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云，男，1952年4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 委托代理人杨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席振波，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高密市人民大街1643号。统一社信用代码：11370785004301863R。 法定代表人：沙涛，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美辰，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福云因与被上诉人高密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5日作出的（2019）鲁0785行初13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事实，原告王福云系王世山之子，王世山于2012年10月去世。王世山生前在高密市××哥××街南侧有房产一处。2001年9月16日高密市房产管理局为其颁发潍高房权证姚哥庄字××号房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王世山。2009年因康城大街综合改造，需拆除王世山的上述房产。2009年12月11日，王世山与高密市人民政府朝阳街道办事处（现更名为高密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被拆除房屋拆迁面积593.59平方米，补偿费847000元。王世山必须在2009年12月29日前将原住房腾空，完好无损地交被告拆除，并将拆除房屋的证件交给被告，由被告办理房屋注销手续。拆迁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给王世山房屋补偿金额的100%，房屋残值及一切设施有拆迁人处置。在被告提交的补偿款金额为847000元的收款收据收款人处有“王世山”的签名并捺印，且王世山领取了康成大街拆迁奖励13000元。被告提交的“王世山”出具的保证书一份，内容为：“东姚村名王世山房屋一处，位于康成大街南侧，房屋拆迁协议已经签定，拆迁补偿费已全额领取，本人保证在7日内（2009年12月18日前）自行全部拆除，逾期不拆除由拆迁人强行拆除。特此保证。”因案涉房产由王福云使用一直未搬迁，2011年3月28日高密市人民政府朝阳街道办事处与“王福云”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在康成大街朝阳段西头南侧的拆迁过程中，朝阳街办已与被拆迁人王世山达成了货币拆迁协议，并已签订了书面协议书。拆迁货币已全额支付给了被拆迁户。协议中规定，王世山的地上附着物，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全部归甲方所有。但因王福云存放的物品至今未搬，致使甲方至今未能拆除房屋，经和王福云协商，甲方一次性给予王福云补助肆万元整，自收到补助款后三天内王福云必须将房屋内的所有物品搬走，如果限期搬不完，甲方将安排人员强行搬出并将房屋拆除，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有乙方负责。特此协议。”王福云认可领取了拆迁搬迁费4万元，但否认在协议上签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一般遵循实体从旧，程序从新原则。对于2015年5月1日之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行政协议的订立时间为2009年12月11日，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新的行政诉讼法和司法解释一、本案原告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二款规定：“有权提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之父王世山与被告签订了《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王世山为行政协议一方当事人，与行政协议的履行有利害关系。在王世山去世后，原告作为其近亲属可以作为权利承继主体提起行政协议履行之诉。被告辩称“原告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提起行政诉讼”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诉讼的起诉期限及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行政协议作为一种行政手段，既有行政性又有协议性，应根据具体争议及诉讼的性质来确定相关的规则适用，在与行政法律规范不相冲突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该条文对行政协议纠纷中起诉期限和诉讼时效适用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起诉期限适用于与传统行政诉讼审查对象一样体现单方性、高权威特点的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等行为，诉讼时效制度则适用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协议履行提起行政诉讼或者其他因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案件。本案原告提起行政协议履行之诉，应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再适用起诉期限的规定。而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原告之父王世山与被告于2009年12月11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拆迁协议签订后，甲方（被告）支付给王世山房屋补偿金额的100%”即协议约定了履行期限为协议签订时间，诉讼时效期限届满之日应为协议签订后2年，即至2011年12月11日，原告于2019年才开始起诉明确超过了诉讼时效。同时需要说明，诉讼时效系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丧失的是胜诉权，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能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福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提起该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当自2011年12月11日起算，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2018年6月19日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一案（案号为2018鲁0785行初34号）开庭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拆迁补偿款的收款收据，发现补偿款收款收据上王世山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实际领到的拆迁补偿款也并非收款收据上所确认的数额，此时上诉人方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且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提交的王世山收款账户的开户信息及收款记录，经一审法院调取，在银行反馈的资料中，均未有王世山收取补偿款账户的开户信息，说明该账户并非由王世山本人申请开立。根据历次的取款记录来看，取款人也并非由王世山本人签字取款，也说明该账户不是由王世山本人实际控制。因此，上诉人最早是在2018年6月19日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一案（案号为2018鲁0785行初34号）开庭过程中得知补偿款并未完全发放，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计算。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定诉讼时效的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确定诉讼时效期间。本案系要求履行行政协议的案件，应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期限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予以确定，即诉讼时效为三年。综上，本案上诉人在2018年6月19日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8年6月19日开始计算，期限为三年，上诉人于2019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785行初131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行政协议的订立时间为2009年12月11日，而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将行政协议纳入行政诉讼的范围，而是按民事纠纷处理。将行政协议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是2015年5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故本案应按当时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来处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是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涉案行政协议订立时民法总则还未实施，当时有效的民事法律规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上诉人之父王世山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1日，上诉人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涉案协议的补偿款在王世山去世前已经领取，不存在不知道权利被侵害一说，不适用二十年的长期诉讼时效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关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补偿款未全额发放，其父账号非本人控制等上诉理由，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不能推翻补偿款已经领取的事实，故其称于2018年6月19日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福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郭明明 审判员  李长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