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全洲扬子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法定代表人：余张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舰，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务经理，住湖北省孝感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林，湖北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金初，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坤，男，198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上诉人湖北全洲扬子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金初、徐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4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4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方金初对全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方金初、徐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遗漏案件诉讼当事人，导致本案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责任不清。涉案工程属于全洲公司承建的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l、A4启动区项目工程，全洲公司与案外人陈刚签订关于Bl、A4启动区《项目承包责任书》，由案外人陈刚实际施工建设案涉工程。全洲公司并未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或违法分包给方金初及徐坤，全洲公司与方金初、徐坤之间均无任何法律关系，且案外人陈刚与方金初、徐坤之间的关系全洲公司也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全洲公司将B1、A4启动区项目工程项目承包给陈刚建设施工，陈刚将该项目中Bl地块工程分包给徐坤，徐坤将Bl地块中F12、Y13号楼屋面、阳台、厕所防水项工程分包给方金初；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了各方主体所分别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据此，基于案外人陈刚在本案中法律关系和重要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应该追加陈刚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本案事实，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全洲公司基于本案的事实在一审辩论阶段已向法庭阐述以上观点，但一审法院未予评判，故一审法院在陈刚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对陈刚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法律行为的效力进行认定，不仅属遗漏案件当事人且剥夺当事人辩论的权利，属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全洲公司已经履行了结算付款义务，不应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全洲公司与陈刚签订关于Bl、A4启动区《项目承包责任书》，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Bl、A4启动区项目竣工验收后，双方2018年签订了《工程结算造价审查报告》，对Bl、A4启动区项目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根据工程造价结算金额合计13608541.71元，陈刚在全洲公司已领取工程款项合计为13661566元，陈刚已领完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l、A4区项目全部工程款项，全洲公司已无任何付款义务。上述事实，全洲公司已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却认定全洲公司未提交证据，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发包人依法应在徐坤欠付工程款15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此认定是对本司法解释的错误适用。“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是指转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应由转包人进行支付工程款；若发包人依据结算金额还存在欠付转包人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则应在欠付转包人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全洲公司依据工程造价结算已向分包人陈刚支付完全部工程款项，故全洲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支持方金初的利息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中徐坤与方金初所签的《防水施工合同》及出具的《工程结算单》均无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是对当事人有逾期支付利息内容约定但没有明确利息计付标准、计算方法的法律适用，一审法院对本条款内容断章取义，故方金初主张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徐坤与方金初所签《防水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内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合同无效承包人的请求权仅限于工程价款，并无请求利息的权利；同时本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关于利息内容的规定也是基于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进行的解释，故方金初主张利息并无任何法律依据。方金初二审答辩称，方金初在承接该工程时并不知道陈刚，由于陈刚系挂靠的全洲公司，方金初才去承接工程的。项目承包责任书就是承包合同，陈刚转包给徐坤时，全洲公司是知情的。方金初请求维持原判。徐坤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工程属于全洲公司总包，其发包给陈刚不符合法律规定；陈刚不是全洲公司的员工，转包造成实际施工人的利益受损；一审判决徐坤承担费用，但是徐坤与全洲公司的结算未完结，全洲公司要承担连带责任。二、不认可全洲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项目承包责任书不合法，陈刚不是全洲公司的员工，也没有资质，属于违法行为。案涉项目已经完成了，徐坤是实际施工人，徐坤的工程款一直未结清，至于陈刚是否与全洲公司结清，徐坤不清楚。徐坤将防水工程包给方金初，工程款未与方金初结清，是因为全洲公司未与徐坤结算，全洲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一审判决利息的情况不发表意见，认可一审判决。方金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洲公司与徐坤共同支付方金初工程款余款15万元；2.判令全洲公司与徐坤按银行同期利率标准支付从2016年3月31日至余款清偿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全洲公司与徐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1日，全洲公司将位于汉川市××开发区的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1、A4启动区工程项目承包给自然人陈刚建设施工，全洲公司与陈刚签订了项目承包责任书。同年6月11日，陈刚将该项目中的B1地块工程分包给徐坤建设施工，陈刚与徐坤签订了B1地块工程承包合同书。2016年3月7日徐坤又将B1地块中的F12、Y13号楼的屋面、阳台及厕所防水项工程分包给方金初施工，徐坤与方金初签订《防水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材料进场，甲方（徐坤）付给乙方（方金初）2万元工程款，按工程进度付款，完成后付5万元，剩余部分施工结束后扣除5%的质保金后一次性付清”。方金初按合同约定于2016年3月31日前完成防水工程施工并交付给徐坤。期间，徐坤向方金初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7年8月1日，徐坤向方金初出具了下欠华中国际企业城F12、Y13号楼防水施工款150000元的欠条一份。后经方金初催要，徐坤未予给付。另查明，陈刚、徐坤、方金初作为自然人，均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建筑资质，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工程劳务分包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本案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全洲公司与陈刚签订的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1、A4启动区项目建设承包责任书、陈刚与徐坤签订的B1地块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徐坤与方金初签订的F12、Y13号楼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因陈刚、徐坤、方金初作为自然人，均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建筑资质，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工程劳务分包资质，不能成为建筑施工合同中的工程分包、转包合同的主体；全洲公司明知陈刚、徐坤、方金初没有相应的资质，而与陈刚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及允许陈刚、徐坤发包、转包该工程，因此，上述合同均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无效合同。方金初与徐坤所签订的防水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因该防水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施工项目已履行完毕，且双方对工程款已经进行了结算，徐坤出具了欠方金初工程款150000元的欠条，故徐坤应承担给付方金初工程款的义务。双方在施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徐坤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工程结束后一次性付清，方金初要求以2016年3月31日工程结束交付日为逾期付款利息起算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方金初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全洲公司违法发包的工程中分包建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全洲公司依法应在徐坤欠付工程款15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徐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方金初支付所欠工程款1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全洲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3.驳回方金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徐坤、全洲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全洲公司围绕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方金初、徐坤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全洲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项目承包责任书》一份。拟证明：1.陈刚与全洲公司签订项目承包责任书，承建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1、A4区项目，是该项目实际承包人与施工人。2．全洲公司与方金初、徐坤无任何合同关系和法律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3.根据《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陈刚应对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1、A4区项目一切债权债务承担法律责任。证据二、《工程结算造价审查报告》四份。拟证明：陈刚承建的案涉项目结算造价合计为13608541.71元。证据三、陈刚领取工程款统计表一份。拟证明：1．经财务统计，陈刚领取承建工程的案涉款项合计为13661566元。2.依据工程结算造价审查报告结算金额，陈刚已领完案涉工程全部工程款，全洲公司不应再就该项目支付任何费用。证据四、银行电子划款回单、支票存根及部分银行付款流水。拟证明：陈刚在全洲公司领取案涉工程全部工程款的事实，合计领取工程款13661566元。方金初针对全洲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清楚，不认可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清楚陈刚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不认识陈刚，也不清楚陈刚如何承担债务,全洲公司是承建方，应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清楚。徐坤针对全洲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徐坤是实际施工人，并由徐坤垫资施工，陈刚没有垫付任何款项。对于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不清楚，是陈刚与全洲公司之间的结算。徐坤实际施工F12、Y13两栋，至于全洲公司与陈刚具体如何结算徐坤不清楚。本院对全洲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徐坤无异议，且能证明“2014年3月21日，全洲公司将位于汉川市××开发区的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1、A4启动区工程项目承包给自然人陈刚建设施工，全洲公司与陈刚签订了项目承包责任书”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四，系全洲公司与案外人陈刚之间的结算，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方金初主张全洲公司对案涉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否支持；二、一审计算下欠工程款利息，是否有依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14年3月21日，全洲公司将位于汉川市××开发区的汉川华中国际企业城B1、A4启动区工程项目承包给案外人陈刚建设施工；同年6月11日，陈刚又将该项目中的B1地块工程分包给徐坤建设施工；2016年3月7日徐坤又将B1地块中的F12、Y13号楼的屋面、阳台及厕所防水项工程分包给方金初施工，双方签订《防水施工合同》，因方金初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该施工合同无效。因该防水工程于2016年3月31日完工后交付徐坤，且2017年8月1日，徐坤就该防水工程与方金初进行了结算，并出具15万元的欠条，故方金初请求徐坤支付下欠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全洲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因全洲公司与方金初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方金初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全洲公司与案外人陈刚，以及案外人陈刚与徐坤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情况，故其请求全洲公司对徐坤下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本院认为，方金初依据其与徐坤之间的《防水施工合同》，请求合同相对人徐坤履行合同义务，合理合法，案外人陈刚与方金初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全洲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之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案涉《防水施工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计算下欠工程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徐坤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全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4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徐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方金初支付所欠工程款1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4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方金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徐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