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2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林，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飞，陕西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邦，男，196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琳，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睿，男，199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向梅，陕西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陕西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宏，男，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锋，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系刘月宏哥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责人：王海峰，系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吴春亮，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金兰，系该公司经理。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忠，男，系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刘艳邦、杨树林因与被上诉人李明睿、刘月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吴春亮、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4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艳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上诉人刘艳邦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补充上诉请求：1、李明睿的误工费金额6083.52元不应当支持；2、李明睿的护理费不应当重复计算大小便失禁的项目104000元；3、李明睿的护理费应当在减过的基础上，按5年计算，应当核减的金额为205740元；营养费应当核减39340元；后续治疗费应当核减1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且存在相互矛盾之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月宏、杨树林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通过一审查明事实可知，上诉人刘艳邦在调车时，仅仅联系了艾东，约定每台车的调运费是1000元，该约定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因此双方之间巳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法律关系。其次，本案发生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月宏、杨树林并无联系，而是艾东联系了刘月喜，刘月喜又联系了刘月宏、杨树林。因此，即使存在雇佣关系，也是承揽人与刘月宏、杨树林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二、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的投保义务人。通过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知，车辆的购买人为吴起某公司，而非上诉人，上诉人仅仅为了赚取成交差价，代为向西安出卖人购买。该车辆本应当是通过板车运输的商品车，不能上路，也无须购买交强险，更无需为车辆上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被上诉人刘月宏、杨树林故意或者过失造成，应当由该二人承担全部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刘月宏、杨树林作为具备驾驶资格的行为人，尤其是职业司机，其完全知道未经上户登记、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不允许上路行驶，故而其不应当接受艾东、刘月喜的雇佣或者委托，更不应当知法犯法将车辆开上高速公路。其次，被上诉人刘月宏、杨树林应当知道除非车辆故障等特殊情形下，车辆不得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停放。纵观本次事故，完全是被上诉人将车辆违法停放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内导致的。最后，被上诉人刘月宏明知车辆不符合上路行驶的条件，为了获取不当利益，违法有偿运载旅客，进而导致被上诉人李明睿发生事故后受伤。四、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与客观实际不符，其中包含部分重复计算的部分，恳请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其他赔偿义务人的合法权益，在查明事实后，正确适用法律，予以核减。五、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规定。本案中，事故发生地在延安市安塞县，而不是靖边县辖区。即使适用被告所在地，本案中，被告有山东临沂市的三名，而靖边县的被告仅仅两名，如果按照原告就被告的原则，也应当由山东临沂市法院管辖，而不是靖边县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在受理案件后，并没有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程序违法，进而导致上诉人没有及时提出管辖权异议。即使如此，上诉人在收到应诉通知后立即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并未答复。六、一审中原告并未诉请由上诉人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而是诉请“由事故所应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发生车辆驾驶员和车主按责任比例赔偿”。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作出违法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李明睿针对刘艳邦的上诉意见辩称，一、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一、杨树林、刘月宏在运车过程中受刘艳邦的支配，其在运输过程中人身不具有独立性，双方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与杨树林、刘月宏之间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法院在4S店调取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的供述，均可证实案涉两辆车的车主为刘艳邦，而且刘艳邦在安塞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车辆损失费的赔偿也进一步印证了该事实。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其为实际车主及投保义务人得当。杨树林、刘月宏是基于雇佣关系致人损害，依据法律规定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一审判决刘艳邦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的各项损失及具体数额符合事实及法律根据。李明睿是大三的学生属实，但上诉人在就读的时候已经开始实习工作，法律并没有禁止在校大学生不允许工作，更没有剥夺其劳动的权利。凡是年满十六周岁的公民均符合劳动者的主体，所以刘艳邦认为在读学生不能作为劳动者主体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关于护理费，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关于大小便失禁护理费，属于日常护理之外需进行的特别护理，与日常护理费并不冲突。李明睿在事故发生时年仅20岁，而且李明睿所患病症属于世界医学界无法攻克的疑难病症，李明睿基本没有康复的可能，其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一审判决按照十年标准暂计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符合李明睿的实际情况。四、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管辖规定。本案的被告刘月宏、杨树林的住所地均为靖边县，靖边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五、一审判决没有超出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规定，首先在交强险责任范围赔偿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李明睿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要求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诉讼请求进行了明确。所以一审判决刘艳邦与杨树林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连带赔偿1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刘艳邦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树林针对刘艳邦的上诉意见辩称，刘艳邦与杨树林、刘月宏系雇佣关系，且杨树林对事故的发生没有重大过失，因此事故的损失应当由雇主刘艳邦承担，杨树林不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刘艳邦对上诉人杨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月宏针对刘艳邦的上诉意见辩称，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上诉人从事汽车销售业务，在西安佳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购买车辆后，其电话联系艾东将购买车辆调运至定边县，随后艾东又电话联系了答辩人刘月宏和刘月喜，后又联系了杨树林，在答辩人刘月宏和杨树林收到调运车辆电话后，上诉人微信告知答辩人接车的地址以及接车联系人，并明确告知答辩人将车运送回指定地点定边县。且上诉人刘艳邦给答辩人电话通知拔掉车上的里程表，并将该车按照指定时间运送至定边县。刘月宏完全受上诉人的指示完成任务，接车地点、接车联系人以及运送地点均受上诉人明确指示，刘月宏完全服从上诉人的指示、安排，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的草图充分证明的该事故的责任人应该是吴春亮承担，与答辩人刘月宏无关。事故发生时是杨树林先停车，刘月宏是为了查看杨树林车辆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才停下车，因此对本次事故刘月宏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准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春亮、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针对刘艳邦的上诉意见不发表答辩意见。杨树林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起交通事故中，上诉人与刘月宏系单独承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李明睿系刘月宏所驾驶车辆的乘员，其损害后果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驾驶的车辆与刘月宏驾驶的车辆相距100多米，原审被告吴春亮驾驶的车辆系先追尾于上诉人驾驶的车之后，又追尾与刘月宏驾驶的车辆。刘月宏驾驶车辆的损害结果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而不应当由上诉人方对刘月宏车辆上的乘员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二、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明睿的损害需承担责任，基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刘艳邦雇员的情形，其损害后果也应由被上近人刘艳邦来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艳邦属雇佣关系的认定准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艳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千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艳邦作为雇主，对其雇员杨树林、刘月宏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另一雇员刘月宏未承担赔偿责任，但却令人费解的判决上诉人承担了部分责任，相同的情形却不同的判决，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本起事故中，上诉人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显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依法对损害后果不承担连带责任。实际上，本案中被上诉人刘艳邦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刘艳邦的指示在4S店提车时，刘艳邦为在运输途中使车辆不产生里程数，指示4S店拔掉了车辆的传感器，这样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转速表、路码表等指示全部失灵。上诉人驾驶过程中，车辆发生严重异响，无法正常行驶，上诉人不得已将车辆停靠在紧急停车带进行检查，导致发生了事故。上诉人对本次事故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明睿针对上诉人杨树林的上诉意见辩称，刘艳邦作为案涉车辆的车主，具有投保义务，杨树林作为实际侵权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与刘艳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艳邦针对杨树林的上诉意见辩称，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是不同意杨树林方的理由，具体理由在我方的上诉状中有说明。刘月宏、吴春亮、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针对杨树林的上诉意见不发表答辩意见。人民保险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未作书面答辩。李明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20195.42元、误工费1496500元、护理费1008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150元、营养费146000元、残疾赔偿金666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49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7253元、康复费49800元、交通费10886元、住宿费25314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4434858.42元，由事故车辆所应投保的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车辆驾驶员和车主按责任比例赔偿；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1日3时20分许，被告吴春亮驾驶鲁CXXXXC/鲁DDDXX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二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包茂高速由南向北513KM+500M处时，先撞于停在应急车道内被告杨树林驾驶的尼桑无牌白色奇骏越野车左侧后又撞于停在应急车道内被告刘月宏驾驶的尼桑白色奇骏越野车，碰撞后被告吴春亮、被告刘月宏驾驶的车辆一起冲出道路右侧护栏掉到坡底，造成三车受损、路产受损以及刘月宏驾驶车辆上的乘车人李明睿、杨家乐、尹锐、吴倩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2月14日延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作出延市公交（高）认字2019第4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吴春亮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杨树林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刘月宏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李明睿及其他乘车人杨家乐、尹锐、吴倩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安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2047.34元，支出救护车费用540元。当日原告转院至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1天，被诊断为：1.胸2、3、4椎体骨折脱位并脊髓损伤（FrankelA级）；2.右侧肩胛骨骨折；3.左侧胫骨中段骨折；4.右踝前缘撕脱骨折；5.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骨折、双顶枕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闭合性胸部损伤：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右侧血胸双肺挫伤；7.闭合性腹部伤，肝挫伤；8.左颞乳突蜂房积血；9.副鼻窦积血；10.颏部、下颌前庭沟、右上唇皮肤裂伤；为此原告支出医疗费153590.05元。2019年1月21日原告转至北京博爱医院治疗134天（住院三次），被诊断为：1.胸4脊髓损伤；2.胸3椎体骨折；3.右侧肩胛骨骨折；4.左侧胫骨骨折；5.右侧踝关节骨折；6.颅骨骨折，左侧颞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7.闭合性胸部损伤；8.双侧多发肋骨骨折；9.右侧血胸；10.双肺挫伤；11.肝挫伤；12.痉挛；13.双足压疮2期；14体位性低血压；15.神经源膀胱；16.神经源性肠道；为此原告支出医疗费200627.76元、雇佣护工护理费38080元。2019年6月11日原告到靖边颈肩腰腿痛医院住院治疗45天，被诊断为：1.胸3脊髓损伤术后；2.双下肢截瘫；3.左侧胫骨中段骨折内固定术后；4.神经源直肠、膀胱；5.高脂血症；原告为此支出医疗费8431.04元。2019年7月31日原告在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84天（住院三次），被诊断为：1.脊髓损伤（胸4ASIA=A）；2.神经源性膀胱；3.神经源性直肠；4.泌尿系感染；5.左胫骨骨折髓内钉术后；6.胸3椎体骨折脱位术后；为此原告支出医疗费54890.43元。在原告治疗期间其向本院申请先予执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按照本院作出的裁定先行向原告给付12万元医疗费。此外，被告吴春亮在事故发生后向原告李明睿垫付医疗费7万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在延安、北京、西安等地治疗，支出交通费（含转院租车费）10886元、住宿费25314元。经原告申请，2019年8月7日陕西榆林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榆科司鉴[2019]临鉴字第34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李明睿截瘫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的伤残程度属一级；双侧多发肋骨骨折的伤残程度属九级；大小便失禁极易导致膀胱、肛周感染及褥疮形成应继续护理，每周护理两次，每次费用为100元；为防止肌肉萎缩应行康复治疗，每月治疗费用约2000元；需配置轮椅，每个约3500元，每5-8年更换一次；需配置气垫床、每个约1400元，每2年更换一次；择期行骨折内固定材料取出术，费用约15000元；误工期及营养期均为长期；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涉诉后申请对被告杨树林和刘月宏驾驶的车辆进行保全，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裁定，将杨树林驾驶的尼桑无牌白色奇骏越野车（车辆识别号码：AAAAXAAXXAAXXXXXX）、刘月宏驾驶尼桑无牌白色奇骏越野车（车辆识别号码：BBBBXBBXBBXXXXXX）扣押。鲁CXXXXC/鲁DDDXX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为被告吴春亮分期付款从被告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处购买，该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鲁CXXXXC牵引车、鲁DDDXX挂号挂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各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被告刘艳邦原系汽车销售公司职员，后辞职个人开始销售车辆，从中赚取一定车价差额费用。杨树林驾驶的尼桑无牌白色奇骏越野车（车辆识别号码：AAAAXAAXXAAXXXXXX）、刘月宏驾驶尼桑无牌白色奇骏越野车（车辆识别号码：BBBBXBBXBBXXXXXX）系刘艳邦于2019年12月30日在西安佳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的。车辆购买后，刘艳邦电话联系艾东调运至定边，并约定每辆车运送费1000元（含加油费和过路费），随后艾东又电话联系了刘月宏和刘月喜，因刘月喜不在西安，刘月喜的大哥刘春飞又联系了杨树林。在被告刘月宏和杨树林收到调运车辆电话后，被告刘艳邦给刘月宏微信发送了接车地址及接车联系人，被告刘月宏在接车单签字后，接取了车辆。该两辆小轿车在没有购买交强险和给车辆办理临时牌照的情况下，被告刘月宏和杨树林驾驶该车辆从西安出发至定边县县城。原告等人看到微信上有车辆招揽回靖边、定边的客人的信息后，便通过微信联系了闫鹏，闫鹏将原告等人的乘车地点告知被告刘月宏，被告刘月宏从4S店驶出接上原告等人后，便上高速往靖边方向驶去。原告李明睿系2019届毕业大学生，在实习期间其与陕西曙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书》，原告被聘用为榆林炼油厂保安人员，月工资为2532元。在原告发生事故后，陕西曙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每月给原告支付基本工资172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刘艳邦与刘月宏、杨树林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2.六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3.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及损失多少的问题。关于被告刘艳邦与二被告刘月宏和杨树林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定作人交付的主要任务，是物化的劳动成果，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支配。而本案中二被告刘月宏、杨树林在为被告刘艳邦运送、接车过程中，完全服从被告刘艳邦的支配，其两人按刘艳邦微信发送的接车位置到达四S店，并按照刘艳邦的安排找到与刘艳邦洽谈购买车辆的经理接车，在接车单签字完成交接，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的特征，故被告刘艳邦与被告刘月宏和杨树林之间系雇佣关系，对被告刘艳邦辩称其与二被告刘月宏和杨树林系承揽关系之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被告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如何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交法》及其相关解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首先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投保义务人应当替代交强险保险公司的地位在交强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第三人予以赔偿。本案被告杨树林驾驶的车辆未依法购买交强险，被告刘艳邦作为投保义务人，在车辆购买后让车辆上路行驶，没有投保交强险的行为显然违反了为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立法目的法律，侵害了原告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的利益，该利益属于《侵权责任法》的保护范围，故原告诉求被告刘艳邦先在交强险范围赔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法律明确规定，未放置保险标志的机动车和临时上路行驶的没有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车辆不能上路行驶，被告杨树林驾驶机动车有注意交强险标志以及车辆是否登记的义务，其作为驾驶员没有尽到驾驶员应尽的注意义务，故杨树林应和刘艳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首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被告杨树林与被告刘艳邦互负连带责任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按照70%的责任比例、被告杨树林和刘月宏的雇主刘艳邦按照3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被告吴春亮驾驶的车辆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后仍有不足的,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艳邦赔偿后，如有证据证明驾驶员在本次事故中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赔偿后可行使追偿权。关于原告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结合庭审认定的事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陕西省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陕西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参考数据的有关规定来确定。原告李明睿年仅20岁，故其后期护理费、营养费、残疾器具费、后续治疗费按10年计算，10年后可另行主张。原告李明睿具体损失为:医疗费419586.62元、残疾赔偿金666380元、误工费6083.52元（日收入损失26.43元×212天+日收入83.24元×6天）、护理费515480元（鉴定前护理：100元×84天+38080元（北京博爱医院雇佣护工费用+100元×365天×10年+大小便失禁护理费100元×52周×2次×1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14200元（50元×284天）、营养费78680元（住院期间20元×284天+20元×365天×10年）、交通费11426元（10886元+540元）、住宿费253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25.5万元（防止肌肉萎缩康复治疗2000元×12月×10年+内固定取出术1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353元（已购买19253元+轮椅3500元×五年更换1次+气垫床1400元×4次，注：轮椅、气垫床已在住院期间购买，所以在计算轮椅、气垫床费用减少了一个周期）、鉴定费3000元，共计2073503.1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以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明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2万元(已经垫付的12万元在执行时予以扣除)；二、由被告刘艳邦、杨树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互负连带赔偿原告李明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2万元；三、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明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1283452.20元(吴春亮垫付的7万元在执行时由原告李明睿予以返还)；四、由被告刘艳邦赔偿原告李明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550050.94元；五、驳回原告李明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74元，保全费1000元，由原告负担1万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8172元，被告刘艳邦负担3502元。本院二审期间，刘艳邦提交（2020）陕060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刘艳邦与上诉人杨树林、被上诉人刘月宏之间并非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李明睿、刘月宏、杨树林均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并未生效，对本案并没有任何指导意义。刘月宏提交上诉状及缴费票据，证明该判决并未生效，已经向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吴春亮、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刘艳邦提交延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交大队委托的《陕西延安全信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杨树林驾驶的车辆的鉴定意见书，证明：杨树林驾驶的车辆未发现不正常的异响，车辆可以正常行驶。杨树林的陈述是虚假的，并且当时事故发生是凌晨3点20分，当时杨树林、刘月宏两人已经属于疲劳驾驶。杨树林、刘月宏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鉴定意见称车启动发动机，部分故障灯点亮，说明车辆是有故障的。当时车辆是在行使的过程中发生异响，鉴定意见并没有对车辆行使过程中有异响进行鉴定。李明睿、吴春亮、费县成泰运输有限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予以认可。因刘艳邦提交的（2020）陕060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刘艳邦提交延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交大队委托的《陕西延安全信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明目的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刘艳邦与刘月宏、杨树林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该三人对于事故责任承担份额的确定。三、李明睿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计算是否正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定作人交付的主要任务，是物化的劳动成果，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有权自行安排工作的时间、工序等，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支配。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雇员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动给付，承揽合同的标的着重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雇佣关系侧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承揽关系则侧重于通过劳动完成的劳动成果。本案中，刘艳邦因需将其购买的两辆车从西安运送回靖边，通过案外人艾东联系到刘月宏、杨树林，刘艳邦向该二人指示从其指定的4S店处接车，并按照刘艳邦指定的时间将车辆运送至靖边县交付给刘艳邦，刘艳邦向其二人每人支付1000元报酬。该过程中，刘月宏、杨树林接受刘艳邦的指示、以其二人的驾驶技能为刘艳邦提供劳务，并由刘艳邦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的特征，而不具备承揽关系的承揽人自行安排时间、工序，最终向定做人交付劳动成果的特征。故刘艳邦与刘月宏和杨树林之间系雇佣关系，对刘艳邦辩称其与刘月宏和杨树林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本案刘月宏、杨树林受刘艳邦雇佣从事雇佣活动的内容为将刘艳邦购买的车辆从西安运送至靖边县。刘月宏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招揽李明睿等四人乘坐该车辆并未得到刘艳邦的授权，亦未经得刘艳邦的同意，且该行为与其从事的运送车辆的雇佣活动并无内在联系，故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应当由刘月宏自行对李明睿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另，刘月宏和杨树林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司机，在明知其运送的车辆未办理临时牌照、未购买交强险等不符合交通运输安全管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况下，为规避交警，在深夜11点多驾车上高速，连续驾驶至凌晨3点多，并在非紧急情况下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上停车，刘月宏与杨树林这一系列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和安全驾驶规范的行为，极大的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杨树林上诉称其停车原因为车辆出现异响，但根据延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交大队委托陕西延安全信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杨树林驾驶的车辆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该车未发现不正常的异响，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应当认定为杨树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具有重大过失，杨树林应与雇主刘艳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李明睿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杨树林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李明睿一审期间明确诉讼请求要求刘艳邦、杨树林等六被告承担其各项损失。刘艳邦关于一审法院超出李明睿诉讼请求判决刘艳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刘月宏在明知存在上述风险的情况下，私自招揽李明睿等4名乘客，是导致李明睿受伤致残的主要原因，应当由刘月宏对李明睿的损害承担70%的主要责任。刘艳邦为达到尽快向客户交付车辆的目的，雇佣刘月宏、杨树林连夜驾驶未办理临时牌照、未购买交强险的车辆上高速公路行驶，其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李明睿的损害承担30%的次要责任。关于焦点三。李明睿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证明其误工损失的《劳动合同书》、工资表、工资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误工费6083.52元并无不当。李明睿因事故致大小便失禁，产生专项护理费属客观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认定大小便失禁护理费每天100元并无不当。李明睿在发生事故之时年仅20周岁，意识清醒，一审法院按10年计算其护理费、营养费、残疾器具费及后续治疗费与其年龄、健康状况相符，并无不当。关于刘艳邦上诉所称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第三十五条：“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作为被告的杨树林、刘月宏住所地均为陕西省靖边县，故靖边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刘艳邦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艳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4民初9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4民初9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三、由刘艳邦赔偿李明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65015.28元；四、由刘月宏赔偿李明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385035.66元；五、驳回李明睿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74元，保全费1000元，由李明睿负担1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8172元，刘艳邦负担1502元，刘月宏负担2000元；杨树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杨树林负担；刘艳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刘艳邦负担3150元，刘月宏负担7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龙审判员  贺金丽审判员  李佳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折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