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黄塘中标集团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陈晓锋，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细娟，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该公司法务，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武昌区华君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武汉市武昌区小东门建材贸易中心市场85号门面。经营者：岳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苹，湖北嘉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湖北嘉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标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华君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华君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5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标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5271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程序均存在错误。一、本案中邵世堂的行为效力应为无权代理，合同部分无效。邵世堂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表见代理。1、《授权书》中表明的授权对象为邵世勇。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七《授权书》中载明：“关于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武汉万达御湖世家K9项目6#1.2#1劳务队剩余农民工工资问题，现授权邵世勇全权代理本公司处理，特此下函授权。”由此可见，邵世勇系得到上诉人授权的武汉万达项目的负责人，授权范围为解决劳务队剩余农民工的工资问题。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的合同书、材料结算单及对账单一组上的签字均为邵世堂，而非上诉人授权的邵世勇。2、值得说明的是，结算单及对账单上的其他签名时间为2015年或2016年，而邵世堂的签字时间却统一为2019年2月。且不说此人有无代理权，邵世堂在时隔两三年后才在一张只简单列举欠款数额却没有明细的对账单上签字，不免让人质疑这一举动的真实性和目的性。3、邵世堂并非上诉人的授权对象，其签名行为构成无权代理。邵世堂的实际工作是材料采购，根本无权代替上诉人订立采购合同和负责签署结算对账单。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邵世堂在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作出的行为，对上诉人不应发生效力。因此，本案未得到上诉人追认的部分应属无效。二、即使邵世堂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亦存在故意或严重过失，应对最终结果承担相应责任。1、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隐瞒了重要证据，存在过失。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供货单以证明向被上诉人供货的次数和每次的金额。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结算单及对账单仅列明了每个月的共付款和应付款，并没有品名、单价、数量等信息。一审法院把被上诉人的几份材料结算单简单相加，得出欠款金额为959837元，有失公平。因此，基于事实上的供货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全部送货单以确定货款总额。2、被上诉人以另案判决书上的项目章为真推定本案项目章为真，系不合理推理。被上诉人庭审中出示了与本案相似的其他建材买卖纠纷的三份已生效的判决，拟证明本案合同以及结算单上的印章与这几份判决书中提到的印章完全一致、案涉欠款真实有效。公章系已备案且具有唯一性的印章，而项目章却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可以伪造一份盖有上诉人项目章的材料结算单及对账单，根据法院已生效的三份判决，来向上诉人主张还款责任。本案中的项目章与生效判决中的项目章没有必然联系。被上诉人在签合同时既不要求对方加盖有效力的公章或者合同章，也不要求签字方提供相应的授权手续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严重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审判决中的利息计算存在不合理之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被上诉人认为利息损失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利息计算至支付之日不合理。从2017年开始至2019年2月，20%的尾款逾期已达二十一个月。被上诉人直到2019年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本案二审判决时利息将高于本金，显然不公平。被上诉人有故意拖延时间从而向上诉人索要高额利息费用的嫌疑。一审法院保护利息应考虑补偿性的特点。故提出上诉，请求支持上诉请求。华君建材经营部辩称，1、邵世堂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2、结算单及送货单真实，且所有送货单原件已被上诉人收走；3、邵世勇在录音中确认该笔材料款并承诺还款；4、一审法院对印章的认定完全正确；5、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6、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看，被上诉人一直在追索该笔材料款，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故意拖延到2019年起诉是为了追求利息收入不属实。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君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标建设公司支付货款983937元及利息649506.1元，共计1633443.1元（利息计算至立案之日）；二、判令中标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日，中标建设公司（甲方）与华君建材经营部（乙方）签订《材料采购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约定：“……二、价格：以每次送货单签收单价及金额为准结算。三、付款方式：甲方以每月供货总金额80%结算付给乙方。工程竣工三个月内甲方全额结清乙方尾款，如甲方不结清乙方尾款，甲方必须按10000元每月250元利息赔偿乙方经济损失。（注：按欠款总金额以此类推）……”邵世堂代表甲方在该合同签章确认并加盖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央文化区K4地块1-2#、2-2#豪宅精装修及K9地块1#豪宅样板间精装修工程标段二项目专用章，华君建材经营部也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2017年2月28日，中标建设公司出具《工程竣工报告》，主要内容载明：“工程名称武汉中央文化区K4地块一期工程K4-2-2#楼施工单位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开工日期2015年8月15日计划竣工日期2017年2月28日致北京帕克国际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已完成合同规定的全部工作内容，工完场清，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特此报告，请批复……”对该报告，北京帕克国际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同意批复。另查明，2015年10月23日，华君建材经营部（岳建华）出具结算对账单，主要内容显示：“2月11日上欠（1483709减去付款1000000）=483709.00备注1月1620万+12月8日20万+2月11日600000=1000000.00加上2月3日-10月9日为止供货1097398.002月12日-10月9日共付款：5月13日6129437月29日2000008月30日150000共962943应付款：483709+1097398减去962943=618164.00计人民币：陆拾壹万捌仟壹佰陆拾肆元整。K9中标万达项目部（2#楼.6#楼）缪彦祚2015年12月23日邵世堂2019年2月1日。”中标建设公司在该对账单上加盖了相关项目专用章且邵世堂也予以了签字确认并注明其本人签字日期为2019年2月1日。2016年12月3日，根据《证明》单据显示：“1）星海虹城货款（共7张）：柒仟贰佰零柒元整（￥：7207）2）青鱼嘴（复地国际共4张）：贰仟陆佰贰拾元整（￥：2620）3）防盗门：6套*1000元（1张）：陆仟元整（￥：6000）4）K9二号楼改修用料（1张）：贰佰柒拾伍元整（￥：275）5）商铺用料（4张）：捌仟贰佰柒拾叁元整（￥：8273）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3日止合计金额：24375元整2016年12月3日”邵世堂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并注明签字日期为2019年2月1日。2016年1月30日，根据《武汉万达K4项目部材料结算单》显示（打印体）：“供货单位/个人：华君建材结算内容：华君建材[岳建华]于2015年6月26日至2016年1月21日止供货K4项目[材料清单78张]材料款：伍拾贰万零伍佰壹拾伍元[520515]另加（手写体）：①铺面：8273（4单）（门面）②欣海…城5725（4单）③…防盗门：6000计：19998”邵世堂、岳建华等人在该结算单上签名确认，邵世堂于2019年2月1日在该结算单上再次签字确认。中标建设公司使用其武汉中央文化区K4地块1-2#、2-2#豪宅精装修及K9地块1#豪宅样板间精装修工程标段二项目专用章在另外一份打印内容与前述结算单相同的空白材料上盖章确认。2016年12月2日，根据《武汉万达K4项目部材料结算单》显示（打印体）：“供货单位/个人：华君建材结算内容：华君建材[岳建华]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19日止供货K4项目[材料清单33张]材料款：壹拾柒万零捌佰捌拾叁元[170883]另加（手写体）：此为结帐凭证、收据已收回”邵世堂等人在该结算单上签名确认，邵世堂于2019年2月1日在该结算单上再次签章确认。中标建设公司使用其武汉中央文化区K4地块1-2#、2-2#豪宅精装修及K9地块1#豪宅样板间精装修工程标段二项目专用章在另外一份打印内容与前述结算单相同的空白材料上盖章确认。再查明，2019年1月30日，中标建设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关于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武汉万达御湖世家K9项目6#1.2#1劳务队剩余农民工工资问题，现授权邵世勇全权代理本公司处理，特此下函授权。”中标建设公司在该授权书上盖章确认。同日，中标建设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载明：“武汉万达东湖置业有限公司鉴于与贵公司签订K9地块2#6#一单元豪宅室内精装修工程，现保质期已到，经与有关部门沟通协商后，请求贵司在扣除第三方维修费用后，将剩余费用支付总包单位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用于解决支付剩余农民工工资及其他付款问题。”中标建设公司在该授权书上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世堂代理行为的效力问题和案涉欠款金额及利息的计算问题。关于邵世堂代理行为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中，《采购合同书》上盖有中标建设公司项目部印章，邵世堂作为甲方在合同上签字，邵世堂的行为足以产生使华君建材经营部认定其为中标建设公司代理人的事实效果，故邵世堂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标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采购合同书》对中标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案涉欠款金额及利息的计算问题。因中标建设公司未按照案涉《采购合同书》的相关约定支付材料款，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欠款金额的计算，首先，根据2015年10月23日华君建材经营部出具的对账单显示，截至该日期，中标建设公司尚欠K9地块的材料款618164元。但华君建材经营部自述，2016年1月至2月期间，中标建设公司已支付材料款35万元，且是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冲抵材料款欠款，故剩余未支付部分应为268164元（618164-350000=268164元）。其次，根据华君建材经营部提交的2016年1月30日、2016年12月2日的《武汉万达K4项目部材料结算单》显示，中标建设公司尚欠K4项目材料款分别为520515元、170883元。华君建材经营部自述《证明》上仅有275元是本案涉案的K9的工地，其余的是其他项目的，故华君建材经营部在本案中只能主张与本案有关的材料款。再次，虽庭审中标建设公司对上述材料款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材料款金额合计959837元（268164+275+520515+170883=959837元）。对于利息部分的计算，根据《采购合同书》第三条“甲方以每月供货总金额80%结算付给乙方，工程竣工三个月内甲方全额结清乙方尾款，如甲方不结清乙方尾款，甲方必须按10000元每月250元利息赔偿乙方经济损失。（按欠款总金额以此类推）”的约定，K4项目的工程竣工日期为2017年2月28日，故K4项目的结清材料款的最后期限为2017年5月27日。中标建设公司未能说明K9项目的竣工日期，一审法院推定其与K9项目同时竣工。利率标准上，按照前述约定计算，换算后的利率标准为月息2.5%，但庭审中华君建材经营部主张按照月息2%的标准确定利率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利息的起算期限，《采购合同书》约定“甲方以每月供货总金额80%结算付给乙方”，但并未具体约定付款的时间，且双方关于支付利息的条件约定为“如甲方不结清乙方尾款”，故一审法院按照全部款项结清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综上，中标建设公司尚欠华君建材经营部材料款959837元，对华君建材经营部主张的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标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君建材经营部材料款959837元及从2017年5月28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以该959837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付；二、驳回华君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标建设公司负担。华君建材经营部已垫付，中标建设公司应连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款项一并支付给华君建材经营部。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世堂案涉行为效力以及利息计算问题。关于邵世堂案涉行为效力问题。2015年2月1日，中标建设公司（甲方）与华君建材经营部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上的甲方签字处，邵世堂签字并加盖了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央文化区K4地块1-2#、2-2#豪宅精装修及K9地块1#豪宅样板间精装修工程标段二项目专用章。中标建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材料采购合同》上公司项目部印章不真实。项目部印章虽与公司公章不预备同等效力，但系项目部行使权利的凭证。工程项目部订立采购合同购买相关建筑材料用于项目工程，是项目部行使权利的内容。公司使用工程项目部印章订立采购合同，系由公司享有合同权利亦应由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材料采购合同》对中标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邵世堂在《材料采购合同》上签字的行为，足以使华君建材经营部相信邵世堂系中标建设公司的代理人。一审法院认定邵世堂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得当。邵世堂早在2015年即在《材料采购合同》签字，而中标建设公司上诉所称的《授权书》系其于2019年1月30日出具。中标建设公司出具的前述《授权书》并没有排除邵世堂代理的内容，华君建材经营部凭借《授权书》不足以知晓邵世堂无权代理中标建设公司。就中标建设公司提出的华君建材经营部未提交供货单的问题。结账单上此为结账凭证、收据已收回的内容与华君建材经营部关于送货单原件被中标建设公司收走的陈述能够相印证。中标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结算单、对账单不真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材料采购合同》关于中标建设公司应在工程竣工三个月内全额结清尾款，如不结清尾款“必须按10000元每月250元利息赔偿”华君建材经营部经济损失的约定，系双方就延迟支付货款约定的违约金，是双方在缔约时明确可知的违约成本。违约金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缔约时双方对违约损失的预估、对履约利益的期待，兼具补偿惩罚双重性质。华君建材经营部自行调减，系放弃部分权利。中标建设公司关于华君建材经营部故意拖延时间索要高额利息的陈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并无不当。综上，中标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0元，由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