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军，男，土家族，1984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书林，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大道43-101号。负责人：覃海燕，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傲，湖北罡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阳龙舟坪镇老街19号。法定代表人：马德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覃青红，女，土家族，1984年7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陈兴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长阳支行）、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河地产公司）及原审被告覃青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兴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兴军对中行长阳支行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中行长阳支行及盛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借款系盛河地产公司为实现项目融资之目的，让公司职工找亲朋好友即名义上的购房人帮忙，盛河地产公司为名义上的购房人陈兴军交首付及偿还每期的贷款，陈兴军误以为是职工借名购房，加上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不强，才在相关格式合同上签字，这明显系盛河地产公司与中行长阳支行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名义购房人陈兴军出于善意在为亲朋好友借名购房过程中没有过错。而中行长阳支行过错明显，在2019年宜昌银保监分局对中行长阳支行的覃海燕的行政处罚可以对此予以证明。2.一审认定了涉案购房及贷款合同无效，就应当适用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规定，由资金实际使用人向亚军和实际购房人（盛河地产公司的职工为盛河地产公司购房）、收到此款项的盛河地产公司偿还名义借款人陈兴军名下的借款。而且鉴于盛河地产公司与向亚军的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涉案银行贷款也是应当由盛河地产公司和向亚军返还给银行，而不是由陈兴军返还。另由于引起本案购房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方在盛河地产公司，刑事案件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银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犯合同诈骗罪的共犯，没有受到刑事追究，故本案中贷款实际使用人、担保人、受益人盛河地产公司应承担向银行返还贷款的义务，陈兴军在无钱无房的情况下还要承担还款责任显失公平。本案也不属于连带责任的承担范畴，名义上的借款人陈兴军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利益，一审不分清是非过错，直接判决陈兴军、覃青红、盛河地产公司连带偿还贷款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本案中中行长阳支行起诉的是借款合同的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之诉讼请求，而不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出了中行长阳支行的诉讼请求。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被告人向亚军的生效刑事判决中已判令“责令被告人向亚军退赔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人民币7007661.58元……”。现刑事案件受害人中行长阳支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一审实体判决就是重复判决，中行长阳支行属于不当得利。而且本案也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受理范围，属于第129条涉众案件不予受理的范围，故本案应当依法驳回或者裁定不予受理中行长阳支行的起诉。中行长阳支行辩称：一、中行长阳支行并未与盛河地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中行长阳支行与陈兴军签订的是借款合同，签订合同时陈兴军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书、预告登记书、首付款收据及缴纳首付款的银行凭证，即已证明了陈兴军是为了购买相应的房屋而办理的贷款，中行长阳支行收到陈兴军相关资料后进行了审查和相应的调查，在办理预抵押登记后才予以放款，整个过程均无过错。而陈兴军自己在上诉状中也承认了其有过错，而过错的原因是法律意识不强，故其自己应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在他人有犯罪行为的前提下，法院应当受理金融借款的案件，且对于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予以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调取的刑事案件的卷宗，陈兴军是因为犯罪行为显著轻微不作为犯罪处理，即证明了陈兴军对当时办理房屋按揭手续的所有情况均清楚知晓，还配合签订了相应的买卖合同及办理贷款的相关手续。刑事责任虽不作处理，但民事责任就必须承担。三、一审判决明确表述向亚军的实际退赔金额可予以冲抵，在执行中一并处理。即不会发生中行长阳支行双倍获得赔偿款的情形。四、因涉案合同无效结果的产生是陈兴军与盛河地产公司的共同行为导致，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连带并非没有法律依据。综上，陈兴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盛河地产公司未出庭，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根据相关法律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对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事案件的程序处理上，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退赔、追缴处理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中中行长阳支行的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本息，提起的是合同之诉。一审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按照无效的法律规定处理，还在中行长阳支行未提起赔偿损失请求的情况下判决赔偿借款本金损失，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并将犯罪分子的退赔退赃责任转嫁他人，赋予了中行长阳支行双重双倍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覃青红未出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中行长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兴军、覃青红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5179.81元，利息16971.37元，罚息1971.63元（利息和罚息暂计至2019年12月19日），并承担后期利息、罚息。2.判令盛河地产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行长阳支行对陈兴军、覃青红位于龙舟坪镇四冲湾路31号2-1-2102房屋具有排他性，对此房屋拍卖、变卖予以受偿。4.判令陈兴军、覃青红、盛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亚军借用盛河地产公司的资质，于2014年3月投资开发“金穗苑”商品房二期项目。在该项目建设期间，向亚军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正常施工，遂起意通过虚构房屋买卖合同，骗取银行贷款来缓解资金压力。2015年9月7日，陈兴军在向亚军的亲戚田蓉的介绍下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JSY142），合同约定：买受人所购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第2幢1单元21层02号房。2015年10月20日，陈兴军、覃青红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进行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登记证号：长房预字2015第995号）。2015年11月3日，陈兴军与中行长阳支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编号：2015年CY房贷字0062号），约定贷款本金220000元，还款期限为240个月，月利率为4.08‰，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同日，盛河地产公司出具《阶段性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函》，为陈兴军在长阳中行的贷款220000元提供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至借款人所购房屋他项权证正本交付贵行之日止。2018年11月4日，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在中行长阳支行的账户56×××96收到中行长阳支行发放给陈兴军的购房贷款220000元。2015年11月3日，中行长阳支行与陈兴军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编号：2015年CY房抵字0062号），覃青红在“抵押物共有人确认”栏签名并捺印。陈兴军以坐落于龙舟坪镇××房（面积：84.13平方米）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由于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设项目未竣工验收，中行长阳支行与陈兴军未办理商品房他项权证。陈兴军无购房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购房合同后未支付该房产的首付款，未实际接收房屋入住，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过还款义务，其贷款后一直由向亚军负责偿还贷款。截止2019年12月19日，中行长阳支行已收取陈兴军的该笔贷款本金14820.19元，利息24443.89元，应收利息的罚息0.47元，拖欠本金罚息0.36元，合计39264.91元。另认定事实：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成后，经银行监管预警系统发现，金穗苑二期项目的住房贷款有从同一账户往多个还款账户转入还款资金及同一人、同一时间、同一柜台往多个还款账户存入还款现金的情况。同时，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发现，已经在银行办理了住房贷款预抵押的房屋又重新售卖给了其他购房人，其他购房人发现涉及一房二卖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为妥善化解金穗苑二期项目的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7年11月23日成立了“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项目遗留处理办公室”。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实际开发人向亚军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提起公诉后，一审法院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第3.4页正文载明：“2.营业执照、合作意向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房地产开发项目协议、关于成立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及人事任命的函、房地产开发项目情况核实表、本县人民法院2017年8月17日执行笔录，证实向亚军借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质开发金穗苑二期项目。3.证人向某、王某、魏某、陈某、周某的证言，证实向亚军授意公司员工邀约他人到金穗苑二期售楼部，通过签订合同、开发商代缴首付款的方式骗取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证人吴某、陈兴军、覃青红、石某等名义购房人的证言，证实名义购房人受向亚军、王某、向某、陈某等金穗苑二期项目员工或向亚军亲友邀约，通过签订购房合同，开发商代缴首付款的方式骗取中国银行长阳支行、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长阳支行住房按揭贷款的事实；证人邹某、胡某的证言，证实金穗苑二期项目在中国银行长阳支行、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的部分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异常；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向亚军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第6.7页载明：“一、被告人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向亚军退赔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人民币7007661.58元、……”。向亚军应退赔长阳中行的款项7007661.58元中含本案陈兴军的贷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1.该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其犯罪金额含本案陈兴军、覃青红的贷款金额。因此，陈兴军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行长阳支行与陈兴军、覃青红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是无效合同。2.由于抵押合同无效，中行长阳支行不享有预购商品房抵押的排他权。3.陈兴军、覃青红提供相关贷款所需的资料、办理相关贷款抵押手续，与向亚军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行虚假意思表示，骗取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即陈兴军、覃青红应当对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盛河地产公司出具《阶段性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函》，对陈兴军的民事责任明确表示承担保证责任，且出借资质给向亚军经营、实际接收中行长阳支行发放的贷款，对中行长阳支行的损失有过错，因此，盛河地产公司应当赔偿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损失。5.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中行长阳支行存在过错，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直接损失180735.09元（220000元－已还金额39264.91元）应当由有过错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6.由于该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判令向亚军对陈兴军的该笔贷款造成中行长阳支行的损失予以退赔，因此，向亚军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陈兴军、覃青红、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判决：一、陈兴军、覃青红、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的贷款损失180735.0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2元，由陈兴军、覃青红、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中陈兴军向本院提交两份宜昌银保监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宜银保监罚决字（2019）10号、12号]，以证明中行长阳支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有明显过错。中行长阳支行质证称该文件只是证明中行长阳支行负责人监管不力，并不能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中行长阳支行负责人在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放贷过程中存在“三查”不到位的管理责任，不能证明陈兴军上诉所称该行与盛河地产公司恶意串通，且陈兴军并无证据证明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陈兴军另认为盛河地产公司参与了合同诈骗，用向亚军代替盛河地产公司承担了刑事责任，对该事实部分，陈兴军并无证据，且盛河地产公司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采信生效文书，即（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中部分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在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陈兴军提出对中行长阳支行代理人身份的异议，经核实，中行长阳支行并无行政印章，故本院对其委托手续等相关材料上加盖中行三峡分行行政印章的效力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围绕的焦点问题就是陈兴军是否应当承担相关贷款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陈兴军是在向亚军的亲戚田蓉的介绍下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陈兴军也根据个人贷款购买商品房的流程，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进行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后又与中行长阳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从而向中行长阳支行借贷出本金220000元。中行长阳支行办理个贷业务的过程中，并不知晓陈兴军是虚假买房。陈兴军也没有证据证明担保人盛河地产公司与中行长阳支行存在恶意串通。而根据陈兴军的自认及查明事实，涉案一系列合同均为陈兴军本人签订，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的原因不论是其所称的帮忙，还是法律意识不强，均不影响其对相应法律后果的承担。其次，陈兴军上诉称（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向亚军系盛河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该刑事判决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中行长阳支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合同诈骗案的共犯，对此并没有证据证明，且是否属于刑事犯罪共犯也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畴。鉴于向亚军与盛河地产公司的挂靠关系，且盛河地产公司在陈兴军的贷款事实中阶段性担保人的身份，一审判决盛河地产公司与陈兴军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最后，陈兴军上诉所称及盛河地产公司辩称，均认为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由向亚军退赔涉案贷款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审虽查明涉案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均系向亚军为骗取银行贷款而让陈兴军等借款人作虚假意思表示，依法追究了向亚军的合同诈骗刑事责任，但本案系与合同相关的民事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相对方并非向亚军，而是做出虚假购房及贷款意思表示的陈兴军和覃青红。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权利人即中行长阳支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予以受理本案民事案件并做出相应判决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且，一审判决也明确向亚军在刑事案件中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本案陈兴军、覃青红、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因此，并不存在陈兴军上诉所称中行长阳支行会获得双倍利益的可能性，本院对陈兴军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理由，陈兴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4元，由陈兴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苗劲松审判员  罗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肖芳书记员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