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2号2栋1层15号。 法定代表人：廖志洋，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中波，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廖衍贵，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财，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合万事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衍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合万事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五项，改判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4250元，并不予退还办证费用8500元；2.诉讼费用由廖衍贵承担。二审中，家合万事兴公司明确上诉请求为不退还首付款35000元、办证费用8500元，廖衍贵赔偿其经济损失1425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解除《汽车租赁合同》的所述理由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廖衍贵迟延支付2019年3月租金，导致家合万事兴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收回租赁车辆。据此，本案应当以廖衍贵迟延履行支付租金的主要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廖衍贵在租赁期满后有权选择取得租赁车辆所有权而家合万事兴公司非车辆所有人为由解除合同，实属错误。首先，家合万事兴公司享有出租车辆的权利，租赁期间廖衍贵使用车辆无任何障碍，租赁期满前根本不会涉及车辆所有权的问题。其次，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事由明显置已认定的廖衍贵的违约事实于不顾，放纵违约一方，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二、家合万事兴公司要求廖衍贵支付经济损失14250元于法有据。廖衍贵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家合万事兴公司的损失。首先，依据《汽车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需要支付合同租金总额的10-20%的补偿。根据举轻以明重的基本法理，乙方违约情况下自然更应当支付经济损失，家合万事兴公司根据合同履行和廖衍贵的违约情况，选择要求廖衍贵按照合同租金总额的15%支付经济损失，并无不当。其次，依据《汽车租赁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廖衍贵逾期支付租金，需要按照100元每天支付滞纳金，逾期三天，家合万事兴公司有权收回车辆并要求廖衍贵支付3000元的收车费。加上租赁车辆收回后，家合万事兴公司车辆空置造成数月租金损失，且还需要处理廖衍贵的违章事宜。综合来看，前述14250元的经济损失赔偿也属合情合理。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解除合同事由，故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为家合万事兴公司对损失发生具有过失不应当进行的赔偿的观点，应当予以纠正。三、廖衍贵要求退还的8500元办证费并无证据证明，不应当予以支持。一审中廖衍贵并未能提供8500元的办证费的收款凭证以及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即认定廖衍贵己经支付该笔款项从而要求家合万事兴公司予以退还，没有证据支持，依法应当改判驳回。 廖衍贵答辩称：1.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并非家合万事兴公司，并且双方无法实现车辆买卖合同目的，故廖衍贵要求退还首付款35000元于法有据；2.家合万事兴公司收取了廖衍贵办证费用8500元，至今未履行办证事宜，应予退还；3.廖衍贵未对家合万事兴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家合万事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衍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家合万事兴公司、廖衍贵签订的《汽车租车合同》；2.家合万事兴公司返还廖衍贵首付款35000元；3.家合万事兴公司返还廖衍贵办理车辆运营证件费4500元及从业资格证件费4000元；4.家合万事兴公司返还廖衍贵车辆折旧费押金1965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家合万事兴公司承担。 家合万事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廖衍贵诬告成立；2.廖衍贵公开向家合万事兴公司赔礼道歉并支付形象损失费10000元；3.廖衍贵处理租赁期内产生的未处理违章三条，支付罚款350元；4.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租赁期内的维修保养费2830元；5.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2019年3月租金2400元；6.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4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8日，家合万事兴公司将车牌号为川Ａ×××××的爱丽舍车辆租赁于廖衍贵使用。2018年5月8日，家合万事兴公司作为甲方，廖衍贵作为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所承租甲方所有的车辆的车型为爱丽舍，车牌号为川Ａ×××××；租赁期限为25个月，自2018年4月8日至2020年5月8日止；自车辆实际交付于乙方之时起，因车辆引发的各类事故、被盗、被抢等所有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如甲方因此对外承担了任何经济责任，有权向乙方追偿；除首期租车费外，乙方还应每月支付租车费用2400元，租金的宽限期为3日，超出宽限期仍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则视为逾期，至本合同期满之日止，共计25个月，租金共计60000元；若逾期一次，甲方按100元／天收取滞纳金，逾期3天甲方有权收回车辆，由此产生的收车费用约定为3000元，由乙方承担；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加速折旧后，维修费用在800元至10000元的，按保险赔付本车保险金额的20%收取折旧费；本车维修费用在10000元以上，按保险赔付本车保险金额的30%收取折旧费，租赁期满结清后如果乙方购买此车，折旧费将无息退还给乙方，租赁期未满或乙方未购买此车，此费用不予退还；车辆维修双方约定维修单位为位于五××路××号的“三宏汽修”。 上述合同签订后，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首付款35000元。 一审另查明，1.因廖衍贵逾期未支付2019年3月租金，家合万事兴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将案涉车辆收回；2.合同履行过程中，为办理车辆运营证和从业资格证，廖衍贵分别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了4500元、4000元，共计8500元，上述证件未交付廖衍贵；3.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了车辆折旧费1965元；4.廖衍贵使用案涉车辆期间，产生维修保养费2830元，该费用由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5.案涉车辆车主为案外人成都宜客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廖衍贵、家合万事兴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廖衍贵、家合万事兴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车合同》中，明确约定廖衍贵承租的案涉车辆为家合万事兴公司所有，还约定了租赁期满后廖衍贵有权选择购买案涉车辆，但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并非家合万事兴公司，该事实直接影响案涉合同以租代购目的的实现，故一审法院对于廖衍贵解除《汽车租车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首付款，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首付款35000元，该费用家合万事兴公司应予以退还，故对于廖衍贵要求退还首付款3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证件办理费，廖衍贵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车辆运营证件费4500元和从业资格证件4000元，但家合万事兴公司未向廖衍贵交付上述证件，故上述8500元应予以退还，对于廖衍贵要求家合万事兴公司退还证件办理费8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车辆折旧费，双方在《汽车租车合同》中约定，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加速折旧后，廖衍贵应支付相应折旧费，该折旧费系车辆使用过程中实际产生折旧的费用，廖衍贵于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3月25日实际使用了案涉车辆，使用过程中折旧已经产生，故折旧费1965元不应予以退还，对廖衍贵主张退还折旧费196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维修保养费用，廖衍贵使用案涉车辆期间，实际产生维修保养费用2830元，该费用由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廖衍贵应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故对于家合万事兴公司要求廖衍贵支付维修保养费用283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租金，廖衍贵未支付2019年3月租金，案涉车辆于2019年3月25日被家合万事兴公司收回，故廖衍贵应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4日租金1920元（2400÷30×24），故对于家合万事兴公司要求廖衍贵支付租金24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家合万事兴公司在不享有案涉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与廖衍贵签订《汽车租车合同》，其本身具有过错，故对于家合万事兴公司要求廖衍贵支付经济损失1425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处理违章，因交通违章应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理，不属于民事主体之间履行义务的范畴，故对于家合万事兴公司关于处理违章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诬告成立、赔礼道歉、支付形象损失费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廖衍贵、家合万事兴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车合同》；二、家合万事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衍贵退还首付款35000元及证件办理费8500元；三、廖衍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家合万事兴公司支付租金1920元及维修保养费2830元；四、驳回廖衍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家合万事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8.5元，由廖衍贵负担68.5元，家合万事兴公司负担400元；反诉受理费95元，由家合万事兴公司负担80元，廖衍贵负担15元。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家合万事兴公司不认可廖衍贵交纳了办理车辆运营证和从业资格证的费用8500元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家合万事兴公司提交了廖中波与成都川蜀易达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蜀易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拟证明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家合万事兴公司，家合万事兴公司有出租、转让的权利。廖衍贵质证认为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成都宜客行公司，该合作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合作协议的内容是廖中波与川蜀易达公司关于合作经营车辆的协议，协议内容也不涉及案涉的川Ａ×××××车辆，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属家合万事兴公司，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汽车租车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需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合同，除车辆经第三方机构检测正常外，乙方应补足当期租金、处理违章完毕，视车辆租用期间的符合行业规定或习惯按期保养维修情况、折旧程度支付甲方本合同租金总金额的10%-20%作为折旧费，方能解除。”、第八条约定“......租赁期满，乙方在合同期内守约的前提下，乙方有权购买本合同项下车辆，车价约定为人民币大写：。乙方有意以合同价在合同期满购买此车，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期满一月之内，乙方必须主动配合完成过户，超期视为放弃。”。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以租代购的具体方式是廖衍贵先缴纳首付款35000元，在其按合同约定履行完租金交纳义务后，车辆所有权归廖衍贵所有。家合万事兴公司二审中又陈述因廖衍贵未向其支付租金，所以家合万事兴公司也未向车辆所有权人川蜀易达公司交纳租金，导致案涉车辆被川蜀易达公司收走。 二审另查明，家合万事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廖衍贵提交的费用核算清单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三性认可。确系家合万事兴公司代理人书写，是双方对2018年12月30日前的结清，廖衍贵已支付，此费用包括车辆运营证件费4500元、从业资格证件费4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汽车租车合同》合同的条款，只有在租赁期满、廖衍贵在合同期内守约的前提下，廖衍贵才有权选择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并需要承担过户费用，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家合万事兴公司将案涉租赁车辆交付廖衍贵使用、收益，廖衍贵按约支付租金，故案涉合同的性质更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由于家合万事兴公司未针对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提出上诉，在本院询问后亦明确表示对判决解除合同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予以维持。故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具体包括：1、首付款35000元是否应当退还？2、办证费用8500元是否应当退还？3、家合万事兴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425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评析如下： 一、对于首付款35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付款是廖衍贵为在租赁期满后获取车辆所有权所支付的对价，现《汽车租车合同》已经解除，廖衍贵无法取得车辆所有权，家合万事兴公司无权继续占有该首付款，应当返还。 二、对于办证费用8500元的问题。首先，家合万事兴公司在二审中抗辩认为廖衍贵未交纳办证的8500元费用，但在一审庭审中家合万事兴公司已认可了廖衍贵提交的费用核算清单的真实性，并自认车辆运营证件费4500元、从业资格证件费4000元已经付清，其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原则，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家合万事兴公司主张已经办理车辆运营证，但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相应的证照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家合万事兴公司亦承认未替廖衍贵办理从业资格证。综上，家合万事兴公司实际收取了廖衍贵的办证费用8500元，尚未履行相应的办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在合同解除后应当返还办证费用。 三、对于赔偿经济损失14250元的问题。二审中，家合万事兴公司明确该项主张属于违约损失，包括两部分，一是合同第七条规定的费用，二是逾期支付租金产生的收车费3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汽车租车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是“乙方需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合同，除车辆经第三方机构检测正常外，乙方应补足当期租金、处理违章完毕，视车辆租用期间的符合行业规定或习惯按期保养维修情况、折旧程度支付甲方本合同租金总金额的10%-20%作为折旧费，方能解除。”，该条款所规定是廖衍贵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件，与本案中合同解除的情形不符，家合万事兴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支付费用不能得到支持。对于收车费，合同约定逾期支付租金3天则家合万事兴公司有权收回车辆，由此产生的收车费用3000元由廖衍贵承担，该收车费的性质属于违约金，廖衍贵逾期缴纳2019年3月的租金导致车辆被收回，构成违约，家合万事兴公司依据该合同约定主张收车费3000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家合万事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廖衍贵、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车合同》；”； 二、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衍贵退还首付款35000元及证件办理费8500元；”； 三、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廖衍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920元及维修保养费2830元；”； 四、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2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廖衍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2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六、廖衍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收车费3000元； 七、驳回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8.5元，由廖衍贵负担68.5元，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反诉受理费95元，由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80元，廖衍贵负担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75元，由成都家合万事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廖衍贵负担6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廖 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何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