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2民初5752号 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望江路69号1105室。 法定代表人：黄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淝南乡双沟村淝南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秋云，总经理。 被告：饶志，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浙江训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清敏，女，198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简称科睿科技公司）与被告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简称嘉诚服饰公司）、饶志、许清敏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归还原告代垫退税款292966.76元，并自被告收到原告的代垫退税款之日起按年化6%的利率支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40537.96元（按退税款扣除服务费后金额暂计至2019年11月12日，以后仍按6%计至实际归还日）；2.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承担原告律师费支出6000元；3.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4.被告许清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由于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被告饶志（未参加第一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被告许清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嘉诚服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在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许清敏共同归还原告代垫退税款292966.76元，并自被告收到原告代垫退税款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许清敏承担原告律师费支出6000元；3.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许清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4.被告许清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本院释明，原告确认诉讼请求为：如涉案合同无效，请求判令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许清敏共同归还原告代垫退税款269766.1元，支付原告服务费23200.66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饶志在接到一笔服装出口业务后，于2016年9月25日以其妻子许清敏个体经营的义乌市佳埁电子商务商行（乙方、以下简称义乌佳埁商行）的名义与原告（甲方）、被告许清敏（担保方）签订了编号为ＫＲ-ＪＣ-16020的《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是一个务实、高效、力求创新，努力打造最优质的外贸综合服务平台，为客户提供最便利的外贸综合服务；外贸金融服务（垫付税款、货款服务）；贸易保障服务；订单及物流管理服务的外贸综合服务平台公司。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是拥有对外贸易销售渠道和商品生产能力及商品质量控制能力的供应商。甲方同意接受乙方委托，在乙方的商品出口过程中为乙方提供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担保方同意为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作为担保，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甲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共同遵守。第1条：本协议为建立甲、乙双方外贸合作关系的总协议，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就本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每一笔商品出口都需与甲方签订具体出口商品采购合同及与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指定外商签订的商品销售合同等相关分项合同复印件（验原件），该出口商品采购合同及与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指定外商签订商品销售合同等相关协议均构成本协议的组成部分，并应遵守本协议的约定。如分项合同约定内容与本协议内容出现矛盾，应以分项合同约定内容为准。第2条：乙方委托甲方代理乙方的商品出口贸易，同时应乙方的要求，甲方可向乙方或其指定的供应商提供出口退税垫付服务。第2.2.1条甲方接受乙方委托，代理乙方所委托商品的出口贸易，根据乙方的指示并按照乙方提供的内容，办理商品报关出口及结汇等手续。有关委托出口的商品具体明细及出口单价、金额等条件，按照乙方与其外商买家签订的书面合同等文件确定，由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负责提供相关文件并对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第2.2.3条乙方或其指定供应商提供给甲方的有关出口及报关信息，必须是真实商品出口资料，不得有任何欺瞒且不得违反国家有关政策法规。如有虚假，由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与其指定供应商应予赔偿。第2.2.4条乙方或其指定的供应商委托出口的商品预测可退税额依据现行国家和浙江省以及杭州市出口退税政策规定的退税率计算，实际退税率以海关核定的海关编码对应的税率为准。第2.2.5条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必须保证严格遵守国家税务规定，不得虚开或者委托其他公司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得出具虚假增值税专用发票。因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虚开、代开增值税发票或开具虚假增值税专用发票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自行承担，同时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第2.2.7条在商品出口后，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必须自报关之日起45日内向甲方提供真实有效的全国统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退税所需的其他资料文件（如购销合同）进行货款结算。如因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未按规定时间开具值税专用发票，或开具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要求，或开具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存在疑问的，甲方有权拒绝垫付相应退税款。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应予赔偿；如因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原因导致甲方最终无法办理出口退税，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应在7个工作日内日退还甲方已垫付的退税款，并应赔偿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有责任积极配合税务机关的调函，如因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原因造成甲方不能退税的，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负责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损失。第2.3.1条甲方服务费收费标准：甲方按报关金额1美金9分收取服务费，其他费用实报实销。第2.3.2条甲方在收到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提交退税申请资料、增值税专用发票、购销合同等其他退税所需资料后5个工作日内，按照预测可退税额扣除甲方服务费及甲方垫付的各项费用后将退税款先行垫付给乙方或其指定的供应商，在甲方取得代理出口商品退税款后抵顶甲方已垫付退税款、各项手续费及服务费。第3.1条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作为出口商品实际经营者，必须保证对外贸易真实合法性，保证其与外商具有真实的国家贸易关系，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保证提供的所有文件、单证真实、合法有效。如因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提供虚假贸易信息、资料造成甲方被海关、税务部门处罚或被第三方索赔，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应承担赔偿责任。第3.2条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对其委托出口商品的品质、数量、价格、包装、商标、专利、交货期、保质期、运输等方面负责，如因此与其外商发生争议、纠纷导致外商拒不付钱或少付钱，由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承担全部风险和责任，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与其指定的供应商应予赔偿。该《外贸服务代理协议》担保方签署有“许清敏”名字。2016年8月25日、2016年11月21日，原告与被告饶志指定的供应商嘉诚服饰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ＫＲ-ＪＣ-160901、16ＫＲ127-ＪＬ01），产品为针织吊带裙、长袍，合同金额分别为922545.4元、1093755元。供需合同并就经济责任、货款结算方式、质量标准、包装及标记、运输方式、费用负担、交货方式及地点等其他相关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收到被告饶志和许清敏账户转账货款后，分次转账给被告嘉诚服饰公司，被告嘉诚服饰公司先后向原告开具了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19张，票面金额合计2016300.4元。2016年9月30日，原告按约履行了编号为ＫＲ-ＪＣ-160901《出口产品供需合同》的货物代理出口报关义务，根据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编号为×××51）显示：经营单位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发货单位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出口口岸北仑海关，出口日期2016年10月4日，运抵国伊拉克，境内货源地蚌埠，商品名称针织吊带裙，数量69225件。2016年12月20日，原告按约履行了编号为16ＫＲ127-ＪＬ01《出口产品供需合同》的货物代理出口报关义务，根据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编号为×××97）显示：经营单位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发货单位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出口口岸北仑海关，出口日期2016年12月27日，运抵国伊拉克，境内货源地蚌埠，商品名称针织吊带裙46537件、7200件、长袍6600件。上述两批出口货物按照出口退税政策规定的退税率计算，预测可退税额为292966.76元，原告按协议约定扣除23200.66元作为收取的服务费后，于2017年5月23日先行垫付146096.08元退税款转账至被告嘉诚服饰公司的账户，于2017年5月26日先行垫付123670.02元退税款转账至被告饶志的帐户。2017年，因被告嘉诚服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安徽省蚌埠市公安局立案侦察，涉案的19张增值税发票也属虚开，故原告于2018年1月5日向杭州市上城区国税局退回了涉案出口退税款292966.76元。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饶志自认《外贸服务代理协议》担保方“许清敏”的署名为其所签。被告许清敏不认可签订《外贸服务代理协议》时在场，否认担保方的署名是其本人签署。 另查明，被告饶志和被告许清敏原系夫妻，于2017年3月离婚。义乌佳埁商行系被告许清敏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2019年11月1日注销。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饶志自认与被告许清敏做业务均以义乌佳埁商行的名义签订合同。 又查明，2017年12月8日，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被浙江省商务厅认定为新设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浙江省商务厅关于公布全省外贸综合服务企业评估结果的通知（浙商务[2017]166号）】。2020年3月23日，国家税务局杭州市上城区税务局出具证明：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3419572065；海关代码330192G39）系我辖区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于2016年1月1日取得外贸综合服务业务退税资格。 再查明，2019年8月29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上检公诉刑不诉[2019]59号）：经依法审查查明，2016年12月24日及2017年3月10日，被不起诉人饶志在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与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没有真实货物往来的情况下，在其个人、科睿公司和嘉诚公司之间的银行账户循环走账，并以支付10%开票费的方式由嘉诚公司向科睿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价税合计人民币201.63万元，税款合计人民币29.2966万元。科睿公司使用嘉诚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杭州市上城区国税局申报办理出口退税，并在扣除服务费后，将剩余的出口退税款转给饶志和嘉诚公司。被不起诉人饶志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因饶志系自首，又系初犯、偶犯，且国家税款损失已被追回，决定对饶志不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与义乌佳埁商行之间签订的《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原告与被告嘉诚服饰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出口产品供需合同》的效力。二是原告垫付的退税款是否应退还，应由谁承担退还责任。三是被告许清敏是否应当对退还原告所垫付退税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问题的公告》（2014年第13号，即本案所称国税总局13号公告）规定：一、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国内生产企业与境外单位或个人签约的出口货物，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可由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按自营出口的规定申报退（免）税：（一）出口货物为生产企业自产货物；（二）生产企业已将出口货物销售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三）生产企业与境外单位或个人已经签订出口合同，并约定货物由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出口至境外单位或个人，货款由境外单位或个人支付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四）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本案中，被告饶志在接到一笔服装出口业务后，以义乌佳埁商行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又指定原告与被告嘉诚服饰公司签订了两份《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其目的是按照国税总局13号公告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按自营出口申报退（免）税的要求，在原告与被告嘉诚服饰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利用原告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的出口退税资格，假借自营出口的操作模式，获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和两份《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被告许清敏关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已查明原告与被告饶志、嘉诚服饰公司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合谋采取虚假走账、虚开发票的方式骗取出口退税，故案涉《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和两份《出口产品供需合同》无效，对原告及被告嘉诚服饰公司和义乌佳埁商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在与被告嘉诚服饰公司没有真实货物往来的情况下，仍以生产企业已将出口货物销售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可由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按自营出口的方式办理出口退税，违反了国家有关出口退税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许清敏支付服务费23200.6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嘉诚服饰公司、饶志在没有真实货物往来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致涉案的出口退税款被税务机关追缴，故原告主张退还其垫付给义乌佳埁商行、嘉诚服饰公司退税款123670.02元、146096.0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义乌佳埁商行注册登记的经营者是许清敏，但该商行实际由被告许清敏和饶志夫妻共同经营，义乌佳埁商行已于2019年11月1日注销，而协议约定的外贸服务代理发生在被告许清敏和饶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告垫付给义乌佳埁商行的退税款123670.02元应由被告许清敏和饶志共同承担退还责任。被告饶志关于其与原告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不是涉案外贸服务代理协议和出口产品供需合同的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被告许清敏不认可《外贸服务代理协议》担保方的署名是其本人签署，事后也未对提供担保予以追认。根据被告饶志陈述，该担保方的署名为其代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署名是在征得被告许清敏同意的情况下代签，故《外贸服务代理协议》中被告许清敏的担保责任因许清敏的签名不真实而不能成立，被告许清敏关于未参与外贸服务代理协议的签订，也未对外贸服务代理协议中的事实认可签字，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嘉诚服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垫付的出口退税款146096.08元； 二、被告饶志、许清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垫付的出口退税款123670.02元； 三、驳回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93元，由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负担1047元，由被告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895元，由被告饶志、许清敏负担2451元。 原告科睿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怀远县嘉诚服饰有限公司、饶志、许清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宋慧娟 人民陪审员  张青霞 人民陪审员  邵蕙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