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晓斌，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兴隆街道湖畔路西段6号成都科学城天府菁蓉中心C区。 法定代表人：肖祯山，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新，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晓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航方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7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晓斌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93民初73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川航方富公司向傅晓斌支付2018年6、7、8、9月差额工资120000元，支付未报销费用21399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川航方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川航方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因公司决定提前解散而与傅晓斌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但是，2018年6月26日以来川航方富公司并没有使用任何与公司解散有关的理由与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而全部使用的解除劳动合同，可以看出川航方富公司在当时并没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6日经工商部门批准同意解散，但是事实上川航方富公司直到现在仍然在开展相关经营业务，仍然在开展基金管理等投资活动，并没有进行解散清算工作，因此川航方富公司只是借公司决定提前解散之名，达到更换公司总经理、负责人的目的；3.傅晓斌未同意公司提出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而一直在上班，因此应当支付工资。公司报销制度均为川航方富公司单方提供，并没有经过合法的民主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傅晓斌并未接收到该制度，因此也应当支付未报销费用。 川航方富公司辩称，1.傅晓斌要求支付2018年6、7、8、9月份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川航方富公司与傅晓斌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与2018年6月26日因川航方富公司提前解散而依法终止，并且川航方富公司已对傅晓斌进行了经济补偿，工资社保等亦发放和缴纳至劳动合同终止之日。此终止劳动关系的权利为法定权利，无需经过傅晓斌的同意。因此傅晓斌以向川航方富公司发送律师函的时间计算劳动合同终止时间完全是法律认识错误，《解除劳动关系书》中的措辞并不改变川航方富公司有权单方终止与傅晓斌之间劳动关系的事实，至于川航方富公司是否进行后续解散清算工作与本案无关，傅晓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9月一直在上班的证据；2.报销费用予以报销的前提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公花费且符合川航方富公司的报销支付和财务制度。傅晓斌为作为川航方富公司的原总经理，在工作期间亦是按照报销制度进行执行，能够证明其完全清楚公司的报销制度，因此傅晓斌请求予以报销的2139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傅晓斌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川航方富公司向傅晓斌支付2018年6、7、8、9月工资，共计120000元；2.请求依法判决川航方富公司向傅晓斌支付未报销的费用21399元；3.请求依法判决川航方富公司向傅晓斌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931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0日，傅晓斌入职川航方富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在职期间与川航方富公司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首份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约定月薪为30000元，次份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18年3月21至2020年3月20日，两份合同均约定执行定时工作制。 2018年6月15日，川航方富公司在公司微信工作群发送公司通知：“接股东通知，公司所有费用报销、借款等截止日期为6月15日”。 2018年6月22日，川航方富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因经营困难，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解散公司并依法办理注销登记。同日，股东会决议在该公司微信工作群发送，一并发放通知内容如下：“公司于今日正式开始清算，按照股东会决议及相关法规要求，如有费用发生日期在6月15日之前，请于今天下午5点前完善报销手续并交至财务部，过时所有费用报销及借款等财务事项均终止办理”。 2018年6月26日，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川航方富公司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天府新区】登记内变【备】字【2018】第003805号），该通知书上载明：“你公司提交的变更（备案）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准予变更（备案）登记。变更备案事项：清算组备案。” 2018年6月27日，川航方富公司向傅晓斌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载明双方自2018年6月27日解除劳动合同，川航方富公司支付傅晓斌经济补偿金40686.23元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报酬28350元。 2018年6月28日，川航方富公司第三次在公司微信群内发布通知：“公司已正式到工商进行清算注销登记，按照相关规定，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发送至各位邮箱，收到后请下载附件并回复确认。请各位同事于三个工作日内到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并签署解除劳动协议”。同时，川航方富公司通过邮箱向傅晓斌发送解除劳动协议书。 2018年7月3日，川航方富公司在华西都市报上刊登其注销及清算债权债务事宜的公告。 2018年9月27日，傅晓斌向川航方富公司发放律师函，内容为：由于公司一直未报销傅晓斌相关费用，目前傅晓斌尚未办理离职手续，处于在职状态，故公司除了按照约定给付经济补偿金及6月工资外，还应当支付报销费用及拖欠的7-9月三个月工资。 一审另查明，川航方富公司与傅晓斌均认可已结清傅晓斌2018年6月26日之前的工资。川航方富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向傅晓斌发放了经济补偿金40686.23元以及财务报销费用13516.30元。 一审再查明，据川航方富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24日下发的川航集团[2015]63号通知及附件《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费用报销补充规定》第二条、第三条均规定公务接待“经办部门接待费用发生前应事先审批、事后凭单位公函、接待费用审批单与报销单及真实有效票据据实报销”；据2017年4月18日川航方富发[2017]15号通知及附件《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差旅费暂行规定》明确规定，超标报销等特殊情况应提供相关领导特批的书面证明。川航方富公司出具的傅晓斌报销统计表格及庭后补充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该份证据已通知傅晓斌发表质证意见）显示，傅晓斌于2018年6月22日、8月21日向公司提交2018年5月14日至7月1日期间招待费用及出差费用报销票据12笔，票面金额总计为34325.30元。其中在6月22日即公司通知的报销日截止日提交6笔出差费用及招待费用，公司实报13516.30元，扣除4603元，扣除理由为“非公司项目库招待”；在8月21日提交的6笔均为招待费用，其中1笔显示当月报销已超标，另外5笔总额14489元，川航方富公司清算小组认定费用支出不合理不予报销，主要理由是未履行事前审批程序，不符合费用报销规定，报销事项和支出与注销清算无关且无法核实费用实际用途。 又查明，傅晓斌于2019年1月9日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提交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0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在仲裁裁决书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傅晓斌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仲裁裁决书、劳动仲裁庭审笔录，劳动合同，股东会决议、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及公告，川航方富公司微信群记录、电子邮件发送记录截图、EMS邮寄单、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律师函，报销统计表格、补充报销情况说明及质证意见，《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费用报销补充规定》、《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差旅费暂行规定》，转款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傅晓斌诉请2018年6月27日至9月工资。傅晓斌主张在此期间仍然正常履职，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且被公司所否认。公司主张2018年6月26日公司解散，劳动合同终止，傅晓斌诉请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以下情形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解散是指已经成立的公司，因公司章程或者法定事由出现而停止公司的经营活动，开始公司的清算，使公司法人资格消灭的法律行为；所谓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公司，是指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用人单位提前于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终止时间而解散公司。由于公司解散将会导致公司法人归于消灭，因此，在公司解散的情况下，劳动合同由于缺乏一方主体，而归于终止。根据川航方富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于2018年6月26日经工商管理部门批准同意解散，据此，川航方富公司与傅晓斌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26日终止，傅晓斌要求川航方富公司支付其2018年6月27日至9月的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未报销费用。双方均认可公司在解散之后已按 财务制度规定报销了傅晓斌部分费用13516.30元；关于其余费用，公司主张因不符合财务制度而未予报销。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费用报销补充规定》、《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差旅费暂行规定》、报销统计表格、补充报销情况说明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能证明公司扣除招待费及差旅费的制度依据及合理性，傅晓斌对此不认同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于傅晓斌要求公司支付未予报销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据傅晓斌个人参保缴费证明显示，其参保时间系从2017年5月起至2018年6月止，除此之外，傅晓斌未提交其2017年度连续工作满12个月的证据，故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傅晓斌未达到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的条件。另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傅晓斌2018年度应休带休年假2天（177天÷365天×5天），因此，按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川航方富公司应当向傅晓斌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2元（30000元/月÷21.75天×2天×2倍）的责任。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川航方富公司已于仲裁裁决结束后支付给傅晓斌，故对于傅晓斌要求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傅晓斌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傅晓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傅晓斌提供川航方富公司两张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川航方富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投资，并未进行解散清算，并非在2018年6月26日与所有员工解除了劳动关系。川航方富公司经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审理的是川航方富公司在与傅晓斌终止劳动关系之时，是否有权终止及是否损害傅晓斌的合法权益，对于川航方富公司后续是否结算清算与此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傅晓斌提交的证据与本劳动争议案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川航方富公司提交两份公司员工接待费用审批、报销材料，拟证明傅晓斌作为川航方富公司原总经理知道费用报销制度，并且费用报销都必须经过事前审批，此证据中报销费用审批表中也有总经理傅晓斌的签字审批。傅晓斌经质证后认为，认可报销费用审批表中总经理一栏中的签字是傅晓斌所签，但是认为此证据中并未载明依据的是何制度，且审批签字多有倒签的情况，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川航方富公司存在成文的报销制度；此证据是其他员工报销的材料，并未提供傅晓斌以前的报销材料来证明需要事前审批，因此不能证明傅晓斌作为总经理也需要事前报销审批。本院认为，川航方富公司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不是傅晓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费用报销材料，但是能够看出每笔报销费用均需事前经过部门负责人、总经理、董事长的签字批准，与川航方富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24日下发的川航集团[2015]63号通知及附件《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费用报销补充规定》第二条、第三条均规定公务接待“经办部门接待费用发生前应事先审批、事后凭单位公函、接待费用审批单与报销单及真实有效票据据实报销”及2017年4月18日川航方富发[2017]15号通知及附件《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差旅费暂行规定》明确规定，超标报销等特殊情况应提供相关领导特批的书面证明相印证，本院对于川航方富公司的报销费用需要事前审批的制度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川航方富公司是否应当向傅晓斌支付2018年6月27至9月的工资；2.川航方富公司是否应当向傅晓斌支付未报销费用。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川航方富公司是否应当向傅晓斌支付2018年6月27至9月工资的问题。傅晓斌主张川航方富公司并非使用公司解散的理由与傅晓斌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仅是单方向傅晓斌发放《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傅晓斌并未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且其2018年6月27日至9月期间仍然正常履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2018年6月27日至9月期间仍然正常履职。结合查明的事实来看，川航方富公司2018年6月22日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因经营困难，决定解散公司。2018年6月26日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川航方富公司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准予变更。因此川航方富公司与傅晓斌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并且川航方富公司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向傅晓斌支付了经济补偿。同时，川航方富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傅晓斌主张后续期间的劳动报酬，其应当举证证明在此期间提供了劳动，本案中，傅晓斌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未支持6月27日至9月份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川航方富公司是否应当向傅晓斌支付未报销费用的问题。双方均认可公司在解散之后已按财务制度规定报销了傅晓斌部分费用13516.30元，傅晓斌主张川航方富公司未予报销金额21339元，而川航方富公司主张对其中不符合财务制度的未予报销。根据川航方富公司提交的2018年6月15日在公司微信工作群发送的通知，可知所有费用报销、借款等截止日期为6月15日；2018年6月22日在微信工作群发送的通知，再次明确费用发生日期在6月15日之前，需完善报销手续终止办理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下午5点。并且川航方富公司提交的《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费用报销补充规定》、《成都川航方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差旅费暂行规定》中对于费用报销程序能够与提交的其他员工报销审批程序相印证，能够证明川航方富公司在费用报销上需要事前审批的制度存在。傅晓斌未能按照川航方富公司规定的费用报销截止时间、及费用报销需要事前审批制度的规定进行报销，故对于傅晓斌要求公司支付未予报销费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傅晓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傅晓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