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 负责人：王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逊，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皓，男，1986年7月22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小徐市村。 法定代表人：张皓。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北言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洋管件）、张皓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930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逊，被上诉人正洋管件、张皓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上诉人多承担的900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正洋管件及张皓并无主体资格，其与死者彭卫堂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既不能证明死者家属为适格且无遗漏的第一受益人，又不能提供支付证据证明存在实际的钱款支付，对于伤者杨金芳也无支付证据证明；2、本案中，张皓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造成彭卫堂死亡，所以根据刑法规定，其构成交通肇事罪，而张皓在一审诉讼作为原告却主张精神抚慰金，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情理的。综上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3、尸检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主张。关于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车损、交通费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的酌定，并无证据支持。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14031元，而非一审判决中的15373元；4、杨金芳的后续治疗费及相应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5、杨金芳已远超法定退休年龄（已满75周岁）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持其误工费。护理人员的证据存在严重缺陷护理费标准过高。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正洋管件、张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是实际投保人和合法使用人，应享有保险利益，并且原审中提供村委会死者法定继承人的证明、赔偿协议、谅解书、医院医疗票据、收条、均已证实被上诉人已向交通事故中伤亡人员及近亲属支付了赔偿款，主张上诉人赔偿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对被保险人的损失赔偿（该损失包含精神抚慰金）。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应支付精神抚慰金。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正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应适用河北高院、公安厅、司法厅、监管局发布的冀高法（2020）31号试行通知）理由1、该通知发布时间为2020年3月19日，而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20年2月18日不具有溯及力。2、该通知与侵权责任法、最高院司法解释矛盾与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相矛盾，所以关于因肇事司机追究了刑事责任情况下，在要求给付精神抚慰金不支持的规定无效。3、丧葬费与尸检费系不同概念，不同的费用，不存在包含之说；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费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原审审理系2月份，河北省统计部门系1月份公布的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系15373元。原审认定无误。4、杨金芳的后续治疗费及相应的误工、护理、营养期均系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通过临床检验作出的有效鉴定，原审支持相应费用无误。5、杨金芳以务农为生，没有其他生活来源，误工费支持无误，儿子彭国忠护理支持护理费也无误。 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张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338957.6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1日，张皓驾驶冀J82T75号小客车沿辛大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辛大公路东河变电站门前时与前方同向行驶左转弯彭卫堂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此事故造成当事人彭卫堂经抢救无效死亡及电动三轮车乘车人杨金芳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孟村回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皓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彭卫堂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杨金芳无责任。2019年5月21日，彭卫堂在孟村县医院住院费4625.28元。杨金芳住院治疗58天，医疗费105452.05元，2019年5月31日在盐山丁氏正骨医院花费医疗费749.76元。2019年5月22日，经交警队调解达成协议，由张皓一次性赔偿彭卫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损费等一切损失27万元。伤者杨金芳医药费、护理费等一切费用待其治疗终结后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张皓驾驶的冀J82T75号小客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一切保险赔偿款归张皓所有。2019年7月17日，原告与伤者杨金芳家属彭国军等人在协议书签字，杨金芳住院治疗费用由张皓承担，出院后期治疗和抚养费用一次性付给50000元。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2019年7月18日，张皓一次性给付赔偿款430419.89元，该赔偿款包括彭卫堂医疗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损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损失，包括杨金芳医药费和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一切损失。收款及承诺人杨金芳、彭国军、彭国忠、彭国茹签字按手印。 另查，原告张皓驾驶的冀J82T75号小客车车主为原告正洋管件，并且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黄骅法医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金芳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8000元，误工期90-180日，护理期营养期30-90日，后期治疗期间误工期30-60日，护理期15-30日，营养期15-30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彭卫堂死亡、杨金芳受伤，经孟村回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调解，确认并实际支付的赔偿额430419.89元。该民事协议，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原告已承担了协议约定的全部赔偿责任，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对该行为予以肯定。原告的冀J82T75号小客车在被告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双方所签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对被保险人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及当合同约定予以赔偿。被告关于对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进行鉴定的申请，突破了本案原被告间的财产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性原则，且申请理由，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被告关于原告张皓负刑事责任的相关主张，在原被告之间保险合同之中，并无相关合同约定，故其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告提交了诊断证明及医药费用票据等证据，主张垫付死者医药费4625.28元，被告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 死者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5年，即15373元*5年=76865元。丧葬费按照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乘以6个月计算，即71633元/12月*6月=35817元。原告主张赔付尸检费3000元，提交了黄骅法医中心出具的电子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赔付参加葬礼误工费、交通费42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亲属参加葬礼的时间、人数及地点，酌定为2000元。考虑到交通事故造成彭卫堂死亡，给彭卫堂的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原告主张赔偿彭卫堂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已赔偿死者的电动三轮车损失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酌定三轮车损失为1000元。原告主张赔付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根据死者亲属处理事故时间、死者家庭住址及事故发生地的距离等情形，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以上原告主张的已赔付死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三轮车损失、交通费共计179682元，具有合理性。综上，原告的损失可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残疾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医疗费限额内赔偿4625.28元、财产限额内赔偿1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68682元*70%=48077.4元，共计赔偿163702.68元。 伤者杨金芳在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58天，医疗费等105452.05元，一审法院可予采信。关于杨金芳在盐山丁氏正骨医院治疗费749.76元的主张，未提交正式发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日50元计算为2900元；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考虑原告年老体衰且身心受损，应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为每日30元，营养期75日，后续治疗期间营养期25日计，为3000元。后续治疗费，结合其伤情并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为8000元，以上共计119352.05元。原告赔偿的损失，可由被告在交强险医药费项下赔偿5374.72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9784.1元（113977.3元*70%）。 对于杨金芳的误工费，杨金芳以务农为生没有其他生活来源，虽然被告主张杨金芳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金芳属于享受退休待遇的人员。杨金芳享有自主决定参加劳动和休息的权利，结合当地农民居民常见的劳动习惯和生活习俗，对被告保险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河北省2020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林牧副渔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原告关于杨金芳日工资65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杨金芳误工费为9750元（65元/天*150天）。对于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期为50天，误工费为3250元（65元/天*50天）。对于杨金芳的护理费，原告提供了护理人员彭国忠工作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表、营业执照等，但是原告未提交彭国忠纳税证明及银行流水，结合当地农民工常见的用工形式和就业习惯，参照河北省2019年制造业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及全省在岗职工年年平均工资标准，原告关于护理人员每日工资为15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75日，后续治疗期间护理期限为25天，故护理费酌定为15000元（150元/日*100天）。根据杨金芳病情、住院治疗的时间及地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杨金芳伤残等级评定为两个十级，根据多级伤残的计算公式伤残系数应确定为11%，参照《河北省2020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确定为10146.18元（15373元*11%*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6000元。以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46146.18元，原告赔偿的损失，可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2302.33元（46146.18元*70%）。为了查明和确定事故的性质、损失程度，原告已经支付的必要合理的鉴定费3300元，应由保险人被告负担。该部分费用，可由被告在三者险限额内一并赔付原告。综上所述，原告垫付的各项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垫付款283714.39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张皓各项损失人民币283714.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庭询后，二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张皓的父亲向李学侃转款24万后，李学侃又向交警部门转款24万元的银行转款手续一套。 证据二、孟村回族自治县牛进庄乡小徐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张莎莎与被上诉人张皓系亲兄妹的证明一份、李学侃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李学侃与张莎莎的结婚证一份，用以证明李学侃系被上诉人张皓的妹夫，其为被上诉人张皓办理转款手续的真实性。 上诉人保险分公司质证后认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请求法院依法核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正洋管件的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并不计免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谅解书、及银行转款记录、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明等，能够明确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张皓已经向受害人及其家属实际赔偿，并取得谅解的事实，被上诉人张皓现向上诉人保险分公司主张权利，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尸检费，系为查明案涉死亡受害人彭卫堂的死亡原因、性质等支付的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当由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黄骅法院鉴定中心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杨金芳的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果认定杨金芳的后期治疗相关费用，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支持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车损1000元、交通费及根据护理人员从事工作的行业标准酌定支持护理费每日150元均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2月13日，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标准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5373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皓因案涉交通事故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不应当再赔偿精神损失，故上诉人保险分公司要求不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保险分公司未提起上诉的其他损失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保险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应当赔偿二被上诉人各项损失为：237514.39元【283714.39-（60000元+6000元）×70%】。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930民初10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张皓各项损失人民币237514.3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张皓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2190元，被上诉人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张皓负担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1052元，被上诉人沧州正洋管件有限公司、张皓负担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纪召雷 书 记 员 赵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