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商业步行街南楼9单元三楼。法定代表人：文运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保春，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武汉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康泽泰医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新建东路35号阳光锦城1栋1915房。法定代表人：熊俊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占鸣春，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特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康泽泰医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泽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文特斯公司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11民初1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特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确认康泽泰公司与文特斯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代理协议》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即文特斯公司向康泽泰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到达之日）；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康泽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康泽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就康泽泰公司损害文特斯公司产品声誉及经济利益的过错违约行为进行调查核实而直接作出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直接采信与文特斯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人员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存在不合理之处；3、退一万步说，即使不能认定康泽泰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本案存在民刑交叉情形，也应本着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审理。康泽泰公司辩称：1、康泽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有任何违约行为，文特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属于单方违约；2、从2016年末到2019年6月在康泽泰公司代理文特斯公司相关产品期间，文特斯公司一直指定康泽泰公司湖南销售地区的厂家销售负责人为罗某（代理合同签名，授权委托书指定），期间向康泽泰公司发送《供应商供货变更通知单》后也未发生变化，武汉闻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闻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文特斯公司的销售负责人陈某，文特斯公司内部之间存在的问题仅能由其内部协商解决，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3、康泽泰公司在湖南区域完成的相关销售，产品均来源于文特斯公司及其销售公司，票据对应，款项支付清晰，无须启动调查取证；4、事发前，康泽泰公司从未知晓货物存在任何问题，最基本的存在委托生产的情况都是在怀化市场监督管理局以第三人参加听证会时才知道的，康泽泰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文特斯公司混淆了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之间的关系，漠视善意第三人的权益，单方撕毁代理商协议停止供货，给康泽泰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理应依法承担责任；6、本案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康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康泽泰公司与文特斯公司签订的《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代理协议》已解除。2、依法判令文特斯公司赔偿康泽泰公司各项损失1000000元人民币（暂定）；3、依法判令文特斯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自2016年开始合作，由康泽泰公司代理文特斯公司生产的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在湖南省区域的销售工作，文特斯公司的产品包括：两款设备（ＯＴＴ-Ｉ-Ｐ碘元素检测仪及ＯＴＴ-Ｉ-Ｐ50碘元素检测仪）及三种试剂（尿碘检测试剂、水碘检测试剂、盐碘检测试剂）。双方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了最后一份《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产品代理商协议》，与该案有关联的条款如下：1、文特斯公司授权康泽泰公司为“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产品湖南省独家代理商”，代理期限为5年，代理期限至2023年12月31日；2、康泽泰公司在其授权期限内，文特斯公司碘元素自动检测仪厂家代理价为5万元，（文特斯公司需出具发票）如直接销售到医院，在代理区域及授权医院建议销售价格为10-20万元；3、文特斯公司负责康泽泰公司所在区域销售或租用的碘元素全自动检测仪在医院使用期内提供免费上门安装，及医院检测人员使用操作、文特斯公司技术人员一般维护的培训，文特斯公司对提供的碘元素全自动测试仪及配套产品提供3年质保，免费上门服务，免费更换损坏配件，免费升级换代；4、康泽泰公司有义务维护文特斯公司及其产品的形象，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被告利益；5、双方若发现对方行为严重违反协议条款，严重违背商业道德和法律或损害对方利益，可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终止协议。文特斯公司员工陈某、罗某一直负责文特斯公司的销售工作，其职责主要包括宣传、销售产品、开发市场；文特斯公司每年均向康泽泰公司出具了企业授权书。2018年8月30日文特斯公司向康泽泰公司发送《供应商供货变更通知单》，通知单主要内容：“文特斯公司因经营业务调整需要，现成立销售公司武汉闻声医疗公司，即日起我公司生产的“碘元素检测仪”和“碘元素测定试剂盒”相关产品由武汉闻声医疗公司负责销售，下附开票信息”。之后，康泽泰公司在湖南区域的销售主要通过武汉闻声医疗公司进货，康泽泰公司继续通过罗某对接销售工作。文特斯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发布紧急声明函，言明陈某和罗某已被文特斯公司开除；并于2019年6月18日向康泽泰公司发送告知函：“贵公司作为我公司在湖南省的独家代理，有义务监督和协助我司查处假冒我公司产品的行为，鉴于湖南市场一段时间以来出现大量假冒我公司的产品，我公司现决定收回贵公司代理我公司产品的授权……”，文特斯公司停止了销售工作。另查明：康泽泰公司与案外人娄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了ＫＺＴ2019011701号《购销合同》，合同标的物为ＯＴＴ-Ｉ-Ｐ50碘元素检测仪及配套碘元素测定试剂盒,碘元素检测仪的合同价款为198000元；长沙市芙蓉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碘元素全自动检测仪单一来源采购项目于2019年5月21日结束，成交供应商为康泽泰公司，成交金额为198000元；案外人岳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2019年6月14日就采购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碘元素全自动检测仪（型号ＯＴＴ-Ｉ-Ｐ50）与康泽泰公司签订了ＹＹＣＤＣ2019009号《碘元素全自动检测仪采购合同》，合同价款为198000元；案外人长沙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理化检验科采购碘元素全自动检测仪项目于2019年6月6日评标工作结束，确定康泽泰公司为中标人，中标金额为197000元。康泽泰公司向文特斯公司催要货物，文特斯公司拒绝提供；康泽泰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向文特斯公司发送了律师函，要求文特斯公司解决相关问题，双方未有实质进展。文特斯公司一直未向康泽泰公司提供货物导致康泽泰公司未能向案外人履行相关合同，案外人向康泽泰公司发函宣告合同作废。另外，康泽泰公司于2019年3月6日与案外人湖南众方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众方医疗公司）签订了（2019）委字第0306号《授权委托协议》约定由康泽泰公司委托湖南众方医疗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文特斯公司的碘元素自动检测仪和试剂，其有权与厂家销售公司对接相关产品销售授权、销售方案、产品订购、款项支付及售后维护等事宜；同时约定：“甲方（康泽泰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否则不予支付任何授权费并由甲方向乙方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甲乙双方确认该等违约金系乙方为开拓市场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如办公场地租赁、装修、人员工资、管理费等”。因文特斯公司单方面终止康泽泰公司在湖南省区域的独家代理合同，康泽泰公司亦终止了与湖南众方医疗公司的合同，给康泽泰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双方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产品代理商协议》有双方盖章及授权代表签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康泽泰公司收到文特斯公司发送的《供应商供货变更通知单》，确定文特斯公司成立销售公司即武汉闻声医疗公司，并明确文特斯公司生产的“碘元素检测仪”和“碘元素测定试剂盒”相关产品由武汉闻声医疗公司负责销售。虽然文特斯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审查，“通知单”加盖有文特斯公司公章，文特斯公司未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疑异，且时任文特斯公司负责销售的员工罗某、罗仙根亦证明了“通知单”的真实性。经核查，武汉闻声医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康泽泰公司股东肖明，另两名股东包括被告员工陈某和罗某，陈某是武汉闻声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汉闻声医疗公司与文特斯公司具有极强的关联关系，康泽泰公司从案外人武汉闻声医疗公司购进文特斯公司产品时均由其员工罗某负责对接，康泽泰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武汉闻声医疗公司享有代理权。故康泽泰公司通过案外人武汉闻声医疗公司销售文特斯公司的产品有合法根据。文特斯公司提出康泽泰公司存在销售长沙塞克陆德医疗科技公司假冒文特斯公司产品且经相关单位予以确认的违约行为，在庭审中证人罗某与陈某均确认文特斯公司存在委托长沙塞克陆德医疗科技公司生产文特斯公司产品的事实，但未将委托生产的相关情况告知康泽泰公司，文特斯公司亦认可文特斯公司与长沙塞克陆德医疗科技公司存在委托生产合同无效之诉的纠纷，同时还认可了康泽泰公司销售的“假冒”产品均有“文特斯”标识并附有“文特斯”产品的注册证号，因此在文特斯公司未能证实康泽泰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直接来源于除文特斯公司及武汉闻声医疗公司之外的第三人的情况下，法律应保护康泽泰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利。故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有证据表明康泽泰公司存在违约情节，文特斯公司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与康泽泰公司的代理商协议属于文特斯公司单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合同解除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康泽泰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向文特斯公司发送律师函仍有要求文特斯公司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双方未能就相关问题达成一致，康泽泰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合同已解除；庭审中，经向文特斯公司释明，是否确认代理商协议已解除，文特斯公司确认了已解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关于损害赔偿。双方签订的《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代理协议》未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条款，故该案应依法确定违约方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使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失，都应由违约方负担，包括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庭审中，双方确认康泽泰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相关采购合同均系真实的，文特斯公司拒不供货致康泽泰公司未能履行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故康泽泰公司与第三方合同可获得的利益应视为康泽泰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另外，康泽泰公司向文特斯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已明确告知文特斯公司，康泽泰公司湖南地区客户存在待履行的合同怎么解决，康泽泰公司二级经销商湖南众方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怎么解决等相关问题，即文特斯公司明知康泽泰公司会存在相关损失的情况下未按合同法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解决相关问题，文特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文特斯公司拒绝履行合同的供货义务致康泽泰公司未能履行与娄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长沙市芙蓉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岳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长沙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相关单位的采购合同（中标合同），文特斯公司应赔偿康泽泰公司依据上述合同可获得的利益，其计算方式应按合同（或中标）金额扣除原告从被告处的进货价格，因此康泽泰公司可获得的利益共计591000元（198000元＋198000元＋198000元＋197000元-4×50000元）。其次，文特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致康泽泰公司未能履行与湖南众方医疗公司的协议，康泽泰公司依约应向湖南众方医疗公司承担500000元违约金责任，该损失为康泽泰公司的直接损失。上述两项合计共1091000元，康泽泰公司主张的金额为1000000元，未超过上述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康泽泰公司与文特斯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代理协议》于康泽泰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1月13日之日起解除；二、文特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康泽泰公司损害赔偿金共计1000000元；三、驳回康泽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00元，由文特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文特斯公司向本院提交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和开庭通知书，证人陈某和罗某两人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及文特斯公司的答辩状和反诉申请书，文特斯公司诉长沙塞克陆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生产合同》无效的起诉状，《委托生产合同》，武汉市江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笔录，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开具的律师调查令。武汉市江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盖章确认的武汉闻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自认的销售文特斯公司商标产品的记录，武汉市江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8年8月15日对证人陈某制作的询问笔录，长沙塞克陆德医疗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持有的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本院组织被上诉人康泽泰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文特斯公司与被上诉人康泽泰公司合作始于2016年，双方约定由康泽泰公司独家代理文特斯公司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在湖南地区的销售工作。陈某、罗某经文特斯公司授权，负责开发湖南市场。合作过程中文特斯公司向康泽泰公司发送《供应商供货变更通知单》，确定由武汉闻声医疗公司负责销售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盒。此通知单加盖文特斯公司公章，并有文特斯公司对接员工陈某、罗某证明其真实性。作为善意第三人，康泽泰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汉闻声医疗公司享有代理权，康泽泰公司向武汉闻声医疗公司购买并对外销售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盒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所签署的合同约定判决文特斯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康泽泰公司一直否认其直接向长沙塞克陆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过碘元素检测仪及试剂盒，而文特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实有效的证明康泽泰公司销售的货物系直接向长沙塞克陆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所购买。故文特斯公司以此为由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文特斯公司提出康泽泰公司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构成违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襄阳文特斯卫生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祥伟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熊 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依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