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王快水库管理处，住所地曲阳县党城乡郑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忠军，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民、王超，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儒，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芬，女。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旭，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超，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朋，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红斌，男。 上诉人保定市王快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王快水库）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儒、张树芬及被上诉人王泽超、张少朋、王卫、苏红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2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快水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张旭死亡事件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已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注意提示义务，对死亡后果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无限扩大上诉人管理义务，错误认定因果关系。案涉水库为饮用水源地，地处偏僻，不是法律意义上公共场所，不会对正常生活的人产生安全隐患，上诉人不应承担一般公共场所管理人员或群众性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在水库架设铁丝护栏、设置警示标语，明确禁止入库戏水、游泳，足以引起擅自进入水库者的注意，上诉人已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注意提示责任。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在水面游泳、嬉戏的危险性，其明确知晓水库四周设置铁丝网及警示标志的含义，仍擅自进入库区，因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次事故是死者实施危险行为造成的，危险行为不是他人可控制的，其死亡结果与管理者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管理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行为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按照实施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判决，不应无原则加重管理人责任，不能为了让违法人损失得到弥补而让合法者承担法律责任。 张国儒、张树芬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律明确规定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本案的安全保障义务明显没有达到标准，水库是很大的危险源，危险一直存在，作为管理者更应提高注意义务，水库在抓好饮水安全的同时更要做好工程建后的运行管护工作，其护栏形同虚设，起不到防护的效果，围栏遭到多处破坏，存在潜在的隐患和危险，水库未及时进行修缮和补救，作为公众场所，可以预见并应当预见其潜在的危险，所以存在一定的过错。事发后多次前往水库，仍然没有安全措施，还有许多人自由出入。 王泽超、张少朋、王卫、苏红斌未答辩。 张国儒、张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50973元，诉讼费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儒、张树芬之子张旭、张少朋、王泽超、王卫系苏红斌开办的汽车修理部的员工（王泽超暑期打工）。2018年8月4日下午，张少朋、王卫、王泽超、苏红斌及张旭一同去王快水库游玩儿，到达曲阳县王快水库后，五人将车停放在水库大坝下面，发现王快水库的护栏有一个大的豁口，于是五人通过豁口穿过防护围栏进入到水库游玩，在此过程中，张旭进入水中发生溺水，张少朋、王卫、苏红斌、王泽超对张旭进行了施救，并拨打110、120电话进行求救。下午17时许，曲阳县公安局党城派出所民警到达事发现场后，也组织实施救援，但仍救助无果。2018年8月5日早晨，死者张旭被打捞上岸后送往曲阳县灵山医院救治，诊断为入院已死亡。张国儒、张树芬共有两个子女：女儿张静，1993年3月2日出生；儿子张旭，2000年2月5日出生。王快水库属于水源保护地，王快水库在大门入口处、墙体处有“国家级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封闭管理禁止入内”、“重要提示王快水库水源地保护区范围内禁止垂钓、禁止游泳、禁止旅游、禁止玩耍、禁止船只载客、禁止摆摊设点、禁止倾倒垃圾、禁止非法捕捞”等字样，王快水库架设的围栏存在豁口、铁丝护网也受到破坏存在缺口。张国儒、张树芬主张的损失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12881元（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0年=257620元；丧葬费65266元（2017年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326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536元（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0年×2人÷2人=210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旭死亡给原告二人带来巨大的心理伤害，酌定为4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40973元。上述事实，由张国儒、张树芬提交的诊断证明书、照片、定州市韩家洼村委会证明、张少朋提交的照片、110报警记录、王泽超提交的120电话记录、苏红斌、王卫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网上媒体报道资料、王快水库提交的水源地日常管理情况说明、照片、曲阳县党城派出所证明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快水库作为水源保护地，应采取完善的管理和保护措施，阻止他人进入库区，以防止发生人身及财产损失事件的发生。在其围栏存在豁口、铁丝护网被损坏的情况下，王快水库应当及时修缮、采取补救措施，但王快水库未采取修缮和补救措施，没有设置足以防止无关人员进入的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张少朋、王泽超、王卫、苏红斌及张旭五人进入水库，且未被管理人员及时发现和制止，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张旭的死亡与王快水库的管理疏漏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少朋、王泽超、王卫、苏红斌与死者张旭去曲阳游玩儿，从王快水库护栏豁口处进入水库，但上述四被告没有尽到相互提醒的义务，以预防溺水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四被告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张少朋、王泽超、王卫、苏红斌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根据各被告的责任划分，王快水库赔偿原告损失108194.6元，王泽超赔偿原告损失27048.65元、张少朋赔偿原告损失27048.65元、王卫赔偿原告损失27048.65元、苏红斌赔偿原告损失27048.65元，以上各被告共计赔偿原告损失216389.2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剩余损失，因事发时张旭已满十八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水库游玩的危险程度有基本的认知，故对于溺亡后果自行承担60％的责任，故剩余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王快水库管理处赔偿原告张国儒、张树芬各项损失108194.6元；二、被告王泽超赔偿原告张国儒、张树芬各项损失27048.65元、被告张少朋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048.65元、被告王卫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048.65元、被告苏红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048.65元。以上均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原告张国儒、张树芬负担5190元，被告保定王快水库负担1810元。被告张少朋负担440元、王泽超负担452.5元、王卫负担452.5元、苏红斌负担45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国儒、张树芬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要求上诉人王快水库对其子张旭死亡结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该条法律规定中的公共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以及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如机场、车站、公园等，而王快水库位于远离居民活动区域的相对偏僻位置，作为饮用水源地并非对公众开放场所，上诉人作为水库管理者，其主要对水源水质保护、水利设施等承担管理保护职责而非对非法进入库区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上诉人并非前述法律规定所适用的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民事责任主体，被上诉人以该规定为据主张上诉人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王快水库周边设置防护栏、禁入警示标志等，管理者已对误入水库的危险性充分警示，公安机关出具《证明》中亦认定其五人穿过防护隔离围栏爬到大坝顶上的行为违法并对其余四人进行批评教育。张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进入水库游玩的违法性和危险性应有明确认知，其擅自进入水库区域并行至水边，使自身处于高度危险状态，最终意外溺水，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未实施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2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履行期限、迟延履行利息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被告王泽超赔偿原告张国儒、张树芬各项损失27048.65元、被告张少朋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048.65元、被告王卫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048.65元、被告苏红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048.65元”、“以上均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原告张国儒、张树芬负担5190元，被告保定王快水库负担1810元。被告张少朋负担440元、王泽超负担452.5元、王卫负担452.5元、苏红斌负担452.5元”； 二、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2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张国儒、张树芬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3元，由被上诉人张国儒、张树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