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洪平。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洪平，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洪湖市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玄哲，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道军，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监利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锋，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维作，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监利县人。上诉人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亿铝业）、卢洪平因与被上诉人贺道军、黎维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2民初字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亿铝业、卢洪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一审增加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应驳回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违法认定被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与本案合并审理的合法性；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不应对被上诉人逾期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三、在股东资格确认诉讼中，被上诉人的请求是因证据不足被驳回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遗漏贺道军作为公司发起人之一的事实。五、一审判决法律关系混乱，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将公司减资问题认定为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以没有修改公司章程、进行变更登记、向出资人签发出资证明书为由作出被上诉人不是股东，从而有权撤回出资的认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卢洪平与公司财产混同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股份合作协议无法律依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六、一审程序严重错误，上诉人申请回避被驳回后，没有给合理复议期限。七、两起案件存在事实不同的认定，缺乏严谨性。贺道军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无遗漏案件重要事实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投资后，未获股东身份，《股份合作协议》应当解除；三、一审程序合法，并未侵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四、由于卢洪平不认可答辩人为公司股东，且卢洪平与百亿铝业的财产构成财产混同，二者应共同返还答辩人的资金。黎维作同意贺道军的答辩意见。贺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被告卢洪平、百亿铝业共同返还原告29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判决解除《股份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黎维作与泸溪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铝型材加工投资项目意向协议书投资铝型材加工，6月3日，卢洪平与黎维作组建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制定了百亿铝业章程，注册资金50000000元，卢洪平认缴52%股份，黎维作认缴48%股份，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卢洪平任法人代表，保管公司行政、财务、合同等公章。12月3日，卢洪平、黎维作、贺道军与案外人黎华军签订《股份合作协议》约定总投资20000000元，分别占股51%、19%、15%、15%，被告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原告贺道军及其妻子容天凤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20日、9月25日、12月4日、2018年1月12日、3月13日、3月31日、4月16日转入卢洪平账户资金共计2549000元。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4月4日接受贺道军入股资金351000元。其后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既未修改公司章程，向贺道军和案外人黎华军、黎维春签发出资证明书，亦未持《股份合作协议》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9年贺道军与案外人黎维春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股东身份，法院审理后认为二人虽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公司章程未修改，二人未载入公司股东名册，确认股东身份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二人诉讼请求，二人股东身份未被确认，再次引发纠纷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股权合作协议》效力及是否应当解除；二、被告百亿铝业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原告的投资款是否应当返还及返还数额和二被告应如何承担返还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1.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为实现一定经济目的，规范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协议。依照法律规定，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的，是当事人自己的意思表示，自当事人签字时成立。卢洪平、黎维作发起成立公司后与贺道军等人签订《股份合作协议》，并加盖了百亿铝业公章，对被告百亿铝业股份由原来注册的50000000元，减资为20000000元，进行增加股东，并对各股东份额重新划分，名为《股份合作协议》实为股份转让，卢洪平、黎维作作为发起人，在未经法定减资程序，实行减资并增加股东，虽然违反公司法有关减资的法定程序，但不属于效力性禁止规定，故被告卢洪平、黎维作与黎华军、贺道军签订《股份合作协议》是各合同相对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2.《股份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贺道军通过转账注入投资款2900000元，百亿铝业在《股份合作协议》加盖公章，是认可减资同意股权转让。根据《百亿铝业的章程》第十三条的规定，百亿铝业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现查明，贺道军投资后一年内，未获股东身份，期间百亿铝业亦未为原告办理股东资格等手续，特别是在原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后，百亿铝业未依章程进行公司章程修改，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至今百亿铝业及其法人代表卢洪平仍没有为原告办理股东资格手续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至今没有为原告办理股东手续，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继续维持股份合作关系，有失公平，现原告请求解除合同，依法应当解除。关于焦点二、民事诉讼当事人指因民事实体权利义务发生纠纷，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并受法院裁判约束的利害关系人，包括原告及三被告。本案被告百亿铝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当事人的规定，属适格当事人。关于焦点三、1.原告诉称，由于被告卢洪平不认可原告为公司股东，故原告所支付的资金不是股权而是债权，债权应当返还。被告百亿铝业辩称，原生效法律文书没有直接判决贺道军不是股东，而是驳回确认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股份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不存在基于协议而产生的入股及退股，贺道军作为实际投资人不能依据未登记到股东名册而否认其股东身份，诉请退还股金无法律依据。现查明，原告贺道军基于《股份合作协议》实际投入资金29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原告的投资是基于被告公司股份转让的事实，其目的是成为百亿铝业股东，原被告形成合同之债，由于百亿铝业怠于行使合同后续义务，未为原告出具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申请工商变更登记，让原告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使原告遭受了损失，原告请求返还投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原告请求从2019年6月19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息，因股份合作协议对利息未约定，请求付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不应支付利息。2.双方《股份合作协议》未约定，作为入股资金的投资明确转账给百亿铝业账户，用于百亿铝业的投资款和转入卢洪平个人帐号和支付的现金，百亿铝业不认可原告为其股东，收取原告的投资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由百亿铝业返还原告的投资款。百亿铝业称原告不按时缴纳股金，应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根据公司法规定，设立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有财务负责人，法人代表不能兼任财务。现查明，卢洪平个人账户接受贺道军投资款2549000元，可以证实卢洪平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卢洪平保管使用公司行政、财务、合同公章，实际掌控公司，更印证了百亿铝业管理疏漏，卢洪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管理上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难以区别的事实。股东、实际控股人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资金混同，致使百亿铝业公司独立的财产制和责任制基础不复存在，属滥用权力，且卢洪平作为公司发起人和法人代表、怠于行使法人代表职责为原告办理股东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卢洪平作为公司发起人和法定代表人、实际控股人，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资金混同，给百亿铝业造成应返还原告投资的损失，被告卢洪平依法应当对百亿铝业的返还原告债务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卢洪平称其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返还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4.被告卢洪平称被告黎维作出资不实，也应承担返还原告投资款的责任，被告黎维作作为百亿铝业发起人股东之一，在本案纠纷中没有经手原告的投资款，也无证据证明其滥用股东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故由被告黎维作承担返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股东出资不实，对公司承担责任，不是本案处理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案起诉，故对被告卢洪平的该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原告贺道军的诉讼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贺道军与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卢洪平、被告黎维作于2017年12月3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二、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贺道军投资款2900000元；三、被告卢洪平对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贺道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原告贺道军已预交），由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0份，除一审已提交的证据不作为新证据认定外，其他证据尚不能达到证明被上诉人已取得百亿铝业股东资格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无异，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股份合作协议》的性质、效力如何确定；二、贺道军是否有权解除案涉《股份合作协议》；三、股权转让款的返还应由谁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股份合作协议》签订时，百亿铝业已经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卢洪平（占股52%）、黎维作（占股48%）。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和股东出资认缴制的规定，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增减注册资本、变更股东。根据庭审调查，各方签订《股份合作协议》的原因是因股东黎维作没有完成出资义务，故引入其他投资人进行入股投资。而要达到引入新的投资目的，则需要通过股权转让或者增资扩股的方式。从《股份合作协议》中对贺道军股份的约定及其投入的资金来看，《股份合作协议》显然不是增资扩股协议，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卢洪平、黎维作吸纳贺道军作为百亿铝业新的股东，以弥补百亿铝业因黎维作未实缴资金而致的资金不足。而关于《股份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称该协议效力待定，但是并未提出充分依据予以证实其观点，且该份《股权合作协议》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份”的相关规定，也没有损害上诉人卢洪平的优先购买权。该份《股权合作协议》的签署不仅有转让股份的黎维作签名，也有另一名大股东卢洪平的签字认可，再结合被上诉人贺道军的付款情况来看，该份协议体现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有效协议。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上诉人称，入股的资金不能随意撤回。但是公司法规定的是股东不得随意抽逃出资，而对于股权转让合同中的受让人，其目的是为了成为公司的股东，在数年之久都未成为公司股东之际，其要求退还投资款是符合立法精神和公平原则。且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是为了解决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问题，旨在维护实际出资人的合法权益。而股权转让协议在法律性质上也是合同的种类之一，当然要受到合同法的约束。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合同全面履行”的规定，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内容是转让人向受让人转让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受让人按约定支付转让价款。在贺道军交纳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后，卢洪平作为百亿铝业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履行出具出资证明、修改公司章程关于股东出资部分、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致使时至今日，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的两年多的时间里，贺道军投资了入股款项，却没有被正式认定为股东，没有实现投资百亿铝业的目的。至于贺道军是否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百亿铝业成立至今，只进行了几个月的试生产，在试生产期间，全权由卢洪平自行负责组织生产。卢洪平诉称贺道军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但是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观点，而提交的公司会议记录均是单方面且于双方2019年诉讼之后形成的文件，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百亿铝业、卢洪平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贺道军参与实际经营，且公司本身而言，并未实际开展业务经营，加之两三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贺道军依然没有得到目标公司的配合，从而顺利的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公司内部管理上，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将受让方载入股东名册、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以及修改公司章程，种种迹象表明，上诉人百亿铝业、卢洪平、黎维作在股权转让事宜中存在严重的不作为，对于被上诉人贺道军而言极不公平，所以，被上诉人贺道军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是股权转让，转让方卢洪平、黎维作在受让人贺道军资金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有义务让受让人成为百亿铝业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的法律规定，取得股东资格的重要标志在于公司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且修改公司章程，并将股东登记于公司股东名册上，而取得股东身份需要转让方的积极配合，但是受卢洪平所控制的目标公司并未积极作为，使得贺道军的投资目的并未实现，在投资款汇入后的一两年的时间内，既没有在外部形式上成为百亿铝业的股东，也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活动。且因卢洪平实际控制百亿铝业、百亿铝业资产与卢洪平资产难以区分，百亿铝业在收到贺道军的股权转让款上盖章，表明公司收到了上述股权转让款，而贺道军未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判决百亿铝业与实际控制人卢洪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且有利于守约方权益的保护，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百亿铝业、卢洪平要求被上诉人黎维作共同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观点，因原审原告贺道军并未对被上诉人黎维作提起诉求，黎维作参加诉讼是源于上诉人百亿铝业、卢洪平的申请追加。且就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黎维作并未经手投资款项，被上诉人黎维作承担出资不实的责任，是对百亿铝业的责任，不属于本案处理的法律关系问题。综上所述，百亿铝业和卢洪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上诉人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卢洪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光福审 判 员 杨安寿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龙声波书 记 员 钱一剑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