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彦辉，男，199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四川兴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荣伟，男，199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洪领，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浩博，男，199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树海，男，198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 原审第三人：王红全，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杜彦辉因与被上诉人蒋荣伟、徐浩博、徐树海、原审第三人王红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彦辉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9月18日，杜彦辉与徐浩博签订退伙协议，约定杜彦辉退出观澜公司，其享有的50%股权转让给徐浩博，至此由徐浩博实际管理控制观澜公司的经营活动。一审认定2018年11月蒋荣伟与杜彦辉商谈股权转让事宜与事实不符，蒋荣伟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杜彦辉存在股权转让口头协议。2．观澜公司成立至案涉纠纷发生时一直使用杜彦辉的私人银行卡处理资金往来，杜彦辉收取案涉20万元款项属于代理行为，在收到该款项后已按照徐浩博的要求转出资金。3．民间资金交易习惯一般是先达成协议再付款，本案蒋荣伟与徐浩博之间如果未达成股权转让合同，蒋荣伟不可能一次性将2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账支付。4．徐树海代收到2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虚构与杜彦辉存在经济纠纷，私自截留4.5万元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5．杜彦辉与蒋荣伟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杜彦辉受托为徐浩博代收股权转让款，收到后按照徐浩博的要求转出资金，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被上诉人蒋荣伟辩称，1．一审已经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蒋荣伟将案涉20万元款项转给王红全，王红全将20万元转款给徐树海，徐树海将15.5万元转款给杜彦辉。2．杜彦辉、徐浩博虚构公司股东王红全转让股份，在蒋荣伟将20万元转给杜彦辉指定账户后，杜彦辉采取拖延手段，蒋荣伟并未成功受让股份。3．杜彦辉陈述事实前后矛盾，若杜彦辉否认其与蒋荣伟协商过股权转让事宜，也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那么更无权收取蒋荣伟20万元，更应当退还。4．杜彦辉收取案涉款项不属于代理行为，即使是杜彦辉将其卡号继续用于观澜公司资金往来，也是观澜公司内部的事情，与蒋荣伟无关。5．蒋荣伟在将20万元转到杜彦辉指定的王红全账户上，就已经完成了支付，至于徐树海收取其中的4.5万元以及杜彦辉将剩余款项转给案外人的行为系杜彦辉对该款项的自由处分，与蒋荣伟无关。 被上诉人徐浩博辩称，1．蒋荣伟购买股份时知晓是由徐浩博在管理和控制观澜公司。2．如果是徐浩博单独转让股份，蒋荣伟可以将钱款直接转给徐浩博，不需要王红全代收。3．蒋荣伟在购买股份之前在观澜公司上班长达3-4个月，对于公司的状况具有一定的了解。 被上诉人徐树海辩称，1．徐树海没有虚构与杜彦辉的经济纠纷，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与杜彦辉存在经济纠纷。2．对于蒋荣伟的20万元具体是由徐浩博怎么处置的不清楚，当时只是因为杜彦辉说他的朋友要转20万元给他，让我帮忙收钱，因为我的银行卡当天也限额了，就找到王红全收钱以后再转给我。3．经过杜彦辉同意，徐树海才收取的4.5万元，并非私自截留，杜彦辉如果认为徐树海收取4.5万元款项不当可以另案解决。 原审第三人王红全未发表陈述意见。 蒋荣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彦辉返还蒋荣伟20万元和利息（自2018年11月30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徐浩博对杜彦辉应返还款项中的8.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杜彦辉、徐浩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彦辉、徐浩博为观澜公司股东。2018年11月，蒋荣伟与杜彦辉、徐浩博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观澜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蒋荣伟。2018年11月27日，蒋荣伟依照杜彦辉的要求，将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王红全；次日，王红全将该笔款项转给了徐树海；徐树海因与杜彦辉存在其他经济纠纷，在扣除4.5万元之后，于2018年11月27日将剩余的15.5万元转给了杜彦辉。 一审法院另查明，观澜公司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蒋荣伟未取得观澜公司股权、未登记成为观澜公司股东。 一审庭审中，杜彦辉主张其将该笔款项中的9.5万元转给了徐浩博的父亲徐猛，3万元转给了案外人杨思倩，余下款项都转给了徐浩博；徐浩博主张其收到了8万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蒋荣伟、杜彦辉、徐浩博的身份信息，蒋荣伟所举的成都银行客户回执、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蒋荣伟与杜彦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杜彦辉所举的杜彦辉与徐浩博的聊天记录截图、杜彦辉与公司同事的聊天记录截图、徐浩博与蒋荣伟朋友的聊天记录截图、徐浩博的备忘录、杜彦辉与徐树海的聊天记录截图、杜彦辉与蒋荣伟的聊天记录截图、杜彦辉与徐浩博的短信记录、转账记录截图、微信朋友圈截图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没有法律根据既包括在取得利益时没有合法依据，也包括事后丧失合法依据。该案中，在蒋荣伟按照双方约定将20万元支付给王红全时，蒋荣伟就已经完成了交付，即杜彦辉、徐浩博已经收到了该笔款项。至于徐树海是否因与杜彦辉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从而扣除了部分款项，杜彦辉可另行予以起诉，不影响该案蒋荣伟已经完成支付义务的事实。蒋荣伟支付该款项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双方未能就股权转让的总金额、转让股权份额、履行期限等事项达成书面或口头协议，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因此，蒋荣伟预期给付目的无法实现，杜彦辉、徐浩博取得案涉款项丧失了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故对于蒋荣伟主张返还案涉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蒋荣伟主张自2018年11月30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时蒋荣伟与杜彦辉、徐浩博达成股权转让意向不久，双方还在对具体事宜进行协商，以此为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酌定以蒋荣伟起诉之日作为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点。 关于杜彦辉、徐浩博的责任承担问题。杜彦辉、徐浩博虽然未对案涉款项的最终归属达成一致意见，但是二人作为股权转让协商过程中的共同一方主体，收取案涉款项的行为应视为二人的共同行为，对款项的返还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蒋荣伟在起诉状中，仅请求徐浩博对其中的8.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杜彦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蒋荣伟2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徐浩博对判决第一项下的85000元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蒋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杜彦辉、徐浩博负担。 二审中，杜彦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观澜公司财务证明，拟证明观澜公司使用杜彦辉银行卡用于资金往来结算。2．退伙协议、事实确认书、观澜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2018年9月18日杜彦辉将股权转让给徐浩博，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2020年3月13日，徐浩博与杜彦辉一致确认2018年11月下旬徐浩博将自有公司股权的25%作价20万元转让给蒋荣伟，徐浩博委托杜彦辉代为收取20万元股权转让款。3．账单详情，拟证明杜彦辉按照徐浩博要求，将代收资金转出。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杜彦辉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蒋荣伟质证认为，公司财务证明、事实确认书与本案无关，工商信息真实性无异议，转款记录与本案无关。 徐浩博质证认为，转账中转给徐猛的款项是蒋荣伟支付案涉款项后，徐浩博要求杜彦辉将钱转至徐猛账户，对于其他证据无意见。 徐树海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不了解，且与其无关。 王红全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此处的没有法律根据，即包括自始没有法律根据，亦包括法律根据嗣后消失。其中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可以是给付目的之不达，给付目的就是给付的原因。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者不能达到，那么受领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无法律上的原因而成为不当得利。故审查给付原因，其实质就是对当事人之间的财物转移是否存在有效成立的法律关系进行的审查。具体到本案中，就转款原因而言，蒋荣伟按杜彦辉的要求将2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王红全，其目的是购买王红全在观澜公司的股权。但实际上，王红全是杜彦辉与徐浩博虚构的观澜公司的股东，王红全亦否认股权转让的情况，故蒋荣伟与王红全并未形成股权转让关系，亦不可能形成股权转让关系。至于杜彦辉陈述的系徐浩博转股委托杜彦辉收取款项及徐浩博陈述的系杜彦辉与徐浩博二人均转股，均不能否认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的事实。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可知，观澜公司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蒋荣伟未取得观澜公司股权、未登记成为观澜公司股东。由于股权转让关系并未成立，蒋荣伟最终未成为股东，其转款目的不能实现，杜彦辉和徐浩博收取案涉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至于杜彦辉和徐浩博收取款项后如何分配，系二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二人收取款项损害蒋荣伟利益，最终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蒋荣伟。关于杜彦辉主张系徐浩博转股的问题，虽然徐浩博签字认可的事实确认书中载明徐浩博认可系其将股权作价20万元转让给蒋荣伟并委托杜彦辉收取款项，但该事实确认书系徐浩博与杜彦辉二人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蒋荣伟，杜彦辉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杜彦辉主张徐树海扣除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杜彦辉亦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影响该案蒋荣伟已经完成支付义务的事实。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彦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杜彦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罗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