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天泽隆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惠林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天泽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惠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泽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张某，被上诉人惠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1天泽隆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8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未审查，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是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之间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套取银行贷款。原审法院认定天泽隆公司与惠林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本案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套取银行贷款的是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惠林公司是兰州苏州商会会员，为符合贷款要求，兰州苏州商会与会员单位约定，商会为会员单位提供融资担保，但会员单位银行贷款发放后的使用必须由商会统一分配，办理贷款的会员单位需找到第三方公司帮忙走账，并通过第三方公司将全部贷款打至商会或会议单位共同协商的账户中，所以惠林公司为获取银行贷款才找到天泽隆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2、天泽隆公司只是帮惠林公司获取贷款后，依据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进行走账。惠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兰为偿还唐斌部分债务100万元，为获取银行贷款与天泽隆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与兰州苏州商会共同向天泽隆公司承诺，所贷款项由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共同享有并共同偿还，天泽隆公司只是帮忙走账，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审查，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天泽隆公司未实际占用700万元贷款利益，对该款项不承担任何责任。1、天泽隆公司获取银行贷款后，已经按照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全部转出。天泽隆公司1有证据证明已按照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将700万元贷款分15笔全部转汇给了兰州苏州商会的14个会员单位及个人。2、700万元贷款是按照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挪作他用”。原审法院认定天泽隆公司将700万元款项挪作他用，说明天泽隆公司并未实际占用获取该款项，而是按照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转出完成走账义务，对该700万元款项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惠林公司应向兰州苏州商会及14个会员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综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不能以“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为由，判令天泽隆公司返还700万元贷款，而应当由惠林公司向兰州苏州商会及14个会员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返还该700万元贷款。四、本案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存在贷款诈骗的嫌疑，建议法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天泽隆公司认为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的经济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嫌疑，建议法院将该案移送至公安机关侦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惠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惠林公司辩称：1、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存在真实交易，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予认可，因为要止损，所以惠林公司没有上诉。2、天泽隆公司称是马兰指示转汇，这个事实没有证据，我们不认可，以前的诉讼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天泽隆公司都是以贷款或者还款的理由向第三方支付，是其1单方行为，而并非受惠林公司指示，天泽隆公司可以要求收到款项的单位或者个人返还，与本案无关。3、所谓的贷款诈骗嫌疑，惠林公司不予认可。惠林公司的贷款已经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是合法的，且惠林公司已经开始偿还，不存在贷款诈骗的事实惠林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700万元；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承担700万元货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从2015年10月10日计算至2017年6月22日之日的利息为574243.0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惠林公司向天泽隆公司购买仿古地砖、普通玻化砖、赫石金地面砖、爵士白石材。合计金1252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5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1日。2015年9月30日，惠林公司作为借款人与作为贷款人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城关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城关支行）签订一份《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惠林公司借款700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货款，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年利率为1%，在合同有效期内利率不变，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合同生效日与第2.2条约定的借款期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1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50%；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2015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提清借款”。同日签订《委托支付协议》、《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约定惠林公司授权和委托工行城关支行将融资款项划入指定的账户后，将融资款项转入符合融资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账户，即天泽隆公司账户。同时，工行城关支行与李某1、朱菊花李卓桅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李某1、朱菊花、李卓桅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2015年10月10日，工行城关支行依约将700万元转入天泽隆公司账户。天泽隆公司收到该款后，并未向惠林公司提供购销货物，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重审中，惠林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返还货款7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另查明，2017年5月25日，工行城关支行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惠林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799052.93元及利息262055.19元；判令李某1、朱菊花、兰州德能电站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兰州苏州商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1民初408号判决，判决：“一、兰州惠林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城关支行偿还借款本金4799052.93元、利息262055.19元（利息计算截止2017年4月21日），并承担2017年4月22日至1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按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上浮50%再上浮30%即年利率8.4825%计算逾期利息）；二、兰州德能电站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兰州苏州商会、李某1、朱菊花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城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平等主体的当事人协商签订的由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他方，他方受领该标的物并支付相应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均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惠林公司主张解除《产品购销合同》，并返还货款700万元及利息；天泽隆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无效，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2、天泽隆公司是否应向惠林公司返还700万元及该款项占用期间利息。关于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双方在原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目的并不是想要真正履行合同内容，而是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意图从银行获取贷款，且双方在取得银行的贷款后，亦未按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合同，而是将款项挪作他用，因此，原、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非是双方进行货物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借合同之名，掩盖其违规向银行贷款套取银行资金的真实目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天泽隆公司是否应向惠林公司返还7001万元及该款项占用期间利息的问题。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天泽隆公司应向惠林公司返还700万元。因双方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目的是明知的，对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故双方所受到的损失各自承担。原告主张700万元款项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兰州天泽隆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兰州惠林工贸有限公司返还700万元；二、驳回原告兰州惠林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20元，原告兰州惠林工贸有限公司公司负担25928元，被告兰州天泽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8892元。二审期间天泽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8份证据：1、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3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4、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5、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1579号民事裁定书；6、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5040号民事裁定书；7、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1585号民事裁定书；8、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907号民事裁定书。以上证据欲证明：1、马兰为惠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涉案贷款的具体操作人。2、证明天泽隆公司仅是帮助惠林公司获取700万元银行贷款后，依据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进行走账的事实。3、证明天泽隆公司收到700万元银行贷款后，已依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分批汇入14个会员单位及个人，且天泽隆公司与收款主体均不认识，也无任何利益关系及经济往来，天泽隆公司并未实际占用获取700万元贷款利益的事实。惠林公司对以上8份证据综合质证如下：1、关于证据的真实性。对有人民法院档案专用章的三份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2019年6月的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因没有档案专用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2018年6月17日做出的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案号为2019，不可能是2018年作出，对于其余三份裁定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的关联性。惠林公司认为仅从开庭笔录和裁定书的内容无法认定案件诉争标的与本案有直接关系。针对天泽隆公司的证明目的，首先证据本身内容无法看出马兰是惠林公司实际控制人。2、从相关庭审笔录来看，即使存在指示付款的情况，也是根据兰州苏州商会的指示，而不是根据惠林公司的指示。3、在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均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下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我1方不予认可。4、不同的法院针对本案的民事裁定书对于事实的认定完全一致，那么有理由怀疑天泽隆公司为了在本案中逃避责任，在其他案件中自认不利的事实或作出不利处分从而形成判决。另外相关案件的被告完全有可能为了逃避责任作出不实陈述。5、天泽隆公司已经通过不当得利纠纷主张相关权利，且相关裁定书作出后有救济途径，不存在全部生效的情况，而且驳回起诉后，天泽隆公司仍然享有诉权。在这种情况下，天泽隆公司应该尊重判决，继续通过诉讼维护其权利。对于天泽隆公司二审提交的8份新证据，本院认为，对于2019年6月11日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虽然惠林公司因没有人民法院档案专用章而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可以认定该开庭笔录的客观真实性。对于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1579号民事裁定书，虽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7日，但综合开庭笔录及裁定书内容等证据，可以看出落款日期系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笔误，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余6份证据，惠林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因此，对于以上8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因这些诉讼中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均未参加庭审，且也无法证实天泽隆公司是根据惠林公司的指示进行付款及马兰确为惠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对天泽隆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天泽隆公司是否应向惠林公司返还700万元款项。关于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效力的问题。天泽隆公司认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向银行获取贷款，并不是双方进行货物买卖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惠林公司在原一审庭审时亦陈述是为了向银行贷款，在取得银行的贷款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产品购销合同》并非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借购销合同之名，其隐藏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银行贷款，因此，惠林公司与天泽隆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天泽隆公司是否应向惠林公司返还700万元款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判决天泽隆公司向惠林公司返还70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天泽隆公司上诉称是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之间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套取银行贷款，其只是帮助惠林公司取得贷款并走账的上诉意见。因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主体是天泽隆公司与惠林公司，天泽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之间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套取银行贷款，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天泽隆公司称其未实际获取700万元贷款利益，而是按照惠林公司及兰州苏州商会指示全部转出，其对该款项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天泽隆公司虽在收到700万元贷款后分15笔转汇给他人，并提供打款凭证及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但打款凭证仅能提供700万元款项流向，无法证明打款原因，而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打款行为是受惠林公司指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合同是天泽隆公司是与惠林公司签订，且700万元银行贷款的贷款人以及还款义务人也是惠林公司，天泽隆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是受惠林公司的指示将贷款转出，亦无证据足以证明马兰是惠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惠林公司虽是兰州苏州商会的会员单位，但亦是独立的法人，在民事活动中具有独立的意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泽隆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无法证实其是受惠林公司的指示付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其返还700万元并无不当，天泽隆公司可在承担返还义务后，向接收其款项的其他单位、个人另循途径主张。关于天泽隆公司认为本案中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存在贷款诈骗的嫌疑，建议法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上诉意见。天泽隆公司虽陈述其在本次诉讼中向公安机关报案，举报惠林公司与兰州苏州商会存在贷款诈骗的嫌疑，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受理。天泽隆公司并未证实公安机关曾受理过兰州苏州商会涉及贷款诈骗的案件，且仅凭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兰州苏州商会及惠林公司有套取银行贷款后拒不归还的主观故意，亦无法证明银行因此遭受损失，故对天泽隆公司要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92元，由上诉人兰州天泽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秉文审判员 刘锦辉审判员 窦桂兰二Ｏ二Ｏ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常 艺书记员 刘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