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申1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熊海峰，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都市。法定代理人张某（系熊海峰配偶），女，198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都市。委托代理人易绍先（系张某表弟），男，1980年11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州东路548号。法定代表人严国顺，局长。一审第三人浙江晶科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工业功能区袁溪路陆曼司桥西。法定代表人李仙德，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陆吴君。委托代理人陈晓。再审申请人熊海峰因与被申请人海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宁人社局），一审第三人浙江晶科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科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4行终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熊海峰申请再审称：1.熊海峰因为长时间夜班超时加班导致“脑干出血致残”，该情形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事故伤害”。2.二审法院认为熊海峰申请的因果关系鉴定与案件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属事实认定不清。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认定工伤的条件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1）熊海峰在事发当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已经身感不适，出现头晕头疼症状。这有一审证人证言及周某、张某询问笔录证明。因为工作岗位特殊原因（公司规定必须工作12小时）未能请假回家休息，一致持续到下班后吃完饭洗澡时病情加重送医急救，至今重度昏迷。（2）熊海峰的“脑干出血致残”并非自身疾病，也不是自发原因，而是长期夜班超时加班过度劳累所致。从熊海峰的入院病例记录看，熊海峰没有其他遗传性疾病，两系三代也没有人患同样的疾病。从经验法则看，正常人长时间晚上不休息或休息时间不足，均会出现身体不适。熊海峰“脑干出血致残”是否为工作原因导致，需要通过因果关系鉴定确定。一、二审法院均不同意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导致无法认定案件事实。（3）熊海峰因被晶科公司安排长期夜班超时加班导致伤害致残，属于事故伤害。3.熊海峰的工伤认定有明确法律依据。劳动部《关于在工作时间发病是否可以比照工伤处理的复函》（1996年7月11日劳办发【1996】133号）载明：郭云梅在病发前两个月有连续加班加点工作的具体情节，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郭云梅高血压复发，郭云梅经抢救造成全残，应按比照工伤待遇处理。1996年8月12日，劳动部发布《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将郭云梅案例的情形固定在试行办法第八条第四项。另有福建厦门张桂芬等案例也同样认定为工伤。可见，对于长期超时加班过度疲劳工作致病致残的工伤认定经历了从否认到承认的过程，这体现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健全，更好地保护了劳动者权益。4.工伤是指职工“由于工作直接或间接引起的事故”所受到的伤害，工伤认定的核心因素是“因工作原因”。对“因工作原因”的理解，可从三方面把握。一是在工作中直接因从事工作受到伤害；二是职工虽未工作，但由于用人单位的设施和设备不完善、劳动条件或劳动环境不良、管理不善等原因，造成伤害；三是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期间受到伤害。无论是郭云梅、张桂芬，还是本案熊海峰，均应当认定为工伤。海宁人社局、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对于法律法规的适用存在片面理解问题，不予认定熊海峰工伤明显错误。综上，熊海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三、四项事由申请再审。海宁人社局答辩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经对熊海峰工伤认定申请一案进行充分的调查取证，取得的证据表明，熊海峰身体状况恶化并就医系发生在下班后，地点在熊海峰租住的房屋浴室内，并无证据表明2017年5月30日晚熊海峰身体不适系“脑干出血”的前期症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第五项规定的“工作原因”，是指职工受伤与其所从事的工作存在因果关系。熊海峰仅凭主观判断，得出“脑干出血”系长期夜班、超时加班所致，该推测没有事实依据。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中规定的事故，是指外因直接作用下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熊海峰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了事故。不论熊海峰能否证明突发疾病与长期疲劳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都不能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熊海峰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作原因”的延伸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范畴。3.目前生效适用的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2011年1月1日起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以及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熊海峰提及的《关于在工作时间发病是否可以比照工伤处理的复函》（1996年7月11日劳办发【1996】133号）和《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均已被废止。熊海峰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熊海峰突发疾病，且该疾病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所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熊海峰的再审申请。晶科公司述称：1.熊海峰于2015年4月1日入职晶科公司，在组件制造四部担任装框组返修操作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7年5月31日早上8点20分左右，熊海峰下班回到出租屋家里后，在洗澡过程中突发身体不适，经海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脑溢血，截至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鉴于熊海峰的配偶张某（目前在晶科公司的电池生产3车间担任操作工）的申请，也了解到熊海峰家庭经济困难，晶科公司向熊海峰配偶张某提供49000元借款，又在公司内部积极组织募捐，筹得善款69887.3元，用作熊海峰的医院治疗费用。2.一、二审判决作出之后，2019年9月24日，熊海峰的配偶张某向晶科公司提出一份《关于熊海峰案件的处理报告》，要求晶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501.34万元。经多次沟通，熊海峰家属提出378.3万元赔偿。晶科公司明确告知熊海峰家属责任不在晶科公司，但愿意提供30万元作为人道主义帮助。熊海峰家属对此金额不满意，认为晶科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为此，双方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3.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熊海峰是因工作原因导致脑溢血病发。事实证明，熊海峰是在下班后在自己租住的房屋中病发。据组件物料部的分选操作工周某陈述，2017年5月31日，熊海峰和周某下班后一同前往菜市场买菜，买菜结束后周某与熊海峰、张某一起在熊海峰的出租屋家里吃饭。饭后熊海峰是在洗澡期间突发身体不适。张某联系了周某一同将熊海峰送医。晶科公司认为，熊海峰的病发与上班和工作时间无关，晶科公司一直积极关怀帮扶熊海峰及其家属，从未拒绝熊海峰及其家属的合理请求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且自始至终保持着友好协商态度，但与熊海峰家属在责任和金额方面无法达成最终一致意见。最后，晶科公司相信并尊重法院的审理裁判。本院经审查认为，熊海峰系晶科公司的员工，其在2017年5月30日晚8时许至2017年5月31日早8时许在岗工作，后打卡下班。5月30日当晚，熊海峰有感身体不适。5月31日午饭后，熊海峰在其租住房浴室内洗澡，其后身体状况快速恶化，紧急送医，经海宁市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吸入性肺炎，动脉瘤（右前臂），骨筋膜室综合征（右前臂），慢性鼻窦炎，斑秃，肝功能异常”。熊海峰方向海宁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海宁人社局进行调查核实后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海人社工认〔2018〕07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该决定认为：熊海峰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不予视同）为工伤。本案争议点在于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七种情形，熊海峰申请再审称其系因为长时间夜班超时加班导致脑干出血致残，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事故伤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了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一、二审法院对照该条文的文义，认定熊海峰的主张与“事故伤害”的情形不符，不予支持熊海峰的主张，具有相应依据。本案情形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三种视同工伤的情形，包括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熊海峰申请再审时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长期夜班超时加班与熊海峰脑出血病发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查，熊海峰在一、二审审理时均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考虑到本案系审查海宁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与熊海峰申请鉴定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一、二审法院未准许熊海峰的鉴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于熊海峰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熊海峰在申请再审时补充提出晶科公司生产车间环境有毒有害、公司管理不善、存在严重过错，同时提交了媒体报道和照片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职业病是指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经济组织等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接触粉尘、放射性物质和其他有毒、有害因素而引起的疾病。如果熊海峰认为其因接触有毒有害物质等患有职业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等法律法规进行职业病诊断和鉴定。职业病诊断应当由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卫生机构承担。在此之前，难以依《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以患有职业病来认定工伤。综上，熊海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熊海峰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马国贤审判员  刘家库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