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生，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湖南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和意，男，196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淑贞，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历斌，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生与被上诉人康和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8）湘1002民初5059号民事判决。李国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湘10民终233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湘1002民初5059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发回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湘100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国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康和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由康和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唯一的一次借款19万元是在2011年7月25日产生，还款期限是2011年8月25日，李国生应在2013年8月26日前起诉，但其直至2018年11月6日才起诉；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关系错误，进而造成严重的错误判决。1.一审认定李国生在2018年9月向康和意作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该承诺是在康和意等十余人对其进行恐吓、殴打的情况下被迫作出的，康和意提供的录像资料中非常明显地显示了康和意等人非法限制李国生的人身自由，并对其进行了恐吓威胁，李国生也从未明确表述欠款金额和应还款金额。2。康和意仅凭一张李国生未收回的20万元的借条，就主张巨额的借款本金，而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康和意所转账资金系借款的情况下，就认定所有转款系借款，也是错误的。李国生与康和意不规范的矿产贸易行为本来就没有凭证等有效证据证明，加之年代久远，即便有交易凭证，也不一定会留存。3.康和意提供的唯一的一张借条只能反过来证明其他转账并非借款。如按康和意所称其夫妇二人系见李国生中年丧子故而全力帮助李国生，则康和意夫妇转账给李国生的款项的性质就应是赠与。康和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国生与康和意的借贷关系十分明确,李国生应对自己提出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国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国生在2018年8月向康和意承诺2个月内还钱，诉讼时效由此重新起算。康和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国生向康和意偿还借款本金715,000元；二、判令李国生向康和意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12,799元（1、330,000元利息:330,000×6%÷365天×2703天=146,628元，暂自2011.6.12起计算至2018.11.5止，期后利息按年利率6%另计至李国生本息还清之日止；2、200,000元利息:200,000×6%÷365天×2629元=86,433元，暂自2011.8.25起计算至2018.11.5止，期后利息按年利率6%另计至李国生本息还清之日止；3、185,000元利息:185,000×6%÷365天×2622天=79,738元，暂自2011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止，期后利息按年利率6%另计至李国生本息还清之日止）；以上一、二项合计1,027,799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李国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国生称其系湖南省临武县某矿山的老板，从事采矿和矿产品销售。康和意称其系湖南省郴州市一家4S店的业主，从事汽车销售。双方籍贯均为湖南省永兴县。2007年李国生经人介绍在康和意处购买车辆认识后，双方联系渐多。2、2011年7月25日，李国生向康和意借款，并出具了《借条》一份给康和意，借条载明“李国生借到康和意贰拾万元整（￥200000元），7月25号-8月25号完清，借款人李国生，7月25号”。同日，康和意通过邓八和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15）向李国生（账号62×××62）转账190000元。此外，康和意通过邓八和账户（62×××15）分别于2011年5月12日向李国生转账330000元，于2011年8月1日通过62×××18账号向李国生转账185000元，于2011年11月23日、2012年2月9日通过康和意6222081911000168868账号向李国生转账280000元、95000元。3、2011年8月27日至2012年3月10日期间，李国生通过其62×××62账号向康和意的6222081911000168868账号转账七笔共计636000元，具体转账时间、金额如下：2011年8月27日400000元、2011年12月20日20000元、2011年12月22日6000元、2012年1月10日40000元、2012年2月12日120000元、2012年2月25日30000元、2012年3月10日20000元。4、之后，康和意称一直联系不上李国生。2018年9月，康和意向李国生催讨借款，李国生承诺待其开办的公司收到拨付的款项后再向康和意偿还借款。但李国生未按照承诺还款，康和意遂于2018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湘1002民初5059号诉讼，要求李国生偿还借款本金715,000元及相应利息。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康和意从李国生提交的证据中发现其还向李国生分别转账两次（系从康和意本人账户转账）共计375,000元。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康和意又以上述转账凭证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2019）湘1002民初2585号]诉讼，要求李国生向其归还375,000元及相应利息。上述两案判决后，双方不服，分别上诉至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上述两案双方账户往来互有交集，为查清案件事实，两案应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将上述两案合并处理，遂裁定撤销上述两案判决，发回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康和意申请撤回了另案[（2019）湘1002民初2585号]相应的重审案[（2020）湘1002民初577号]的起诉，并将该案的诉讼请求增加到本案的诉讼请求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实际借款本金数额以及康和意诉请的借款本息应否得到支持。1、关于本案实际借款本金数额。康和意主张李国生先后分五次向其借款109万元，提供了2011年7月25日200000元的借条一张以及五笔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并称200000元借条中有一万元系支付现金给李国生。李国生辩称仅向康和意借款190000元（2011年7月25日的200000元借条），另四笔款项（2011年5月12日的330000元、2011年8月1日的185000元、2011年11月23日的280000元、2012年2月9日的95000元）系康和意向其购买矿产品支付的货款。本案中，第一，2011年7月25日的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康和意提供了190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并称转账当天在其公司向李国生交付现金10000元，李国生称康和意提前扣除了一个月利息10000元（按月息5分算），仅认可收到借款190000元。虽然康和意支付10000元现金给李国生，系小额现金给付，也不违背日常生活常理，但不能以此免除康和意的举证责任，鉴于双方均认可当时口头约定借款月息5分，而10000元确实为1个月的利息（200000元×5%×1个月），而康和意没有举证证明当时给付了10000元现金给李国生，故一审法院确认2011年7月25日的借款本金为19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月息5%。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国生主张其与康和意之间存在矿产品买卖关系，认为康和意分别于2011年5月12日向其转账330000元、于2011年8月1日向其转账185000元，于2011年11月23日向其转账280000元，于2012年2月9日向其转账95000元，系康和意向其支付购买矿产品的货款，为证明其主张，李国生申请了证人李某、曾某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六十九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李某陈述“康和意去没有去过矿山不清楚。李国生说康和意要到矿山买矿产品，有没有买成不清楚”，证人李某称“是听李国生说”，系传来证据，证人也没有明确肯定原、李国生双方有矿产品买卖的事实，且曾某系李国生妻子，李某系李国生朋友，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两人的证词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李国生仅提供该两人的证词，主张前述四笔转账记录系康和意向李国生支付矿产品货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前述四笔款项为李国生向康和意所借借款本金。因此，本案李国生向康和意借款的本金数额为1080000元（即190000元＋185000元＋330000元＋280000元＋95000元）。2、康和意诉请的借款本息应否得到支持。李国生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在2018年9月所做的还款承诺，受到了康和意等人的要挟、殴打，并提供了报警记录、病历。经审查，李国生提供的报警记录、病历并不能证明其承诺还款时受到了康和意等人的要挟、殴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李国生在2018年9月向康和意作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后，其又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支持。本案中，李国生举证证明其自2011年8月27日起先后向康和意转款七笔，认为除了2011年8月27日转账的40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外，其余六笔共计236,000元系康和意向其借款。因李国生并未举证证明前述六笔款项系康和意向其所借借款，且康和意予以否认借款事实，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六笔款项系双方之间因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国生向康和意转账的七笔款共计636,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李国生自认200,000元借款约定月息5分，185,000元约定了利息，对该两笔借款，康和意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借款康和意主张按交易惯例也约定了月息5分，虽然约定利息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但康和意仍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要证明是否约定了利息及约定的利息标准，因康和意证据不足，故对康和意主张其他借款约定了月息5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康和意自出借款项后直至起诉前，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李国生主张过逾期利息，故2011年5月12日出借的330,000元自康和意原审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375,000元（即2011年11月23日的280,000元，2012年2月9日的95,000元）自康和意原审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李国生偿还的636,000元，超过190,000元和185,000元借款本息的部分抵扣330,000元的借款本金,经核算，330,000元的借款尚欠本金76,38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国生偿还原告康和意借款本金76,38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5436元，合计81,823元（利息以本金76,3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8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9日，之后利息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李国生偿还原告康和意借款本金37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4,563元，合计389,563元（利息以借款本金3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9日，之后利息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上述一、二项给付款项限被告李国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康和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国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574元，由被告李国生承担13,371元，原告康和意承担10,20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李国生提交的（2018）湘1002民初5059号庭审笔录、（2019）湘1002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两份）、一审证据目录、上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为康和意提交了向李国生催讨欠款时拍摄的视频和录音，李国生在视频和录音中认可尚有欠款未还、暂时无力偿还并拒绝出具债权凭证和还款计划。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李国生和康和意双方之间争议的资金往来的性质是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李国生对其于2018年9月曾向康和意作出过还款承诺并无异议，但抗辩主张该承诺系受康和意胁迫所做，对此李国生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提供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和病历并不能证明该主张，据此一审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于2018年9月起重新计算，康和意于2018年11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依据本案康和意向李国生催讨欠款进而双方发生冲突、李国生报警的事实，有理由相信,康和意作为债权人,未对本案债权放弃追偿。因此，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李国生上诉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对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康和意和李国生均无异议，且双方均提交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但双方对资金往来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关系有争议，康和意主张其分五次转入李国生账户共109万元为借款。李国生主张该五笔款项中仅有一笔有借条佐证的款项为借款，且已经偿还，其余均为李国生与康和意的生意往来。为证实往来资金的性质，康和意提交了李国生于2011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款20万元的借条，提交了向李国生催讨欠款时拍摄的视频和录音，李国生在视频和录音中认可尚有欠款未还、暂时无力偿还并拒绝出具债权凭证和还款计划。李国生未就其主张的2011年7月25日借条相应款项以外的款项系康和意向其支付购买矿产品的货款，提交买卖协议、交货记录、缴税记录、结算记录等客观证据。结合双方的证据、陈述及本案的具体情况，证明康和意、李国生之间的资金往来属于借贷关系的证据证明力较大，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双方未提交资金往来的结算情况，一审结合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的具体情况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和计算标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国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1元，由上诉人李国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审判员  廖 军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李佳颖书记员谷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