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初10号 原告：倪孔端，男，195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泉，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海州，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新疆新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开发区66小区丽水香郡21-16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倪孔端因与被告张海州、第三人新疆新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万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孔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泉、被告张海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第三人新万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孔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张海州和第三人新万隆公司共同支付原告倪孔端股本金1736.35万元（1800万元-已支付63.65万元）；2．被告张海州支付原告倪孔端未按约付款的迟延利息，以536.3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6年4月16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为223.1216万元；以6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7年4月16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为103.6万元；以1736.3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8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为326.7216万元，请求判决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为止；3．被告张海州及第三人在被告支付完毕上述股本金及利息后配合原告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过户至被告名下。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19日，原、被告及案外人陈某某作为第三人新万隆公司股东召开全体股东会议，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与陈某某将新万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张海州，被告分三期支付给原告1800万元股本金后，原告配合被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为此，原告、被告及陈某某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被告承担新万隆公司项目盈亏和风险，被告在2016年4月15日、2017年4月15日、2017年12月30日分三次分别给付原告600万元合计1800万元，原告收到全部款项后配合被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被告可以用新万隆公司建成楼房按每平方米3000元抵偿欠款，若楼房未建成，则按欠款额月息三分计算利息。如被告违约，应承担不能履行协议应支付的违约金300万元（属于原告的部分187.5万元）。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主张权利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付款，仅于2016年6月16日支付200万元，其中136.35万元为支付给原告的保证金，但被告未在2016年4月15日前向原告汇款600万元视为被告违约，原告有权没收保证金136.35万，另63.65万元为第一期转让款，故被告张海州尚欠原告股本金1736.35万元。 张海州辩称，第一，2012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张海州、倪孔端以及陈某某三人的投资已经转为公司资本金1.2亿元，倪孔端与张海州在协议中约定的1800万元股本金实际上是倪孔端实缴注册资本和向公司缴纳资本公积金的总和。资本公积金作为企业的后备资金，不得任意支付给股东，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公司清算时才能处分，股东不得变相将公司资本公积金抽回。张海州、倪孔端在协议中约定用新万隆公司的楼房抵偿所欠股本金，实际是倪孔端变相将资金抽回，违反公司法规定的资本充实原则。同时，双方确定的股本金并未经过评估重新计算股权占比金额，损害了公司独立财产权。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内容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张海州不应支付股本金。第二，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认定为有效。倪孔端所主张的股本金数额计算错误。倪孔端所主张的股本金1736.35万元，系将张海州向倪孔端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136.35万元作为保证金予以没收，剩余63.65万元作为转让款予以扣除而得出的。该计算方式违反了2016年3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及双方后续具体履行过程中的表意行为，故不应扣除保证金。第三，根据2016年2月19日《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约定，在经营过程中，倪孔端必须配合张海州签署公司经营所需要的股东文件。2017年7月新万隆公司因经营需要贷款，在向石河子农行贷款过程中，需要股东配合签署相关文件时，倪孔端拒绝签署，导致新万隆公司未完成信贷业务，仅能通过其他途径借贷，付出了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应从股本金中予以扣除。因此，倪孔端所主张的股本金数额错误，不应得到支持。对倪孔端主张的利息持有异议，根据2016年2月19日的《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约定，若新万隆地产楼房未建成，则按月息三分计算，补偿拖欠款项的损失。但本案中楼房已经建成，且在（2019）兵08民初53号案件中对楼房采取过保全措施，故倪孔端主张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转让的股本金及利息支付完毕后，配合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请求依法公正裁决。 新万隆公司述称，一、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新万隆公司并非《承包经营协议》的合同主体，虽然转让标的涉及新万隆公司的股份，但倪孔端和张海州作为新万隆公司的股东，有权对自身财产进行处分，其两者之间的纠纷，不涉及新万隆公司的利益，处理结果与新万隆公司亦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新万隆公司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本案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二、原告诉请所依据的《承包经营协议》因侵害公司法人的独立财产权益，应属无效。新万隆公司三位股东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第6款“甲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所销售楼房款项必须存入新万隆地产的银行账户，不得存入甲方个人或他人账户，但用于直接支付给乙方、丙方的款项除外”、第四条违约责任“在甲方违约时，乙方、丙方有权将新万隆地产的楼房以成本价每平方米人民币3000元计算，偿还甲方拖欠乙方、丙方的款项”及第四条第6款“因甲方违约而终止协议，甲方承包经营期间所销售的楼房价款，扣除先期支付给乙方、丙方的项目股本金后，其余部分甲方必须全额归还给新万隆地产，由甲、乙、丙三方按股比划分”等条款的约定可以看出，在甲方向乙、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过程中及甲方出现违约的情形下，均存在侵害新万隆公司财产权益的行为。因此，原告诉请所依据的《承包经营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第三条的强制性规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属无效。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1月27日，新万隆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股东共三人，分别是被告张海州出资450万元，持股45%；原告倪孔端出资150万元，持股15%；案外人陈某某出资400万元，持股40%。2012年12月23日该公司股东会决议：由股东出资增加公司资本公积12192.5万元，其中张海州转入资本公积4450万元，陈某某5303.5万元，倪孔端2439万元。 2016年2月19日，被告张海州（甲方）与原告倪孔端（丙方）及案外人陈某某（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新万隆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召开股东会议，经全体股东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项目承包经营及税费。经新万隆公司全体股东协商同意，由甲方承包经营新万隆公司项目，并回收全部销售款项，按规定结清新万隆公司项目依法应缴纳的所有税费，还清所有工程欠款，并承担项目盈亏及风险。二、项目本金及支付方式。1．甲方必须支付乙方、丙方新万隆公司项目股本金6600万元，其中：乙方4800万元、丙方1800万元。2．甲方必须于2016年3月10日前，将承包保证金500万元汇入乙方、丙方账户，其中：乙方363.65万元、丙方136.35万元。保证金500万元可作为第一期部分支付款。3．甲方必须按下述时间向乙方、丙方支付款项：⑴2016年4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股本金1600万元，向丙方支付股本金600万元。⑵2017年4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股本金1600万元，向丙方支付股本金600万元。⑶2017年12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股本金1600万元，向丙方支付股本金600万元。……四、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即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若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守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2．甲方应支付乙方款项未能及时到位的处置：⑴在2016年4月15日前，甲方未能将第一期股本金2200万元，分别汇入乙方账户1600万元、丙方账户600万元，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丙方有权没收承包保证金。⑵在2017年4月15日前，甲方未能将第二期股本金2200万元，分别汇入乙方账户1600万元、丙方账户600万元，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丙方有权将新万隆公司的楼房以成本价每平方米3000元计算，偿还甲方拖欠乙方、丙方的款项。若新万隆公司楼房尚未建成，则按月息三分计算，补偿甲方拖欠乙方、丙方款项的损失。⑶在2017年12月30日前，甲方未能将第二期股本金2200万元，分别汇入乙方账户1600万元、丙方账户600万元，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丙方有权将新万隆公司的楼房以成本价每平方米3000元计算，偿还甲方拖欠乙方、丙方的款项。若新万隆公司楼房尚未建成，则按月息三分计算，补偿甲方拖欠乙方、丙方款项的损失。 2016年3月13日，原告（丙方）、被告（甲方）与另一股东陈某某（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履行2016年2月签订的新疆新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中，甲方（张海州）未能履行按期到位伍佰万元保证金的约定。现经甲、乙、丙三方商定：张海州必须在2016年4月15日之前向陈某某、倪孔端支付第一期2200万元人民币。如甲方未能履约，将按以下方法处理：一、在北泉镇北湖项目中，陈某某还欠张海州土地转让款约700万元人民币。经甲、乙、丙三方商定：将欠款700万元作为保证金（但不能作为第一期的部分支付款）。如在2016年4月15日前，张海州未能履行第一期2200万元的支付款，保证金700万元人民币将归陈某某、倪孔端（其中：陈某某509万元、倪孔端191万元）所有，并从北湖项目欠款中剔除。二、如在2016年4月15日前，张海州未能履行第一期2200万元人民币的支付款，新万隆城地产项目的印章须交给办公室人员保管，新进场人员（指甲方新派）须立即撤离。 2016年6月16日，被告张海州向原告倪孔端转账200万元，原告倪孔端向张海州出具股权收购金收条。 2019年8月1日，案外人陈某某起诉被告张海州、第三人新万隆公司，要求被告张海州、第三人新万隆公司共同支付其股本金3773万元、迟延支付利息1827.21万元及违约金、律师费等费用。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兵08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海州给付陈某某股权转让款3773万元以及2019年5月30日之前的利息损失4474375元，从2019年6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按照月息5‰计算至款项还清为止；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上述事实由工商登记信息、2019年年度报告、承包经营协议、补充协议、股东会决议、收据、本院（2019）兵08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要求被告和第三人支付股本金1736.35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迟延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案诉争的承包协议内容有两部分，一是原告及另一股东陈某某将其在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被告，被告支付4800万元转让款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是新万隆公司的开发项目由被告独自负责，自负盈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此，原、被告作为新万隆公司的股东，自愿达成股权转让约定合法有效。2012年12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虽然证明原、被告及陈某某将其投资款转入公司资本公积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资本公积金不得用于弥补公司的亏损”的规定，股东因经营所需的投资款作为公司资本公积金后，其所有权的性质并没有发生变化，即仍然归投资人所有。原告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即退出公司经营，其对公司的投资以股权转让款的形式由被告给付原告，原告在公司的股份及其之前的投资均转让给被告，原告之前转为资本公积金的投资款亦归被告所有，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并未减少，只是所有人发生变化，因此未损害公司利益，也不存在抽回资本公积金的事实，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承包协议中原、被告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虽然有效，但关于以第三人房产抵债的约定，因第三人既不是协议相对人，也不是股权受让方，且目前第三人的股东并没有发生变化，第三人作为独立法人企业，其财产并不是被告个人财产，用第三人的财产清偿被告个人债务明显损害公司利益，因此，该约定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第三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要求第三人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已支付的200万元股本金应否扣减保证金136.35万元。虽然2016年2月19日的《承包经营协议》约定被告必须于2016年3月10日前，将属于原告的承包保证金136.35万元予以支付，但因被告未能如期支付原告及陈某某两人的承包保证金500万元，三方于2016年3月13日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陈某某在北泉镇北湖项目中欠张海州的土地转让款约700万元作为保证金，抵扣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及陈某某500万元保证金。也就是说，原、被告及陈某某对于保证金的扣减又重新进行了约定，故原告依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扣减保证金的请求不能成立。被告还应当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1800万元-200万元）。 关于焦点二，被告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的年利率24%系民间借贷的利息计算标准，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6%确定被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约定被告应于2016年4月15日支付原告600万元，但被告于2016年6月16日延迟两个月才支付原告200万元，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为6万元（600万元×6%÷12×2个月）；其余400万元应从2016年6月17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4月15日的利息损失为20万元（400万元×6%÷12×10个月）；因被告未能按照约定于2017年4月15日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600万元，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为42.5万元（1000万元×6%÷12×8.5个月）；因被告未能按照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600万元，至原告起诉时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损失为240万元（1600万元×6%÷12×30个月）；以上合计利息损失为308.5万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日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约定，被告应当在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付清之日，协助原告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海州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倪孔端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 二、被告张海州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倪孔端2020年6月30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08.5万元； 三、被告张海州支付原告倪孔端从2020年7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16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还清为止； 四、被告张海州于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付清之日，协助原告倪孔端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 五、驳回原告倪孔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4954元（原告倪孔端已预交），由被告张海州负担136310元，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倪孔端。原告倪孔端负担864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