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英，女，197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柳，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战春，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延兵，男，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鑫，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19号1栋1单元6楼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站北东街43号。 法定代表人：庄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四川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雲方，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海英与被上诉人胡柳、李建、周延兵与原审被告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达公司）、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英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1.胡柳、李建、周延兵、同达公司、信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294316.5元；2.胡柳、李建、周延兵共同支付利息，利息以2294316.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扣除已付利息654991.1元及274353元）。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海英申请撤回对同达公司、信德公司的上诉及对两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柳、李建、周延兵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即使三人存在合伙关系，也不能否认三人出具借条的真实性；2.一审法官先入为主，为了找疑点而找疑点，所谓疑点都符合交易习惯；3.一审法官错误采信大量存疑的证据，请求二审对该部分证据重新审查。 周延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纵观上诉人的上诉状，否认各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没能陈述的观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周延兵、胡柳、李建存在合伙关系，是通过一审中微信聊天记录，三被上诉人共同签署的证明，以及同达公司向李建出示的介绍信，以及李建在同达公司出具的审计定案书以及上面的签字等证据材料证明三人存在合伙关系。2.一审证据不仅证明各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还证明案涉款项确实是用于投资了合伙工程，同一笔钱不可能又是借款又是合伙投入，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款项属于借款。3.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是需要看在民事法律事实当中是否有相应的证据足以排除、否认签字行为的疑点。而在本案中，仅就借条的出具存在的疑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够排除，特别是在一审中，法庭要求上诉人就借条出具的过程向当事人电话核实，上诉人本身在旁听席，却立即离开了庭审，此行为本身就是有意回避案件客观事实，阻碍法庭调查。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所存在的疑点不足以证明借贷事实的高度盖然性，因此，其诉讼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 胡柳答辩称，同意周延兵答辩意见。 李建答辩称，1.我在一审陈述借条是2015年6月18日出具，实际上借条是补打的，虽然是补打的，但是系三人真实意思表示，为了转款时间与借条时间一致，将落款时间落在了2015年6月18日，借条金额因当时都不专业没有计算当时本金及利息分别为多少；2.本案229万元借款发生之前， 胡柳、周延兵、李建还曾向杨海英借款50万元，转款给我80万元系归还原借款；3.三人出具的证明与本案借条系同一天出具，但证明内容与实际不符；4.李建与胡柳、周延兵没有合伙关系；5.李建与杨海英双方于2014年已经离婚分割财产，只是2017年才补办的登记手续。 信德公司陈述，一审对信德公司的相关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既然上诉人已经撤销了对信德公司的上诉，也体现了对客观事实的尊重。信德公司与本案无关，不承担任何责任。要求上诉人及时申请解除对信德公司的财产保全，并承担给其造成的损失。 同达公司陈述，一审判决中涉及对同达公司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明确提出了仅是借款给李建、胡柳、周延兵三人，同达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承担人，所以同达公司不承担还款是正确的。要求上诉人及时解除对同达公司的账户保全。 杨海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胡柳、李建、周延兵、同达公司、信德公司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294316.5元，从2015年6月1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扣除2016年11月22日已付利息654,991.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胡柳、李建、周延兵、同达公司、信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南部县国土资源局向中科信德公司、同达公司分别发出《中标通知书》，内容分别为：“四川信德建设有限公司（中科信德公司前身）：你方于2015年5月14日所递交的南部县2013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一标段投标文件已被我方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同达公司：你方于2015年5月14日所递交的南部县2013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三标段投标文件已被我方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庭审中，中科信德公司陈述就其中标的工程转包给周延兵、胡柳、李建施工，同达公司认可与周延兵、胡柳、李建就其中标的工程系合作关系。 经查，李建与杨海英于1996年7月23日登记结婚，于 2017年12月11日登记离婚。杨海英持有一份借条，内容为： 今因四川信德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需缴纳南部县2013年第一批四川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中标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周延兵、胡柳、李建于2015年6月18日向出借人杨海英借到2294316.5元，借款人指定收款账号及户名倪繁荣：账号62×××76两笔转入金额为：412276.6＋824553.3，合计为1236829.9元，孙命账号62×××74两笔转入金额为：352495.5＋704991.10，合计1057486.66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2018年6月19日到期还本付息，借款月利率为两分。借款由出借人杨海英以银行转款方式交付借款人，借款人已实际收到上述借款。如到期未还清，借款人愿承担出借人通过诉讼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以上划“”内容由李建手写，其余为打印内容。借条下方并手写：“注：此借款由收款单位原款原路退回出借人杨海英的账户里”，周延兵、胡柳、李建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18日。杨海英为印证其主张，提交4份转款凭证：2015年6月18日，杨海英分两次转给孙命62×××74账户352495.5元（备注：三标段民工保证金）、704991.10元（备注：三标段履约保证金）；同日，杨海英分两次转给倪繁荣62×××76账户412276.6元（备注：一标段人工保证金）、824553.3元（备注：一标段履约保证金）。杨海英主张以上款项是借给周延兵、胡柳、李建交纳保证金， 借款期限已届满，三被告均未还款。同时，杨海英在庭审中陈述周延兵、胡柳、李建借款时向其提交了中科信德公司、同达公司上述二份中标通知书，周延兵、胡柳、中科信德公司抗辩该2份中标通知书出具时间明显晚于借条落款的“2015年1月18日”，由此反映杨海英陈述不真实。 杨海英另提交以下转款凭证及对应的相关部门出具的交款证明书及收据，内容为：2015年6月18日，中科信德公司转给南部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412276.6元，备注：南部县2013年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项目1标民工保证金；中科信德公司于同日向南部县发展和改革局转款824553.3元，备注：南部县2013年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项目1标履约保证金；同日，同达公司向南部县发展和改革局转款704991.10元，备注：南部县2013年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三标履约保证金，同达公司向南部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缴纳民工工资保证金352495.5元。杨海英另提交一份中科信德公司向李建出具一份介绍信（2015-152号），内容为：南部县国土资源局：兹介绍李建等1位同志前往你处联系办理“南部县2013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1标”合同洽谈相关事宜，介绍信无落款时间。杨海英陈述以上材料系李建移交，以保证其借款能顺利收回。周延兵、胡柳对杨海英主张的借款不予认可，抗辩与李建系合伙关系，三人合伙投资中科信德公司、同达公司中标的南部县土地整理项目，但各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每人占33.33%份额，由李建先出保证金，借条上载明的2294316.5元并非借款，而是由李建代表合伙组织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2019年1月6日，李建提出因离婚需要制造债务，需要周延兵、胡柳配合出具一份借条。周延兵、胡柳未加考虑，就在空白借条上签字，且签字时间并非落款的“2015年1月18日”，而是2019年1月18日。周延兵、胡柳陈述胡柳委托何思奇于2015年6月18日向李建转款300,000元用于李建交纳保证金，李建实际出资1,994,316.5元用于交纳保证金，之后胡柳以及相关人员向李建及杨海英退还了部分保证金，退款情况为：胡柳委托其财务人员胡金燕于2016年9月5日向李建转款50000元（备注南部土地整理项目融资款），委托其姐胡黎明于2016年2月5日通过华夏银行向李建转款300000元（备注南部土整工程借款），胡柳于2016年9月26日向李建转款150000元（备注：项目转款）、胡柳于2019年6月6日向杨海英转款274353元（备注退南部土整履保金），同达公司委托其工作人员孙命于2016年11月22日向杨海英转款654891.10元（用途：退南部13第2批省投土整三标履保金）。孙命到庭陈述受同达公司委托转款，何思奇、胡金燕、胡黎明通过视频录像方式陈述以上款项系受胡柳委托转款。据此，周延兵、胡柳抗辩李建和杨海英所交纳的保证金已收回1429244.1元，不存在杨海英主张的2294316.5元。 庭审中，杨海英认可收到孙命于2016年11月22日所转的654891.10元以及胡柳于2019年6月6日所转的274353元，但主张均为利息。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法询问杨海英本人，其陈述：“其与李建从2012年起感情不和，考虑二人20多年夫妻感情，加上李建承诺给月息3%，才同意借钱，并且不是借给李建，是借给周延兵、胡柳。借条出具时间是2018年，具体几月记不清楚，只是当时比较冷。收到胡柳转款274353元后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到南部县2013年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1标段项目胡柳退履约保证金”。 另查，胡柳为证明其与李建系合伙关系，提交微信群名为“南部的龙门阵”聊天记录，李建认可其在该群中。聊天记录显示：李建在该群中向其余成员发送账目清单，并询问：“这些账是什么意思”；案外人杜某说：“看是不是公司扣点子，挂靠管理费，你看是不是这个？前面那些就是工程中的支付情况”；李建说：“牛儿账，财务支付和项目单项对应及收款人员对应，我希望认真对待，对账的问题，我在前面已经说的很清楚”；胡柳回答：“对账我的微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需要核实和复印的，周日到罗雪处现场处理。这个资料是大家辛苦几天核对整理。这个资料是大家辛苦几天核对整理出来的，人家既要跑外面办事又要理财，对账肯定是对流水账……”；李建说：“我首先说再说清楚我没有要求那个哈，我只要求账目和项目及金额，实际工作人员收款对应，我没对谁不尊重，但是谁要在里面较（叫）或者认为怎么样我李建可以随时可以面对。或者启动诉讼解决，……明天我叫杨海英要求律师向南部国土局和这两个单位发函”；……；1月12日早上10:33，周延兵说：“明天上午九点钟长坪，宏观项目算账在成都蓝光锦绣城五期一栋一单元807，请建哥，衡哥，柳哥以及何亮都参加，有啥子疑问或者要求请当面提出和沟通”；李建说：“我说过问题，第一当时两个标段外包的时候，我在群里，对外单价没有经过股东会议认定签字单价我不认。还有就是所有个人投资款按年化24算算利息，还有个事就是项目部主要负责任人又是该项目承包人，在财务上请款去的款支付的现金过大，其现金的部分金额我不会认，请你们想好，现在出何亮的工资和其他费用可以支付，其余的人不能支付，谁支付我视为他的个人行为”。 庭审后，胡柳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南部的 龙门阵”微信群聊天记录、《工程造价咨询报告》。《证明》 内容为：“今因南部县2013年第1批四川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中标需缴纳履约保证金及民工工资保证金共计人民币2294316.5元。胡黎明（胡柳）亲姐姐指定账户转人民币30万元整到杨海英指定账户，作为胡柳应交保证金的部分资金。项目结束后退回杨海英的保证金应足额返回胡黎明指定账户”，下方落款人员签名为周延兵、胡柳、李建，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南部的龙门阵”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12月25日13:34分，李建@胡柳：“叫各自承包人把单项的人工费用，单项材料清单，理个详细清单，把国土局的转账，最后的分流明细直至最后一个人”；1月4日18:46分，李建说：“差5万元的杂费：过路费，餐饮费，住宿费，什么都可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凑不够公司要扣钱”；2019年1月8日，李建@胡柳：“承包人把各自承包的相对应的细节用到最小单位，比如说一个单项，用了多少水泥，沙子，人工，机械，各自多少钱”；胡柳@李建：“你对工程实施过程的复核，要找负责施工的配合，不是啥子都说给我。我只能要求财务把经手的所有账目列清楚”。2月1日，胡柳与李建的单独聊天记录记载，胡柳向李建讨论春节前付钱事宜，李建于4月1日向胡柳发送了一份草拟的催款协议。胡柳另提交一份南部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四川鑫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及所附的《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审计定案书》，李建作为中科信德公司施工单位负责人在下方签字。 又查，李建认可杨海英主张2015年6月18日出借借款 2294316.5元属实，抗辩与周延兵、胡柳不存在合伙关系， 从未参与案涉项目，故因案涉项目产生的债权债务自然与其无关，自己不是借款人，仅是给周延兵、胡柳担保才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并陈述“借款时与杨海英已离婚，与杨海英2014年协议离婚，正式办理离婚大概在2015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庭审中，李建提交周延兵签字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就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施工的南部县2013年第一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第三标段（宏观标段）和四川信德建设有限公司施工的南部县2013年第一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第一标段（长坪标段），以上两个标段的施工责任及债权债务由周延兵及胡柳两人负责，李建完全没有参与以上两个施工的标段施工过程以及两个标段任何相关事件，包括所有债权债务都与李建没有任何关系，李建不承担任何施工责任和债权债务问题。情况说明人（1）（以上均为打印）：周延兵，属实。情况说明人（2）：（此处无签字），2015年6月18日（系打印）”。周延兵陈述该情况说明是李建以其与杨海英离婚避免杨海英分财产，需要撇清合伙关系为由于2019年1月要求其签的。 再查，2019年8月28日，四川信德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海英和周延兵、胡柳、李建之间就案涉2294316.5元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杨海英主张借款关系成立，其提交的证据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周延兵、胡柳、中科信德公司、同达公司抗辩借款关系不成立，其提交的证据只需达到使杨海英的主张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判断借款关系是否成立，需判断杨海英所举证据能否证明各方有真实的借款合意和交付款项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1、关于周延兵、胡柳、李建之间的关系，周延兵、胡柳主张三人系合伙关系，李建予以否认，周延兵、胡柳所举的微信聊天记录“南部龙门阵群”中，李建认可其系其中一员，该微信群日常讨论内容为工程开支、管理等事宜，李建在群中多次对其他人提出一些关于工程事宜的成本、账目、管理、安排意见。李建在第一次庭审后，经一审法院传票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也未到庭对胡柳提交的补充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视为自行放弃相应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胡柳补充提交的三人签字的《证明》中李建签名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可，该《证明》内容是周延兵、胡柳、李建对退还保证金事宜进行约定。另，同达公司出具给李建的介绍信以及李建以同达公司负责人身份在《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审计定案书》签字。以上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充分证明周延兵、胡柳、李建就南部县2013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1标、3标系合伙关系。而《证明》载明的2294316.5元正是杨海英转出的款项，也是杨海英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金，三方签订的《证明》反映案涉2294316.5元中有300000元系胡柳支付给李建。 2、杨海英作为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当事人，其应当对出借借款时的相关细节非常清楚，但其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疑点。一方面，杨海英在诉状中主张借款出借给周延兵、胡柳、李建，一审法院依法向其询问时，其又称不是借给李建，只是借给周延兵、胡柳；杨海英在庭审中陈述周延兵、胡柳、李建借款时为证明借款用于做工程，向其出示了《中标通知书》，但该《中标通知书》出具时间明显晚于借条落款时间；案涉借条从形式上看，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杨海英本人陈述是在2018年天气较冷的时候出具的，其本人陈述的借条出具时间与借条落款时间严重不符，借条真实性存疑；关于杨海英陈述案外人孙命所转的654991.1元以及胡柳所转的274353元均是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孙命受同达公司委托转款，杨海英无证据证明其与同达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同达公司无任何理由向其支付利息。杨海英就胡柳所转款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南部县2013年第1批省投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1标段项目胡柳退履约保证金”，该收条明确载明款项性质是退回的履约保证金而非利息。综上，杨海英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以上两笔款项是利息。另一方面，杨海英和李建的结婚登记、离婚登记反映杨海英在转出上述款项时与李建系夫妻关系，扣除胡柳委托转款的300000元，其余1994316.5元是杨海英和李建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建却将自己置于借款人地位在借条上与周延兵、胡柳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签字，显然与常理不符；同时，李建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借条落款时间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谎称2015年6月18日已与杨海英离婚，作出虚假陈述，第一次庭审后经一审法院多次依法传唤，再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对其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海英虽提交了借条和相关转账凭证，但其主张的借款存在诸多疑点，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举证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各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海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68元，减半收取185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海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延兵代提交了新的证据：“南部龙门阵”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一共27页，时间是2018年3月7日到2020年3月，拟证明证人杜某本身是案涉工程的合伙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杜某的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纳。 杨海英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1.一审认定的合伙人只有三人李建、周延兵、胡柳，从来没有说过有杜某；2.微信群里面总共7人，如果按照周延兵的逻辑，只要在微信群里都是合伙人；3.李建与杜某有亲家关系，同时杜某与周延兵、胡柳是大学同学，跟三方都有关系。胡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建质证认为，李建是2018年12月份加入群的，聊天内容是从2018年3月份开始的，对我进群之前的聊天情况不清楚，进群之后的内容我清楚，提供的2018年12月24日之后应该是真实的。信德公司质证认为，与信德公司无关，信德公司不发表意见。 同达公司质证认为，微信群的内容，同达公司不知情，不发表意见。 李建提交新证据：1.杨海英、周延兵转款记录，2015年3月27日杨海英向周延兵转款10万，2015年5月14日杨海英向周延兵转款40万元。拟证明周延兵、胡柳、李建三人因本案项目交纳投标保证金，曾向杨海英借款50万元，该借款口头约定3分月息，胡柳称2015年6月18日委托何思奇向李建转款的30万元和2016年2月5日委托胡黎明向李建转款的30万元系归还此50万元的本息，与本案2294316.5元借款无关，也不应该由李建返还。2.2019年1月18日杜某与周延兵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当天杨海英、李建、胡柳、周延兵及杜某在南部茶楼会面，周延兵向杜某发送了会面地址，杜某随后前往茶楼见证了李建、胡柳、周延兵向杨海英出具借条的过程，因此其证人证言具有关联性。3.2019年6月18日周延兵与杜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周延兵与杜某的聊天记录反映出周延兵只是对杨海英起诉感到不满意，但并没有任何自己被骗打借条的说法，聊天记录反映杜某确实见证借条的出具过程。周延兵说到“就是去年春节前约在你们南部那个茶楼打的，我、胡柳、李建三个人给他老婆打的”。反映出出具借条周延兵是明确知道借条是打给杨海英的，结合借条上的用途部分，是周延兵亲自所写，足以证实出具借条是周延兵的真实意思，周延兵在一审时说是李建骗他们打的借条，纯属子虚乌有。4.2019年6月18日胡柳与杜某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胡柳在接到一审法院通知后，与杜某聊天，从聊天记录可以反映，胡柳认可出具借条时杜某在现场，胡柳认可本案杨海英起诉的款项是借款，胡柳认可承诺向杨海英支付利息，只是对杨海英起诉主张利息的算法有异议。5.2018年12月24日杜某与胡柳的聊天记录。6.证人杜某证人证言；5、6证据拟证明借条的真实性，借款和利息属实。证明李建确实退出了合伙关系。 杨海英质证认为，认可李建出示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50万元转款凭证，反映了一审时被上诉人出示的向李建的部分转款，说是退还杨海英的部分款项，部分不成立，其中60万对应的是那个50万借款，只有2016年9月份向李建的20万元转款，经与李建商议，杨海英认可是对杨海英的还款，但认为是还利息。从杜某的聊天记录反映出，本案借款是完全真实的，借条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理应按照借条归还借款。周延兵质证认为，李建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都不应当被采纳。1.本案证据及证人证言并非一审后二审前发生的新证据，在一审中，原审法院是单独给出时间让各方通知证人及相关证据接受法庭询问，但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通知相关的证人或者提交相关的证据。2.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建共同合谋提起的诉讼，实际上这些证据李建持有，上诉人也应该是有的。而在二审中李建以他在一审中被羁押的事情来规避未参加一审庭审的事情，所以我方认为李建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不应当采纳。3.关于转账记录，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争议的229万之外还有一个所谓的50万也借款，只有一个转账凭证，而整个庭审可以证明，事实上在出具借条时间之前，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证人证言也证明了李建很多出资是通过杨海英的账户支付的，不能仅凭杨海英向周延兵的转账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4.关于胡柳与杜某的聊天记录，我们提出一个问题，所有聊天记录发生时间是在一审立案之后，也就是说，胡柳是在立案之后才知晓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胡柳实质上在聊天记录的认可是对双方之前的清偿债务的认可，而不是对于借贷事实的认可。5.关于证人证言，反映了几个问题，证人杜某的证言证明两个事实，一是三人存在合伙关系，这与被上诉人李建以及上诉人杨海英一审、二审的陈述完全不一致，二是在双方合伙期间，李建的款项是通过杨海英的账户支付的，换而言之，在本案中，没有其它证据证明杨海英支付的款项是本案借款，实际上这个款项是李建出资的合伙款。6.证人在证言中提到，2019年1月18日当天出具了多份借条，他并不能确认哪一份借条系各方签字的，哪一份是空白的。从李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杜某对于当天发生的事情他不是很清楚，因此，本案中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杜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本案中的借条系他看见的2019年1月18日出具的那份借条。综上，周延兵认为李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纳。胡柳发表质证意见，认可周延兵的意见。1.我们充分注意到杜某与胡柳在2019年6月18日的证据可以体现，当时一审案件已经立案，双方发生了纠纷，诉讼已经开始，基于这个背景，6月18日，胡柳与杜某的对话当中有一个打了一段字，让杜某不要用语音，杜某依然用语音，我们不能判断证人的动机，对证人证言的效力不予认可，合法性予以排除。2.即便各方在向杨海英出具这一借条的情况存在，也系李建伙同杨海英为了避免合伙亏损，让李建用一个苦肉计让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不应予以认定。信德公司质证认为，从证据内容可以看出，本案所涉争议是发生在上诉人和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信德公司没有关系。同达公司质证认为，与信德公司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周延兵提交“南部龙门阵”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各方在微信群中的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杜某参与了该工程的事务，但杜某是否系合伙人并非本案民间借贷审理和认定的范围，即使杜某是合伙人，作为知道案件事实的公民均可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言是否应当采纳应由法庭综合予以认定，故该证据达不到周延兵的证明目的。 杨海英向周延兵的50万元转款及李建收到80万元的性质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在本案中本院不作评判。关于胡柳、周延兵与杜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胡柳、周延兵未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案涉借条出具等情况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杜某的证人证言结合上述杜某与胡柳、周延兵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本案借条出具胡柳、周延兵是知道的，并非如胡柳、周延兵在一审中陈述系签署的空白、虚假借条，故本院对杜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纳。 据此，二审查明，1.胡柳、周延兵、李建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但各方均认可并非系2015年6月18日出具，在一审中虽各方陈述不一致，但根据二审李建提供的新证据及杜某的证言，可以确定该借条系2019年1月18日形成。 2.周延兵与杜某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6月18日，周延兵：打借条那天你在嘛杜某：哪个打的？投标事前还是事后周延兵：就是去年春节前约在你们南部那个茶楼打的，我、胡柳、李建三个给他老婆打的杜某：哦...忘了我当时来的晚周延兵：你没来之前我们没打，就是等你来了后才打的杜某：你说了我就有点印象了。 3.一审判决12页第三行存在笔误，把同达公司写成了信达公司。 4.周延兵及胡柳在一审中陈述的向李建的转款的性质，各方虽有争议，但对胡柳委托其财务人员胡金燕于2016年9月5日向李建转款50000元（备注南部土地整理项目融资款）及胡柳于2016年9月26日向李建转款150000元，杨海英在二审质证时表示经与李建商议认可系对杨海英还款，但认为系利息。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2294316.5元是否系周延兵、胡柳、李建向杨海英的借款。二、如果案涉款项是借款，那么杨海英及李建收到的款项应该如何进行抵扣，性质如何确定。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案涉2294316.5元是否系周延兵、胡柳、李建向杨海英的借款 案涉2294316.5元杨海英当时转款系代周延兵、胡柳、李建合伙主体缴纳保证金，因杨海英与李建存在特殊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转款当时有周延兵、胡柳、李建共同向杨海英借款的意思表示，故该款项当时的性质本院在此不作认定，但2019年1月18日，经周延兵、胡柳、李建协商，以向杨海英出具借条的方式对该笔款项确认为对杨海英的借款，系周延兵、胡柳、李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此时形成了借款关系，杨海英依据借条要求三人共同还款，本院予以支持。 二、杨海英及李建收到的款项应该如何认定及抵扣 1.杨海英认可收到孙命于2016年11月22日所转的654891.10元以及胡柳于2019年6月6日所转的274353元，但主张均为利息。本院认为，周延兵、胡柳、李建作出上述款项系借款意思表示即出具借条为2019年1月18日，而上述两笔还款均发生在之前，且李建自己在法庭上也认可当时双方未经结算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杨海英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上述款项系双方约定的利息，故应当在其转款金额中予以扣除，下余部分才能认定为本案借款。 2.关于周延兵、胡柳主张的向李建转款80万元系本案还款，因三方当时本身系工程合伙关系，在双方对款项性质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其款项性质难以界定，且因涉及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对此不作认定，但杨海英在二审中对其中20万元表示认可为案涉款项的还款，故该20万元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抵扣，对杨海英认为系归还利息的主张，如前所述，还款发生在双方出具借条及约定利息之前，在杨海英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还款系归还利息的情况下，应当抵扣本金。 综合上述两项，本案剩余借款为1165072.4元，本院对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18开始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海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杨海英在二审中提交了部分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 二、周延兵、胡柳、李建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海英支付借款本金1165072.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165072.4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8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杨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68元，减半收取185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574元，由杨海英负担8000元，由周延兵、胡柳、李建负担15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68元，由杨海英负担17068元，周延兵、胡柳、李建负担20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