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立群，女，1976年10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法森，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立卿，曾用名邓芳芳，女，198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常春，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兴勇，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再审申请人邓立群因与被申请人邓芳芳、何兴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726民初786号民事判决。邓立群、邓芳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川07民终16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邓立群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民申52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立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法森、姚远与被申请人邓立卿(曾用名邓芳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常春、被申请人何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立群再审称:一、原判将何兴勇向邓立群所还15.5万元认定为按时间先后顺序先还旧再还新，即认为邓立群转入邓芳芳账户中的11.5万元已经全部清偿错误。本案中，在债权、债务人没有约明还款是针对哪笔借款的情况下，对于案涉三笔均未约定到期时间（即到期时间相同）的借款债务计算还款时，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对所还15.5万元针对三笔借款按比例抵充。二、邓立群使用其女杜美萍账户转入邓芳芳账户出借的11.5万元应属邓立卿和何兴勇的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判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何兴勇向邓立群所借后两笔款项为何兴勇个人债务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判决。 邓立卿辩称:一、其并非借款行为的参与人，尤其是案涉第二、三笔借款，真实性无从判断。二、邓立群所持“还款应按比例抵充”的意见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应当按借款发生的先后时间偿还。因为三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应采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借款行为发生在前的诉讼时效先到，应先行抵充。三、邓立群所持“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再审理由不成立，该解释并非新的法律、法规，而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标准、原则、举证责任进行的解释，并且规定了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司法解释相抵触的，应以该解释为准。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邓立群的再审请求。 何兴勇未作书面答辩。 邓立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邓芳芳、何兴勇连带偿还邓立群借款本金21万元；并以该借款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二、判令邓芳芳、何兴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邮寄费、公告费等诉讼成本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兴勇因资金需要，三次向邓立群借款。2014年5月29日，邓立群通过其女儿杜美萍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99）向邓芳芳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39）转款11.5万元。2014年6月5日，邓立群通过现金、银行转款等方式向何兴勇支付人民币13万元。何兴勇向邓立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邓立群现金130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圆）。何兴勇在“借款人”处签字。2014年6月29日，邓立群通过现金、银行转款等方式向何兴勇支付人民币12万元。何兴勇向邓立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邓立群现金120000元（大写壹拾贰圆正）。何兴勇在“借款人”处签字。何兴勇当庭陈述大写“壹拾贰圆”系笔误，应是“壹拾贰万圆”。以上三次借款合计人民币36.5万元。何兴勇陆续向邓立群偿还了部分借款，截止起诉之日尚欠21万元未还。 2014年5月29日，邓芳芳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39）转入11.5万元，2014年5月29日现金支取49900元；2014年5月30日，网络ＡＴＭ取款4000元；2014年5月31日，网络ＡＴＭ取款2500元、1500元；2014年6月2日，ＡＴＭ取款5000元、3000元、700元；2014年6月27日，网络ＡＴＭ取款1700元；2014年7月2日，网络ＡＴＭ取款5000元；2014年7月19日，ＡＴＭ转出4800元；2014年7月20日，网络ＡＴＭ取款2000元、2000元、2000元；2014年7月22日，ＡＴＭ取款2500元、2500元；2014年7月27日，ＡＴＭ取款500元；2014年7月29日，ＡＴＭ取款2000元；2014年8月3日，ＡＴＭ转账10659元；2014年8月5日，ＡＴＭ取款23000元……。 另查明，邓芳芳与何兴勇于2010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2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何兴勇与邓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邓立群连带清偿第一笔借款未还本金66164.4元，并从2019年3月12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何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邓立群偿还第二、三笔借款未还本金143835.6元，并从2019年3月12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保全费1720元，由何兴勇负担3245元，邓芳芳负担700元。 邓立群、邓芳芳均不服一审判决，邓立群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邓芳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邓芳芳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邓芳芳不承担案涉11.5万元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12月14日邓芳芳、何兴勇办理结婚登记，2016年3月21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 2014年5月29日，邓立群通过其女杜美萍转账支付邓芳芳银行账户11.5万元。2014年6月5日，何兴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邓立群现金13000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圆）”。2014年6月29日，何兴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邓立群现金120000.00元，大写（壹拾贰圆正）”。其后，何兴勇陆续支付邓立群部分款项。 2019年3月12日，邓立群向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何兴勇、邓芳芳偿还借款本金21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3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之利息。 另查明：1.案涉邓芳芳银行卡显示每月均有工资、分红款项上万元；2.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何兴勇认可三次借款共计36.5万元、业已偿还15.5万元，邓立群陈述2014年6月5日、2014年6月29日两次借款均系现金、转账方式支付、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邓芳芳陈述11.5万元所转入银行卡系由何兴勇保管使用、其仅通过微信绑定方式使用该卡。3.11.5万元转入银行卡之后，何兴勇、邓芳芳均频繁使用该卡。4.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何兴勇、邓立群均陈述记不清楚已还款项具体时间，邓立群陈述现无证据证明案涉13万元、12万元借款用于何兴勇、邓芳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3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比例清偿债务是否适当；邓芳芳应否就案涉13万元以及12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何兴勇、邓立群均陈述记不清楚已还款项具体时间，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何兴勇认可三次借款共计36.5万元，业已偿还15.5万元，同时邓立群陈述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根据审判实践、生活常识已还款项应予先行清偿案涉11.5万元、部分13万元借款，本院认定尚欠款项案涉13万元之中9万元[13万元-（15.5万元-11.5万元）]、12万元合计21万元。案涉邓芳芳银行卡显示每月均有工资、分红款项上万元，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邓立群陈述现无证据证明案涉13万元、12万元借款用于何兴勇、邓芳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邓芳芳应就案涉13万元、12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故邓芳芳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邓立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7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何兴勇与被告邓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邓立群连带清偿第一笔借款未还本金66164.4元，并从2019年3月12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变更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何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邓立群偿还第二、三笔借款未还本金143835.6元，并从2019年3月12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为“何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邓立群借款本金21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款付清时止）”；三、驳回邓立群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保全费用1720元，由何兴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31元（3177元+1454元），由邓立群负担。 再审查明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邓芳芳于二审判决作出后变更姓名为邓立卿。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适用及已还款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第一笔借款11.5万元是邓立群通过其女儿杜美萍的账户转入邓立卿的个人账户，邓立群陈述该笔借款系何兴勇、邓立卿共同借款，何兴勇陈述是其个人借款，仅是使用了邓立卿的银行卡，邓立卿陈述其对借款不知情，但借款产生一段时间后才知晓，银行卡由何兴勇保管及使用，自己仅通过微信绑定的方式使用该卡，何兴勇称曾持该银行卡及邓立卿的身份证在银行柜台支取现金。从该银行卡支取情况来看，该11.5万元通过取现方式支取完毕用了2个多月时间，次数多达十余次，同时邓立卿使用微信绑定消费方式使用该银行卡，该账户一直有其他款项进出，资金出现混同情形。因争议款项并非特定物，而是属于种类物，在资金出现混同的情况下，应认定何兴勇、邓立卿均使用了该笔借款，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邓立群虽未能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系何兴勇、邓立卿以其二人名义共同借款的，亦未能举证证明何兴勇系以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借款，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该笔债务符合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三笔借款，因《借条》上并无邓立卿签字，邓立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二笔借款系何兴勇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又无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邓立卿、何兴勇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定该二笔借款为何兴勇个人借款适当。 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适用问题，该解释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邓立群所持“原判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还款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邓立群、何兴勇均认可案涉三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邓立群就三笔借款同时提起诉讼，应视为三笔借款同时到期。 何兴勇向邓立群偿还15.5万元时，双方亦未就是偿还的哪一笔借款作出约定，因该还款不足以清偿案涉三笔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符合“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的情形，故，对于何兴勇已还款15.5万元应按比例抵充。一审法院“何兴勇已偿还的15.5万元应视作第一笔11.5万元的借款偿还48835.6元，第二笔13万元的借款偿还55205.5元，第三笔12万元的借款偿还50958.9元，即第一笔款项尚欠66164.4元未还，第二、三笔款项共欠143835.6元未还”的认定正确。本院二审认定已还款按照出借日期先后抵扣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邓立群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遗漏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本院予以补充，该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07民终16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民初786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邓立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1元，由邓立群负担3177元，由邓立卿负担1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莹迪 审 判 员 唐剑苹 审 判 员 李 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何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