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某2，女，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女，200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法定代理人：郭某2，系叶某母亲，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1（曾名毛梓慧），女，201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法定代理人：郭某2，系郭某1母亲，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毛某1，女，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某2、叶某、郭某1因与被上诉人毛某1追偿权及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5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2、叶某、郭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毛某1偿还上诉人郭某2因连带责任担保超过被上诉人承担份额部分30708.00元及利息自郭某2清偿之日（2019年8月3日）至被上诉人毛某1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本案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毛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把本案毛国忠个人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一、案涉贷款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从毛国忠和郭某2登记结婚到2018年5月，短短5年零四个月，毛国忠已举债将近600万元。郭某2在毛国忠死后，债权人向法院起诉时才知道丈夫生前负债如此巨大。一家五口人，按当地较富裕的生活标准推算，一年全家生活开支七万五千元，五年零四个月家庭生活开支总共也只不过四十万元。郭某2每年至少也能有两万元左右收入，因此全家生活开支由毛国忠承担的也就三十多万元。案涉贷款时间是在2018年5月，毛国忠于2018年6月17日因交通事故突然死亡，债权人泰隆银行起诉时间是2018年9月12日，判决时间是2018年11月28日，从时间上也可以看出这笔贷款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二、关于毛国忠遗留的财产。1.2013年5月21日郭某2、毛国忠共同购买新湖景城兰馨苑901室住房，总房款约110万元，后于2017年1月以95万元本金抵押给柯城农商银行，2019年8月以255万元拍卖该房产，所得房款已全部用于偿还毛国忠生前留下的债务。2.郭某2名下两辆车是郭某2向母亲借款20万元、向妹妹郭锋借款5万元购买。毛国忠死后这两辆车转让给母亲和妹妹是用来抵债的。3.毛国忠经营的药店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毛国忠死后留下价值约80万元的滋补品和名贵药材及普通药材，都被毛某1非法占有，至今未归还郭某2。当时店面租期届满，后由郭某2妹妹郭锋承接，郭某2现在是帮郭锋开店，勉强维持一家四口人的生活。4.毛国忠生前成立的“衢州市衢江区杏林中药材专业合作社”登记在册的社员都是挂个虚名，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参与经营。三、一审法院认为郭某2在担保合同上签字同意担保，即可推定郭某2知情未提出异议就是同意这笔贷款，属错误认定。毛国忠从不让郭某2插手生意上的事情，郭某2也不敢过问，都是毛国忠独立经营。毛某1比郭某2更清楚毛国忠生意上的事。郭某2如果同意这笔贷款，就会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正是因为郭某2不同意，夫妻为此事争吵，毛国忠就叫毛某1提供担保，毛某1非要郭某2成为共同担保人才肯提供担保，为了家庭一时安宁，郭某2才在担保合同上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既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脱离具体情况单独以某一笔债务数额大小来推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担保法并没有规定夫妻之间不能成为对方的债务保证人。毛某1和郭某2是共同担保人，依据担保法，超份额承担了担保义务的担保人有权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毛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把夫妻之间一方为另一方担保和夫妻共同债务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混为一谈。郭某2是否是共同债务人应根据债权人泰隆银行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来认定。但泰隆银行起诉是请求法院判令郭某2、毛某1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偿还债务人毛国忠所欠到期债务本金及其利息。柯城区人民法院在（2018）浙0802民初8264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是依据《合同法》和《担保法》判决郭某2和毛某1履行担保责任。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又改变了郭某2的身份，把郭某2由担保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人，和该案民事判决相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郭某2为夫妻共同债务人缺乏事实依据，不恰当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郭某2的上诉请求。 毛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该笔债务发生在郭某2和毛国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某2对该笔债务知情并且签字担保。该笔债务的金额为10万元，没有超出郭某2和毛国忠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必要限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但书部分，能认定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毛某1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郭某2的上诉。 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综合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判令郭某2偿还毛某1代毛国忠偿还的银行贷款35901.78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为287.16元；2.判令叶某、郭某1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郭某2、叶某、郭某1承担。 郭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毛某1偿还郭某2超出担保份额部分30708元，并自2019年8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4日为1466.5元；2.判令毛某1承担反诉费、并同时补偿误工补贴、交通费损失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国忠与毛某1系兄妹关系。毛国忠与郭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再婚后共同生育女儿郭某1。毛国忠再婚前与前妻生育儿子毛某2，郭某2再婚前与前夫生育女儿叶某。毛国忠与郭某2再婚后，与毛某2、郭某1（曾名毛梓慧）、叶某共同生活。毛某1放弃向毛某2主张实体权利。 毛国忠与郭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新湖景城兰馨苑901室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毛国忠、郭某2，登记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经相关部门批准，毛国忠于2014年12月8日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衢州市柯城国忠药店”，于2015年5月15日成立了“衢州市衢江区杏林中药材专业合作社”，登记的合作社成员为郭正良、郭某2、黄樟清、毛国忠、饶建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某2名下购买浙ＨＦ××××、浙Ｈ6××××小型汽车。2018年6月17日，毛国忠发生交通事故后去世。郭某2接手经营国忠药店。2018年6月21日、28日，郭某2将上述车辆转让他人。 2018年5月9日，泰隆银行与毛国忠签订了《随贷通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泰隆银行向毛国忠提供100000元的贷款授信额度，授信期限为2018年4月16日至2021年3月。同日，郭某2、毛某1与泰隆银行签订了《随贷通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郭某2、毛某1为泰隆银行与毛国忠在2018年4月16日至2021年3月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所形成的主债权本金余额不超过150000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毛国忠于2018年5月申请借款100000元，后归还部分后又申请借款89000元。借款期限届满，泰隆银行未能收回借款本息故提起诉讼。2018年11月28日，柯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02民初82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某2、毛某1对借款人毛国忠应当归还泰隆银行借款本金99005元及利息（含罚息，计算至2018年8月14日止的利息为4702.73元，自2018年8月13日起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据实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在最高额15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泰隆银行申请执行。新湖景城兰馨苑901室房屋被拍卖后，泰隆银行受偿97317.81元。毛某1于2019年8月30日代偿35901.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借款本金99005元及利息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毛国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泰隆银行贷款，郭某2签署了《随贷通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为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其对于毛国忠的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结合该笔借款数额较小、夫妻双方的经济状况以及郭某2知情担保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二、叶某、郭某1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毛国忠与郭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置办的房屋、车辆等共同财产，毛国忠去世后未析产。郭某2在庭审中表示其接管并经营过药店、还转让了车辆。本案中，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并未放弃继承，郭某2作为法定代理人亦处理了毛国忠的遗产，已经接受继承。叶某、郭某1作为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毛国忠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毛某1诉请郭某2偿还代偿款35901.78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毛某1诉请郭某2按照月利率2%自代偿之日起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代偿之后的利息，故酌定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对于毛某1该项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毛某1诉请叶某、郭某1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郭某2反诉要求毛某1偿还超出担保份额部分的30708元及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郭某2反诉要求毛某1承担反诉费、补偿误工补贴、交通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某1代偿款35901.78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叶某、郭某1在继承毛国忠遗产的份额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毛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郭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6元，减半收取353元，由毛某1负担8元，由郭某2负担34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反诉案件受理费616元，减半收取308元，由郭某2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黄梅姣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一份及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三份，拟证明郭某2母亲黄梅姣曾向银行贷款20万元并转借给毛国忠，郭某2将车辆转让黄美姣是为毛国忠偿还该笔欠款。毛某1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和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黄梅姣贷款20万元是给毛国忠使用；女婿代丈母娘还利息也正常；在银行明细中看到毛国忠多次把20万元转给黄梅姣；20万元款项从银行贷出后现金交给毛国忠也与常理不符。本院认为，对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一份及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可以予以认定，但从内容上分析不足以证明黄梅姣向银行贷款20万元后转借给毛国忠。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的事实与该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一致，主要是：2018年6月17日，毛国忠发生交通事故后去世郭某2接手经营国忠药店；2018年6月21日、28日，郭某2将上述车辆转让他人。郭某2质证认为，（2019）浙0802民初5716号案件与本案不同，该案中所涉及台州银行借款，郭某2是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签的字，本案中郭某2是以共同担保人的身份签的字。本院认为，对该判决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事实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涉银行贷款发生在毛国忠与郭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某2签署了《随贷通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为该笔贷款提供最高额保证，说明其对于毛国忠该笔贷款知情，一审法院结合郭某2、毛国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情况及借款数额等，认定该笔贷款具有家庭共同经营的性质，应为毛国忠、郭某2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上诉人关于该笔贷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诉请，并无不当。毛某1已实际代为偿还该笔贷款中的一部分，其要求郭某2偿还的主张，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某2、叶某、郭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上诉人郭某2、叶某、郭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审 判 员 汪 佳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