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永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南泉街道红星村12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622023645L。法定代表人：毛永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伦，重庆市南岸区迎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华，男，1942年7月2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匡世海，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重庆永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庆华及原审第三人匡世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永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永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伦、被上诉人曾庆华、原审第三人匡世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庆华立即返还永林公司不当得利款484200元及利息（自曾庆华收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分别以曾庆华收到的款项数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计算标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庆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切根源均由《项目资助资金合同》引起。曾庆华作为担保并介绍重庆瑞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嘉公司）主动参与该项目。2.因该项目生产的旋转压实机（仪）销售出现问题，曾庆华的担保落空。曾庆华就纠集匡世海、曾义等人经常到永林公司进行骚扰，并限制毛永林的人身自由，后又强迫毛永林将其儿子毛晓渝的房产进行抵押以及出具10万元的借条，同时强迫毛永林每月给2%的利息1万元给曾庆华。2013年5月24日至2016年10月25日，曾庆华共收取了48万余元。3.该项目系曾庆华一手炮制的骗局，销售出现问题完全是曾庆华未履行担保的责任。4.瑞嘉公司陈述出借的50万元并无利息的约定，那么永林公司就不需向瑞嘉公司支付利息，曾庆华强迫永林公司支付的每月1万元的利息就无任何法律依据。5.毛晓渝用作抵押的房产系毛晓渝与其配偶子女的共同财产，但毛晓渝的配偶子女并未在抵押上签名，该抵押应为无效抵押。6.曾庆华在一审中的陈述全是虚假的。7.永林公司的财产受到损失，其作为不当得利的债权人，享有请求受益人返还不当利益的债权。瑞嘉公司陈述并未委托他人代收50万元，也就是说曾庆华收取永林公司款项的行为并无瑞嘉公司的追认。因此，曾庆华收取永林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对所收款项予以返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8.一审判决宣判后，曾庆华在2020年4月27日与毛永林的微信对话中认可一审法院对其收取款项金额的算账，并承认由其归还给瑞嘉公司无意见，足以证明曾庆华应当向永林公司返还相应款项。曾庆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匡世海述称：一审判决正确；永林公司全是乱说的，毛永林一家都已认可了调解协议，现在却又来告。永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庆华立即偿还548200元及利息，利息以5482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永林公司与瑞嘉公司签订《项目资金资助合同》，双方约定：永林公司为将“旋转压实机（仪）”尽快投入市场，瑞嘉公司向永林公司注入五十万元启动资金。永林公司销售1型2型或其他型号旋转压实机应在销售后10日内每台支付瑞嘉公司6600元。同时约定，合同期暂定五年，永林公司承诺在五年内生产旋转压实机200台，保证每年按20%的利润支付瑞嘉公司，五年期满无条件归还瑞嘉公司投入的50万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上瑞嘉公司的签约代表为曾义。合同签订后，瑞嘉公司按约投入了启动资金50万元。上述合同期限届满后，永林公司未按约归还50万元，瑞嘉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林公司及案外人毛晓渝归还50万元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案在审理中，永林公司答辩称，已经支付瑞嘉公司49万余元，要求瑞嘉公司退还该49万余元，并且前述启动资金50万元应当由曾庆华负责退还。后瑞嘉公司与永林公司及毛晓渝经该院主持达成协议，由永林公司及毛晓渝在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瑞嘉公司50万元，该院作出（2019）渝0108民初1799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3年5月24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毛永林每月在大致固定时间分别向曾庆华支付两笔款项，数额基本为3100元和10000元，共计支付302700元，曾庆华在毛永林的付款记录本上每次的付款金额后签字确认，付款记录本显示付款金额10000元后面手写“四海公司”、“瑞嘉”等字样。2015年4月14日、5月27日，毛永林分别向曾庆华尾号为0678的农业银行账户现金存款11000元、13100元。从2015年5月7日至2016年12月27日，毛永林大致每月向曾庆华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3100元、10000元或者合并转账13100元，共计转账141200元。另外，曾庆华在一张由毛永林书写的载明：“付：（瑞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匡四海公司50000元（伍万元整）2013年9月20日在南岸四公里回龙湾茶楼。”的便笺上署名“情况属实15/10曾庆华”。一审审理中，对上述付款记录本及银行交易明细所涉款项，永林公司主张，其中3100元系支付毛永林与曾庆华之间的借款利息，另外的10000元及其他款项均系支付《项目资金资助合同》所涉50万元的利息。当时，瑞嘉公司合同签订代表曾义代表该公司要求永林公司支付利息，并要求将利息付至曾义的父亲曾庆华处。因此，永林公司按照上述要求每月支付了10000元利息给曾庆华，但曾庆华收款后没有转交瑞嘉公司。根据民事调解书，永林公司仍应退还瑞嘉公司50万元，因此曾庆华代收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理应退还永林公司。除每月应付曾庆华的3100元利息外，其余款项应予退还。曾庆华辩称，其没有收到上述便笺中所载明的5万元，因其系永林公司和瑞嘉公司的介绍人，毛永林称已经向瑞嘉公司支付了5万元，毛永林让曾庆华作个证，其基于相信毛永林，便在上述便笺上签了“情况属实”。对于毛永林支付的其他款项，其中3100元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另外的10000元，是当时毛永林向曾庆华借款，承诺可以将其工厂利润给曾庆华分红，并且因曾庆华给毛永林工厂介绍项目、进行融资以及跑业务，毛永林遂同意每月支付曾庆华10000元劳务费；其他款项还包括毛永林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同时，曾庆华对付款记录本上本人签名予以认可，但辩称在签字时没有“四海公司”、“瑞嘉”等手写内容，系毛永林事后自行添加，对此不予认可。瑞嘉公司向一审法庭陈述，该公司与永林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永林公司每销售一台机器支付瑞嘉公司6600元，但并未约定每月支付10000元利息，也没有委托他人向永林公司收取利息或指定永林公司向曾庆华支付利息。毛永林与曾庆华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至2013年，毛永林向曾庆华借款本金为13万元，双方约定，其中8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另外5万元按月息3分计算，每月共支付利息3100元。借款后，毛永林向曾庆华支付了借款利息，但没有归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永林公司主张的曾庆华收到了便笺上载明的50000元，因该便笺上载明的是付瑞嘉公司50000元，而曾庆华在便笺上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曾庆华作出了认可自己收到了该50000元的意思表示，永林公司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50000元支付给了曾庆华，故该院对该笔款项不予确认。针对曾庆华在付款记录本上签字确认收到的款项以及毛永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庆华支付的款项，双方当事人就每月支付的3100元系借款利息均无异议，其争议在于除3100元外，毛永林大致每月固定支付曾庆华的10000元及其他款项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永林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属曾庆华不当得利，应当就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予以举证。依前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之一，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既无直接法律规定上的依据，亦无合同上的根据。本案中，永林公司当庭陈述，曾义代表瑞嘉公司要求永林公司支付50万元资助资金的利息，并要求永林公司将利息付至曾庆华处，永林公司遂将案涉争议款项支付曾庆华。上述陈述表明，永林公司系根据与曾义之间的约定向曾庆华支付争议款项，曾庆华系双方认可的款项代收人，故曾庆华代收争议款项具有合同依据，不符合民法总则“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之规定。其次，永林公司诉称，曾庆华未将代收款转交瑞嘉公司故具有不当得利的事实。如前所述，按永林公司主张的付款原因，曾庆华收款具有合同依据，其有无将代收款转交瑞嘉公司属瑞嘉公司与曾庆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永林公司无关，永林公司以在另案中仍需承担返还瑞嘉公司50万元为由主张曾庆华不当得利，与自己的陈述明显不符；若永林公司与曾庆华就款项转交作出约定，曾庆华未转交代收款的行为仅构成合同违约，但不属不当得利。第三，即使如瑞嘉公司所述，案涉50万元无利息之约定，永林公司无需向瑞嘉公司支付利息，而永林公司一审当庭主张的付款原因也无证据证明情况下，永林公司仍应当就其连续3年向曾庆华支付大致固定数额金钱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并举证证明曾庆华的收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而不能仅以曾庆华收到了案涉款项即认定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永林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曾庆华返还案涉款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重庆永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282元，减半收取4641元，由原告重庆永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永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渝0108民初8527号民事诉状、传票，拟证明曾庆华于2020年4月20日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中曾庆华自认毛永林向其借款13万元，毛永林支付了借款利息；永林公司向曾庆华支付的款项中除每月3100元以外，其余482500元因匡世海否认委托曾庆华向永林公司收取利息，曾庆华收取的上述款项没有合同及法律的依据。2.曾庆华与毛永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曾庆华起诉毛永林后，于2020年4月27日向毛永林表明永林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转移在其头上，无论是法院还是永林公司算账，其都认可，并承诺将收取的款项退还给永林公司无意见；曾庆华认可收到永林公司的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且认可归还或者支付给匡世海。曾庆华质证后表示：证据1是真实的，但不同意永林公司的证明目的，如果确定是永林公司支付错误，早在三年前就应该来找曾庆华；证据2是真实的，因曾庆华和毛永林是战友，所以曾庆华想三方坐下来进行协商，才会陈述把利息钱转移到其头上，不论是法院的还是毛永林的算账都认可。匡世海质证后表示没有意见，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知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永林公司首先应当举证证明曾庆华的收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不能仅以曾庆华收到了相应款项即认定曾庆华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关于永林公司要求曾庆华返还的484200元的款项组成，永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永林在二审询问中明确陈述是从2013年5月24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累计支付的金额，其中每次支付的3100元是支付的13万元借款的利息、每次支付的1万元以及单独支付的一笔5万元均是支付的匡世海委托曾庆华收取的50万元借款的利息。根据永林公司的上述陈述，曾庆华所收取的相应款项，或为曾庆华自己应收取的借款利息，或为曾庆华代匡世海收取的借款利息，也就是说曾庆华收取上述款项均有合同依据。至于曾庆华代匡世海收取借款利息后，是否将代收款转交给匡世海或者瑞嘉公司，属于瑞嘉公司与曾庆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永林公司无关。在（2019）渝0108民初17995号瑞嘉公司与永林公司、毛晓渝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永林公司并未重复支付利息。因此，永林公司要求曾庆华返还之前已支付的借款利息，缺乏合法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永林公司上诉称其向曾庆华支付上述款项，是受到曾庆华、匡世海等人的胁迫，但曾庆华对此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毛晓渝用其房产为永林公司作抵押的行为是否损害了毛晓渝配偶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永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82元，由上诉人重庆永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茜希书 记 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