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住址：贞丰县岷谷镇菜园商贸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25730943844C。 法定代表人：左继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龙县民森砂石厂，住址：安龙县兴隆镇红星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王登亮，系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军、刘启伟（实习），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燕新，男，1977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方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龙县民森砂石厂（以下简称民森砂石厂）、苏燕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7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方程公司对本案欠付砂石款本息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黔2327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是在方程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相符。册亨新场至兴隆通村油路改造工程系吕少琼挂靠方程公司承接的工程，方程公司未成立项目部，也未刻制或授权他人刻制项目部印章。方程公司与苏燕新素不相识，不存在任何关系。结合苏燕新与民森砂石厂认识的情形，其二人故意绕开方程公司恶意串通，伪造项目部印章通过诉讼套取方程公司资金。（2017）黔2327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人民群众来访登记本》系伪造，登记的内容不真实。二、民森砂石厂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原告可以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砂石厂在2016年1月27日、2018年6月12日并未向法院提交书面诉状，法院也未收到诉状。民森砂石厂提交的起诉状没有盖章和签名，《人民群众来访登记本》未负有起诉状印证了其未曾提交书面起诉状的事实。可见民森砂石厂未满足提起诉讼的条件。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条文释义，诉讼时效中断，是建立在权利人提起的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群众来访登记表》未附有起诉状，法院也未收到民森砂石厂的起诉状，民森砂石厂提交的起诉状并未加盖公章，结合借贷人员不收起诉材料的事实，民森砂石厂的起诉不符合起诉要件。故民森砂石厂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三、苏燕新的无权代理行为对方程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为：1、苏燕新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没有代理权的表象。庭审中民森砂石厂陈述是跟苏燕新以其个人名义洽谈合同，并未向民森砂石厂披露其是方程公司的代理人或向民森砂石厂出示了《授权委托书》，同时交易过程中的签收、货款的结算、欠条的出具及货款的支付均是苏燕新与民森砂石厂直接进行，此与民森砂石厂两次到法院因没有苏燕新的身份信息而放弃诉讼的事实印证，可见民森砂石厂认定交易的相对方就是苏燕新。2、民森砂石厂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若苏燕新持有项目部印章，民森砂石厂应当对其持有的正当性进行询问，否则不能认定其信赖具有合理性。合理信赖的判断标准应当是合同订立时，民森砂石厂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而是直接与苏燕新个人达成口头协议，其自身存在过错。3、根据表见代理的举证责任分配，民森砂石厂应当举证证明苏燕新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并且善意、无过失，但一审中并未就表见代理的要件举证，而是法官在判决中虚构了民森砂石厂运输砂石到案涉工程的事实，再根据吕少琼向案外人陈仕祥转账就推定苏燕新具有代理权表象不当。 民森砂石厂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燕新二审未作答辩。 民森砂石厂向一审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方程公司、苏燕新支付所欠民森砂石厂的砂石款65,000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4年2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方程公司、苏燕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2013年2月20日，册亨县交通局与方程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册亨新场至兴隆（册亨段）通村油路改造工程发包给方程公司。后方程公司设立册亨县新场至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工程项目部，并指派吕少琼作为项目管理人员负责该项目工程施工、安全生产、拨款及支付农民工工资等事宜。因该涉案路段工程需要砂石，苏燕新找到民森砂石厂协商砂石买卖事宜，并达成砂石买卖口头协议，约定由民森砂石厂向其提供钢砂和碎石，钢砂60元／方（负责运输到工地），之后又变更为40元／方（不负责运输）。后苏燕新与民森砂石厂于2014年1月24日对砂石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由于新场至安龙兴隆（册亨段）通村油路工程在兴隆民森砂石厂运输石砂共欠石砂材料款如下：一、共欠石砂材料款：贰拾壹万捌仟元整（￥218000元）二、欠税款：7000元（柒仟元整）．以上总合计：225000元贰拾贰万伍仟元整．在2014年1月28日给于支付人民币拾陆万元整（￥160000元）．如以上在2014年1月27日不给予支付按每天1000元计算（壹仟元整）。剩余材料款在工程期2014年2月30日内给予付清。”欠款单位为“贵州方程总公司（册亨段）村公路工程项目部”，苏燕新在欠款人代表处签名并在其身份证号码处捺印，该欠条上并加盖有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册亨县新场至安龙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油化）工程项目专用章。2014年1月28日，方程公司册亨县新场至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工程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吕少琼（银行账号：62×××83）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民森砂石厂管理员陈仕祥账号（银行账号：62×××15）支付原告砂石款160000元。另查明，民森砂石厂仅知晓该路段为方程公司承接，苏燕新与民森砂石厂协商砂石买卖时并未向原告出具相关委托手续证明其系代表方程公司进行购买砂石，其向民森砂石厂购买的砂石用于铺设案涉路段。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民森砂石厂的诉请及方程公司的辩解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方程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辩称是否成立；二、民森砂石厂主张方程公司、苏燕新支付欠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其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一、方程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辩称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苏燕新向民森砂石厂出具的欠条时间为2014年1月26日，并约定于2014年2月30日内给予付清，两年诉讼时效算至2016年2月30日，民森砂石厂于2016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程公司支付欠款，经本院审查其提交的诉讼材料，发现其漏列当事人苏燕新，故要求其将诉状修改后再提交立案，一审法院并将此情况予以登记，其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两年诉讼时效算至2018年1月27日；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民森砂石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两年，故应按三年诉讼时效计算，算至2019年1月27日。民森砂石厂后又于2018年6月12日到一审法院起诉，但其未提供被告苏燕新的详细联系方式，告知民森砂石厂待找到苏燕新的详细联系方式后立案，故其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三年计算至2021年6月12日。民森砂石厂于2019年5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系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故方程公司对民森砂石厂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成立，不予采纳。二、民森砂石厂主张方程公司、苏燕新支付欠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其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经审理查明，被告方程公司在获得涉案工程承包权后，设立册亨县新场至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油化）工程项目部从事建设施工事宜。苏燕新与民森砂石厂达成砂石买卖口头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为合法有效合同。经核算，在向民森砂石厂出具的欠条已载明欠款金额及付款时间等，苏燕新在欠款代表人处签名，同时该欠条上还加盖有“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册亨县新场至安龙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油化）工程项目专用章”。本案中，方程公司辩称未刻制、也未授权他人刻制项目专用章，其亦未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黔2327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本案中方程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方程公司的该辩称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和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本案中，苏燕新虽无方程公司相关授权委托书证明其作为方程公司工作人员向原告购买砂石，但方程公司案涉工程册亨县新场至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工程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吕少琼通过其账户曾向民森砂石厂支付过160,000元砂石款项，根据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可推断苏燕新应为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为案涉工程项目部办理案涉工程购买砂石的相关事宜。同时，苏燕新向民森砂石厂购买的砂石均运输至案涉工程，该事实足以使民森砂石厂相信被告苏燕新有代理权限，且民森砂石厂为善意且无过失，苏燕新构成表见代理，方程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受益人，故民森砂石厂要求方程公司支付欠款的诉请予以支持。苏燕新在本案中仅以“欠款代表人”的名义出具《欠条》给原告，其不具有向原告支付欠款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苏燕新支付欠款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欠条》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是“2014年2月30日”，因在2014年2月份只有28天，故约定的“2014年2月30日内付清”应理解为“2014年2月28日前付清”，方程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履行支付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已给民森砂石厂造成逾期付款损失，故应从2014年3月1日起计付逾期支付损失。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原告利息主张，本院予以相应调整，即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率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至付清之日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苏燕新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民森砂石厂的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尚欠安龙县民森砂石厂砂石款65,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65,000元为基数，于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率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至付清之日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安龙县民森砂石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公告费300元，由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承担（该款安龙县民森砂石厂已垫付，由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支付给安龙县民森砂石厂，履行方式、期限同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张朝林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二、方程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苏燕新向民森砂石厂出具的欠条时间为2014年1月26日，并约定于2014年2月30日内给予付清，诉讼时效应至2016年2月30日，民森砂石厂于2016年1月27日向一审提交诉状要求方程公司支付欠款，因漏列当事人，一审法院要求其将诉状修改后再提交立案，并将此情况予以登记，故自2016年1月27日起其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诉讼时效应至2019年1月27日，民森砂石厂又于2018年6月12日到一审法院起诉，因民森砂石厂未提供苏燕新的详细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告知民森砂石厂待找到被告苏燕新的详细联系方式后立案，故其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民事砂石厂于2019年5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7）黔2327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设立册亨县新场至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工程项目部，并指派吕少琼作为项目管理人员负责该项目工程施工、安全生产、拨款及支付农民工工资等事宜。”，该判决作出后，方程公司并未上诉，视为认可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民森砂石厂陈述苏燕新与其洽谈案涉买卖合同时，是以方程公司名义洽谈的，虽然洽谈合同时，苏燕新并无方程公司相关授权委托书，但方程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方，成立了案涉工程项目部，已支付款项系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吕少琼所支付，供货结束后，经结算出具的欠条中加盖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册亨县新场至安龙兴隆（册亨段）通村公路（油化）工程项目专用章”，苏燕新系作为代表人签名，综上，苏燕新具有方程公司代理权的表象，民森砂石场为善意且无过失，故苏燕新的行为构成对方程公司的表见代理，方程公司应承担案涉货款的给付义务。 综上，方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