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三好茶博汇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池店镇三好茶博大厦。 法定代表人：丁明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文，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聪木，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群，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明革，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第三人：李祖飞，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福建三好茶博汇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聪木、原审被告丁明革、原审第三人李祖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6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被上诉人庄聪木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庄聪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庄聪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协议书》实际为借贷合同，明显定性错误。《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第四条之规定，如三好公司在十个月后还没有上市成功，则庄聪木有权要求三好公司退还所有投资本金，但三好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利息费用。因此，《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不符合借款合同的定义。《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从内容上看，系庄聪木等人参与投资三好公司。《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约定庄聪木向三好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目的在于投资三好公司并享有三好公司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后带来的投资收益。《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协议书》均为《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因此性质与《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一致。《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因未经三好公司股东同意，故上述协议无效。庄聪木基于投资三好公司而向三好公司支付投资款，双方之间交易行为在法律上属于三好公司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引进庄聪木作为投资方，然而在上述增资扩股过程，无三好公司股东香港银佳投资有限公司同意上述交易的文件，故三好公司认为涉案交易因未获得股东同意而无效。退一步讲，如法院认为《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的生效无需经股东香港银佳投资有限公司同意，那么上述协议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涉案协议因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根据《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所载明内容，庄聪木因三好公司未在约定的投资期限内完成上市故要求三好公司退还投资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双方之间达成的上述协议，本质上属于投资方和目标公司的“对赌协议”。根据最高法院(2012)民提字第11号判决的裁判观点，投资人与目标公司对赌协议应属无效。涉案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之规定而应被认定无效。三好公司的企业性质为港资独资企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的外资企业是指依照中国有关法律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全部资本由外国投资者投资的企业，不包括外国的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在中国境内的分支机构。”之规定，可以知道外商独资企业股东仅能为外国投资者投资的企业。庄聪木、李祖飞、**辉、钟奎均为大陆自然人，明显不能成为三好公司股东，因此各方之间签署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被认定无效。如法院认定《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的话，那么《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和《协议书》均并未生效，庄聪木无权依据上述补充协议要求三好公司支付利息。根据《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之约定，该协议自庄聪木、李祖飞、钟奎、三好公司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因此在无法证明各方在《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该补充协议明显未生效。庄聪木在庭审过程中先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第一份《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除了三好公司盖章外，其他各方均未签字；第二份《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虽其余各方均有签字，但各方签字明显系他人伪造，其中庄聪木、李祖飞、钟奎的签字明显与各方原在《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的签字不一致。《协议书》作为《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但签约主体仅有庄聪木、李祖飞、三好公司和丁明革，《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的**辉、钟奎并未在该《协议书》签字，《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明显无效。 庄聪木答辩称：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协议书》实际为借贷合同，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首先，庄聪木等人均非三好公司的原有股东，不存在内部股认购问题，显然不能仅以协议的名称来判断合同性质；其次，虽然名为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但实际上从协议内容来看，并无涉及股权认购具体份额及持有股权后所享有的股东权益等方面的约定，根本不符合股权认购基本特征；其三，无论是从款项支付，借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更符合借贷合同的特征。《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是双方经过共同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因此，该协议书系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应得到保护。关于三好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首先，是否经过三好公司的股东同意，仅是三好公司内部的程序性问题，不能以此否认协议效力，更何况，三好公司已明确表示确实已收到庄聪木等人支付的款项。其次，双方所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但本质上是一份借贷合同，故本案不存在三好公司主张的“对赌协议”的说法，且三好公司以外商独资企业的股东不能为大陆自然人为由主张“《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不能成立。《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协议书》同样合法有效，三好公司应当依约向庄聪木偿还款项并支付约定利息。虽然三好公司原先提供自己持有的《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仅有三好公司的盖章，没有体现其他方的签字，但该份协议为三好公司出具给庄聪木的，三好公司作为协议的乙方已在协议上盖章确认并交由庄聪木收执，双方也一直在履行该协议，故该协议是有效的。另外，庄聪木持有的补充协议仅是其中的一份，并已丢失，故庄聪木才会向一审提供了由李祖飞持有的协议原件加以印证，根据该份协议原件可以体现协议各方均已在协议书中分别进行签字或盖章，这足以证明该份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并于双方签订当日即刻生效。关于三好公司对于《协议书》的主张，协议第一条已明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终止《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其中**辉、钟奎部分也明确约定由三好公司与该二人自行结算，加上三好公司对于签订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异议，因此，该份《协议书》系合法有效的，可作为本案的适用依据。根据该份《协议书》的约定，三好公司应当向庄聪木偿还剩余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庄聪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好公司立即返还投资款280万元及截止2018年4月9日的利息95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清投资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付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的利息为156,333元，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投资款之日止的利息）；2、丁明革对三好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三好公司、丁明革承担庄聪木因实现债权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4月9日，庄聪木、李祖飞与三好公司、丁明革签订协议书，确认李祖飞将其享有的对三好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庄聪木，并确认截止2018年4月9日，三好公司尚欠庄聪木投资款280万元、利息95万元，自2018年4月9日起投资款280万元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利息，三好公司承诺于2018年8月30日前还清本息；若三好公司未按期如数还款付息，应支付以未支付的投资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丁明革自愿为三好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协议书签订后，三好公司支付利息45万元，现尚欠已结算的利息50万元。庄聪木因实现债权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庄聪木与李祖飞、三好公司、丁明革之间所达成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保护。三好公司尚欠庄聪木投资款280万元及截止2018年4月9日的利息50万元，应当支付，庄聪木诉求95万元利息，予以部分支持；庄聪木诉求以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的利息和以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三好公司未按约履行，庄聪木为此提起诉讼并产生保全费5,000元，应由三好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丁明革应依协议书的约定对三好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三好公司追偿。丁明革、李祖飞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三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聪木投资款280万元及截止2018年4月9日的利息50万元，并支付以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的利息和以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三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聪木因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三、丁明革对三好公司依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三好公司追偿；四、驳回庄聪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99元，由庄聪木负担8,050元，三好公司、丁明革共同负担33,849元。 二审期间，三好公司与庄聪木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利息问题。 本院认为，庄聪木等人与三好公司签订的《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约定庄聪木等人向三好公司进行投资和三好公司给予回报等，但三好公司并未将庄聪木等人登记为股东，不符合实践中俗称的“对赌协议”，该二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后三好公司与庄聪木等达成《协议书》，该协议书由三好公司、丁明革、庄聪木、李祖飞盖章签字，约定终止前述《内部股认购投资协议书》《内部股认购投资补充协议》，并约定三好公司退还投资款及利息，丁明革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三好公司应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庄聪木投资款和利息以及丁明革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综上，三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99元，由上诉人福建三好茶博汇茶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