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再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十堰光彩农副产品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经济开发区汉江大道55号。法定代表人：李晓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射，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十堰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五堰坡沟。代表人：张文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湖北嘉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十堰光彩农副产品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光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十堰分公司（以下简称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3民终141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鄂民申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十堰光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射、被申请人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及杨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堰光彩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终141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鄂032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提交的《工程（进度、保证金）款结算单》中关于1-5层的竣工日期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明显将“2017年9月29日”篡改为“2015年9月29日”，十堰光彩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异议但二审法院未予采信。同时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9月29日前按照《施工协议书》的规定提交了竣工结算文件，二审法院仅凭篡改的结算单认定竣工日期，实属明显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与合同约定不符。《施工协议书》第十条第7款约定“甲方即光彩公司需按本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若无正当理由2个月内不及时付款，则按应付未付的工程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承担违约金”，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从没有向十堰光彩公司提交任何工程质量认定、鉴定相关材料，没有封顶，更谈不上竣工验收，2017年12月31日签署的结算单是双方对最终结算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包含了2017年12月31日前发生的违约金、罚款等。二审法院未严格审查，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自十堰光彩公司签署结算文件之曰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二审判决支付保证金利息于法无据。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庭审时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鄂民申28号民事裁定关于原二审判决以2015年9月29日作为结算起点计算违约金和利息依据不足的认定明显错误，因为原二审判决认定是从2015年11月份开始计算利息而不是从2015年9月开始计算利息。2.按照原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截止到2015年8月20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已经向十堰光彩公司提交了支付工程款的申请表，十堰光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而未支付，直至2015年9月29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被迫停工，2015年9月29日已经实际发生的工程款是182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2015年8月25日是付款日，如其无正当理由2个月内不付款，合同对违约金支付方式作出明确约定，2015年9月29日为应付工程款时间，延迟两个月即2015年11月29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原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和查明的应付款时间作出了维护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合法利益的判决。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十堰光彩公司支付工程款8513605.24元及违约利息（自2015年11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决十堰光彩公司退还保证金310万元及利息（其中20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110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由十堰光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1月1日，十堰光彩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协议书》，主要约定：“工程名称：十堰光彩农副产品展销中心‘金玉大厦’，工程地点：郧县经济开发区农产品加工园工业园，建筑面积：约70000平方米，工程内容：‘金玉大厦’图纸范围，承包范围：基础与主体工程、砌筑工程、防水工程、室内外粉刷、水电工程按照图纸所包含的土建工程及变更内容，门、窗的品牌、型号由甲方指定，不包含保温、消防、电梯等工程。本项目合同总工期为400天有效工期。工程质量标准：合格，争创‘楚天杯’。本合同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按照施工图和有效签证工程资料结算。本工程合同价款：约1亿元（含劳动保险和相关税费）。工程保证金的约定：本项目保证金交纳陆佰万元，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打入甲方账户，过期作废（保证金不计息）。工程保证金的返还：正负零完成七日内退还保证金贰佰万元整，完成主体四层梁板柱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保证金贰佰万元整，主体十层完成七日内退清。付款方式：裙楼施工至四层梁板时支付已完工程量总价款的40%（暂估价按600元/㎡支付），以后每六层梁板（即五楼）施工完毕时支付至已完工程量总价款的40%（暂估价按600元/㎡支付），主体封顶支付至已完工程量总价款的60%（暂估价按300元/㎡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5%（暂估价按200元/㎡支付），在施工方、建设方、监理方三方均签字盖章认可，施工方将所有的竣工资料移交建设方并具备办理备案证后，一年内建设方付至该工程总造价的95%，其余5%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期满，经建设方验收后无质量问题，建设方在10日内按国家有关规定分项分批退还付清余款。2014年11月6日、11月7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分别支付十堰光彩公司工程保证金300万元、200万元。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开始对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15年9月停工。2017年12月31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与十堰光彩公司签订《工程（进度、保证金）款结算单》，主要内容为：“项目名称：光彩，本次结算工程款、保证金款依据：合同及工程量签证单，施工工程建筑面积：23939.54平方米，工程审计结果1820万元，双方协商认定按1800万元结算，应退还保证金500万元，工程款与保证金应付2300万元。合同开工日期：2015年3月9日，合同竣工日期：1-5层，2015年9月29日。工程决算总额：1800万元。原已支付工程进度（保证金）款：190万元。累计支付工程进度款：8386394.76元。工程余额总额（含保证金）12713605.24元。”同日，双方签订《郧阳光彩一标结算》，主要内容为：“本工程已施工建筑面积为：23939.54㎡，本面积含地下消防水池及已施工所有面积。本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800万元整，含土建、水电、隐蔽工程、已施工二次结构等已施工的项目。”诉讼过程中，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自认收到十堰光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9486394.76元和保证金1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十堰光彩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因十堰光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停工至今。后经双方审计并确认，工程款与保证金共计2300万元（工程款1800万元+保证金500万元）。现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依照双方确认的工程款结算单主张工程款和保证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9486394.76元和保证金1900000元，十堰光彩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8513605.24元和保证金31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关于应付款时间，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中，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工程交付给十堰光彩公司，因此利息应当从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即2017年12月31日起开始计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保证金不计息，故对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主张十堰光彩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主张十堰光彩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32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十堰光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工程款8513605.24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十堰光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保证金3100000元；三、驳回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6481元，由十堰光彩公司负担。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十堰光彩公司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约定，十堰光彩公司需按照协议全面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若无正当理由2个月内不及时付款，则应按应付而未付的工程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违约金。十堰光彩公司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结算单明确了竣工日期即2015年9月29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要求在此时间2个月后依约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虽然双方约定保证金不计利息，但应当按照约定及时退还保证金，否则应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正负零完成7日内退还保证金200万元，完成四层梁板柱之日起7日内退还200万元，主体10层完工7日退清。涉案工程在停工前已经完成四层梁板柱工程，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要求从2015年11月25日计算退还保证金利息并无不当，但其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利息无法律及合同依据，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剩余110万元保证金的退还因主体10层未完工，可从起诉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作出（2019）鄂03民终14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鄂032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二、十堰光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工程款8513605.24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十堰光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保证金31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00000元利息，自2015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保证金返还之日；1100000利息，自2018年7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保证金返还之日）；四、驳回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4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6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96.44元，共计136877.44元，由十堰光彩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向十堰光彩公司出具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表，要求十堰光彩公司支付四层梁板的工程进度款10243800元（17073㎡×600元/㎡），十堰光彩公司负责人签署工程量属实。一审诉讼过程中，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自认在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表提交后，十堰光彩公司自2015年9月至2017年12月30日陆续支付工程款8386394.76元。结合十堰光彩公司的再审申请及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十堰光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应付工程款8513605.24元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及利息计算标准；3.应付保证金310万元是否应当计算利息。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十堰光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十堰光彩公司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中《施工协议书》第六条第五项工程进度款付款办法约定，裙楼施工至四层梁板时支付已完工程量总价款的40%（暂估价按600元/㎡支付），以后每六层梁板（即五楼）施工完毕时支付至已完工程量总价款的40%（暂估价按600元/㎡支付）。依照合同约定，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在建房到四层后，十堰光彩公司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为4097520元（17073㎡×600元/㎡×40%）。对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向十堰光彩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10243800元，十堰光彩公司不予认可，其只认可工程量17073㎡，并自2015年9月至2017年12月30日陆续支付工程进度款8386394.76元。十堰光彩公司没有依照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的申请支付10243800元工程款，并不违反双方协议约定，不构成违约。由于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十堰光彩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自2015年11月29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8513605.24元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及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该工程于2015年9月停工，2017年12月31日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工程（进度、保证金）款结算单》。该结算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就涉案工程施工面积、审计结果、协商确定结算工程价款、原已支付工程进度（保证金）款、累计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余额总额（含保证金）等工程施工结算事项，协商一致达成的最终结算方案，应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其中没有确定违约金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未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泸县建筑十堰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工程交付给十堰光彩公司，因此利息应当从提交结算文件之日即2017年12月31日起开始计算。尽管该结算单中将合同工程的竣工日期注明为2015年9月29日，但不影响工程款的结算以2017年12月31为起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双方在结算单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关于应付保证金310万元是否应当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第六条第五款工程保证金的约定，保证金不计息。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意思自治、有约从约”的原则，尊重双方协议的约定，310万元保证金不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十堰光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二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虽然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终1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32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914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6481元，由十堰光彩农副产品产业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396.44元，由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十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肖建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江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