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能投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海尔路319号4-1-8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72311684D。法定代表人：向永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沁灵，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洱晟百世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木乃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800799883448G。法定代表人：郭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宏泉，重庆时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心怡。原审被告：云南昌胜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北路与商院路交汇处昆百大国际派A座21楼212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695675556A。法定代表人:尹新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重庆树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能投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洱晟百世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百世公司）及原审被告云南昌胜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胜达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30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郭沁灵，被上诉人晟百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宏泉、程心怡，原审被告昌胜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能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晟百世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2.由晟百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作协议》中并无有关其履行债务的时间要求，故其虽暂未向监管账户中支付款项，但并不构成迟延履行债务或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满足解除条件，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就合同解除的后果而言，应优先适用恢复原状，而晟百世公司完全可以要求昌胜达公司返还款项来实现恢复原状的解除后果，其并未收到该笔款项，不存在返还款项的问题，且对其而言，恢复原状就是其向昌胜达公司返还已收到的咖啡豆，故一审判决强行要求其退还款项属适用法律错误。晟百世公司辩称：1.《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能投公司的付款时间是“收货即付款”，并非能投公司所称的“未约定付款时间”，而根据昌胜达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入库单、增值税发票及能投公司认可的收货时间，足以说明能投公司已超过货款支付时间，该未按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2.能投公司系《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的付款义务主体，且系本次贸易合作项目专项资金的实际控制方，能投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和监管义务，致使本次合作项目无法继续运转、《合作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当然应赔偿其相应损失。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昌胜达公司述称：1.如能投公司认为《合作协议》中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那么按照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货款支付时间并以此认定能投公司构成违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其收到晟百世公司的款项后已用于采购咖啡豆，而咖啡豆作为食品只有一年的保质期，本案已不存在恢复原状的可能。晟百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返还其货款本金300万元；3.判令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支付其资金占用损失，自2018年6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止为378416.67元，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以未返还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能投公司（甲方）、昌胜达公司（乙方）与晟百世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乙、丙三方就有关咖啡豆贸易事宜签订本合作协议。一、合作原则、宗旨。鉴于甲、乙、丙三方在咖啡豆贸易中各自的优势，共同本着平等、互利、诚信、公平的原则，充分发挥三方在资源、资金、配额指标、销售等方面的优势，实现互补合作、共同发展。二、合作内容、项目。经三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性协议，为完成甲、乙双方关于咖啡豆贸易业务事项，乙方拟向丙方进行资金融入。三、各方工作责任。1.甲方利用销售渠道的优势，向乙方采购咖啡豆，负责资金监管及咖啡豆销售并及时支付货款给乙方。2.乙方利用替代种植进口配额的指标优势，负责咖啡豆的采购，以完成向甲方供应咖啡豆的工作。3.丙方利用资金的优势，负责筹措资金，将其出借乙方用于采购咖啡豆，丙方不参与实际业务经营管理。4.甲乙双方咖啡豆买卖的每一份合同，采取分批交货、分批开票、分批付款方式，甲方收到当批咖啡豆后及时支付货款；由丙方支付货款到甲乙双方的共管账户，甲方负责监管乙方将当批次货款用于下一批次的咖啡豆采购，不得他用，甲方收货后，支付咖啡豆货款到甲乙双方共管账户里，并负责监督乙方由共管户将货款支付丙方；若甲方对乙方监管不到位，造成丙方资金损失，承担相应责任。5.关于资金筹措、利益分享、采购业务损失等事宜，由乙、丙双方签订相关协议另行约定。四、违约责任。1.三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及其相关协议，如一方违约，因违约给另外两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赔偿损失，该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为维权支付的诉讼（仲裁）费用、律师费用、调查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2.非因法定事由以及本协议之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在未经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解除协议前，单方解除本协议。2018年5月29日，晟百世公司分三次共计向昌胜达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2018年5月30日，晟百世公司向昌胜达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上述四次转款记录的摘要中载明：预付咖啡豆货款。嗣后，昌胜达公司向第三方采购咖啡豆后，向能投公司供应了400吨的咖啡豆，能投公司确认的单价为1.4万元，货款总计560万元。关于能投公司收到上述咖啡豆的时间，晟百世公司认为应以开具发票时间为准，即2018年6月26日；能投公司与昌胜达公司认为收货时间大概在2018年6月至2018年7月，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三方对于签订了《合作协议》均无异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围绕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意见，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是否应当向晟百世公司返还300万元；3.如果应当返还30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如何计算。该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首先，昌胜达公司称是晟百世公司未按照承诺提供500万元资金，仅提供了300万元资金，晟百世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三方协议无法履行。晟百世公司予以否认，称其并未作出提供500万元资金的承诺。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并没有证据证明晟百世公司作出过愿意提供500万元资金的承诺，因此，昌胜达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认可。基于此，昌胜达公司主张的由于晟百世公司未如约提供资金导致的损失系其与第三方的关系，因此，昌胜达公司举示的《咖啡豆采购合同》等证据也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在晟百世公司提供300万元资金后，昌胜达公司也如约采购了咖啡豆，并将咖啡豆供应与能投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约定，能投公司收货后应将咖啡豆货款支付至能投公司与昌胜达公司的共管账户，并负责监督昌胜达公司由共管账户将货款支付与晟百世公司，但能投公司并未如约支付货款至共管账户，并因此导致晟百世公司无法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回笼资金。从《合作协议》约定的交易模式来看，三方系循环使用资金、循环开展咖啡豆贸易，但三方在开展第一次贸易活动中就出现了晟百世公司无法收回资金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晟百世公司可以以其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第三，能投公司称《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其收货后支付咖啡豆货款的具体时间，因此不存在违约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能投公司收货后应当立即支付货款，因此，其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综上，晟百世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作为守约方在能投公司未如约支付货款导致无法回笼资金的情况下，有权解除《合作协议》，晟百世公司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成立。关于《合作协议》的解除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晟百世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向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发出过解除通知，因此，该院将晟百世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时间认定为《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即《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7月2日。二、关于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是否应当向晟百世公司返还300万元的问题首先，如上所述，《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方式为循环使用资金、循环开展咖啡豆贸易，晟百世公司解除合同的目的在于终止此种合作关系，而在《合作协议》解除之前，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晟百世公司有权要求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支付货款，虽然未约定货款金额，但根据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的本意来看，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至少应将晟百世公司投入的第一笔300万元资金予以返还。其次，三方认可的正常交易模式为能投公司收到咖啡豆后将货款支付至共管账户，然后监督昌胜达公司将货款支付与晟百世公司，现能投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并未如约支付货款，导致昌胜达公司无法向晟百世公司支付货款，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系能投公司一方。同时，在《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要求能投公司将货款支付至共管账户，缺乏必要性，因此，能投公司应当直接向晟百世公司支付300万元货款。晟百世公司认可昌胜达公司没有违反合同条款，但认为昌胜达公司应当负有协助晟百世公司共同向能投公司索要款项的义务，该院认为，《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能投公司将货款支付至共管账户，并未约定昌胜达公司具有协助索要款项的义务，因此，昌胜达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也就没有向晟百世公司返还货款的义务，晟百世公司要求昌胜达公司返还货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第三，能投公司认为，晟百世公司与昌胜达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借款关系，昌胜达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负责偿还借款。虽然在《合作协议》中有“丙方利用资金的优势，负责筹措资金，将其出借乙方用于采购咖啡豆，丙方不参与实际业务经营管理”的表述，但纵观《合作协议》全文，《合作协议》包含了晟百世公司、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各自相应权利、义务、责任的三方合作协议，晟百世公司并非简单地与昌胜达公司之间建立借款关系，尤其是关涉能投公司相应的偿还义务，因此，该院对能投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认可。第四，能投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当是互相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返还货款的主体应为昌胜达公司，能投公司应为返还货物，本院认为，该主张并未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违约行为的特殊性，在咖啡豆已经完成交付之后，能投公司拒绝将货款支付至共管账户，在此情况下，已无返还咖啡豆的必要，只要能投公司将货款支付与晟百世公司，即可将三方协议中的守约方和违约方的利益恢复平衡，因此，能投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综上，由于能投公司违约未将300万元货款支付至共管账户，导致晟百世公司无法收回投资，昌胜达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该院依法认定由能投公司负责向晟百世公司返还300万元货款。三、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能投公司应付未付货款，客观上造成晟百世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合作协议》并未约定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晟百世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不予支持。在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实际资金占用损失金额的情况下，该院将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晟百世公司认为应在开具发票后立即支付，但如前所述，该院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因此晟百世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起算时间缺乏事实依据。在晟百世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能投公司收货时间的情况下，收货时间的认定以能投公司自认的最迟收货时间即2018年7月为准。如前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能投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立即支付货款，未支付货款的，应在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晟百世公司与能投公司、昌胜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2日解除；二、能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晟百世公司返还货款3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晟百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能投公司陈述，不清楚所收咖啡豆的去向。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能投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而致案涉《合作协议》应予解除；二、如《合作协议》解除，则能投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因案涉《合作协议》未明确约定能投公司收货后的付款时间，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能投公司应当在收货后立即支付货款，并无不当。其次，能投公司在收货后未能及时将货款支付至共管账户，导致晟百世公司无法收回资金，案涉《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能投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晟百世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解除案涉《合作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能投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意见，与在案事实相悖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依法认定能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致案涉《合作协议》应予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能投公司作为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和共管账户监管方，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根据前述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晟百世公司要求能投公司赔偿其损失，一审判决要求能投公司返还晟百世公司已支付的300万元货款，并无不当。其次，能投公司认为本案合同解除的后果应系恢复原状，而其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只是返还咖啡豆，但根据其二审中对于所收咖啡豆去向的陈述，其所谓返还咖啡豆亦无现实可能，故其前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依法认定能投公司应当返还晟百世公司300万元货款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能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8.33元，由上诉人重庆能投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