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张兰周，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洛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道静，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乐，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罗瑞，女，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老城区，现住洛阳市老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卫星，洛阳市老城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兰周因与上诉人罗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兰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调查31万元借条出具的背景与由来。而事实上，该借条是罗瑞对张兰周使用软暴力讨债催逼所出具的欠条，将借款20万元本金写成31万元，并非双方经算账所出。一审庭审没有深入调查31万元借条的内容。也不探究借条出具人的出具本意，更是违反日常生活经验与逻辑，直接采信23000元欠利息条。该欠息条注明的是“2017年12月9日到2017年12月30日还，不还加利息3分”，而被上诉人自认欠息23000元是2017年8月15日至2017年12月9日欠的利息。罗瑞对张兰周每次偿还的借款从来不打收条，除了潘某1出庭证明之外，还可以从张兰周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证据2洛阳银行的还款凭证看出（2019年2月2日张兰周从洛阳银行柜台取出5336.05元过渡费后直接交给罗瑞，而罗瑞拿到钱在银行办理后直接跑掉，银行工作人员亲眼目睹这一切，善意地给张兰周提供了罗瑞签字的收款凭证）。一审庭审中，罗瑞自认有现金偿还借款的记录，然而在张兰周列明的20多万元的还款明细中，罗瑞竟称与银行流水相符的予以认可，对现金偿还的部分闭口不提。罗瑞拿钱后矢口否认，张兰周提出要调取银行监控，一审法官没有从公平、诚信原则及查明案件事实的职责角度运用职权责令罗瑞如实对账。一审无视张兰周提出的罗瑞系职业放贷人的事实与所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及证据材料。一审中，张兰周指出罗瑞系职业放贷人的，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同时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一审完全无视该事实与调取证据申请，继续按照普通民间借贷案件审理，这与从严规制职业放贷行为相悖。二、一审采信证据有失公允，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混淆当事人举证责任与法官依职权调查的概念，无视、怠于依职权调查罗瑞职业放贷的事实，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称“张兰周要求确认借款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其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罗瑞系职业放贷人，故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之所以没有认定罗瑞系职业放贷人是因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罗瑞系职业放贷人。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对职业放贷人审查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一条“全省各级法院在与民间借贷有关的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要高度重视对职业放贷人的审查和甄别”与第四条“人民法院应加强对疑似职业放贷行为的审查，对借款人主张出借人系职业放贷人的，应及时通过审判管理系统进行关联案件检索，按本意见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会议纪要的规定。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调查罗瑞职业放贷行为，而非苛责张兰周举证。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职业放贷人放贷案件，一审法官却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自2011年左右起，罗瑞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反复地向包括水村村民在内的周边人群发放贷款，从中赚取高额利息，并以此为生。当借款人偿还不起时，被上诉人就加收复利（息生息）、在被上诉人处的23000元的欠利息条足以证明。三、一审违反程序规定，将证人证言归于无效。一审中，张兰周申请证人潘某1出庭作证，当证人如实向法庭陈述罗瑞多次、反复地向多人发放贷款，且利息为高息时，罗瑞就联系其儿子刘勇辉到法院，趁着证人退庭后等待笔录签字的空隙将证人逼走。第二天张兰周带着证人去签字却被告知证人证言被当庭宣布无效了，并称证人不能补签了，如补签字则无法向被上诉人交代。证人因与被上诉人也存在借贷关系，目前仍未偿还完毕，在出庭作证后因受到人身侵扰，担心打击报复当庭无法签字，属于客观不能抗拒的因素，也没有超出正常人的理解与认知范畴，法律不能苛求其必须当庭签字，事后不能补签。然而，一审不允许事后补签并擅自将已出庭的证人证言归于无效的做法不仅违反法律程序规定，更是擅自利用法律的尊严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张兰周的上诉请求，罗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罗瑞主张的利息少计算。请求驳回张兰周的上诉请求，支持罗瑞的上诉请求。罗瑞上诉请求：一、请求对一审判决张兰周应向罗瑞支付利息46361.11元予以改判，判决张兰周向上诉人罗瑞支付2019年7月3日前的利息60951.89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兰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张兰周向罗瑞支付的借款利息比应当支付的利息少，一审判决张兰周支付的利息是46361.11元，而张兰周应当向罗瑞支付的利息是60951.89元，一审法院少计算了14590.78元的利息。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中第7页中：“故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的利息应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先计算，数额为90533.27元，扣除张兰周已支付的44172.16元，张兰周应再支付罗瑞2019年7月3日以前的利息46361.11元”，一审法院计算的张兰周应再向罗瑞支付2019年7月3日前的利息46361.11元不当，实际上张兰周应当再向罗瑞支付2019年7月3日前按年利率24%利息是60951.89元。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张兰周支付的利息44172.16元是以年利率36%向罗瑞支付利息而不是按年利率24%向罗瑞支付利息，在此期间按年利率36%计算出的总利息是135600元，减去张兰周支付的利息44172.16元，尚有91427.84元利息，而把年利率36%的利息91427.84元换算成年利率24%后的利息未60951.89元。该部分利息张兰周应当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罗瑞的上诉请求。针对罗瑞的上诉请求，张兰周辩称，一审计算无误，罗瑞也认同了利息支付到2017年8月14日，从2017年8月15日起欠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是正确的，自2017年8月15日起支付的利息金额不是44172.16元而是75572.16元，有银行转账流水为证，一审法院是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计算区间不充分。张兰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兰周向罗瑞借款本金为200000元的借款合同无效；2、依法确认月息3分的借款利息约定无效；3、依法判令罗瑞向张兰周返还复利息229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罗瑞承担。罗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张兰周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截止到2019年7月3日拖欠的利息133000元，从2019年7月3日以后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金全部归还为止；2、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张兰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9日，张兰周向罗瑞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张兰周乙方：罗瑞经双方协定甲方从老城区史家沟整体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做抵押向乙方借款拾万元，月利息3分，一月一次叁仟元整。2015年9月9日到2016年9月9日还款，如甲方到期不能还款，甲方将我一套房子归乙方所有”。2015年9月24日，张兰周又向罗瑞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张兰周乙方：罗瑞经双方协定甲方以老城区史家沟整体改造项目房屋9号楼2单元2101东室，面积139.01做抵押，向乙方借款拾万元整，月利息3分，一月一次叁仟元整。2015年9月24日到2015年12月24号还款，如甲方到期不能还款，甲方将我一套房子归乙方所有”。两笔借款陆续到期后，经罗瑞同意，张兰周又续借该款。张兰周陆续向罗瑞支付利息。2017年12月9日，张兰周给罗瑞出具23000元的欠息条。2019年7月3日，双方经算账张兰周给罗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年借到罗瑞现金叁拾壹万元，月息3分，每月付息一次。以老城区史家沟安置房9号楼2单元2101室做抵押。如不能按时还款，抵押房将以2200元/平方抵押给罗瑞，张兰周负责一切过户手续。一张借条拾万元，9号；一张借条拾万元，24号；一张借条欠息拾壹万元，30号。此借条把以前所有老借条合到一块老借条我全部拿走。还款期限2019年7月3日到2019年9月3日”。借款到期后，张兰周未偿还本金200000元，也未再支付利息。另查明，2019年12月20日，双方经过对账罗瑞认可自2017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5日，张兰周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向罗瑞支付44172.16元。欠息23000元是2017年8月15日至2017年12月9日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兰周分两次向罗瑞借款共计200000元，张兰周给罗瑞出具两份借款协议，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兰周要求确认借款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罗瑞系职业放贷人，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瑞按约定给付借款，履行了借款义务，张兰周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故罗瑞要求张兰周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张兰周认为其支付给罗瑞的44172.16元是本金，罗瑞认为张兰周支付的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张兰周与罗瑞没有约定借款及利息的偿还顺序，张兰周支付的44172.16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认定为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36%，超出年利率24%，超出部分已经支付的，不予退还，尚未支付的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经过对账，罗瑞自认张兰周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14日。故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的利息应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数额为90533.27元，扣除张兰周已支付的44172.16元，张兰周应再支付罗瑞2019年7月3日以前的利息46361.11元及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兰周要求确认双方约定利息3分为无效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张兰周要求罗瑞返还复利22900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兰周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罗瑞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46361.11元，共计246361.11元，并支付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兰周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罗瑞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2元，反诉费3148元，共计5470元，由张兰周负担4652元，罗瑞负担818元。二审期间，张兰周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审理查明，1、一审中张兰周申请证人潘某2出庭作证，潘某2作证内容为向罗瑞借款40万元，其作证后未在庭审笔录上签字。二审审理期间，张兰周向本院申请证人潘某2出庭作证，因故潘某2未能到庭。庭审后，本院向潘某2询问，潘某2陈述向罗瑞借款40万元。2、罗瑞诉潘某2、刘亚丽、潘培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8日作出（2018）豫0302民初391号民事裁定，该案按罗瑞撤回起诉处理。3、罗瑞诉史玉娥、祝中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豫0302民初524号民事裁定，该案按罗瑞撤回起诉处理。4、罗瑞诉贾秋菊、王枫民间借贷纠纷案、罗瑞诉杜爱玲民间借贷纠纷案，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5）老民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2017）豫030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张兰周所称证人潘某2证言的问题，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后未在庭审笔录上签字。二审期间，张兰周向本院再次申请证人潘某2出庭作证，因故潘某2未能到庭。庭审后本院对潘某2进行了询问，潘某2陈述向罗瑞借款40万元的事实与一审中作证的内容基本一致。也与罗瑞起诉潘某2等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相互印证，证明罗瑞与不特定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目前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罗瑞构成职业放贷。张兰周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罗瑞上诉主张张兰周应支付的利息数额不当的问题，2017年8月15日后，张兰周拖欠利息，一审法院对于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罗瑞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兰周上诉主张31万元借条系被迫出具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已经考虑到该借条中包含有利息的情况，结合张兰周提交的银行流水认定借款本金为20万元，还款数额44172.16元并无不当。张兰周所称的现金还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本诉系张兰周因案涉借款约定月息3%利息过高无力继续支付提起的诉讼。审理过程中，张兰周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借款合同无效。一审审理期间，罗瑞反诉请求支付借款本金及截止到2019年7月3日拖欠的利息，并主张自2019年7月3日起按月息2%支付借款利息。本案中罗瑞出借款项的目的为获取高额利润，且已获得了较高的收益，从自然人之间借贷的目的，双方本诉、反诉的诉求，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考虑，本院认为，应自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即2019年10月2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二审审理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张兰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罗瑞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19年7月3日前的利息46361.11元；2019年7月4日起至2019年10月23日期间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2019年10月24日后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兰周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罗瑞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反诉费3148元，共计5470元，由张兰周负担4652元，罗瑞负担818元；二审受理费5368元，由张兰周负担5203元，罗瑞负担1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王茂兵审判员  李依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