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晓连，女，汉族，1965年2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沈半路129号鹏龙商务大厦9-11层。 法定代表人朱幼群，局长。 委托代理人屠钦倩，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花园岗街70号-2一楼。 法定代表人陈其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其发，男，汉族，1970年3月1日出生，住武汉市黄坡区。 上诉人葛晓连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行初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24日，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拱墅区市场监管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通公司”）下列工商登记内容：股东“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金志渊”；法定代表人“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葛晓连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拱墅区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6月24日对鲁通公司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将法定代表人由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的变更登记内容；2、诉讼费由拱墅区市场监管局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杭州英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设立于2010年2月24日，后于2012年4月24日名称变更为杭州仁泽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2016年1月14日，杭州仁泽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鲁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德高变更为葛晓连。2019年6月24日，申请人鲁通公司（委托代理人为沈海颖）向拱墅区市场监管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章程》、《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的决议》、《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财务负责人信息》、股东身份证复印件、《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联络员信息》、《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决定》等材料，申请办理鲁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的主要内容为：法定代表人由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由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及金志渊。拱墅区市场监管局于同日作出了案涉《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至24日期间，鲁通公司员工与葛晓连通过微信联系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葛晓连在与鲁通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曾有“今天最后期限了、要办的话视频发一个给我”、“你考虑好了吗”、“你不听我的，你真的会后悔的，起诉起来肯定会进黑名单，进了黑名单谁也救不了”等内容，葛晓连于同年5月24日回复其“152××××5566”；并将自己的身份证原件正反面拍照上传发送给鲁通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经对申请人提交的登记申请审查，企业登记机关对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对申请材料齐全并符合法定形式，但申请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及时间。葛晓连主张鲁通公司未经其同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要求撤销相关变更登记的诉请，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鲁通公司在办理案涉变更登记时向拱墅区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该公司出具的材料中，公章真实且系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涉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所提交的相关材料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合双方进行沟通的事实以及葛晓连庭审中陈述的“仅参与分红，从未参与鲁通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葛晓连对案涉法人代表变更登记事宜应系明知及配合。拱墅区市场监管局在收到鲁通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及相关材料后，经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予以核准该公司的变更登记行为，符合高效、便民原则及上述规定，尽到了审查的义务。综上，葛晓连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葛晓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葛晓连负担。 上诉人葛晓连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答辩称“股东葛晓连将其持有鲁通公司股权转让给金志渊和陈其发，同时将法定代表人由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在整个变更登记过程中，上诉人均没有参与其中，也从来没有授权委托给任何人，材料上的签字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该签字行为也表示不清楚。第三人鲁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知晓并同意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行为。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有：一张营业执照的照片；一张与“鲁通杭州代办”聊天照片，在与“鲁通杭州代办”聊天照片中提到“赵本渊监事”、“没寄过来是吗；老法人的视频也发过来吧，就举着身份证说我持有的那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谁多少；还有要说转让协议上的字是本人所签”、“身份证视频没有”、“视频要的，不然就只能身份证原件了；现在西湖区和上城特殊”等内容，尤其是“要说转让协议上的字是本人所签”能证明在鲁通公司的行政变更登记中，有人在暗中安排、策划、冒签等一系列的欺骗行为，存在弄虚作假行为。接下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有“今天最后期限了，要办的话，视频发一个给我”、“你考虑好了吗”、“你不听我的，你真的会后悔的，起诉起来肯定会进黑名单，进了黑名单谁也救不了你”等聊天内容中，根本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办理鲁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上诉人完全是被蒙在鼓里，加上微信聊天内容的语言压力才回复152××××5566和其身份证正反面。鲁通公司收到后也没有告知上诉人要变更法定代表人等事宜。在整个变更事宜中，上诉人对鲁通公司的变更法定代表人事宜不知情，未参与，没配合。但原审法院仅凭这微信聊天内容就断定上诉人对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宜是明知及配合的，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及时间”。本案中，鲁通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变更材料中的《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关于同意转让股权、变更公司类型的决定》、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葛晓连”签名字迹，经上诉人确认均不是出自上诉人本人所书写，是有人暗中操作，模仿上诉人的笔迹冒签的。而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变更登记材料原件向鉴定机构申请签名字迹的鉴定。故此在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贵院要求对该两份材料中“葛晓连”签名字迹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依据鲁通公司提供的虚假申请材料，仅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了形式上的审查，并认为提交材料齐全就行径核准鲁通公司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不论签字是否为当事人本人所签，不论提交的材料内容是否真实合法，不论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正当，只要提交的材料齐全和符合法定形式的，均可予以核准变更了？《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根据该条规定，法律己赋予被上诉人对虚假材料登记有查实和处罚的义务，不论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如果发现了违法的变更登记行为，被上诉人应当依法纠正或撤销原行政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在其不知情、未参与、没配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基于鲁通公司虚假的申报材料，贸然变更上诉人退出鲁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己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对公司变更事宜不知情、未参与、没配合，变更材料上不是上诉人本人签字，鲁通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法人代表变更登记事宜系明知及配合，上诉人迫于微信聊天内容的言语压力才提供手机号码及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同时原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仅参与分红，从未参与鲁通公司经营管理等情况。这些都能说明，被上诉人基于鲁通公司提供的虚假材料导致错误登记，于法应当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鲁通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中由上诉人签字的地方被他人恶意冒签，系虚假形成的材料，被上诉人依据虚假申请材料做出相应的行政行为缺乏客观，真实基础，该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但是原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对法人代表变更登记事宜系明知及配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违法律规定。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拱墅区市场监管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类型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履行了形式审查职责，符合法定程序。2019年6月24日，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向答辩人申请该公司股东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和公司类型变更登记。在该次变更登记申请中股东葛晓连将其持有的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金志渊和陈其发，同时将法定代表人由葛晓连变更为陈其发，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委托沈海颖向答辩人提交了文件，经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8版）》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要求和法定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的规定，答辩人当场予以受理，并于当日依法核准变更登记。二、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应对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时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答辩人对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系形式审查并已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企业登记程序》第八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因此，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应当如实向答辩人提交股东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类型变更登记材料，对材料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在案涉登记中，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8版）》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要求和法定形式，答辩人在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的情况下，依法予以核准登记的行为系符合法定程序、法定形式的履职行为。三、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中，第三人鲁通公司确认在办理案涉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中，公章真实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就案涉变更登记确与上诉人进行过沟通；上诉人亦当庭表示曾参与鲁通公司分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部分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陈其发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杭州鲁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关于同意转让股权、变更公司类型的决定》、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葛晓连”签名字迹进行鉴定，因上诉人提出的申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规定，拱墅区市场监管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公司登记主管机关，具有作出被诉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企业登记程序规定》（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9号）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14〕29号）进一步明确了变更法定代表人所需的材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系鲁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对此明知并予以配合，鲁通公司申请案涉登记时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拱墅区市场监管局收到申请材料后，根据《企业登记程序规定》进行了合理、审慎的审查，核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上诉人葛晓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葛晓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常兰 审判员  李 洵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叶 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