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再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居红，女，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龙，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厉运伟，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庆玲，女，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德，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程居红因与被申请人厉运伟、杜庆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1民终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20）鲁01民申7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居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龙、刘江，被申请人厉运伟、杜庆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德、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居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程居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中已对再审申请人诉求的95万元本金予以认定，且在庭审中，厉运伟本人对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5万元的事实予以明确认可，系因约定利息过高不受法律保护故记录为借款本金。该事实为被申请人本人的亲口陈述，且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对此再审申请人也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双方已经确认的事实不予理会，认定事实错误。2.利息系法定孳息，对本金具有从属性，利息与本金具有同一性，如债权人主张本金债权时并没有明示放弃利息债权，则不应视为其放弃了利息债权。因欠付的利息是以欠付的借款本金为基础产生的，所以在欠付借款本金的金额最终确定后，相应的利息才得以计算。故而，以本金95万元为基数，按月2%计算借款期间的利息，符合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3.两审法院认为对利息主张超过诉讼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借款本金问题已经于2015年进行了诉讼，截止到起诉时本金诉求未过诉讼时效，故利息诉求亦未超过诉讼时效。4.两审法院认为历城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支付延期履行利息与资金占用损失、逾期利息相冲突，不能重复主张，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延期履行利息是对被执行人拒绝履行生效判决作出的处罚，是法定的。而资金占用费是因借款导致的实际损失，是事实损失，以上属于两个法律关系，故不存在重复主张的问题。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法律规定对于上述两处费用作出了明确的区分，故不存在重复。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未支付的逾期利息，是因未按时给付本金而产生，是基于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关系产生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两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撤销两审判决，依法改判。厉运伟、杜庆玲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1.一、二审判决对双方在借款期限内没有利息约定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曾就涉案借款及借款利息分别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和济南市市中区人法院提起诉讼，在两个案件的诉讼中，再审申请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约定有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ー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二审判决对双方借期内没有利息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逾期还款利息问题，因双方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31日，且对于2015年11月19日(历城法院作出判决之日)之后的利息问题，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一案中已作出判决，对借款本金95万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作出处理，且该债务利息已超出年利率6％，再审申请人再次主张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显然属于重复。3.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对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再审申请人至2018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市中区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居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厉运伟、杜庆玲共同偿还原告以9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计算的借款利息1,596,633元（利息计算息借款之日2011年8月17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2.依法判令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厉运伟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程居红人民币1,300,000.00元整，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7日至2012年2月17日止，共计六个月。付款方式：每月付款伍万元整，余款到借款期限之前一次性付清。”2013年8月8日，厉运伟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欠程居红如上述款定于2013年8月16日前付金额拾伍万元整，鉴于济南中心医院试剂款未确定具体日期，定于2013年8月30日前付伍拾万元整。余款双方协调；初步定于所有余款2014年春节前付清。”双方均认可，承诺书中记载的2014年春节前系截止至2014年1月31日止。2015年11月18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原告程居红诉被告厉运伟、杜庆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原告程居红……请求判令：l、被告厉运伟、杜庆玲偿还原告程居红借款本金130万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仅对其主张的借款金额95万元予以确认。”判决“一、被告厉运伟、杜庆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程居红借款9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程居红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已于2018年8月17日由被告向原告履行完毕。在该案庭审笔录第7页记载原告委托代理人陈述“没有约定利息”，被告陈述“我并没有收到35万元现金，因为约定的利息太高，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打借条的时候就直接写成了本金。”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厉运伟、杜庆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程居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程居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程居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厉运伟、杜庆玲共同偿还程居红以9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计算的借款利息1596633元（利息计算自借款之日2011年8月17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厉运伟、杜庆玲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程居红主张的涉案借款利息1596633元应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程居红主张涉案借款存在利息，但根据（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案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内容，程居红称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虽然厉运伟、杜庆玲在该案中称有利息，但均是对己方有利的陈述，且程居红在诉讼中针对同一借款前后陈述矛盾，根据厉运伟出具的借条，并未体现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故程居红应对借款存在利息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在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借期内存在利息的约定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因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31日，且对于2015年11月19日之后的利息问题，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案中已作出生效判决，对本金95万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作出处理，且该债务利息已超出年利率6%，现程居红再次主张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显系重复，故应对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之间的逾期还款利息予以支持。但因厉运伟、杜庆玲在一审中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至一审法院立案之日即2018年9月3日，对于自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期间的利息已过诉讼时效。对于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止期间的利息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利息即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厉运伟、杜庆玲是否应当支付程居红主张的借款利息。该借款利息分为借期内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两部分。关于借期内利息（即自2011年8月17日至2014年1月31日止的利息）部分，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案庭审笔录中，程居红自认没有约定利息，厉运伟、杜庆玲自认35万元借款本金即是利息，均是对己方有利的陈述，结合厉运伟出具的借条，并未体现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故程居红应对借款存在利息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在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对其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约定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31日）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九条第（一）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之间的逾期还款利息，厉运伟、杜庆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该部分逾期还款利息债权从属95万元本金债权而存在，为原本债权的从权利，在债的发生、移转、效力等方面具有从属性。本案中，程居红与厉运伟、杜庆玲就借款本金问题已经于2015年6月23日进行了诉讼，且并未明确表示放弃逾期还款利息债权，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及于相对应的逾期还款利息，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重新起算，至程居红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3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自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已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程居红主张被申请人支付自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之间的逾期还款利息，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2015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17日的逾期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书仅判令了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并未对一般债务利息予以确定。现程居红主张自2015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17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该部分利息系重复主张，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自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逾期还款利息已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自2015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17日逾期还款利息系重复主张，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审判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鲁01民终274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7188号民事判决。三、厉运伟、杜庆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居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7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程居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70元，申请费5000元，由程居红负担21060元，由厉运伟、杜庆玲负担3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70元，由程居红负担16060元，由厉运伟、杜庆玲负担31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于军审判员  秦华玲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风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