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平，女，197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国建，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明，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路三一工业城2号楼。法定代表人：黄建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环，湖南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保辉，男，198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王桂平、任国建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任保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平、任国建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法担保法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并不是原审法院所称的其是对第一款情形的补充规定，原审法院对法条的理解有误。保证人行使追偿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法定的，当事人不可约定；2、原审法院认为的“更会有与常理不符的诉讼时效早于垫付款偿还期限届满的情况发生”，是对法律的理解有误，应当是分期履行的债务，应当自承担最后一笔债务的保证责任起算，而不是分别起算，故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情形。3、被上诉人扣押涉案车辆的事实，也充分证明其早已知道了自己权利被侵害的事实。4、被上诉人主张最后一笔款项垫付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扣押涉案车辆的时间为2015年5月8日，无论从这两个时间点的那个起算，均已经超过当时《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故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其已经丧失本案的胜诉权。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代偿3441951.19元有误。首先，仅凭光大租赁公司出具的租金收取证明，不能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的代偿数额，还应当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和详细的欠款明显的客观证据。其次，上诉人支付给光大租赁公司的保证金152500元应当从追偿数额中扣除。被上诉人主张代偿了3441951.19元，而上诉人正常欠本息总额为3427546.67元，扣除上诉人前期支付以银行承兑汇票偿还的30000元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以赠与给上诉人150000元代偿的款项，剩余总额为3247546.67元，两者之间的差距194404.52元的差额证明光大租赁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以逾期利息的形式承担了违约责任，如果再扣除租赁公司的保证金152500元，等于让被上诉人承担了双重违约责任，进而让上诉人承担了双重违约责任，显然有违合同的公平原则。2、原审认定本案债务转让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与事实不符。王某向被上诉人偿还租金及被上诉人对案件债务是知情并同意的，而原审判决认定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明显与事实不符。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双方签订的担保协议没有约定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期限，被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根据《最高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2018年9月13日的起诉时债务履行宽限期届满已超过两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妥。二、上诉人基于《最高法担保法解释》第四十二条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是对该条规定的错误理解。1、《最高法担保法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针对的是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的案件计算诉讼时效的规定，并非对所有担保追偿案件计算诉讼时效的规定。2、上诉人认为从2015年5月8日扣押设备起算诉讼时效也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被上诉人扣押设备的行为只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采取的对设备的占有措施，并没有明确向上诉人约定履行债务的履行期限，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计算的起点。三、一审认定金额正确。光大租赁公司出具的租金收取证明已完全证明答辩人垫付金额，且上诉人自身并未向光大租赁公司支付任何租金，其对被上诉人垫付租金的质疑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偿付款项均已入账，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还有未入账的票据，一审判决认定金额并无错误。四、针对设备折抵问题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妥之处。被上诉人对设备是同意协商或者由法院进行折抵价格，是上诉人不同意，因此一审法院未对该案设备进行处理，要求双方另行解决并无不妥之处。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任国建、王桂平共同清偿垫付款2476656元及约、金115900元；2、任保辉对任国建欠付的垫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1年1月11日，任国建在该案《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上上签名，合同约定：任国建向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租赁公司）租赁1台SY5310THB40B-46的泵车，单价305万元；首期租金152500元，租赁手续费28975元，抵押公证费5000元，保险保证金10000元，租赁保证金152500元；租赁本金2897500元，利率上浮30%，租赁期限为4年，从2011年2月15日到2015年2月15日，分48个月支付；光大租赁公司委托任国建自行与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签订买卖合同。同日，任国建与三一重工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任国建以首付5%的货款暨15.25万元+95%货款办理四年融资租赁的方式向三一重工购买租赁设备。同日，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在《工程机械、车辆融资租赁担保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担保服务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中宏公司为任国建租赁设备所需的租金向光大租赁公司提供担保；如任国建连续两个月或累计三个月逾期归还租金，应按照租赁本金的4%向中宏公司支付违约金；任保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和违约金等，担保期限为中宏公司履行垫付责任之日起2年。王桂平在合同承租人处与任国建共同签字。2011年2月15日，任国建签署了租赁物接收清单，接收了1台SY5310THB40B-46的泵车。到2019年9月24日止，任国建以自有资金并通过王某共计向三一重工、中宏公司付款1117795元，其中支付三一重工首付款152500元，支付融资租赁合同代偿租金965295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担保服务协议》是否有效。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认为，其真实意思是与三一重工签订买卖合同，并无融资租赁及要求中宏公司提供担保的合意，《担保服务协议》上的签名虽真实，但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签字时，合同属于空白合同，故协议无效。中宏公司认为，《担保服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院认为，《担保服务协议》及对应的《融资租赁合同》有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的真实签名，其辩称签字时相对方空白的主张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认识到签名的效力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担保服务协议》有真实的意思合意，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具备完整的担保及反担保的形式和内容，具有法律效力。（二）中宏公司垫付的租金数额。任国建、王桂平认为，光大租赁公司与三一重工、中宏公司属于关联公司，租金支付证明不能证实中宏公司垫付的租金数额，需有付款凭证予以作证。中宏公司主张，光大租赁公司将包括该案在内的相关垫付款从中宏公司账户内定期集中划扣，故无法提供一一对应的流水凭证，但光大租赁公司提交的收取租金收取证明足以证明垫付数额。该院认为，光大租赁公司出具的租金收取证明形式合法，可以完整体现中宏公司的垫付情况，能够与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相佐证，该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定，认定中宏公司为任国建向光大租赁公司垫付了3441951.19元的租金。（三）任国建的债务是否转移给王某。任国建主张，涉案泵车的债务已经转移给了王某，中宏公司对此知情，明确同意，且承诺在协助扣回泵车后不再向任国建主张权利。任国建对此提交了《泵车转让协议》和王某的还款凭证予以证明。中宏公司表示，对《泵车转让协议》不知情，没有认可任国建的债务转让给王某或承诺扣车后不要求任国建还款。该院认为，债务人转让债务应取得债权人的同意，《泵车转让协议》没有证据证实取得了中宏公司的同意，对中宏公司不发生效力，中宏公司收取王某的还款也不代表其认可债务转移，至于中宏公司在2015年5月8日占有涉案泵车的行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推定中宏公司通过该行为免除了任国建的还款责任。该案任国建对中宏公司负担的债务，没有转移给王某。（四）中宏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人中宏公司向债务人追偿的诉讼时效是法定的，不以当事人约定为前提的，固定从其履行垫付责任之日起算，中宏公司主张最后一笔款项垫付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其应在两年内起诉；并且，任国建、王桂平最后一次还款是2011年5月30日，中宏公司扣车是2015年5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中宏公司在2011年5月30日或2015年5月8日已经得知权利受到损害，也应在两年内起诉。中宏公司在2019年4月17日才提前诉讼，其诉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宏公司认为，担保协议没有约定中发公司的追偿权期限，中宏公司可随时主张，起诉时，中宏公司的诉求没有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首先，关于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理解问题。诉讼时效与债务履行期间性质不同，诉讼时效制度具有强制性，不容当事人自由约定，而债务履行期间的约定属于私法范围，债权人和债务人可以通过意思自治，明确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该案中，保证人中宏公司与债务人任国建、王桂平可以通过自行约定，明确债务人偿还垫付款的期限，诉讼时效从偿还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如将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条款理解为保证人履行垫付责任后，其向债务人追偿的诉讼时效只能从垫付之日起算，否则法律将不保护其胜诉权，明显与基本的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不符，更会有与常理不符的诉讼时效早于垫付款偿还期限届满的情况发生，因此，该条款不应扩大理解为系对保证人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的限制，而因将其限制性的理解为对第一款情形的补充规定。其次，中宏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受损时间，应以其明确知道任国建、王桂平不会归还代偿款的时间为准，任国建、王桂平最后一次归还欠款的时间和中宏公司扣押涉案设备的时间，均不能推定为权利受损时间。因此，该案中宏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任国建、王桂平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该案《担保服务协议》没有约定中宏公司代偿租金后，任国建、王桂平偿还代偿款的债务履行期限，中宏公司可以随时主张，诉讼时效期间从中宏公司催要任国建、王桂平还款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算。中宏公司曾于2018年9月13日在该院起诉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要求还款，该院受理案号为（2018）湘0121民初7273号，该案后因没有缴纳诉讼费而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任国建、王桂平作为主张法律事实成立的一方，应举证证明中宏公司在2018年9月13日起诉时，任国建、王桂平的债务履行宽限期限已届满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而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宏公司2018年9月13日起诉时其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另，中宏公司自2015年5月8日起扣押涉案泵车至今的行为，系在持续行使权利，认定中发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一、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应对在合同上签名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依合同约定，中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任国建、王桂平向中宏公司有共同还款责任，任保辉有反担保责任。中宏公司已代偿3441951.19元，受偿965295元，任国建、王桂平尚欠2476656.19元。任国建、王桂平的逾期还款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按融资租赁本金2897500元的4%承担115900元违约金的条件，考虑欠付的时间，亦属于合理的违约金承担范畴。中宏公司该案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中宏公司要求任国建、王桂平共同偿还代偿款2476656元并承担违约金1159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二、任保辉的保证期间为中宏公司垫付后2年内，中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垫付后2年内向保证人任保辉主张权利，该案任保辉不承担责任。三、任国建与王某之间的合同往来问题，以及其主张的车辆被锁机的损失问题，均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畴。中宏公司虽在2015年5月8日扣押了涉案泵车，但任国建、王桂平不同意以车辆折抵债务，根据诉讼原则，对于车辆扣押及折抵问题，双方应另行途径解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任国建、王桂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清偿未付租金2476656元，并支付违约金115900元；二、驳回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75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2520元，由任国建、王桂平共同负担。上诉人王桂平、任国建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债务已由王某承担，是债务转移。被上诉人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当实际购车人和还款人不是同一个人时，公司只认还款车辆，而涉案所还款项备注上也均写的是任国建的车，公司并不知到这个协议，对于债务转移我们不同意也不知情。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全案证据予以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宏公司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中宏公司的代偿金额。三、任国建的债务是否转移给王某。一、中宏公司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中宏公司未在《担保服务协议》中约定任国建、王桂平返还代偿款的债务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算；其次，中宏公司曾于2018年9月13日在一审法院起诉任国建、王桂平、任保辉要求还款。且中宏公司自2015年5月8日起扣押涉案泵车至今的行为，系其主张权利的行为。综上，本案任国建、王桂平的主张不满足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款的构成要件，中宏公司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二、中宏公司的代偿金额。光大租赁公司出具的租金收取证明可以完整体现中宏公司的垫付情况，能够与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相佐证，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中宏公司为任国建向光大租赁公司垫付了3441951.19元的租金，符合客观事实。三、任国建的债务是否转移给王某。债务人转让债务应取得债权人的同意。《泵车转让协议》仅可证明任国建与王某成立合同关系，王某代任建国向中宏公司转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债务转移。证人王某的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依据涉案的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当事人陈述、辩解，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对涉案争议事项作出了详尽分析，理由阐述充分，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桂平、任国建既没有新的事实，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达到支持其上诉理由的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桂平、任国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0.00元，由王桂平、任国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朱宇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