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对条款性质的认定要根据条款本身是否具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性质，并不局限于条款本身出现在合同的章节位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 人民财保泸州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扣除、超载免赔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泸州纳溪虹升物流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结合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系停靠路边静止状态，交警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原因分析中并未涉及到超载事项的相关判定，即事故发生的原因与超载并无因果关系。故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超载免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黎锡华的医疗费、护理费用等是否应考虑其既往病史的问题。本案中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黎锡华的既往病史是否为致损原因之一，结合一审中保险公司并未要求对黎锡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亦未举证证明医疗费中存在诊疗非因本次事故致损的其他费用，故其认为应当综合考虑黎锡华既往病史予以扣减诊疗费、医疗费、护理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即残疾赔偿金标准是适用浙江标准还是四川标准的问题。一审中黎锡华提供了身份证、户口薄、社保参保证明等，能够证明黎锡华户籍地、经常居住地、务工地在浙江杭州，一审法院按照杭州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 另关于诉讼费用负担的问题，因保险条款中，将诉讼费、仲裁费等不予负担的约定放在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在保险人未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的前提下，结合《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将诉讼费用分担故保险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宋明明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