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平，男，197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航，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艳，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彦华，男，196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重庆市武隆区鸭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陈策，男，195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武隆区。上诉人张小平因与被上诉人郭彦华和原审被告陈策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6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航、何春艳，被上诉人郭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原审被告陈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小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张小平不应当承担支付义务。1.案涉房屋并非全部由郭彦华找工人修建。该房屋的四层楼面浇筑部分以及楼梯均由张小平亲自找工人完成并支付该部分费用14000余元，而并非原审中认定的张小平仅为自建部分支付人工、机械费用6000元。2.案涉房屋在建造后，已由张小平与郭彦华结清包括工人工资在内的所有费用。张小平与郭彦华、陈策合伙所建房屋于2014年底完工，同时国家出台“两违政策”，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如不缴纳罚款，案涉房屋将全部被强制拆除，并由修建者承担费用。加之由郭彦华负责修建的房屋部分存在偷工减料情况，具有安全隐患。郭彦华为了避免自身风险，不想承担拆除费用，也不想缴纳罚款，于是主动向上诉人提出不要房屋与门面，仅按实际用工价格对工人工资进行结算，张小平除在房屋修建过程中逐渐交给被上诉人的人工费用外，于2014年底与郭彦华结清所有工程费用尾款。郭彦华在此后五年并未表示任何异议。郭彦华在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小平尚欠其工人工资。3.案涉房屋由于郭彦华在修建过程中故意偷工减料，存在质量问题，费用计算标准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方式计算。在房屋修建过程中，即有工人向郭彦华提出房屋缺少架梁等问题，但郭彦华并未采纳。由此导致2015年6月房屋出现顶楼房屋漏水、楼板大面积开裂、下沉等从外观即可看出的质量问题。张小平随即通知郭彦华、陈策以及案外三人一并至案涉房屋查看解决，郭彦华承认质量问题并现场提出整改方案，并承诺当年9月份进行整改，但并未履行承诺。一审中张小平提供房屋现场照片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并未就房屋质量问题组织进行第三方质量鉴定，也未现场勘查房屋情况。一审法院以张小平接房并卖出为由认定该房屋无质量问题，与客观事实不符合。一审法院仅以张小平接房并出卖为由就认定案涉房屋质量不存在问题，并错误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计算郭彦华修建案涉房屋的人工成本，于法无据。4.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认为合同当事方应当就基于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因此参照合同约定判决张小平应当支付郭彦华人工费用，但是未考虑到案涉房屋的性质。案涉房屋建成后被认定为违章建筑，需缴纳罚款否则要予以拆除。张小平一人全额缴纳了罚款才获得房屋。因此，张小平取得该房屋的利益，并不全是基于郭彦华的付出，更重要的是张小平缴纳罚款的行为才得以让案涉房屋保留下来。如果当初张小平没有缴纳罚款，该房屋就会被强制拆除。5.郭彦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房屋完工于2014年底，张小平已经与郭彦华结清建房用工费用。郭彦华主张张小平欠付其人工工资，并多次向张小平及陈策催收，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张小平主张过权利。事实也是郭彦华在五年内并未向张小平主张相关费用支付请求。故郭彦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郭彦华辩称，请求驳回张小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小平所上诉的请求、事实、理由均不属实。案涉工程于2015年双方结算，但是双方都没有签字，张小平在鸭江镇街上没有签字就走了，便联系不上。我们之间本来是合伙，一审法院认定我们的合伙协议是无效协议，那么这份合同应该是自始无效，后来我们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来履行。关于房屋质量问题，张小平已经收房并出售案涉房屋，我认为没有质量问题，私人建房没有明确的验收标准。关于罚款问题，是因为案涉房屋面积超标，罚款是针对这一问题进行的处罚。关于案涉房屋人工费的问题，张小平称已经全部支付，但是没有提供结算依据，没有支付凭证，没有打款依据，我只认可张小平支付了楼板浇筑费用6000元。原审被告陈策辩称，修房是我发起的，结果两方对我有意见，我也对他们两人有意见。郭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小平、陈策共同支付郭彦华建房人工工资149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7日，张小平（甲方）与郭彦华、陈策（乙方）签订《合伙建房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伙建房地址：和顺镇沙子坨村大路槽组大杉树（和顺镇计生站对面）。二、合伙修建房屋的具体条件：甲、乙双方平均出资，拟修建两楼一底（住房四套，每套建筑面积约125平方米，每层两套，门面四间）。结构为水泥砖构造柱，楼层现浇。三、房屋门面的分配：乙方各占门面一间，住房陈策从门面起第三楼一套，郭彦华从门面起第二楼一套，院坝、楼梯间为甲、乙双方共用。若政策允许建房超过二楼一底，其升楼部分的建筑面积甲、乙双方各占一半。四、合伙出资时间及比例：签此协议时，甲、乙双方各出资10万元，即共为20万元，该款交到甲方张小平手中，第一期出资的20万元在修建中不够时，甲、乙双方再协商平均出资。五、合伙建房的造价：按建房的实际造价以各自分配的建筑面积计算（包括地盘费36000元）。六、合伙建房期间的分工：甲方张小平负责建材的购进，管理建房资金；乙方陈策负责建材建房账务；郭彦华负责建房质量，甲、乙双方均共同监督质量。七、开竣工时间：2014年6月8日开工，2014年9月20日前竣工。八、甲、乙双方合伙建房的做工由郭彦华负责修建，并按设计图纸进行修建，其做工的人工工资为建筑平方米160元计算（包括木工、模板、铁丝、钉子、灰工、钢筋工、工具、机具、食宿、墙体内外粉糊）。九、安全：保险费的交纳、安全事故责任均由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十、违约责任：此协议签订后，若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金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给守约方（但因国家政策及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除外）。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章生效。”张小平、陈策、郭彦华分别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张小平以自己及其姐姐张莲名义办理相应建房审批手续。郭彦华组织工人开展房屋修建工作，但并未支付相应的出资款项。陈策向张小平共计支付出资款16万元。张小平提供了房屋修建过程中所需的建筑材料并支付部分人工、机械费用共计600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实际建房四层，房屋建筑面积共计970平方米。房屋修建完工后，因郭彦华与张小平发生纠纷，郭彦华未能依照《合伙建房协议》约定，分得相应的住房与门面。2016年8月26日，张小平与陈策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张小平将位于和顺镇沙子坨村大路槽大杉树处（和顺镇计生站对面）的自建房屋一套出卖给陈策，房屋建筑面积125平方米，楼层从门面起算第三楼，房屋价款80000元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日，张小平向陈策出具《收条》载明：今收陈策购房款80000元。陈策购买的该房屋，与上述《合伙建房协议》中约定陈策应分得的房屋，系属同一房屋。陈策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而是用房屋修建时的出资款进行抵扣。2019年8月26日，张小平与陈策再次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张小平将位于和顺镇沙子坨村大路槽大杉树处（和顺镇计生站对面）的自建房屋一套出卖给陈策，房屋建筑面积约62平方米，楼层从门面起算第四楼，靠陈某梅家处后面，房屋价款124000元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日，张小平向陈策出具《收条》载明：今收陈策购房款124000元。在扣除陈策剩余的建房投资款80000元后，陈策以现金方式向张小平实际支付购房款4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张小平与郭彦华、陈策之间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效力；二、郭彦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其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张小平与郭彦华、陈策之间的《合伙建房协议》效力2014年6月7日，张小平与郭彦华、陈策签订《合伙建房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在武隆区和顺镇沙子坨村大路槽组修建房屋。根据协议内容，郭彦华负担部分建房出资以及实际组织工人修建房屋的合同义务，张小平与陈策各自负担部分建房出资义务。修建房屋所需宅基地由张小平提供；房屋修建完毕后，由三人分别分得相应的住房及门面；郭彦华组织工人负责房屋具体修建工作，工人工资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基于上述内容，双方旨在通过履行《合伙建房协议》，使本不具有武隆区和顺镇沙子坨村大路槽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郭彦华、陈策取得修建在该村民小组宅基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同时，根据《合伙建房协议》有关“甲、乙双方合伙修建房屋的做工由郭彦华负责修建”之约定，案涉房屋实际修建四层，建筑面积为970平方米。郭彦华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修建此房屋的法定资质。综上，案涉《合伙建房协议》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二、郭彦华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其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合伙建房协议》无效，双方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而言，本案中，双方所修建的房屋，系以张小平及其姐姐张莲名义办理建房审批手续，郭彦华并不具有房屋所在地即沙子坨村大路槽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显然无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郭彦华仍然按照《合伙建房协议》的约定，组织工人从事房屋修建工作，郭彦华的履行行为已经物化于案涉工程，张小平亦因此免于支出房屋修建人工成本，因此张小平获得的相应利益应当予以返还。此项利益具有财产价值，但其性质特殊，尚无法直接返还，故应当由张小平以折价方式予以返还。对其价值的确定，因其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形在性质上相似，基于相似情形同一处理的法理，应当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由张小平参照《合伙建房协议》约定的160元/平方米的标准向郭彦华返还上述利益。因房屋建筑面积共计970平方米，故上述利益共计折价155200元，扣除张小平自行支付的两层楼板费用6000元后，张小平还应返还郭彦华149200元。关于郭彦华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郭彦华与张小平尚未结算，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当从起诉之日即从2020年2月25日起，以149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关于张小平辩称其垫支了修建房屋的所有费用。张小平虽然提供的证实材料，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达到其已支付修建房屋所有费用的证明目的，同时，作为协议签订人之一的陈策亦认可郭彦华实际组织施工，因此，对张小平的上述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小平辩称案涉房屋建筑质量不合格。基于张小平实际接收、使用并出卖案涉房屋的事实，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张小平辩称郭彦华的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双方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无效，且双方并未就何时返还上述财产性利益作出任何期限性约定，故郭彦华的诉讼主张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郭彦华要求陈策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陈策已实际向张小平支付房屋建设款项160000元并额外支付购房款44000元，故其并未因《合伙建房协议》中郭彦华的修建行为而获得何种利益，纵然曾经获得利益，亦因其已向张小平支付合理房屋价款，而转移为张小平享有。故郭彦华请求陈策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彦华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陈策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小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彦华149200元及利息（以1492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郭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小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4元，减半收取1642元，由张小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小平在二审中提交的缴纳两违罚款的收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张小平是否支付了案涉房屋楼面浇筑全部费用；2.张小平是否已结清案涉工程尾款及案涉房屋是否应以协议约定计价；3.郭彦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4、张小平缴纳的两违罚款是否与本案有关。一、张小平支付是否支付了案涉房屋楼面浇筑全部费用。本院二审期间，张小平申请证人张某某、胡某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证词，拟证明案涉房屋的楼层浇筑费用为张小平支付。但无论张小平亦或是证人张某某均未能提供结算支付凭证，且在庭审中，张某某陈述其做工面积为四层楼；但胡某某陈述做工面积为两层楼，且其不知道工钱由谁支付，自己的工钱都是张某某支付。且郭彦华坚称其也支付了楼面浇筑费用，仅认可张小平支付的楼面浇筑费用为6000元。双方对楼面浇筑费用争议较大，且张小平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其支付该笔费用的证据，故对张小平认为其支付了全部楼面浇筑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张小平是否已结清案涉工程费用尾款及案涉房屋是否应以协议约定计价。张小平称案涉房屋在建造后，于2014年底与郭彦华已结清包括工人工资在内的所有费用，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证人张某某、胡某某的证言也仅能证明张小平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部分浇筑工程费用，不能证明张小平已经支付整个案涉房屋的建造人工费用，故对张小平提出的已经支付郭彦华案涉工程所有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小平提出郭彦华在修建案涉房屋的过程中偷工减料，导致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在以案涉协议约定的计价方式支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张小平并未举示郭彦华偷工减料的证据，对于案涉房屋虽未进行质量验收，但张小平已接收房屋并对该房屋有实际的财产处分行为，如果张小平认为该房屋建造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作为理性的选择应是拒收该房屋并要求整改，而非实际入住该房屋且出售部分房屋牟利。故对张小平提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郭彦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已明确因双方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无效，且双方并未就何时返还郭彦华的履行行为产生的财产性利益作出任何期限性约定，故郭彦华的诉讼主张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四、张小平缴纳的两违罚款是否与本案有关。张小平向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缴纳的两违罚款，旨在通过缴纳罚款以避免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以获得案涉房屋的预期收益。该证据与郭彦华请求张小平支付修建案涉房屋的人工费无关，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张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元，由上诉人张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中   林审 判 员  李       勇审 判 员  张   海   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伍柯聿书记员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