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杰，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云辉，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佳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游仙经济试验区中经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42054073223。法定代表人：张啟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爽，男，198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上诉人胡志杰因与被上诉人绵阳佳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0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胡志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云辉，被上诉人佳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李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爽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志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佳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借条》《收款账户告知书》上的印章系由佳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杨爽亲自加盖，该印章属于重庆分公司管控并使用的印章，并非假印章，印章鉴定结果不一致属于公司内部印章管理的问题，不排除公司内部存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2.杨爽作为工商登记的佳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对外有权限处理重庆分公司的经营相关事务，即使公司内部对任命的负责人存在限制，也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合同法第50条的规定，该代表行为应当有效；3.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属于个人借款，但未判决真实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佳成公司辩称：1.杨爽在借款时明确表示系个人借款，胡志杰在明知系杨爽个人借款的情况下，自行打印借条要求杨爽加盖公司印章，且对借款是否系公司使用未尽到审慎义务，因此胡志杰的行为并非善意；2.胡志杰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变更第三人杨爽为被告或增加请求杨爽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无请求不判决原则，一审未判决由杨爽承担还款责任并无错误；3.《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原因为公司经营需要，但胡志杰却让杨爽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并将借款打到杨爽的个人账户上，显然不符合常理；4.杨爽在一审时陈述其借款时联系的是一家借款公司，而杨爽与胡志杰并不认识，由此可以推断本案实际出借方系一家不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质的高利放贷公司，并以明显高于法定利率的标准进行非法民间发放高利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爽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胡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佳成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2.判决佳成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23000元、保全担保费106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佳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志杰庭审中举示了《借条》《收款账户告知书》。《借条》载明：“借款人因经营需要，向出借人胡志杰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月利率3.0%，按日计息。借款期限超过一个月，按月结清利息，借款期限未超过一个月的利随本清且不足七日按七日计息，计息天数为借款当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还款时，款项于16:30之前汇入出借人指定账户为当日还款，超过16:30到账视为次日还款（节假日顺延计息）。偿还借款本金应汇入出借人名下账户或款项汇出时的账户，若汇入上述账户以外的账户，视为未偿还借款。借款人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期限支付利息、归还本金的，均视为借款人违约，借款人从逾期之日起，除应计付上述利息外，尚需每日按延迟支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万分之三十向贷款人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额还本付息。借款人承诺，出借人有权从借款人归还的款项中优先收取借款利息和实现债权所需费用，余下款项用以清偿本金。保证人自愿为上述债务本金及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间为上述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人对本次借款提供伍万元押金，从个人账户汇入胡志杰个人名下的押金账户（押金实际金额以汇入以上账户的转账凭证为准，借款人偿付利息应汇入上述押金账户，若汇入押金账户以外的账户，视为未偿付利息）。押金用于作为借款人履行本合同项下一切义务的保证金。如借款人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出借方同意利息计算基数以出借方出借数额扣除借款人支付的押金后的数额计算，在双方结算清楚后，出借人将押金无息退还；如借款人出现违约行为，出借人有权将押金当作违约金以及利息予以优先扣除，利息计算基数按出借方实际出借的款项计算。提供的押金不作为借款人偿还本金。因本笔借款引起的一切纠纷，交由合同签订地重庆市渝北区的人民法院诉讼管辖，所产生的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执行费、出借方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均由借款方承担。”“借款人（共同借款人）”“法定代表人（公章提供人）”处有“杨爽”签字及捺印，并加盖有佳成公司公章。《收款账户告知书》载明：“请将借款人于2018年8月30日与胡志杰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伍拾万元整（金额￥500000.00元）汇入以下公司：户名：杨爽、佳成公司在渝负责人，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蔚兰世纪分理处，账号：62×××06。”落款“确认人”“法定代表人（公章提供人）”处有“杨爽”签字及捺印，并加盖佳成公司公章。2018年8月30日，胡志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杨爽支付50万元。杨爽陈述，借款时胡志杰要求公司盖章，不盖章就不借款，故加盖的公司印章，但公司是不允许盖章的；借款系个人使用。审理中，佳成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借条》《收款账户告知书》上加盖的佳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及是否2018年8月30日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渝0112鉴字272号），鉴定意见为：1.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借款人为佳成公司等的《借条》上落款部位的“绵阳佳成建设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不能确定该印文是否于2018年8月30日左右形成；2.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法定代表人处加盖佳成公司红色印文的《收款账户告知书》落款部位的“绵阳佳成建设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不能确定该印文是否于2018年8月30日左右形成。另查明，佳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注销登记，未注销登记之前的负责人为杨爽。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爽陈述向胡志杰借款，应胡志杰要求加盖佳成公司公章，该借款行为系杨爽个人借款还是代表佳成公司借款，应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借款时，杨爽任佳成重庆分公司负责人，借款是否其职责范围或受佳成公司委托而为，是认定杨爽个人借款还是代表佳成公司借款的关键。一、借款并不是分公司负责人职责范围或职权范围，分公司负责人职责范围之外的行为并不能当然代表公司（分公司）。二、杨爽的借款行为并未得到公司的认可或事后追认。三、《借条》约定借款转入杨爽个人账户，并未转入单位账户，借款是否公司或分公司使用无证据证明。四、佳成公司不认可杨爽代表公司借款，并提出《借条》加盖的印章不是公司印章，经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意见为《借条》上所盖印章与佳成公司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综上，不予认定杨爽代表佳成公司借款，亦不能认定杨爽的借款行为对佳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杨爽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借款应当由其个人偿还，胡志杰要求佳成公司偿还借款，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遂判决：驳回胡志杰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胡志杰举示了（2018）渝0111民初826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佳成公司及其重庆分公司存在多枚印章样本，其中有样本与案涉借条上的一致，案涉借条上的印章应属于杨爽在担任佳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从事经营活动所使用的印章。经质证，佳成公司认为该案尚处二审程序中，且该判决内容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胡志杰的证明目的。胡志杰另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彭某陈述，其朋友胡志杰借款50万元给佳成公司用于投标中嘴河张家溪水库环境工程项目缴纳保证金，其于2018年8月24日下午代胡志杰将借条与收款账户告知书拿到佳成公司办公室给杨爽签字。经质证，佳成公司认为彭某系代表胡志杰，并非本案适格证人，且证人就是否将收款账户告知书一并拿给杨爽签字一事作出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故证人证言不足采信。本院认为，关于胡志杰举示的民事判决，经审查，该判决已查明事实部分无法体现佳成公司及其重庆分公司存在多枚印章样本以及其中载明的印章样本与案涉借条上加盖的一致，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证人彭某所作证言，因彭某与胡志杰关系密切，其陈述存在前后不一致情形且其陈述的时间与书面文件载明的时间不一致，真实性存疑而无其他证据可予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据此，本院对胡志杰举示的证据材料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杨爽陈述：胡志杰要求其加盖佳成公司的章，收款账户告知书上面的公章也是胡志杰要求其加盖的......其当时说不盖章，胡志杰要求盖章，其询问加盖分公司的章是否可行，彭小妹说不行，彭小妹说不盖章就不完善借款手续，也就不借钱，然后其就把章盖了，盖了佳成公司的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胡志杰与佳成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以及利息计算方式；三、胡志杰诉称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有无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案涉《借条》《收款账户告知书》上加盖的印章与佳成公司备案的印章并不一致，但同一公司刻制多枚印章的情形在日常交易中大量存在,故不能仅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与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为由否定合同效力,而应当根据合同签订人盖章时是否有权代表或代理公司，或者相对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或代理公司进行相关民事行为来判断。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杨爽作为佳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时任负责人,以佳成公司名义在案涉《借条》《收款账户告知书》上签字、捺印并加盖佳成公司印章的行为,足以令债权人胡志杰相信杨爽有权代表佳成公司向其借款,并基于对其身份的信任而相信其加盖的佳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根据前述规定，杨爽的代理行为有效。最后，即便根据杨爽的陈述，胡志杰在出借时明确向杨爽表示要求加盖佳成公司盖章，不盖章就不借款，可知胡志杰的初衷系希望出借款项给佳成公司，而《借条》尾部亦明确载明借款人为佳成公司，借款目的系出于经营需要，前述内容符合公司借款的表象特征，胡志杰在整个借款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错。如果要胡志杰对佳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所加盖的印章再进行鉴定以确定真假，无疑过于苛责，也不利于促进市场交易。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胡志杰与佳成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关于本案借款系杨爽个人借款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胡志杰已于《借条》出具当日向指定账户支付了款项，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佳成公司应负有还款义务。佳成公司辩称，本案实为不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质的公司从事非法民间高利放贷，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佳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依法认定佳成公司所主张的前述事实并不存在。佳成公司的前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胡志杰有权要求佳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胡志杰向法院起诉应视为其催告佳成公司还款，至今已逾一年半，故佳成公司依法应及时向胡志杰清偿借款本息。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条》约定月利率为3%,而胡志杰请求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不违反前述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胡志杰关于佳成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胡志杰主张的律师费，虽然《借条》中约定了出借方的律师代理费应由借款方承担，胡志杰一审中亦举示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增值税发票》，但其并举示其已向该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因此，胡志杰关于佳成公司应支付其已产生的律师费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胡志杰主张的保全担保费，因案涉《借条》中并没有相关约定，故胡志杰要求佳成公司承担其保全担保费的意见并无相应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胡志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法部分依法予以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绵阳佳成建设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胡志杰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胡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上诉人绵阳佳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