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重庆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鑫，重庆柯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绪文，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毛洪，女，1974年3月28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李敏，女，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石玉凤，女，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周兆洋，男，197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杨绪文、原审第三人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7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绪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错误。1.执行异议之诉属于实体审理程序，应适用实体法的有关规定，而上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属于执行程序中的司法解释，规范的对象是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2.《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仅适用于无过错不动产的买受人，而本案是上诉人以离婚协议约定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为由，主张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上诉人并非买受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毛洪达成的离婚协议亦不存在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从权利性质来看，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被上诉人的一般金钱债权。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上诉人一方所有，并约定在离婚后两个月内办理过户手续，离婚协议双方的意思表示是追求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上诉人享有要求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上诉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属于准物权，优先于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与原审第三人毛洪因连带保证责任而形成的金钱债权法律关系。2.从请求权内容来看，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该权利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而被上诉人仅对原审第三人毛洪享有一般金钱债权，且该债权并不指向房屋本身。3.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不能归咎于上诉人。上诉人与毛洪离婚后，案涉房屋由上诉人及儿子占有，按揭款、水电气费以及物业管理费均由上诉人支付。但由于房屋在2009年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物权法第191条和贷款协议的约定，在银行按揭款项未获清偿前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房屋按揭期限截至2029年，因此，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不能归咎于上诉人。4.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是2016年6月，远早于被上诉人起诉时间和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毛洪所负的担保债务系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与上诉人无关。结合离婚后毛洪多次到上诉人公司找麻烦以及上诉人已再婚等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毛洪之间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上诉人一方所有而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行为。5.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及其儿子的唯一住处，其生存权应当优于被上诉人的一般金钱债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从权利指向、优先保护等方面，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保全和查封的民事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绪文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毛洪签订的离婚协议虽然约定房屋归上诉人一方所有，但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在原审第三人毛洪负有多项债务的情况下，其应以房屋中个人所得份额等的个人全部财产清偿债务。3.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拍卖前，上诉人均未申请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亦未证明曾要求毛洪协助变更登记。4.上诉人仅享有请求毛洪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且此项权利的形成时间迟于被上诉人的债权形成时间。杨绪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在执行杨绪文与第三人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准许执行位于重庆市XX区XX路18号2幢15-1#房屋二分之一财产权益的执行标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杰与第三人毛洪于1998年3月16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2日登记离婚。2009年3月26日，双方以银行按揭抵押贷款方式购买了位于重庆市XX区XX路18号2幢15-1#房屋1套，并登记在张杰与毛洪名下，按揭抵押期间为2009年3月26日至2029年3月26日。2016年6月2日，张杰与毛洪签订了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所有的位于重庆市XX区XX路18号2幢15-1#房屋归张杰所有，房屋产权过户自离婚后2个月内办理。协议签订后，张杰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也从离婚后一直单方归还按揭贷款，但至今未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张杰也未提供未办理过户手续非因本人原因的充分证据。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对杨绪文诉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了（2018）渝010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确认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连带偿还杨绪文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未履行该判决所确认的还款义务，杨绪文遂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9）渝0102执144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登记在张杰和毛洪名下的位于重庆市XX区XX路18号2幢15-1#房屋1套，并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渝0102执144号之四执行裁定，拍卖该房屋。2019年9月18日，张杰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渝0102执异176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登记在张杰和第三人毛洪名下的位于重庆市XX区XX路18号2幢15-1#房屋的执行。杨绪文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10月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杰和毛洪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对该财产份额未作约定，应归张杰和毛洪共同所有，各自应享有二分之一的财产权益。虽然双方在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张杰个人所有，且离婚后该房屋的按揭款也由张杰一人在交纳，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仍登记在二人名下。由于物权变动、转移应以登记为要件，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该房屋仍属于张杰和毛洪共同共有，毛洪享有涉案房屋的财产权益应为其房屋总价值减去2016年6月2日离婚时还尚欠银行按揭贷款后二分之一的权益。毛洪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应承担归还杨绪文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系杨绪文与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可以执行属第三人毛洪的财产权益。张杰辩称，离婚时涉案房屋约定归其个人所有附带条件是抚养子女，且离婚后毛洪下落不明，加之该房屋已设定了抵押，导致该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张杰的原因，人民法院在执行杨绪文与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由于房屋设定抵押并非导致不能过户的直接原因，张杰未提供充分证据，故张杰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在执行杨绪文与第三人毛洪、李敏、石玉凤、周兆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准许执行位于重庆市XX区XX路18号2幢15-1#房屋除归还2016年6月2日离婚时还尚欠银行按揭贷款后剩余财产权益二分之一的执行标的；二、驳回杨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张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重庆市涪陵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查询结果，拟证明截至查询日即2020年7月17日，上诉人在涪陵区内无房地产登记信息，被上诉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实际另有单位住房可以居住。被上诉人提交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2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申12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上诉人与毛洪在协议离婚前向他人借款、离婚后毛洪实际仍居住在案涉房屋、恶意逃避债务。上诉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毛洪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作为案外人，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离婚协议约定讼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但仅是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属于合同债权行为，虽然约定在离婚后两个月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实际上至今仍未办理。因此，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并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讼争房产登记在上诉人及毛洪名下，毛洪在案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发生变动。故，在毛洪对外尚存在未履行的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未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定义务对其所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于法有据。其次，上诉人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是基于其与毛洪在2016年6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而被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6年2月21日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被上诉人的债权成立在前，而上诉人基于离婚协议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在后，两种债权均为一般债权，均不具有优先性，故上诉人要求优先于被上诉人优先行使的理由，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吴 聪审 判 员 陈胜泉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现委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