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炳仲，198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暂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叶激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亿洋，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栅泳，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炳仲因与被上诉人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罗炳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罗炳仲关于高温津贴、年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 1.关于高温津贴。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各项津贴、补贴、奖金都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故高温津贴性质上属于工资范畴。国家税务总局也表示个人取得的高温补贴要并入工资、薪金所得计算缴纳个人所得税。罗炳仲在华懋公司高温岗位及露天环境下正常履行劳动义务，华懋公司也发放多年，人事也明确告知按月发放，发放对象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罗炳仲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约定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罗炳仲理应获得按月足额发放高温津贴。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时，只是统计到罗炳仲的应出勤天数和实际出勤天数，遗漏平时、周末及假日加班时数，罗炳仲的实际出勤天数为实际出勤天数加各项加班折合天数。如果请年假要折算扣除，加班出勤也应折算天数进行补发高温津贴。罗炳仲已提供高温环境视频证据（锅炉房环境温度比室外高出6℃以上，每年5月份锅炉房温度均达到35℃以上），在污水站及原水站工作范围大部分均为室外露天作业。工作现场录制的视频和拍摄的室外机台场所图片均为客观事实。一审认为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华懋公司从2014年开始测评罗炳仲工作岗位为高温环境，每年均由人事安排相关部门进行实地测量环境温度，职业危害告知书也有体现罗炳仲在华懋公司从事高温工作。双方签订的《职业危害告知书》是劳动合同附加内容，已明确定性罗炳仲工作岗位具有高温及噪音。 2.关于年资奖（即工作年限的工龄工资）。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诉求，但罗炳仲认为该条款中“依法”两字最为重要。华懋公司已为罗炳仲发放年资已多年，2015年起单方面取消年资，规章制度的制定必须主体合法、内容合法、程序合法，不得违反劳动合同和集体合同约定，规章制度不得违反公序良俗且需向劳动者公示。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保险福利等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华懋公司单方面取消年资未经职代会和本部门同意，属程序违法，是变相克扣工资的违法行为，所以罗炳仲要求补发合情合理。 二、一审法律适用的错误。 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认为罗炳仲2014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高温津贴已超过仲裁时效是错误的，因为该条款第四部分明确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罗炳仲2019年7月11日申请仲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2019年11月22日，双方劳动报酬争议发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 2.《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3】239号）第一条明确规定“劳动者在高温及露天作业的应当按月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或者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高温作业人员发放全额高温津贴”。 3.关于经济补偿金。罗炳仲在劳动仲裁时已提起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经济损失诉求，在一审庭审时也作出相应解释，罗炳仲所增加经济补偿金诉求与其他事项及劳动仲裁时所主张的赔偿金之间具有内在联系，即经济补偿金是劳动仲裁裁决作出后原申请事项的延续与扩大或缩小。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与赔偿金具有不可分性，不必遵守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罗炳仲一审诉讼中增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与赔偿金争议同属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完全具有不可分性的基础与条件，明显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可以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和合并审理。 华懋公司辩称，一、关于罗炳仲主张的高温补贴。罗炳仲并不存在高温补贴发放的法定前提，其未明确诉求中高温补贴的计算方式，具体金额计算公式。《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者享受高温补贴的法定前提应该是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35℃以上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作为领班，罗炳仲工作场所配有的空调能有效将温度降低到33℃以下，故其不属于享受高温补贴人群。 二、关于年资奖。双方从未就年资奖、特别奖有过任何约定，华懋公司不存在应当发放年资奖、特别奖的可能，更何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司法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华懋公司不存在要发放年资奖、特别奖的情形。 三、华懋公司不存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罗炳仲系自行离职，华懋公司无任何过错。 罗炳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懋公司支付罗炳仲2019年5月28日、5月29日、5月30日平时工作日加班工资31.88元；2.华懋公司支付罗炳仲2015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年资奖4500元（100元/月，共45个月）；3.华懋公司支付罗炳仲经济补偿金56552元；4.华懋公司支付罗炳仲2014年5月至2019年6月高温津贴1011.49元。罗炳仲当庭变更第4项诉求为：华懋公司支付罗炳仲2014年至2018年5月至9月高温津贴、2019年5月高温津贴1011.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炳仲于2011年4月19日入职华懋公司处，岗位为电工。双方续签了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19日至2020年4月18日的劳动合同。罗炳仲上夜班的正常下班时间为早上8：00，2019年5月28日至30日其实际打卡下班时间分别为当日早上8:30、8:30、9:00之后。罗炳仲持有《特定人员上岗合格证》。罗炳仲的工资构成为本薪、全勤奖、餐补、值班费、加班费、绩效、其它补贴等。罗炳仲的工资单载明其2018年5月应出勤天数、实际出勤天数分别为23天、22天，高温津贴为104.35元，2018年7月至9月的高温津贴均为200元，2019年5月的高温津贴为0元。华懋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7日、2019年9月18日向罗炳仲转账34元、86.95元，2019年9月23日，罗炳仲将上述款项退回至华懋公司账户。华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仲裁审理中陈述无法认可其转账上述34元属于支付加班费。庭审中，罗炳仲陈述华懋公司未向其明确上述款项的性质，故其将上述款项退回；华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在仲裁时罗炳仲主张公司有欠付加班费，经公司核实，因罗炳仲主张的金额不多，为息事宁人就补发34元给罗炳仲，公司也不清楚34元的性质，其于2019年9月18日补发的是2018年5月的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 2019年7月11日，罗炳仲以华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罗炳仲的仲裁请求为：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5月28日至30日平时工作日加班工资33.42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年资奖44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赔偿金113103.55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4年5月至2019年6月的高温津贴1186元。2019年9月6日，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集劳仲案[2019]1221号-1、[2019]1221号-2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所有仲裁请求。罗炳仲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关于罗炳仲的各项诉求，分述如下： 一、关于2019年5月28日至30日的加班费。根据罗炳仲该三天的下班打卡时间，对于罗炳仲该三天共加班2个小时的主张予以采信。虽然在仲裁庭审时罗炳仲认可华懋公司于2019年8月7日转账的34元系支付前述三天的加班费，并表示不再主张，但华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无法认可该款属于加班费，罗炳仲在不清楚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将该款退还，情有可原，华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不清楚该款的性质，不予采信，华懋公司向罗炳仲转账支付34元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罗炳仲该三天加班了2小时，但罗炳仲仅主张该三天的加班费33.42元，予以照准。 二、关于年资奖。奖金系企业的一种激励措施或福利措施，依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年资奖属于奖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发放年资奖不是企业的法定义务，且罗炳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年资奖无故取消且华懋公司经济效益好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罗炳仲主张华懋公司支付其2015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年资奖45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补偿金，罗炳仲该项独立主张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 四、关于高温津贴。高温津贴属于特殊性福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罗炳仲于2019年7月11日申请仲裁，则其要求华懋公司支付2014年5月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但鉴于华懋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向罗炳仲补发了2018年5月的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应视为其同意支付该月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罗炳仲在不清楚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将该款退还，情有可原，故华懋公司应支付罗炳仲2018年5月的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对于已过仲裁时效的其余高温津贴差额不予支持。华懋公司已发放罗炳仲2018年7月至9月的高温津贴各200元，该三个月不存在差额问题。《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9]3号）第一条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在每年5-9月份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不含33℃）的（以下统称高温作业），5月份应当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6-9月份应当按月或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罗炳仲提交的仓库帐无原件核对，视频为2019年7月23日所拍摄，拍摄地点也无法确认系其工作地点，另罗炳仲提交的李培民工资条，华懋公司不予认可，也难以证明罗炳仲与李培民从事了同样的高温作业，则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罗炳仲未能举证证明2019年5月份的实际高温天数，也未能举证证明华懋公司有安排罗炳仲2019年5月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至33℃以下（不含33℃），故罗炳仲主张华懋公司支付2019年5月的高温津贴，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炳仲2019年5月28日至30日的加班费33.42元；二、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炳仲2018年5月的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三、驳回罗炳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年资奖问题；二、经济补偿金问题；三、高温津贴差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发放年资奖属于企业的激励措施或福利措施，可由企业根据其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决定，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亦未对此作出约定，且根据罗炳仲的陈述，对于罗炳仲不发放年资奖多年，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对此及时提出过异议。因此，罗炳仲主张华懋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年资奖45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罗炳仲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为保障双方诉权，不宜在本案直接处理，如有争议，双方可另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三，高温津贴属于特殊性福利，并非劳动报酬，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罗炳仲于2019年7月11日申请仲裁，则其要求华懋公司支付2014年5月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但鉴于华懋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向罗炳仲补发了2018年5月的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应视为其同意支付该月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华懋公司应支付罗炳仲2018年5月的高温津贴差额86.95元，对于已过仲裁时效的其余高温津贴差额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关于调整夏季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闽人社文[2019]3号）第一条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在每年5-9月份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不含33℃）的（以下统称高温作业），5月份应当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6-9月份应当按月或按实际高温天数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华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2019年5月份实际高温天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罗炳仲诉求2019年5月高温津贴260元应予支持。综上，华懋公司合计应向罗炳仲支付高温津贴346.95元（86.95元+260元）。 综上所述，罗炳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炳仲2019年5月28日至30日的加班费33.42元”； 二、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罗炳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华懋（厦门）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炳仲高温津贴差额346.95元； 四、驳回罗炳仲的其他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罗炳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