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9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谷城县城关镇银城大道邱家楼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2567037224IE。法定代表人：杨宏燕，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当伟，江西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占晋锋，男，1976年6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冈荣，江西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万清，江西东方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谷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占晋锋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3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错误查封造成的上诉人损失2,087,278.6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保全错误的基础上，要求上诉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相应损失属于过于苛求上诉人的举证义务；2.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以受害人实际财产损失为依据。涉案房屋查封导致上诉人无法完整行使房屋所有权能，同时还要负担相应的投资成本的贷款利息。因此，上诉人以其投入涉案房屋的成本为基数，按查封期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依据，主张损失赔偿数额也合法有据；3.本案损失赔偿数额最低也应适用公平原则，由二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被上诉人占晋锋辩称：1.玉山县人民法院（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号（含-1号）相关民事裁定正确。案外人程旭强、杨宏燕在设立、经营谷城公司期间向答辩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上诉人公司应与案外人程旭强、杨宏燕承担偿还答辩人借款的连带责任。上诉人公司几次直接还款给答辩人足以证实上诉人公司财产与程旭强、杨宏燕个人财产混同。另上诉人公司实际出资人仅程旭强，实际为个人独资，根据《公司法》第2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第1款、第20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人公司财产保全正确；2.答辩人在与程旭强、杨宏燕民间借贷纠纷中财产保全行为没有过错，主观上也没有恶意；3.上诉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财产保全而遭受经济损失，相反存在获利事实。因此，上诉人公司上诉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第26条规定；4.上诉人主张查封房产成本为基数，按查封期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主张损失赔偿数额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更没有法律依据；5.上诉人主张查封房屋损失最低也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没有事实、法律根据；6.上诉人在上诉状新增第2、3项与原审诉讼请求相矛盾，足以证实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且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由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谷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占晋锋赔偿错误查封造成的损失2,087,278.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占晋锋承担。一审查明：原告与2008年1月25日，在湖北谷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设立时的股东为程旭强、程乃昌，2014年10月23日变更为杨宏燕、程乃昌。2012年8月，占晋锋因与程旭强、杨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玉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玉山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占晋锋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立即对被申请人程旭强投资的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所有房产（价值220万元）予以查封”同年8月23日玉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谷城公司建造的湖北省谷城县城关镇银城大道邱家楼段万嘉熙园一号楼三单元601号、701室、801号、901号、1001号、1201号共六套房产。谷城公司不服，向玉山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12年9月19日，玉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1号民事裁判书，驳回谷城公司异议。2013年1月8日，玉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杨宏燕、程旭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原告占晋锋借款人民币1,390,000元及利息（利息字2010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8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因程旭强、杨宏燕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中民二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8月8日，以占晋锋申请，玉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玉执第285-1号执行裁定，并于2014年8月25日向湖北省谷城县房地产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谷城公司六套房产进行续查封。2015年1月27日，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饶中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将占晋锋与程旭强、杨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指定信州区人民法院执行。2015年7月6日，信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信执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谷城公司不服提出异议，2015年11月16日，信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信执异字第37号执行异议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谷城公司执行。谷城公司仍不服，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6年2月26日法院作出（2016）赣11执复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该执行异议裁定书，发回信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2016年7月15日，因保全查封期将届满，信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信指执字第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于2016年8月5日向湖北省谷城县房地产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六套房产续查封。2016年10月17日，信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1102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异议人湖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部分成立，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信执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异议人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异议申请。谷城公司不服，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6年12月21日，中院作出（2016）赣11执复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维持信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1102执异31号执行裁定的第一项。二、撤销信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1102执异31号执行裁定的第二项，即驳回申请复议人谷城公司的的其他异议请求。三、撤销信州区人民法院（2015）信指执字第9号、（2015）信指执字第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至此，谷城公司六处房产得以解封。2016年9月12日，湖北谷城县人民法院受理了谷城县永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3月7日经谷城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即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坐落于湖北省谷城县城关镇银城大道邱家楼段万嘉熙园一号楼三单元601号、701号、801号、901号、1001号、1201号共六套房产计819.36平方米抵偿谷城县永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155,794.50元。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申请人应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避免滥用诉权。在（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号案件中，占晋锋提起诉讼的原因是要求杨宏燕、程旭强归还其借款本息，但其申请对谷城公司所有房产进行保全，存在不当，主观上存在过错。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6）赣11执复执行裁定书纠正了对原告的执行且解除了对案涉房产的解封。但是原告以2012年该房屋出售价格为2,700元/平方米，而2017年抵偿价格为2,600元/平方米，房产没有增值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房产价格应随行就市，由市场决定，并非所有房产都会增值；另外，原告以案涉房产抵偿他人工程款，为双方协商结果，不能反映市场行情，亦不能证明存在损失。原告以查封时自认的市场价格以利息计算损失，缺乏科学性。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根据，故对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解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他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谷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23,498元，减半收取11,749元，由原告谷城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占晋锋向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对上诉人公司案涉财产进行保全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申请案涉诉中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三、案涉的财产保全是否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谷城公司是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对其名下财产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被上诉人主张谷城公司与股东人格、财产混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且未经过审判程序的实体审查与认证，该主张不能成立。杨宏燕、程旭强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谷城公司无关。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杨宏燕、程旭强偿还申请执行人占晋锋借款139万元及利息，上诉人公司不是该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被执行人，对上诉人谷城公司六处房产的保全行为没有合法依据。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照上述规定，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财产保全申请人应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避免滥用诉权。在（2012）玉民一初字第942号案件中，占晋锋诉讼请求是要求杨宏燕、程旭强归还借款本息，其申请对谷城公司所有房产进行保全，该申请行为缺乏适当性，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公司的财产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赔偿责任的确定，应以受害人遭受的财产损失为依据。上诉人的房产查封期间，依法被禁止出售、出租等，无法完整行使对房屋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等所有权权能，同时还要负担投资成本的贷款利息，因此，上诉人房产被查封期间确实存在经济损失。关于具体损失额，被保全人的实际损失，应为被保全财产在被错误保全时与保全措施解除时两个时点的价差，以及保全时的价款对应的资金利息损失。本案中，谷城公司的六套房产在2012年的市场价值为2212272元，本院参考近年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水平，确定本案的资金利息损失为年利率4%。案涉房产的查封时间为2012年9月3日至2016年12月21日，共4年零三个月零十八天，谷城公司在诉讼请求中请求以51个月计算损失有利于被上诉人，本院以51个月计算谷城公司的损失。谷城公司的损失数额为：2212272元×4%÷12×51＝376086.24元。此外，被上诉人占晋锋在二审向本院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案例，拟证明其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占晋锋申请保全查封的对象错误，谷城公司并非占晋锋与杨宏燕、程旭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责任主体，占晋锋在该案起诉时亦未列谷城公司为当事人，占晋锋对于谷城公司不负民间借贷案件的偿还责任是明知的。本案所涉的保全错误与（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案例中的情形并不相同，在案涉保全裁定作出后，谷城公司一直在对该保全行为寻求法律救济直至该保全行为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撤销，占晋锋应承担因申请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虽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3民初66号民事判决；二、占晋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因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376086.24元；三、驳回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49元由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8549元，由占晋锋负担3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8元，由湖北谷城万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918元，由占晋锋负担6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志锋审 判 员 付 强审 判 员 万利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