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柏林，男，1957年12月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凌，男，1984年7月1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柏林因与被上诉人周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柏林及被上诉人周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伯林上诉请求：一、撤销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凌向上诉人陈柏林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以及利息按本金50000元计算，每月利息1250元从2019年8月21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周凌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2月21日，被上诉人因生意周转资金需要，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5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2.5%即每月1250元，被上诉人写了借条给上诉人，原打算只借三个月，所以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三个月后被上诉人说是资金紧张无法归还本金，愿意继续付利息,上诉人应允，于是被上诉人每月都基本按时付给上诉人利息1250元（利息都以现金给付)。到了2015年7月，被上诉人要求利息改为两个月一付，并且愿意多付50元/月；于是从2015年8月起被上诉人每两个月付给上诉人利息2600元。到了2016年8月，被上诉人又提出利息三个月一付，于是到9月17日付给上诉人3200元，并称剩余700元过两天给上诉人，于是2016年10月5日通过微信转账700元给了上诉人。后上诉人不同意三个月一付，于是利息又改回两个月一付，即一次支付两个月利息2600元。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6日微信上诉人询问是否适用支付宝，得到肯定答复后被上诉人就开始通过微信或支付宝向上诉人付息，基本上是每两个月2600元。本案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说付现金是从借款开始到2016年8月21日止，共计支付40300元，并辩称是在归还借款本金。对于2016年10月以后的利息被上诉人每两个月支付2600元，一直到2019年8月，上诉人共计收到利息37108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有多次催讨利息，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且支付与借款利息相符合的款项。进入2019年后被上诉人就经常拖延，到8月以后就不再付利息了，上诉人多次催促讨要，被上诉人均以各种借口推诿敷衍。二、关于本案是否己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了法律上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也错误认定了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从2014年2月起至2015年8月止，被上诉人都是以现金支付利息给上诉人，上诉人从2016年9月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不断地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光碟和微信聊天、付款记录证明上诉人催款以及被上诉人付利息的情况，被上诉人一审时均予以认可。上诉人的诉讼时效随着每一次主张权利的行使而中断，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8日还支付过一笔利息600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从2019年7月23日至2019年9月7日还在微信语音或复微信给上诉人作出归还利息的意思表示，都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应为2019年8月29日。一审法院的判决在部分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柏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凌向陈柏林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和利息（利息按照本金50000元计算，每月利息1250元，从2019年8月21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判令周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1日，周凌出具一份借条交陈柏林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柏霖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借期三个月。 陈柏林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语音光盘显示：2019年7月23日13时24分，陈柏林向周凌发送微信消息“周凌:该给我利息了”，周凌微信语音回复“月底、月底”。陈柏林回复“月底？28号”，周凌微信语音回复“30、31号这两天给你”。2019年8月6日19时45分陈柏林再次向周凌发送微信消息“周凌：是今天给我利息？”。 庭审过程中，陈柏林表示其与周凌是邻居关系，本案借款金额为50000元，借款以现金方式向周凌支付，周凌没有偿还本金，只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21日，其中自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7月期间利息为每月125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21日期间的利息为每月1300元，且每次要求周凌还利息，周凌都没有反驳，都同意支付。周凌则表示确实收到借款本金50000元，但其与陈柏林并未约定利息，该笔款项一直归还到2016年8月21日，还有9700元没有归还；另周凌还表示本案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2014年5月20日借款期间届满，周凌向陈柏林归还借款时间至2016年8月21日，之后就未再向陈柏林归还过借款，陈柏林也未向周凌追讨过此笔借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周凌不应当再承担还款责任。 另查明，陈柏霖除在本案中起诉周凌之外，在2020年1月6日还将周凌与周忠华列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20）桂0204民初292号，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陈柏林主张周凌于2014年2月21日向其借款50000元，其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陈柏林支付了借款，陈柏林的上述主张有周凌出具的借条原件为凭，且周凌对此表示实际收到借款50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周凌于2014年2月21日向陈伯林借款50000元的事实存在。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陈柏林及周凌在借条上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仅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故从借条上看双方并未约定利息。陈柏林表示周凌自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7月期间利息为每月125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21日期间的利息为每月1300元，且每次要求周凌还利息，周凌都没有反驳，都同意支付，对此，应明确的是周凌除了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外还另外欠有陈柏林的借款，陈柏林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明确载明周凌向其支付的款项是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且陈柏林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中所载明的金额也并非1250元，即无法形成周凌规律性的还款，不符合高度盖然的标准，同时根据周凌关于陈柏林提交的转款凭证是一审法院（2020）桂0204民初292号还款的辩称，一审法院在该案件中已经予以处理，故本案陈柏林主张的上述还款应视为是周凌在一审法院（2020）桂0204民初292号民间借贷案件中的还款，本案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 关于周凌偿还款项的问题，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周凌在本案自认截止至2016年8月21日，其已经偿还借款40300元，尚欠借款本金9700元，但周凌对此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周凌辩称的还款金额不予确认，在无其他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周凌应向陈柏林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但由于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还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在陈柏林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后存在向周凌不断追款的情形，一审法院采信周凌关于其最后偿还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8月21日的辩称，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8月21日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周凌最后还款的时间为2016年8月21日，故本案适用于三年的诉讼时效。而陈柏林将周凌诉至一审法院的时间为2020年1月6日，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在周凌明确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陈柏林对本案借款丧失胜诉权。但由于周凌在答辩时明确表示其愿意偿还借款9700元，属于周凌对其诉讼权利的合理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凌向陈柏林偿还借款本金9700元。二、驳回陈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元（陈柏林已预交），由陈柏林自行负担1151元，周凌负担212元并径行向陈柏林支付。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柏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6年9月17日至2019年6月2日之前周凌与陈柏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共七页），拟证明从2016年9月开始周凌就用微信给陈柏林付利息，直到2019年4月。 被上诉人周凌发表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本案中，被上诉人归还最后一笔借款的时间是2016年8月21日，而另一案被上诉人以及周忠华也曾经向上诉人借款，借款时间为2016年8月13日，而上诉人的聊天记录形成时间为2016年9月17日，其催促周凌归还利息是另案（2020）桂0204民初292号案件的利息，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所以上诉人在微信中是不可能催促本案的利息的。被上诉人周凌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诉人陈柏林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对关键部分没有叙述完全，未查明周凌的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及利息，周凌也承认了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是利息。被上诉人周凌未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 对于上诉人陈柏林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周凌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周凌与陈柏林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部分，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 对于上诉人陈柏林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确认周凌与陈柏林通过微信聊天记录提及“利息”字样，现双方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转账数额没有异议，仅是对于周凌支付的款项对应的是哪一笔借款存在争议，该问题亦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另案陈柏林与周凌、周忠华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号为（2020）桂02民终2730号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柏林将周凌于2016年10月5日至2019年8月28日通过微信及支付宝转账共计37108元的转款凭证作为证据提交，证明周凌的付息记录。以上37108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与陈柏林提交的其与周凌2016年9月27日至2019年12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对应，陈柏林主张该37108元的转款凭证均是周凌偿还本案50000元借款的利息，与另案无关，并主张双方约定两笔借款还款账户相互独立，本案还款及利息由周凌账号支付，另案还款及利息由罗小雨支付。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柏林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间利息为月利率2.5%，即每月利息为1250元。三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周凌声称无法还款，故向陈柏林继续借款并以现金形式按照月利率2.5%每月向陈柏林支付利息1250元至2015年6月29日。后周凌说每个月支付利息很麻烦，故提出利息每两个月支付一次，且每个月加付50元的利息，即月利息变更为1300元。经陈柏林同意后，周凌从2015年8月21日开始每两个月以现金形式向陈柏林交付利息2600元，一直付至2016年6月。陈柏林认可从书写本案借条直到2016年6月，周凌总共支付利息36900元。2016年6月之后周凌提出每三个月一付，并于2016年9月17日向陈柏林支付3200元现金，剩余700元利息未付，后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添加微信好友，2016年10月5日周凌通过微信向陈柏林支付剩余700元利息。从2016年10月5日之后，周凌又恢复利息两个月一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周凌是否尚欠陈柏林借款本金及利息？二、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从周凌于2014年2月21日出具的借条记载内容看，未明确约定利息，陈柏林现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且在付息过程中对利息金额有明确变更，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关于陈柏林主张周凌自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9月17日有规律的通过现金方式共计支付利息40100元，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于利息的具体数额及利息变更时间，陈柏林一、二审陈述存在前后矛盾、日期无法对应的情况。其次，虽然陈柏林提交的其与周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及“利息”字样，且周凌未提出异议，但在2016年9月27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周凌与陈柏林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单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无法确切得知周凌偿还的就是本案的50000元借款的利息。此外，陈柏林已在另案一审提交2016年10月5日至2019年8月28日微信及支付宝转账凭证作为该案周凌支付利息的证据，现主张该部分款项与另案无关，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与陈柏林明确约定另案利息及还款仅由罗小雨支付，将本案还款账户与另案还款账户进行明确区分，无法得出周凌向陈柏林转账款项就是支付本案50000元借款利息的结论。综上所述，陈柏林未能完成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尚欠款项的问题，周凌主张从2014年2月至2016年8月21日，每月向陈柏林归还本金1300元，共计通过现金给付及微信转账还款40300元，但对于具体交付情况周凌未能举证证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50000元未偿还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陈柏林未能证实周凌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双方添加微信好友（2016年9月27日）之前存在不断向周凌催收的情形，亦未能证实双方添加微信好友后其催收的利息及周凌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的款项系针对本案50000元借款，故不存在陈柏林主张的诉讼时效中断事项。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周凌辩称的最后偿还借款时间为2016年8月21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并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认定本案诉请已超诉讼时效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周凌自认未偿还借款本金9700元部分，其同意继续向陈柏林履行，属于周凌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柏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元（上诉人陈柏林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年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麟茜 书记员刘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