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9行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连旺，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光县。 委托代理人段玉峰，河北理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光县104国道北首东侧。 法定代表人高铁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娟，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张力，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建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伟，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连旺因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行初1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王连旺为原告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员工，在公司从事司机工作。2017年7月26日晚22时50分左右，王连旺与韩青波驾驶冀Ｊ×××××货车送货返回途中行至武静线27公里200米处时，与前方顺行的李及翔驾驶的货车相撞，致使乘坐在副驾驶的王连旺受伤，王连旺对该交通事故无责任。第三人于2018年3月19日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认定工伤决定，后原告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15日作出（2018）冀0903行初14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被告所作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认定工伤决定，第三人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冀09行终13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工作人员依生效判决对案件进行补充调查，结合双方提交的材料及调查笔录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重）认定工伤决定，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原告不服，起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的认定，应当考虑职工外出是否属于用人单位指派的因工作外出，遭受的事故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原告在收到被告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了公司证明、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以及机动车登记情况表等材料，用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第三人王连旺所乘坐的冀Ｊ×××××车辆系高铁松个人所有，而非原告公司的车辆，被告经补充调查后，仍然认定该车辆为“单位货车”，且认定王连旺系“受单位指派”，该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重）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被告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王连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系履职外出显而易见，原审法院对此事实却错误作出认定。1、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到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上班履行职务，根据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高铁松调度安排和另一名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职工韩青波共同驾驶停放在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院内的运输车辆外出从事运输营运活动，明显是履行司机职务活动，属于职务行为。2、多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高铁松当庭认可登记在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和登记在高铁松个人名下的车辆均在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统一停放，结合高铁松系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涉案车辆亦标识有“天泽物流”的公司标志，完全可以确认涉案车辆系由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管理运营，至于运输车辆登记在谁名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区分。3、河北金得宝磨料磨具有限公司、天津森普包装制品有限有限公司等单位的证明及销售发货单等证据均显示涉案车辆冀Ｊ×××××号从事被上诉人公司的运输营运活动，完全印证了王连旺驾驶该车多次从事被上诉人公司的运输职务活动，可一审法院却未对该组证据的内容进行充分论证，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在本案中受伤系受公司指派从事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要件。基于以上事实，本案中上诉人王连旺受伤明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和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因此，上诉人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2、被上诉人未履行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认为王连旺不是工伤的，负有相应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以及一审诉讼中均以否定与王连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来逃避工伤责任，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铁松要求公司职工王连旺驾驶个人名下的车辆外出从事运输活动系为某个个人提供驾驶服务，即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能够证明王连旺明知驾驶涉案车辆外出属于为高铁松个人提供劳务的证据。故沧州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正确，定性无误，应属合法有效。综上，高铁松系涉案车辆的登记人，但更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作为公司的职工服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派驾驶公司院内由公司统一管理的货车外出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管车辆登记在谁的名下，均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请求：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工伤认定于法有据，原审判决显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王连旺发生交通事故并非职务行为，系高铁松个人委派。基于高铁松等原始股东对公司所做出的突出贡献，公司通过会议表决方式准予股东继续经营与公司经营范围类似的业务，个人负责员工招聘、薪资结算、社保待遇以及车辆的使用和管理等事项，为了便于形成统一的影响力和辨识度，车身均印有“天泽物流”的标识。我公司在得知王连旺、韩青波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后，通过询问该二人相关情况及查阅派车记录，才得知该次运输活动系高铁松所雇员工临时有事，临时借用王连旺、韩青波二人驾驶高铁松个人车辆完成天津线路货物运输。二、王连旺遭受事故伤害不满足工伤认定条件。既然王连旺不是接受我司委派而外出从事运输营运活动，更不是因履行工作原因而受到的伤害，那么王连旺所遭受损害后果就不应当被认定为工伤情形。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我局受理上诉人工伤认定一案，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盖有被上诉人印章的证明，并且在（2019）冀09行终134号生效法律文书中已经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该判决书，我单位针对上诉人是否属于因工外出，于2019年5月13日、5月17日分别对王连旺以及高铁松做了询问笔录，该笔录中高铁松认可王连旺受伤属于其指派工作受伤，我单位结合王连旺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涉案车辆上印有被上诉人的公司标识以及有被上诉人单位名称的制式单据，考虑到高铁松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及王连旺日常工作驾驶车辆相对固定，路线相对固定，我单位认为高铁松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指派王连旺出车符合公司指派的工伤案件。考虑到上述证据，我单位认为王连旺发生事故时，其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谁名下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交通运输行业的惯例，王连旺属于因工外出，所以我单位认定王连旺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查明，王连旺为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员工，在公司从事司机工作。2017年7月26日晚22时50分左右，王连旺与韩青波驾驶冀Ｊ×××××货车送货返回途中行至武静线27公里200米处时，与前方顺行的李及祥驾驶的货车相撞，致使乘坐在副驾驶的王连旺受伤，王连旺对该交通事故无责任。王连旺于2018年3月19日向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认定工伤决定，后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运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5日作出（2018）冀0903行初14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认定工伤决定。王连旺不服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冀09行终13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重）认定工伤决定，对王连旺受到的事故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 另查明，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一、我方承认与王连旺之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是本次事故发生时王连旺并非是接到我方的书面委托所进行的货物运输。二、高铁松经营道路货物运输业务早于我公司成立时间，其手中掌握大量的客户信息及从业经验，在2015年8月6日公司成立之初就以章程的形式确定其本人可以使用自有的车辆开展与公司主营业务相同的经营活动，为使客户有统一的辨识度，也在其自有车辆上贴上天泽物流公司的标签，事故发生当天本来是高铁松安排其个人司机负责天津项目的运输，但恰逢该司机当天有事，故高铁松借用了我公司负责该线路的韩青波、王连旺二人进行运输，未料在途中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高铁松本人也向我公司和伤者承诺进行积极赔偿，故根据举证期间我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实王连旺发生的本次人身损害后果并非我方委派发生，该后果应由高铁松个人承担……”。 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未提供证实该公司同意高铁松个人经营同类业务的证据，也未提供证实高铁松个人临时借用王连旺外出从事运输工作的证据。 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的认定，应当考虑职工外出是否属于用人单位指派的因工作外出，遭受的事故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与王连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发生时王连旺所乘坐的冀Ｊ×××××车辆虽然没有登记在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但印有“天泽物流”的标识，可以视为涉案车辆受到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管理运营。上诉人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该公司同意高铁松个人经营同类业务，也未能举证证实高铁松个人临时借用王连旺外出从事运输工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实系高铁松以个人名义指派、从事个人业务的情形下，应认定王连旺外出是属于用人单位指派的因工作外出。王连旺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8］09066353号（重）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行初11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东光县天泽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明 审 判 员 李艳华 审 判 员 苗萍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魏 伟 书记员代 欣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