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158号 原告：章一新，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原告：章伟庆，女，195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原告：章伟芳，女，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光辉，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法定代表人：邵征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楼韩江，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与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7日、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光辉，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韩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共计320056元（具体金额计算如下：（1）医疗费，按照实际发生费用据实结算；（2）护理费，按照128.1元/天，住院时间共计8天，计算为145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为8天，共400元；（4）死亡赔偿金，以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结合徐敏君死亡时的年龄，计算5年，共277870元；（5）丧葬费，按照杭州市平均收入予以计算6个月共33216元；（6）交通费，因为当时的票据没有保留，我们是酌情提出1000元。以上各项损失总计是330069.77元。我们结合本案的证据，主张被告承担主要责任，按照80%的责任程度计算是264056元，另计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3200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徐敏君是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的母亲。2017年11月5日，患者因“咳嗽、咳痰5月，伴气急半月”至被告处就诊，被告嘱住院诊治。入院诊断：1.间质性肺病伴感染，呼吸衰竭；2.高血压病；3.脑梗塞，缺血缺氧性脑病；4.类风湿性关节炎。2017年11月6日补充诊断：失明（右眼），肾功能不全，骨质疏松。11月7日补充诊断：颈部动脉硬化。入院后予吸氧、心电监护、抗感染、抗炎、化痰等处理。2017年11月9日零时许，患者感胸闷气急加重，医嘱速尿静推，后予扩血管处理，当日患者出现兴奋、烦躁、幻觉等情况，经被告处理后未见好转，后相继出现意识模糊、精神亢奋、经常发出喊叫声等症状，病情持续加重，被告一直未能予以重视，一直无有效处理措施。直至11月12日，患者病情继续加重，被告考虑为急性脑血管意外，脑栓塞可能。11月13日晨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急性脑血管意外，脑梗塞可能；2、间质性肺病伴感染，呼吸衰竭；3、高血压病；4、脑梗塞，缺血缺氧性脑病；5、慢性肾病5期；6、代谢性酸中毒；7、动脉硬化；8、骨质疏松；9、类风湿性关节炎。10；失明。原告认为，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患者入院后，被告未能充分评估患者病情的严重性，入院时己明确诊断为呼吸衰竭，且吸氧状态下血氧饱和度持续较低，被告未能及时予以心电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措施。患者因亢奋、烦躁拿掉氧气管时，被告未能及时更换为面罩吸氧。被告的上述过错导致患者疾病未能得到及时的控制。入院后违规过量使用激素治疗，导致患者病情加重及出现烦躁、兴奋等症状。在患者出现烦躁、吵闹等症状时，被告对病情仍未能进一步重视，未能全面分析患者上述症状出现的原因，未能及时减少或停止激素类药物的使用。导致患者病情进一步发展恶化，进而医治无效死亡。被告的过错行为给原告带来了较大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诸法院，希判如所请。 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答辩称：一、基本事实。本案基本事实与2018年12月24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第五页至第六页分析意见一致。患者2017年11月5日因“咳嗽、咳痰5月，伴气急半月”入院医方呼吸科。初步诊断为“间质性肺病伴感染呼吸衰竭、高血压病、脑梗塞、缺血性氧性脑病”。根据医疗规范，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11月13日3：45心电监护提示患者心跳呈一直线，3:49宣布临床死亡。2018年4月19日，杭州市卫计委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8年5月31日，得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患者对杭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服，向杭州市卫计委提出再次鉴定申请。2018年12月5日，杭州市卫计委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8年12月24日，鉴定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属于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条及《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一级医疗事故第（一）款，本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医方承担轻微责任。二、赔偿责任。原告诉请不合理，根据原告变更的诉讼请求，我方补充答辩意见如下：根据鉴定结论，医方承担轻微责任，根据原告的赔偿清单，我方承认轻微责任的10%，针对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但是对承担的比例是有意见的，应按照我方轻微责任10%。 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门诊病历一份， 2.被告处住院病历一组（入院记录4张、死亡记录1张）， 证据1-2，欲共同证明患者在被告处诊疗及患者死亡的事实； 3.医疗费发票一张，欲证明患者徐敏君所花费的医疗费用； 4.户口本证明一份，证明患者徐敏君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居住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浙江省城镇标准予以计算。 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杭州医鉴定【2018】0018号、浙江医鉴【2018】27号各一份，欲证明2018年5月31日杭州市医学会、2018年12月24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鉴定结论均为：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2.徐敏君的住院病历复印件一组，证明2017年11月5日至2017年11月13日徐敏君在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的治疗过程。 在庭审中，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申请对患者徐敏君的死亡，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有因果关系、参与度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一份浙大司鉴中心[2020]函第SS171号《函》，该函件载明：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经审核全部送检资料，未见被鉴定人徐敏君死亡后的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尸体解剖），故认为此案由于无尸检资料，徐敏君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无法准确客观回答法院的委托要求。鉴于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不受理此案。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针对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提交的证据1、2，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4，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对三性均无异议。 针对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提交的证据1，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确实有这个过程；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根据2010年实施的侵权责任法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医疗损害纠纷审理的意见，以及省高院、市中院的各项规定：第一，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因此进行鉴定，应当是医疗损害责任鉴定而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第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目前仅仅是作为卫生行政部门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进行行政处理的依据，而非民事诉讼与赔偿的依据。第三，最重要的是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医疗机构存在责任的情况下，它分为五级责任，从上往下为完全责任、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次要责任、轻微责任。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它只分为4个责任，从上往下依次为完全责任、主要责任、次要责任、轻微责任，该两份鉴定在责任划分也是不尽相同。综上，鉴于本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作为本案的责任认定以及赔偿计算的依据；对证据2，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因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有关联，故本院均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患者徐敏君，出生于1933年8月，系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的母亲。2017年11月5日患者徐敏君因“咳嗽、咳痰5月，伴气急半月”入住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呼吸科。初步诊断为“间质性肺病伴感染、呼吸衰竭、高血压病、脑梗塞、缺血缺氧性脑病”等。后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根据患者徐敏君的病情进行了相对应的治疗。11月13日3：45心电监护提示患者徐敏君心跳呈一直线，3：49宣布临床死亡。2018年4月19日，杭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8年5月31日，杭州市医学会得出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因原告方对杭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服，向杭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再次鉴定申请。2018年7月30日，杭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该病例再次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8年12月24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浙江医鉴[2018]2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患者有高血压、脑梗塞、类风湿性关节炎等病史，本次因“咳嗽、咳痰5月，伴气急半月”入院，肺CT提示间质性肺病伴感染，血气分析示酸碱度7.282、二氧化碳分压35.4mmHg、氧分压75.8mmHg、氧饱和度92.3%，血生化示血钾和肌酐高等，患者间质性肺病伴感染、肾功能不全、代谢性酸中毒等诊断明确，病情重。医方予告病重、吸氧，头孢吡肟针联合莫西沙星片抗感染、沐舒坦针化痰、甲强龙针抗炎、降压、阿司匹林肠溶片口服抗血小板聚集等治疗，使用上述药物指征明确，使用方法及剂量未违反医疗常规。11月9日患者出现心衰，并出现吵闹等。患者吵闹、胡言乱语等考虑为谵妄，与其心衰、肾衰、肺部感染及激素使用等有关。患者肺部感染使用抗生素的同时应用常规剂量的激素是合理的，未违反常规。关于营养支持，入院后医嘱予低脂、低盐饮食，11月12日改禁食，予静脉营养，措施合理。患者体内有不锈钢内置物，加上病情重，颅脑MR等检查受限。医方对患者病情的演变过程及严重性估计不足，早期干预措施不够有力（纠正酸中毒），在出现谵妄等病情变化时，医方对此重视不够，11月10日神经内科会诊时无肌力、肌张力等神经系统查体记录，在患者出现呼吸衰竭时，未能及时地建议行气管插管改善氧合及通气（至11月12日，医方建议行气管插管，患者家属拒绝），存在过失，以上过失可能与患者病情的进一步发展有关。本例因未做尸体解剖，具体死因难以明确，根据现有资料分析，患者死亡原因考虑在原有多种疾病的基础上，本次发病后11月12日发现左侧肢体活动不利，脑血管意外也不能排除，最终出现呼衰、心衰、肾衰、代谢性酸中毒失代偿期等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综上分析，本例患者死亡主要与高龄、自身基础疾病多、病情重有关，与医方的过失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属于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条及《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一级医疗事故第（一）款，本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再查明，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为患者徐敏君治疗支出医疗费16127.77元，为鉴定支出鉴定费6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在医疗损害争议案件中，涉及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专业性均较强，而具备相应资质的专门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及大量临床实践经验的专家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在无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此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主要依据。具体至本案，根据浙江省医学会所作的鉴定意见，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治疗患者徐敏君及最终结果上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鉴定结论，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方主张的损失，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16127.77元，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1456元，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4.死亡赔偿金277870元，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5.丧葬费33216元，本院予以认定；6.交通费，原告方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的交通费票据，考虑到患者就医确实存在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29569.77元，按上述确定的比例，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承担49435.47元。针对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及为涉案医疗事故支出的鉴定费6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本院认定应由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承担。综上，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应当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05435.4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05435.46元； 二、驳回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91元（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已缴纳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45.5元，由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负担2341.5元，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负担1204元。 原告章一新、章伟庆、章伟芳、被告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罗书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代书记员 马小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