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金周路595号1栋18层1804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佩，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平，女，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涛，四川仓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崇光，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玉平、郑崇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泓泰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佩，被上诉人冯玉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涛，被上诉人郑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泓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泓泰建设公司为案涉合同主体错误，泓泰建设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合同后将整个工程转包郑崇光，由其投入资金、采购材料、组织人员施工，郑崇光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泓泰建设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施工，与郑崇光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泓泰建设公司仅仅是依据双方的责任书约定收取管理费。泓泰建设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是为了配合郑崇光作为实际施工人与业主办理结算，并非授权郑崇光与冯玉平签订合同、办理结算。案涉工程项目部可能由郑崇光组建，项目部印章代表郑崇光个人的意思表示，冯玉平只能向郑崇光主张货款。冯玉平提交的合同、送货单、欠条涉嫌伪造，泓泰建设公司一审已提交足以推翻冯玉平主张的证据，一审法院未表述不采纳证据的理由。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受理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一审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明显超审限。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证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程序违法。在冯玉平未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查封泓泰建设公司银行账户，严重影响了泓泰建设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郑崇光庭审中自认其是泓泰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冯玉平签订合同是职务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郑崇光因履行职务产生的纠纷，应当由泓泰建设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将郑崇光列为被告，属程序违法。泓泰建设公司一审提交证据13组，一审判决仅列明11组。毛美中是另案原告，其询问笔录不是证人证言，一审将其作为证人并参与庭审，程序违法。冯玉平不符合缓、免、减诉讼费的条件，一审准许冯玉平缓交诉讼费，且在冯玉平未缴费的情况下，组织开庭审理并作判决错误。一审在庭审结束两个月后同意郑崇光逾期提交证据，并再次组织质证及开庭，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合同系郑崇光与冯玉平签订，郑崇光是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判令泓泰建设公司向冯玉平支付工程价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支持泓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冯玉平答辩称，泓泰建设公司认可将工程转包给郑崇光，在项目运作中郑崇光以项目经理身份对外开展工作，使得郑崇光代表公司与冯玉平签订买卖合同，泓泰建设公司未派驻项目经理或管理人员，其认可该项目由郑崇光在组织施工，郑崇光的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特征，故泓泰建设公司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郑崇光答辩称，本人系泓泰建设公司项目经理，所有工作均按照公司要求开展，系履行职务行为，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法律后果应由泓泰建设公司承担。 冯玉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为：1.泓泰建设公司向冯玉平支付钢材款374279.66元；2.泓泰建设公司自2018年10月16日起向冯玉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374279.6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完毕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理开支由泓泰建设公司承担；4.郑崇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9日，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确定为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项目中标人。2016年3月16日，发包人若尔盖县教育局与承包人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在该份合同中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明确郑崇光系公司委托代理人。2016年3月26日、2016年4月4日，冯玉平与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两份《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供方冯玉平，需方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标的物名称、型号、数量、金额；供货期限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4月8日；质量达到国家标准；交货地点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计量方法以钢材数量实际收方量为准；运费由需方承担；商品损耗及计算方法，商品损耗在300kg内由需方承担，超过300kg由供方承担；包装标准及包装费的计算，包装不单独计价，不回收；结算方式，由供方垫资钢材款，需方从供货之日起按每天每吨2元计算垫资费用，垫资费用按季度结算，货款于2016年年底前结清；违约责任，双方严格履行合同的要求，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的违约金为合同金额的10%；解决纠纷的方式，双方友好协调解决，如协商无结果，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其它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由冯玉平签名并捺指纹，郑崇光签名并加盖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章。2016年3月30日冯玉平依约供货，双方结算并形成结算清单：冯玉平垫资钢材款206120元。2016年4月7日，冯玉平依约供货，双方结算并形成结算清单：冯玉平垫资钢材款168159.66元。2016年4月，郑崇光被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聘为建造师。2016年6月17日，郑崇光与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2016年12月16日，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10月16日，郑崇光向冯玉平出具欠条：今欠到冯玉平供应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钢材款人民币374279.66元。欠条由郑崇光签名并加盖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部印章。另查明，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7日更名为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产品销售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郑崇光与冯玉平所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签订合同后，冯玉平即全面履行合同，泓泰建设公司未依约付款，对冯玉平要求支付钢材款374279.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泓泰建设公司在与发包方若尔盖县教育局签订案涉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明确郑崇光为公司委托代理人。郑崇光与冯玉平签订《产品销售合同》采购材料系出于案涉项目工程施工需要。其次，2016年6月，郑崇光与泓泰建设公司签订《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案涉项目。双方签订的《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表明郑崇光系泓泰建设公司承建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项目经理）；管理目标责任书中载明“项目工程的筹划、资金筹措、人员组织、生产经营都由公司法人授权委托的乙方（郑崇光）负责。”其与冯玉平签订产品销售合同、采购材料的行为并未超出公司的授权。第三，泓泰建设公司系依法成立的公司，项目部是公司内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郑崇光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对冯玉平请求郑崇光对上述冯玉平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三）泓泰建设公司应否向冯玉平支付利息。双方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2016年年底结清货款”。泓泰建设公司未如期付清货款，系违约方。冯玉平在本案中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因双方并未约定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关于案件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因冯玉平未提交相应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泓泰建设公司申请对冯玉平提交的产品销售合同、结算单、送货单上的“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若尔盖县嫩哇乡中心校教学综合楼建设项目部”印章加盖的时间，冯玉平签名、按印时间，销售合同和结算单的签订时间，“欠条”所用的纸张生产年月进行鉴定。对此已向其释明鉴定对本案事实无意义，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泓泰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玉平支付货款374279.66元及利息（以374279.66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冯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14元由泓泰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泓泰建设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泓泰建设公司未实际施工，工程项目部非泓泰建设公司组建，泓泰建设公司因郑崇光开展施工需要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经质证，被上诉人冯玉平认为证人与泓泰建设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签订合同及办理相应结算公司会为郑崇光出具授权，更让冯玉平确信该项目是泓泰建设公司实际经营，不论其内部关系如何，均具有表见代理特征；冯玉平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3月，案涉项目在2016年9月28日就竣工验收合格，证人2016年11月才接触案涉项目。被上诉人郑崇光认可证人陈述泓泰建设公司授权郑崇光至业主单位领取工程款的事实，对其他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证人张某系泓泰建设公司员工，证人与泓泰建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郑崇光提交了以下证据：1.电子邮件截图两张，拟证明郑崇光通过邮件向泓泰建设公司申请项目印章，项目印章由泓泰建设公司刻制；2.起诉状、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法院判决已认定郑崇光非案涉项目负责人。经质证，上诉人泓泰建设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不认可，邮件未显示发件人、收件人信息，不能证明收件邮箱是泓泰建设公司邮箱，不能反映出泓泰建设公司作出答复；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起诉状和判决书主体系山水园林公司，无生效证明不能说明判决书已生效。被上诉人冯玉平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无论项目印章由谁刻制，均不能否认郑崇光以泓泰建设公司名义负责项目，泓泰建设公司应对郑崇光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证据2反映出山水园林公司与泓泰建设公司系关联公司。本院认证如下：经核实证据1系郑崇光邮箱2016年3月3日发送至收件人977×××＠ｑｑ.ｃｏｍ的原始邮件，但收件人身份无法确认，仅凭邮件截图无法达到郑崇光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判决书主体并非泓泰建设公司，也非案涉项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冯玉平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郑崇光是否系案涉项目负责人及案涉货款的支付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泓泰建设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存在超审限、调取证据程序违法、错误采取保全等严重违反程序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泓泰建设公司提出的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泓泰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郑崇光，泓泰建设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同一或相近地点和范围内承包的多个建设工程项目均由郑崇光负责管理。二审中泓泰建设公司陈述未派驻人员至案涉项目，郑崇光以公司名义进场施工，泓泰建设公司在中标案涉项目后并未实际施工，也未对项目、项目印章的使用进行监管，其应当清楚郑崇光在具体施工过程中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民事行为。郑崇光以泓泰建设公司名义与冯玉平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并办理结算，《产品销售合同》《结算清单》《送货单》均加盖有案涉项目印章，以上事实足以使冯玉平有理由相信，郑崇光有权代表泓泰建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办理结算，冯玉平尽到了合理的谨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郑崇光与冯玉平签订合同、办理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泓泰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冯玉平主张的货款374279.66元有《产品销售合同》《结算清单》《送货单》《欠条》为证，郑崇光对冯玉平向案涉工程提供钢材及欠付冯玉平钢材款的金额进行了确认，泓泰建设公司未向法庭提供案涉工程由他人供应钢材的证据，故一审判决由泓泰建设公司支付冯玉平货款374279.66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泓泰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一审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2民初117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2民初117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玉平货款374279.66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914元，由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昌 玲 审判员  王代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