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董集镇政府办公室306室。 法定代表人：张秀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堂，男，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路，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峰，男，汉族，1979年12月30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霁，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恩泽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北农场驻地。 法定代表人：丁唯，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路，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澳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峰、原审第三人山东恩泽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泽乳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澳大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立峰对华澳大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立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华澳大地公司的业务范围主要是牧草的种植和奶牛的养殖，没有奶粉加工工厂，更没有奶粉实业项目部。张立峰自称其工作内容是奶粉销售，所以不是为华澳大地公司提供劳动。2.张立峰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据不能证明张立峰接受华澳大地公司的考勤和管理。钉钉考勤记录的抬头名称不是华澳大地公司制定，华澳大地公司对此不知情。3.张立峰在仲裁阶段，自称其与宋易、梁云峰是公司聘请的销售团队，但梁云峰、宋易本身就不是华澳大地公司的职工，也不接受华澳大地公司的管理。二、一审判决华澳大地公司支付张立峰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错误。华澳大地公司与张立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支付张立峰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因华澳大地公司曾是恩泽乳品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认定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从而认定华澳大地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张立峰辩称，张立峰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立峰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正确，于法有据。华澳大地公司应该支付拖欠张立峰的工资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张立峰于2019年3月20日通过梁云峰的引荐，应聘到华澳大地公司工作。入职前，由华澳大地公司人力资源部白倩对其进行了面试。入职后，张立峰作为华澳大地公司奶粉事业部的员工，利用华澳大地公司的企业钉钉软件进行打卡考勤，此事实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在仲裁裁决书和一审判决中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张立峰在华澳大地公司工作，受华澳大地公司管理，不可否认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一、华澳大地公司称其业务范围“主要”是牧草的种植和奶牛的养殖，没有乳品加工工厂、没有奶粉事业项目部、也没有乳品的销售项目，与事实不符。张立峰在华澳大地公司的官方网站上查询到了相关信息和广告，华澳大地公司在官网最显著的位置打出广告“中国A2奶粉开创者”。并且，华澳大地公司在官网上的公司简介中明确表明：通过建立严格质量保证体系……,逐步建立辐射周边的基础销售网络。华澳大地公司在其成立之初就在进行奶粉的生产与销售。而且，官网的公司简介中也表明本案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也证实了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存在关联关系。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完全不符，系虚假陈述。也证实了华澳大地公司设立了奶粉事业部。二、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企业，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100%控股的独资公司，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中对该事实也进行了查明和证实。华澳大地公司出于其他目的以恩泽乳品公司的名义为张立峰发放工资，但却不能否认张立峰在华澳大地公司工作的事实。华澳大地公司想以此种方式混淆张立峰与其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是完全错误的。三、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况，两个以上的主体混同单位混同用工，劳动者与各单位之间均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时，法院应当根据劳动者的主张选择一家单位作为用人单位，如果劳动者同时选择两个以上的单位为用人单位，则应当认定具有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如果关联企业间存在混同用工，无法识别出招聘单位和主要用工者，或者关联企业间明显存在恶意利用关联企业中的皮包公司规避用工责任的倾向，可以认定劳动者与所有关联企业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张立峰通过朋友介绍进入华澳大地公司工作，当时也是应聘的华澳大地公司奶粉销售部的职位。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张立峰也一直在为华澳大地公司工作，与华澳大地公司确实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华澳大地公司应该支付拖欠张立峰的工资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华澳大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华澳大地公司与张立峰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华澳大地公司不予支付张立峰工资234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91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立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泽乳品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向张立峰发放3月份工资5186.24元，于2019年5月18日发放4月份工资13245元，于2019年8月30日发放5、6月份17910元，2019年7、8、9月份工资未支付。孙莞一系华澳大地公司职工，张立峰与孙莞一微信聊天沟通工作进展及离职手续办理事宜，孙莞一向其发送《员工离职审批表(华澳)》，张立峰于2019年3月20日入职，于2019年9月18日离职。华澳大地公司主张孙莞一被派驻到恩泽乳品公司负责奶粉事业部的相关工作。张立峰在2019年3月-9月钉钉APP上考勤企业信息为华澳大地奶粉事业部。张立峰差旅费报销单为山东恩泽乳品有限公司差旅费报销单。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股东变更为东营通鲁乳品有限公司。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企业。华澳大地公司、恩泽乳品公司没有为张立峰缴纳社会保险，也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张立峰在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2020年1月13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837号裁决，裁决解除张立峰与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立峰工资234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91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以上共计77310元；驳回张立峰的其他仲裁请求。张立峰认可仲裁委确认的月平均工资9000元事实和仲裁结果。庭审中张立峰明确华澳大地公司为各项主张的责任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华澳大地公司、张立峰及恩泽乳品公司提交的工资流水、钉钉考勤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差旅费报销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立峰在工作过程中接受华澳大地公司的考勤和管理，事实上提供劳动，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存在用工混同，张立峰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华澳大地公司与张立峰自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澳大地公司拖欠张立峰2019年7、8、9月份工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张立峰缴纳社会保险费，张立峰作为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据此，张立峰解除与华澳大地公司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关于张立峰支付工资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张立峰的月平均工资为9000元，劳动时间截止到2019年9月18日，华澳大地公司应支付张立峰2019年7月1日至9月18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共计23400元。（二）关于张立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张立峰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9000元，自2019年3月20日入职，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华澳大地公司应支付张立峰自2019年4月20日至9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法计算高于张立峰主张的44910元，对张立峰主张的数额予以确认。（三）关于张立峰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华澳大地公司未按时向张立峰足额支付工资，未按时为张立峰缴纳社会保险，张立峰工作时间不满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规定，华澳大地公司应支付张立峰经济补偿金9000元。（四）关于恩泽乳品公司应否对张立峰各项主张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在用工、管理者等诸多方面均存在混同，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工作过程中接受华澳大地公司的管理和考勤，张立峰为华澳大地公司事实上提供劳动，本着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对劳动关系和各项费用进行认定，庭审中张立峰明确主张与华澳大地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并主张华澳大地公司承担支付各项费用的责任，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张立峰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立峰工资234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91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以上共计773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张立峰提交华澳大地公司官网主页网络截图三张、光明牧场有限公司官网新闻网络截图一张、华澳大地公司官网招聘信息网络截图一张。拟证明华澳大地公司生产并且销售奶粉，华澳大地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丁唯系华澳大地公司高管；华澳大地公司设立有奶粉事业部，该部门在2019年6月28日发出招聘信息，招聘销售总监，其上诉不存在乳品销售的项目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如果华澳大地公司对以上网络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则可以现场打开网页查看相关内容。华澳大地公司质证如下：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代理人不清楚，即使该组证据均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华澳大地公司作为集团公司对其控股的天驰牧业公司、恩泽乳品公司等进行宣传，纳入公司的规划体系，并不能证明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用工，招聘打印截图中的招聘人员用人部门包括奶粉销售部、爱斯黛尔，该用人部门实际为各控股公司所在部门，华澳大地公司作为集团公司有权为各控股公司发出报聘信息，但实际的用人主体并非张立峰，应当根据实际用工单位确定劳动关系。本院分析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华澳大地公司在其官网发布奶粉销售广告，招聘奶粉事业部人员，且丁唯系华澳大地公司高管。 华澳大地公司、恩泽乳品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立峰是否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华澳大地公司在仲裁庭审阶段认可孙莞一系其公司工作人员，张立峰提交的钉钉考勤记录、与孙莞一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根据张立峰提交的证据认定其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同时，结合张立峰二审提交的华澳大地公司官网截图等证据，能够证明华澳大地公司从事奶制品的销售经营，以及奶粉事业部工作人员的招聘，与张立峰一审提交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立峰根据华澳大地公司的组织安排提供劳动，接受华澳大地公司的管理，双方存在人身上的依附性。华澳大地公司主张对集团控股公司进行宣传，但是网页内容并不能显示该主张，且控股公司系独立法人，华澳大地公司代为宣传规划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公司，劳动者无法控制工资的发放主体，恩泽乳品公司向张立峰发放工资的事实不能否定张立峰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