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骏宇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办事处东风村。法定代表人：杨鹏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德，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晓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汉南农场晨曦路65-4号。法定代表人：董灯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立，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真，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江建华，男，汉族，1964年6月13日出生，武汉骏宇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过磅员，住武汉市汉南区，原审第三人：张谋祥，男，汉族，1968年1月20日出生，武汉骏宇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水管工，住武汉市汉南区，上诉人武汉骏宇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宇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晓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灯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江建华、张谋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宇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937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王世赶是水泥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并不是居间介绍人。原审判决认定其为居间介绍人，违背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应收账款余额表、其他应收款、应付账款证实了涉案水泥货款是王世赶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过磅码单也能证明水泥的供货单位是王世赶，而不是被上诉人。王世赶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水泥是王世赶让被上诉人公司人员送到上诉人搅拌站，王世赶已向被上诉人公司人员支付了货款6万元。王世赶反复说明水泥货款是他差欠上诉人的，应由他向上诉人偿还，并特别强调送货单、过磅码单之所以在被上诉人处是因为没有收回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查的结果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王世赶系水泥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并非居间介绍人这一基本事实。原审判决不顾该客观事实，武断地认定“原告经案外人王世赶介绍，为被告提供水泥”完全违背了案件客观事实，显属错误。二、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并不能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审判决以此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纯属凭空想象，主观臆断。首先，上诉人初次与陌生客户交易均采取书面合同的交易方式，不可能以口头方式进行交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份才开始有业务往来，采取的即书面合同交易方式。而案外人王世赶因与上诉人合作多年故未签订书面合同。由此即可认定王世赶系涉案水泥的出卖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能成立。其次，从本地水泥买卖交易习惯看，第一次交易应是货到付款，不可能赊账。只有长期存在合作关系才会赊账。而涉案水泥买卖交易多达数次均系赊账，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0月份水泥买卖的账都已结清，而6月份的货款却未清偿。可想而知，涉案水泥的出卖人也不是被上诉人，其与上诉人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再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结果，已足以证实王世赶系水泥买卖合同的出卖人这一基本事实，而被上诉人除凭借其持有的送货单、过磅码单外，无其他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其提供的过磅码单上送货单位为王世赶，并在原审庭审时不知情水泥买卖的具体时间（陈述为2018年7月1日至7月24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错误。三、上诉人收到涉案水泥，被上诉人持有送货单、过磅码单，并不等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就成立。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简单草率、有悖客观事实。水泥等建材买卖中收货人与送货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形并不少见，有出卖人要水泥生产商直接将货物送到买受人的，也有出卖人要水泥经销商直接将货物送到买受人的，在该情形下接收货物的买受人与送货的生产商或经销商之间就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属后一种情形。王世赶联系被上诉人后，要被上诉人将水泥直接送至上诉人搅拌站，上诉人过磅后在过磅码单上注明送货单位为王世赶，然后由王世赶与上诉人结算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显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仅凭上诉人收到水泥，被上诉人持有送货单、过磅码单，即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显属偏听偏信、轻率随便。四、原审审判人员与本案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存在其他关系，应当自行回避未回避，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开庭之后，上诉人得知该案审判人员的妹夫与被上诉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实际控股人系战友关系。审判人员偏向被上诉人一方，并在监狱调查时故意诱导王世赶，比如当王世赶说“我认这25万元钱，为什么要告骏宇城公司我搞不清楚”，审判人员则说“你有什么依据说这笔钱你认？你有什么证据？过磅单应该是依据，但为什么过磅单在原告手上？这批货是原告将货送到骏宇城公司的，你只起到一个中间人的作用，所以原告才起诉骏宇城公司的”。王世赶坚持原则如实作答。作为中立的审判人员，在调查时不应如此问话。总之，案外人王世赶系水泥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原审判决认定其为居间介绍人完全错误。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根本不能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为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求法院支持上诉请求。骏宇城公司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送货义务，上诉人接收货物，双方买卖关系成立。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送货单及过磅单上注明了送货品牌、数量、价款、送货时间等主要内容。上诉人对所送货物进行过磅、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若上诉人否认买卖关系存在就应当提供证据。上诉人仅凭其单方作出的结算单试图否定本案交易事实、逃避其合同责任，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的信任不是上诉人否定交易的借口。上诉人所称“交易习惯以及其与陌生客户交易均采用书面合同的交易方式”完全是歪曲事实。现实中建筑材料的买卖达成口头协议的非常之多。况且本案上诉人是收货方，且事先未支付预付款，上诉人处于有利方，不可能主动要求签订书面合同。而被上诉人基于对王世赶的信任，双方是在上诉人公司会议室洽谈达成的协议，并且上诉人还承诺若无钱支付，可以用混凝土抵款。所以被上诉人当时才未坚持要求签订书面合同。三、本案的洽谈经过，上诉人公司的员工王世赶既代表公司对外采购，也向外销售上诉人公司的混凝土。王世赶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购买水泥时，双方因付款事宜，多次洽谈未达成一致意见，直到最后一次在上诉人公司会议室达成口头协议：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工地运送水泥，上诉人于端午节之后支付货款，若无钱支付，可以用混凝土抵款。被上诉人履约之后，因上诉人一直未付货款，而被上诉人的其他客户因工地未开工暂时不需要混凝土，此事暂时搁置。之后上诉人又要求被上诉人送水泥，为防止账目混淆，被上诉人提出要求签订合同，否则不愿意再继续供货。至此，双方才有了2018年10月份的书面买卖合同。四、关于法官回避的问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并不知道上诉人所称的关系，也没有想过找关系。并且被上诉人本身与原审法官不认识，也不存在亲戚或朋友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影响案件公正审理需要回避的情形。不能因为上诉人败诉，就污蔑法官徇私枉法。一审后，上诉人曾举报一审法官。纪检部门已经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并未发现一审法官有徇私枉法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江建华、张谋祥均未发表陈述意见。骏宇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宇城公司支付晓灯公司货款257932.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22182.19元（按年利率8%），自2018年7月1日起暂算至2019年7月23日止，本息共计280114.69元；2019年7月24日后利息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骏宇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至17日期间，因骏宇城公司的搅拌站需水泥材料，晓灯公司经案外人王世赶（即王敢）介绍，为骏宇城公司提供水泥。随后，晓灯公司将水泥送至骏宇城公司位于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东风村的搅拌站。骏宇城公司单位的过磅员江建华对水泥进行过磅后，在过磅码单上签字确认，并将送货单交还晓灯公司送货人员。送货单上载明的水泥单价均为425元/吨，晓灯公司共计向骏宇城公司送货606.9吨，共计257932.50元。上述货款，经晓灯公司催要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晓灯公司根据骏宇城公司所需的水泥吨数，将水泥送至骏宇城公司搅拌站。在一审庭审时晓灯公司出示了送货单、过磅码单，且骏宇城公司及第三人江建华均承认收到了该笔货物。晓灯公司、骏宇城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足以认定晓灯公司以其实际行为履行了为骏宇城公司提供货物的义务，故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晓灯公司、骏宇城公司均应诚实、全面地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骏宇城公司提出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王敢”，欠的是“王敢”的钱，而不是晓灯公司的，认为晓灯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辩称意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骏宇城公司认可收到货物、差欠货款且其提供的应收账款表系其单方制作等情况，再结合晓灯公司持有骏宇城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过磅单等事实，可以确认晓灯公司是本案的实际债权人，即亦本案的适格原告。故对骏宇城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晓灯公司要求骏宇城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晓灯公司要求骏宇城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8%/年的利率，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款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晓灯公司诉请按照年利率8%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超过了该条解释规定的计算标准，故一审法院仅予以部分支持，该资金占用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骏宇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晓灯公司货款25793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25793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晓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1元，由骏宇城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骏宇城公司陈述晓灯公司诉称的水泥确实收到了，对货款的金额亦无异议，但认为晓灯公司不是实际供货人，实际供货人是王世赶，其未与王世赶（王敢）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支付过货款。骏宇城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晓灯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水泥的买受人是否为骏宇城公司。晓灯公司将水泥送至骏宇城公司的搅拌站，骏宇城公司对水泥进行过磅并在过磅码单上签字确认，并将送货单、过磅码单交晓灯公司送货人员。晓灯公司持有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及过磅码单。虽然案外人王世赶、骏宇城公司均陈述应由王世赶向晓灯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但骏宇城公司、王世赶均不能就晓灯公司为何持有送货单、过磅码单作出合理解释。过磅码单上书写了“海螺（王敢）”。结合当事人提交的送货单，海螺应系海螺水泥即商品名称的简称；在商品名称后注明“王敢”，并不能证明送货单位为王世赶（王敢）。骏宇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王世赶的陈述不能证明骏宇城公司与王世赶就案涉水泥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骏宇城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审法院结合送货单、过磅码单和交易事实，认定晓灯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晓灯公司与骏宇城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无不当。骏宇城公司应向晓灯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骏宇城公司陈述的在一审开庭后得知“审判人员的妹夫与被上诉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实际控股人系战友关系”，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即使骏宇城公司陈述属实，该情形亦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自行回避的情形。骏宇城公司关于一审审判人员应当自行回避未回避、偏袒晓灯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骏宇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2元，由上诉人武汉骏宇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