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行终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正涛，男，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委托代理人杜社会，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万成勇，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凤凰新区行政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李仕强，代理区长。委托代理人李荣莲。委托代理人徐瑞翔。上诉人朱正涛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钟山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朱正涛于1998年3月20日取得座落于钟山区建筑面积53.60平方米、民主路2号建筑面积95.4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6月取得民主路1号使用权面积64.11平方米、民主路2号使用权面积152.2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3月15日，钟山区政府作出钟府发[2013]10号《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老城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将老城棚户区纳入征收范围，并对房屋征收的补偿与安置方式作出了规定。2014年7月16日，六盘水市钟山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钟发改投资（2014）311号《关于六盘水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荷谐园）项目招标初步方案核准批复》，对六盘水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荷谐园）建设工程招标初步方案予以核准。2014年10月21日，六盘水城乡规划建设委员会专家委员会以六盘水城规委专纪[2014]55号《市城规委专家评审会议纪要》同意水城古城片区修建性详细规划项目。10月23日，六盘水城乡规划建设委员会作出六盘水城规委纪[2014]2号《市城乡规划建设委员会2014年第二次全体会议纪要》，一致审议通过《六盘水水城古城片区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2014年11月28日，六盘水市钟山区发展和改革局向六盘水市钟山区荷城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出钟发改项目[2014]584号《关于水城古镇改造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核准水城古镇改造工程。2015年4月3日，六盘水市钟山区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钟维稳办复[2015]5号《关于对六盘水市钟山区荷城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六盘水市钟山区荷城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关于钟山区水城古镇改造工程社会风险评估报告》。2014年6月5日，钟山区政府作出钟府发[2014]10号《关于老城棚户区范围内房屋的征收决定》，决定征收的范围为：老城棚户区城市综合体范围（东至钢城大道，西至荷城花园，南至钟山大道，北至官厅东路），征收时间从决定下发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征收补偿方案参照钟府发[2013]10号《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老城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2015年11月30日，钟山区政府作出对水城古镇项目涉及房屋征收的群众发出《通告》，通告主要内容为：水城古镇项目房屋征收工作截至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一、已经签订房屋征收合同的，须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被征收房屋清空，移交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予以拆除，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将按照合同约定，对被征收房屋依法进行拆除；二、尚未签订房屋征收合同的，区政府将逐步向影响工程建设的被征收人下达《房屋征收决定》，收到《房屋征收决定》的被征收人，须在《房屋征收决定》规定的时限内到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洽谈、签订房屋征收合同，逾期未签订合同的，由区政府房屋征收部门及司法部门依法予以征收。2015年12月25日，钟山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通知书》，告知朱正涛于2015年12月27日前到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洽谈并签订房屋征收合同。2015年12月31日，六盘水市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作为甲方与乙方朱正涛签定了《六盘水市钟山区老城棚户区征收补偿合同》，约定对朱正涛的房屋采取补偿及产权调换的方式予以征收，最终由甲方支付给朱正涛2296488.9元补偿款，并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被征收的标的物必须拆除。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六盘水市钟山区老城棚户区征收补偿补充合同》，约定对朱正涛房屋的附构筑物及其他补偿的合计补偿金为178048.9元，并约定朱正涛对已补偿的附构筑物须案甲方的时限要求与主体房一并移交，不得私自拆除或损坏。同日，朱正涛对其所持证房屋的情况及补偿费用签署了《房屋证件认证意见书》、《拆迁标的物及各项补偿费用计算表》、《房屋附属设施计算补偿明细表》，并同时签定了《承诺书》，承诺在15日内将房屋搬空，交房于老城改造项目指挥部予以拆除，并自行办理水、电、闭路销户手续。2016年1月12日，朱正涛领取拆迁补偿费2296488.90元及房屋附属物补偿费178048.90元。2016年3月，案涉房屋被拆除。2017年12月，朱正涛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房屋被钟山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请求确认钟山区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朱正涛申请对钟山区政府提供的证据《承诺书》中本人签名中的“涛”字及指印真伪以及钟山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六盘水钟山区棚户区征收补偿合同》的骑缝章吻合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朱正涛在庭审中同样提交了该《六盘水钟山区棚户区征收补偿合同》作为证据出示，且双方在履行行政协议的过程中均是按该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故该合同的骑缝章吻合度对本案的审理不构成影响，朱正涛的该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以准许。对钟山区政府提供的证据《承诺书》中本人签名中的“涛”字及指印真伪的鉴定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在鉴定过程中，经本院多次释明，朱正涛拒不配合鉴定，导致鉴定不能完成，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再次要求朱正涛配合鉴定，朱正涛明确表示其放弃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正涛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2、案涉拆除行为是否系强制拆除行为？如系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钟山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时并未告知朱正涛起诉期限，拆除行为发生于2016年3月，朱正涛于2017年12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关于涉案拆除行为的性质问题。首先，因棚户区改造公共利益的需要，需征收朱正涛方所有的房屋，自涉案房屋征收决定发布之日至朱正涛与钟山区政府签订了征收补偿合同时，朱正涛均未对征收行为提出异议，在房屋拆除时也未提出异议或予以制止，仅认为在征收补偿行为的实施阶段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涉案征收补偿合同对朱正涛被征收房屋进行产权置换的地点及面积均予以明确，确定了补偿费用，朱正涛签署了承诺书。承诺书确认相关房产依据真实，现房屋拆迁合同已签订，承诺在15日内将房屋搬空，交房于改造项目指挥部予以拆除，且足额全部领取了补偿费用。因此，依据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合同及朱正涛的承诺书，钟山区政府对朱正涛的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系基于朱正涛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行为，系履行征收补偿合同的行为，不能视为强制行政行为，无需按照行政强制法确定的程序予以实施。综上，朱正涛与钟山区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合同后，从根本上已保证了朱正涛的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在朱正涛出具承诺书并自行腾空房屋的情况下，钟山区政府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并非强制行为，并无违法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正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正涛负担。上诉人朱正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案涉钟府发[2014]10号征收决定已被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行初678号判决确认违法并生效。2.被上诉人于上诉人签订的回迁安置合同，并未履行回迁安置，就变成房开商的产业。3.违反了依法征收公平补偿及“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4.被上诉人采取暴力违法强制签约搬迁、强拆。5.本案拆迁办没有钟山区政府委托，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六盘水市钟山区老城棚户区征收补偿合同》、《六盘水市钟山区老城棚户区征收补偿补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6.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对钟山区政府提供《六盘水钟山区棚户区征收补偿合同》的骑缝章吻合度进行鉴定系错误。7.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钟山区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山区政府于2016年3月对朱正涛位于钟山区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条例》第二十八的规定，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行政机关并无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行政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拆除，应当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钟山区政府作为无行政强制执行权的主体，没有强制拆除的权利，其自行拆除朱正涛房屋属于超越法定职权。虽然朱正涛与六盘水市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签订了《六盘水市钟山区棚户区房屋征收补偿合同》，并签订了《承诺书》，承诺在15日内将房屋搬空，交房于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予以拆除。但钟山区政府未能举证证明朱正涛自愿交房于老城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钟山区政府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综上，钟山区政府强制拆除朱正涛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钟山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裁判结果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钟山区政府于2016年3月将位于钟山区的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黄 瑶审判员 陈显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谭华良书记员马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