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洁，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慧，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雪峰，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嘉辉伟业新能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愉龙路160号东方沁园1栋6单元513。法定代表人：赵国俊，总经理。原审被告：武汉鸿源云翔输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茅店村博瀚科技光电子信息产业基地第1幢A单元6层01号。法定代表人：卢训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慧，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雪峰，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洁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嘉辉伟业新能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辉公司）及原审被告武汉鸿源云翔输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9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片面且选择性理解“违约”，事实上，哪方违约，应该显而易见。1.一审法院认为“但委托书中并未明确支付预付款与着手办事的时间顺序”，显属认定错误。委托书明确约定“赵总同意向汪洁先生支付5万元加速费用。预先支付3万元，协议交付同时再支付2万元”，什么叫“预先”，词典中明确解释为“在事情发生或进行之前”，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违背社会常理及社会认知。2.即使不谈支付预付款与办事时间顺序，本案系委托代理，委托人签署委托书之日才生效，否则便是无权代理，委托书生效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21时45分，在此之前，汪洁如果提前着手办理委托事务属无权代理，－审法院难道支持无权代理吗？3.委托代理只有在被委托人怠于或不尽委托义务之时才可以认定被委托人有责任，汪洁在2017年12月14日接受委托后已按约定比签到表约定的时间提前完成委托事务，且嘉辉公司已实际享受因汪洁付出劳动而得到的利益，一审法院已认定（即“虽然汪洁最后完成了受托事务，且嘉辉公司最终也得以推进其光伏发电项目”），但一审法院却作出违背社会常理及社会认知的判决，实属助长不劳而获、不守诚实信用之歪风邪气。4.对于本案重要证据的委托书在2017年12月14日是否交付汪洁，一审法院并未核实。2017年12月14日嘉辉公司在广州签署委托书，其应举证证明其于当天通过邮寄、微信或请人代转等方式交付给汪洁，但一审法院始避而不谈。二、一审法院认为“嘉辉公司之所以愿意支付5万元加速费用，正是想通过汪洁的努力促使供用电协议比签到表，约定的时间提前签妥并通电”，实际上正是通过汪洁的努力，促使供用电协议比签到表约定的时间提前了，达到了嘉辉公司的目的。汪洁完成委托事务的时间虽然比委托书约定的时间稍晚，但比签到表时间提前，目的已达到。至于为什么比委托书约定时间稍晚，是因为嘉辉公司迟迟不签署协议及给付预付款时间推后导致。嘉辉公司在2017年12月14日晚上9点45分打款及认可委托书，从常理分析，其对15日办成委托事务已知是不可能的，实际就是从行动上与汪洁达成一致，顺延委托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应用社会常理推知合理事项。三、委托书的生效时间不能只看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应当以委托人签字及预付款进账时间确定，委托书自此才生效及受托人才开始办理委托事务。2017年12月13日，汪洁收到嘉辉公司发来的委托书，内容为“……正式送电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赵总同意向汪洁先生支付5万元加速费用。预先支付3万元，协议交付同时再支付2万元”。汪洁收到后，马上签字认可，并交给嘉辉公司盖章确认，嘉辉公司直至2017年12月14日晚上9点44分才签署并支付3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相关法律法规，委托合同自委托方认可时才生效，故委托书生效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21时45分，但此时距离委托书约定的“瑞众公司与电力公司签署的正式供用电协议于2017年12月15日之前交付赵总”已不足三小时，且已深夜，非办公室时间，实际上不可能按照委托书约定的“2017年12月15日之前交付赵总”。既然嘉辉公司没有按照委托书落款时间签字及支付预付款，推迟到2017年12月14日才认可汪洁办理委托事宜，那么按照法律规定，委托书约定的委托事务办理时间也应当相应顺延，嘉辉公司实际签署委托书及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21时45分，办理时间应从2017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委托书约定的时间向后顺延3工作日，即“瑞众公司与电力公司签署的正式供用电协议于2017年12月18日之前交付赵总，正式送电时间为2017年12月23日”。汪洁正是按照这个时间点圆满完成了委托事务，比原计划即2017年11月24日会议纪要确定时间提前了2至3天。四、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委托书生效时间，没有充分考虑2017年12月14日晚上委托与1天办成委托事务之间的不可能性，没有充分考虑2017年12月15日、16日是星期六、日而非工作日的现实，没有充分考虑嘉辉公司因汪洁的劳动付出而已实际享受到的利益，总之,一句话，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到嘉辉公司的过错及违约行为，作出的一审判决违背了法律，也违背了社会常理及基本的社会认知，并苛求汪洁过分的责任（没有就顺延协商），而不苛求嘉辉公司的迟延签署委托书及支付预付款的责任，显失公平，不合法，也不合理。综上所述，汪洁业已履行委托事务，嘉辉公司业已实际享受相关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汪洁提起上诉,望裁如所请。嘉辉公司辩称，首先，需要申述一个重要事实，一审中嘉辉公司提交的签到表约定的事项是汪洁、鸿源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另外一份合同《变配电施工合同》，至2017年12月为止，早已过了他们约定的通电最后期限。因通电事宜牵涉嘉辉公司的太阳能安装工程，嘉辉公司向业主方交涉，要求及时通电，以免影响嘉辉公司正在实施的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通电，根据国家能源局的文件通知，国家将会更改补贴力度，若不能在2017年12月31日通电，会导致嘉辉公司因补贴问题而产生重大损失，将是不可承受的。业主方多次电话催促汪洁、鸿源公司无果，才有了由业主方牵头的三方会议，主题就是变配电施工合同通电时间问题。签到表上约定的时间，事实上是业主方给汪洁、鸿源公司通电的最后期限，也就不存在提前通电问题，因为在最后时间之前通电是汪洁、鸿源公司本就应当承担的责任。其次，嘉辉公司向汪洁、鸿源公司的委托中，有具体时间，并不是一个阶段性的时间描述，在具体时间之前没有完成委托事务，按委托约定退款，这就是个简易合同。至于汪洁、鸿源公司说嘉辉公司签字确认和转款时间的质疑，既然汪洁、鸿源公司没有拒绝收取嘉辉公司支付的款项，也没有在收到款项后退回款项，那么可以默认为汪洁、鸿源公司有信心能够及时完成委托事务及同意委托的条件。同时，委托书明确表述了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没有如约完成委托事务，就是违约，事实清楚。因为这件事，嘉辉公司多次派人去武汉找汪洁、鸿源公司要求退款无果，嘉辉公司要求汪洁、鸿源公司支付至少二次往返深圳与武汉的高铁票费用及从高铁站到鸿源公司的租车费用，诉讼中也交了二次诉讼费用，另外，事隔三年，占用资金也需支付三年的定期存款利息的二倍。鸿源公司未陈述意见。嘉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洁和鸿源公司退还嘉辉公司3万元；2.汪洁和鸿源公司支付嘉辉公司多次往返深圳与武汉之间催款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通讯费及自2017年12月至今的利息总计2万元；3.诉讼费由汪洁和鸿源公司承担。汪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嘉辉公司向汪洁支付余款2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今的利息；2.嘉辉公司向汪洁支付因维权而付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2万元；3.本诉与反诉诉讼费用由嘉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赵国俊是嘉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嘉辉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进行光伏发电项目建设过程中需要用到武汉市瑞众鑫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众公司）的供用电协议，2017年11月24日赵国俊、汪洁和龚宗谊等人开会商议通电事宜，汪洁承诺争取在2017年12月20日完成供用电协议，在2017年12月25日通电。为提前拿到供用电协议，赵国俊代表嘉辉公司与汪洁签订了委托书，约定：嘉辉公司委托汪洁加快瑞众公司电力工程供用电协议以及送电进程，正式供用电协议应于2017年12月15日之前交付给赵国俊，正式送电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以便嘉辉公司办理光伏发电项目手续；嘉辉公司同意支付汪洁5万元作为加速费用，其中预先支付3万元，协议交付同时再支付2万元；如汪洁未能在2017年12月15日之前交付正式的供用电协议，每逾期一天扣除加速费用5000元，如汪洁未能在2017年12月18日之前（含18日）将正式供用电协议交给赵国俊，则汪洁退还之前收取的款项。汪洁于2017年12月13日在委托书上签字，嘉辉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在委托书上盖章，并由赵国俊签字。2017年12月14日21时许，赵国俊委托金泽分三笔向汪洁转账支付了3万元。2017年12月18日，汪洁作为瑞众公司的授权代表，与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但当天汪洁并没有将《高压供用电合同》交给赵国俊。赵国俊称汪洁在2017年12月22日或23日才通过微信把《高压供用电合同》的图片发送给他，合同并没有正式交付，因此，嘉辉公司认为汪洁没有依约完成委托事务，主张其应退还已付的3万元。汪洁则认为供用电协议已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并在2017年12月22日完成了通电，比2017年11月24日签到表上各方议定的日期均有提前，汪洁实际已完成了委托事务，嘉辉公司也实际达到了提前的目的，据此，汪洁辩称其无须退还已收的3万元，并反诉主张对方支付余下的2万元。二、2017年12月14日为星期五，其后两天为双休日。庭审时，汪洁称其在收到预付款后才应着手办理委托事务，嘉辉公司拖延至2017年12月14日才签署委托书，于当日晚上9点多才支付预付款，而当天晚上是不可能办理相关事项的，对此对方应有心理预期，而且14日后两天是周末，到17日政府机构才正式上班，因此，汪洁完成委托事务的期限也应相应顺延。嘉辉公司则认为双方明确约定在2017年12月18日之前（含18日）交付供用电协议，该期限要求是一个时间节点，不是时间段，汪洁不能单方顺延期限；若汪洁认为时间不够、无法按时完成，其应主动与嘉辉公司商议沟通，或自行退款，但汪洁收款后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因此，嘉辉公司认为汪洁是默认能够继续按原约定履行的。三、汪洁与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训珍均为鸿源公司股东，汪洁担任鸿源公司监事一职。嘉辉公司称其与汪洁的所有商谈均在鸿源公司进行，据此认为汪洁是代表鸿源公司签订了委托书，鸿源公司与汪洁共同承担退款责任。鸿源公司则辩称其从未参与其中，嘉辉公司与汪洁的沟通往来及款项往来均与其无关。四、嘉辉公司主张鸿源公司与汪洁共同支付其因催款而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通讯费以及该等费用的相应利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汪洁反诉主张嘉辉公司支付其因维权而支出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2万元，但同样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书的签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嘉辉公司已向汪洁支付了3万元，汪洁却没能依约在2017年12月18日之前将正式的供用电协议交付赵国俊，已属违约，按照委托书的约定，汪洁理应退还已收取的3万元。嘉辉公司催讨无果后诉诸法院，主张汪洁退还该3万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汪洁认为根据约定，其应在收到预付款后才办事，对方迟延签字、迟延付款，办理期限亦应相应顺延，且最终对方亦实际享受到其办毕委托事务带来的利益，据此称其无须返还该3万元，并向对方反诉主张余下的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嘉辉公司之所以愿意支付5万元加速费用，正是想通过汪洁的努力促使供用电协议比签到表约定的时间提前签妥并通电，因此，委托书约定的协议交付时间节点是关键；虽然嘉辉公司签署日期和付款时间有所滞后，但委托书中并未明确支付预付款与着手办事的时间顺序，而汪洁收款后也没有就迟延问题向对方提出过异议，也未就顺延期限事宜与对方提出过协商，因此，汪洁以履行顺序为由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未经对方同意，汪洁无权单方决定顺延期限，而应按原约定继续履行合同；虽然汪洁最后完成了受托事务，且嘉辉公司最终也得以推进其光伏发电项目，但均不能构成免除汪洁违约责任的合理事由；综上，一审法院对汪洁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要求对方支付余下2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嘉辉公司和汪洁均向对方主张因维权而支出的相关费用，但均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两者的该项主张均不予支持。嘉辉公司主张鸿源公司与汪洁共同承担退款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鸿源公司与案涉交易有关系，汪洁也从未有过代表鸿源公司与嘉辉公司交易往来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认为鸿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嘉辉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汪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嘉辉伟业新能源建设有限公司退还30000元；二、驳回深圳市嘉辉伟业新能源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汪洁的全部反诉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深圳市嘉辉伟业新能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20元，汪洁负担6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7.86元，由汪洁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7年12月14日为星期四。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嘉辉公司之所以愿意支付5万元加速费用，正是想通过汪洁的努力促使供用电协议比签到表约定的时间提前签妥并通电，以免造成损失，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汪洁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委托事务，据此判令汪洁向嘉辉公司退还预付款3万元，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本案中，委托书并未约定签署时间，汪洁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到预付款后，曾就迟延问题向对方提出过异议，或就顺延期限事宜与对方提出过协商，或就相关事宜向对方及时报告。二、委托书约定“正式供用电协议应于2017年12月15日之前交付给赵国俊，正式送电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如汪洁未能在2017年12月15日之前交付正式的供用电协议，每逾期一天扣除加速费用5000元，如汪洁未能在2017年12月18日之前（含18日）将正式供用电协议交给赵国俊，则汪洁退还之前收取的款项”，也就是说，一方面，正式供用电协议交付的最后时间是“2017年12月18日之前（含18日）”，而非汪洁所称2017年12月15日；另一方面，虽然正式供用电协议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嘉辉公司最终也得以推进其光伏发电项目，但汪洁未能在2017年12月18日之前（含18日）交付正式供用电协议，且正式通电时间是非委托书约定的2017年12月20日，不符合嘉辉公司的心理预期。综上所述，汪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汪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