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34行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东路。 负责人沈文才，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该局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潘科，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祥，男，汉族，1974年7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刘诚，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成美，女，汉族，1942年12月25日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巫明莉，女，汉族，1976年7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西昌市市场监管局）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昌市市场监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华、潘科，被上诉人孙祥及委托代理人刘诚，被上诉人丁成美、巫明莉到庭参加诉讼。西昌市市场监管局的负责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3日，王某持载有孙祥、丁成美、巫明莉签字和捺印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向一审被告申请办理西昌市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事宜。同日，一审被告核准该企业名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核发《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2008年6月11日，王某向一审被告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西昌市攀星乳酸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西昌市攀星乳酸菌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章程、任命书、验资报告等材料。2008年6月13日，一审被告作出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同意“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发给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其上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孙祥，股东为孙祥、丁成美、巫明莉。2018年，一审原告孙祥在购买火车票时显示其因被法院限制高消费而购票失败，一审原告通过律师了解其被限制高消费是因为被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年，一审原告到一审被告处咨询，要求一审被告撤销其作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登记，一审被告告知一审原告通过司法程序解决。2019年1月9日，一审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撤销其作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登记。在本案审理中，一审原告向本院申请对涉案申请材料中“孙祥”的签名、捺印进行鉴定，经一审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4号、川求实鉴［2019］痕鉴4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08年6月11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2008年6月3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2008年6月10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08年6月6日《章程》上“孙祥”字迹与送检的孙祥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2008年6月11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08年6月3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2008年6月10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08年6月6日《章程》上“孙祥”签名处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孙祥捺印所留。 另查明，原西昌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3月26日更名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12月16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被原西昌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和第八条之规定，一审被告具有依法进行公司注册登记的法定职权。 一审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一条和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依法进行了审查，并在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条件下，依法作出了准予设立登记的决定，程序合法。在本案审理中形成的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4号、川求实鉴[2019]痕鉴4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章程》上孙祥的签名、捺印与一审原告本人的签名笔迹及捺印不是同一人，故上述工商登记申请材料系虚假，不能体现一审原告孙祥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虽然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依据虚假材料作出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登记，明显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办[2012]62号)第一条第一款：“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第二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原告孙祥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及捺印为由，请求撤销登记行为。一审被告在诉讼中未予以更正，也无证据证明一审原告此前已明知其被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实质化解决一审原、被告双方争议，没有必要再行判决一审被告对该登记行为进行先行处理，本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对一审原告作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登记作出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原告孙祥在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工商登记。二、驳回一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一审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鉴定费9000.00元由一审原告孙祥负担。 上诉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3401行初4号判决，并予以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事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采信证人王某的证言，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该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在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设立时，被上诉人孙祥自己将身份证复印件通过王某交给刘启贵来使用，其内心是明知而自愿的，而并不是一无所知。同时孙祥也未提供其自己身份证信息在2008年前有被冒用、盗用的相关证据。孙祥称其2016年初才知道自己被登记成该公司的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但在知道该登记的三年后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这是不符合知道真相后应有的正常本能反应的。二、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到由此而带来的法律后果将与实际现状产生相互矛盾的社会影响。本案的起因是因孙祥在担任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时，因公司欠下巨额债务，尤其是对政府也欠下大笔政策性债务，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启贵去世，由此而导致该公司欠下的债务被债权人陆续通过诉讼的方式将其告上法庭，在其后的执行过程中，人民法院对该公司开展强制执行并将该公司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同时把在该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被上诉人孙祥列入被失信人名单，并限制高消费。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显然忽略了一个严峻的社会现状，因该公司的全部股东由孙祥与本案的两名第三人丁成美、巫明莉组成，孙祥同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的作出，显然将导致另两名股东也将随之向人民法院提出两样的诉请，那么这必将导致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在背负其他债权人和政府政策性债务不能清偿的现实情形下，虽然该公司及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又因为有一审判决撤销登记而导致该公司内部出现一种社会怪相，即该公司虽然是法律责任的承担者，但该公司一无股东，二无法定代表人的境地。这不仅是对该公司欠下政府的钱不能偿还，同时对各债权人也是不公平的，且更会因该判决而发生的法律后果与实际现状产生严重脱钩且不稳定的社会效应。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在一审庭审中，孙祥当庭陈述于2016年初就已知道自己被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条的规定，同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孙祥在一审的起诉已过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提出的关于该诉讼时效的问题而作出了一审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3401行初4号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兼顾该判决产生的法律后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效结合，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孙祥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理由，请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没有采信王某的证言，是因为证人无法判断是否是孙祥。上诉人在进行工商登记时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工商登记进行初始审查时，有很多的签字表格应当是在工商局签字，而上诉人说的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都是签好字的，谁签的并不清楚，因此这次的工商登记依据的材料是虚假的，这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身份证也没有核对原件，在审查时对孙祥的身份证是否过期未进行审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是刘启贵设立的，与孙祥没有关系。孙祥本人也没有到工商局办理过登记。在一审时也进行了字迹鉴定，所有的签名都不是孙祥本人的签名。王某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不知道字是谁签的，而是刘启贵拿给她，让她去办的。孙祥是在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才回来查的，其间也一直在与上诉人交涉，被上诉人是在规定的期限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在审理中，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孙祥被登记为法人有没有提出异议。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打了很多官司，孙祥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他也没有参与。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部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只是鉴定费应当由败诉方承担，故请求鉴定费按照规定由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丁成美辩称，工商登记她什么都不懂，不应将她作为法人和股东。 被上诉人巫明莉辩称，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都是法院通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才知道这个事情的。故认为工商登记和我没有关系，应当把这个公司注销。 被上诉人孙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 1.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 2.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2605号民事判决书； 3.身份证复印件； 4.短信截屏图； 第二组证据： 涉诉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设立时一审被告提交的资料。 第三组证据： 1.《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痕鉴4283号）。 2.《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4号）。 上诉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 2.2008年6月3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 3.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 4.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 5.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 6.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 7.2008年6月3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 8.2008年6月10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 9.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经理任命书。 10.2008年6月6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章程。 11.2008年6月12日，凉山州信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验资报告及附件（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验资事项说明及孙祥、巫明莉、丁成美凉山州商业银行现金交款单、银行询证函、会计师事务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两名会计师的执业证件）。 12.房屋租赁协议书。 13.房屋所有权证。 14.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中的巫明莉、丁成美、孙祥的身份信息。 15.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 16.2013年6月17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 17.2013年6月17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 18.2013年6月17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章程修正案。 19.2013年6月19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变更审核表。 20.2014年6月30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换发新版营业执照登记表。 21.西昌市食品药品和工商质量监管局凉工商西[2016]2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22.王某的证人证言。 法律依据：《行政许可法》第31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企业登记程序规定》。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成美、巫明莉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修订）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西昌市市场监管局具有本案主体资格正确。 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修订）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提交了应当向西昌市市场监管局提交的申请材料。西昌市市场监管局在收到申请材料后进行了审查，在审查其提交的材料符合法定形式的条件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修订）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西昌市市场监管局作出准予登记行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本案中，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提交的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章程》中“孙祥”的签名、捺印，经司法鉴定与孙祥本人的签名笔迹及捺印不是同一人。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未提供孙祥从事过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相关证据。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当事人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当事人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前述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当事人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虽然西昌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设立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由于申请人提供的材料不实，导致西昌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设立登记缺乏事实依据，系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另外，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一审审庭中孙祥自述其2016年、2017年、2018年去上诉人处咨询过，但西昌市市场监管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已告知孙祥设立登记的具体内容，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孙祥提起的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因此孙祥的自述其咨询过不足以证明孙祥在当时就知道其设立登记的具体内容。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强 审判员  唐 波 审判员  金越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