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俊，男，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盼，四川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企联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兴隆镇场镇社区正街57号1幢1单元1号。 法定代表人：王恒，职务不详。 上诉人李宗俊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企联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企联盟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92民初4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宗俊上诉请求：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280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金企联盟公司与李宗俊从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5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事实和理由：李宗俊2018年1月8日入职金企联盟公司，双方签订了《员工试用协议》，约定试用期从2018年1月4日至4月3日，试用期为三个月，并签订《保密协议》。2018年5月28日后，双方并没有合意解除劳动关系，相反在试用期满后双方签订《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协议》，《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协议》属于内部承包协议，本质上双方依然具有劳动关系，进一步对劳动关系的期限、履行方式及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金企联盟公司一种管理制度，双方并约定在期限届满后，收入最高的组建人员，将回到公司担任市场部总监一职，从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也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金企联盟公司应当向李宗俊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48000元。同时，金企联盟公司为李宗俊缴纳了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5月28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李宗俊主张2018年2月至2018年8月16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超过时效。在本案中，金企联盟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主动援引，违反了民事处分原则。因此，金企联盟公司应当支付李宗俊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3200元及擅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金企联盟公司辩称，双方试用期满后，签订了《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协议》，该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明确约定了李宗俊作为独立经理人的内容，李宗俊独立进行核算并收取客户的相关费用，在签订该协议后，李宗俊就离开了公司，在此期间，金企联盟公司代李宗俊购买社会保险，但李宗俊不再是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宗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宗俊、金企联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退还违法收取的市场保证金50000元；3.判决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48000元；4.判决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支付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的二倍工资差额43200元；5.判决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支付经济赔偿金12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金企联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签订《员工试用协议》约定：1.试用期限为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4月3日；2.李宗俊从事销售工作；3.试用期的工资为3200元/月。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就李宗俊入职期间就金企联盟公司的职务机密级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2018年5月28日，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签订《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协议》载明：“二、权益与职责1.跨区域平台服务商，需独立开展业务，包括了人员及薪资独立，市场营销费用的独立等，同时并享有和金企联盟签约平台服务商的所有利益权益。2.金企联盟为跨区域平台服务商，提供人员代招募和代培训，提供公司层面的统一广告营销，相关费用可由公司限期代付，逐笔记录，跨区域平台服务商与公司按实际发生费用每三个月对账结算一次。3.跨区域平台服务商，可以成都金企联盟的办事处名义对外承接业务，公司提供对外业务需要的公章和对外资金账户等支持……。5.……金企联盟公司有权对试点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在发现有重大问题的情况下，金企联盟公司有权撤销该试点模式，在撤销该试点模式的情况下，原组建人员由公司进行重新评估，重新进行岗位及待遇安排。三、条件与期限1.本次跨区域平台服务商作为试点，试点时间为12个月，2.……每个参与组建的人员交纳市场保证金，人民币五万元整；3.人员所交纳的保证金，为期12个月，该保证金无利息收益，无中途撤出。”落款处有金企联盟公司及李宗俊的签字捺印。 金企联盟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发放了2018年2月至4月的工资，1月3200元（实发工资960元，实发补贴960元，绩效1280元），2月3200元（实发工资960元，实发补贴960元，绩效1280元），3月3751元（实发工资951元，实发补贴1200元，绩效1600元），4月3751元（实发工资951元，实发补贴1200元，绩效1600元），李宗俊均对金企联盟公司1月至4月的工资发放签字确认。该工资表还显示李宗俊5月的工资为2325元（实发工资523元，补贴772元，绩效1030元）。从李宗俊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显示收到金企联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恒于2018年2月13日及2018年3月13日分别向其转账支付的2018年1月、2月的工资各3200元。金企联盟公司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显示2018年5月28日李宗俊向金企联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恒转账40173元，同日，金企联盟公司向李宗俊出具收到李宗俊缴纳的市场承包保证金50000元的收据。一审庭审中，李宗俊、金企联盟公司均确认金企联盟公司应向李宗俊支付的3、4、5月的工资共计9827元抵扣了李宗俊应向金企联盟公司缴纳的市场承包保证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显示金企联盟公司（单位编码382240）从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为李宗俊缴纳社保。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李宗俊作为申请人于2019年8月15日向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8月22日出具了《收件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结合《员工试用协议》、《保密协议》、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等证据，李宗俊从2018年1月4日入职金企联盟公司，从事销售工作，约定试用期工资每月3200元，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合同》约定，李宗俊成为金企联盟公司的跨区域平台服务商，缴纳履约保证金，并独立开展业务，包括了人员及薪资独立，市场营销费用独立，金企联盟公司对各跨区域平台试点进行监督检查，提供人员代招募和代培训等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跨区域平台服务商与金企联盟公司按实际发生费用进行结算。同时约定，若市场承包不成功时，由公司重新进行岗位及待遇安排等，结合本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经合意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确认从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 从2018年5月28日起，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李宗俊也未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提供劳动，其请求金企联盟公司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李宗俊于2019年8月15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权始于2018年8月16日，李宗俊请求金企联盟公司支付从2018年2月至2018年8月16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时效。同时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8年5月28日，双方当事人已无劳动关系，李宗俊请求支付从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2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根据。综上，对李宗俊请求金企联盟公司支付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李宗俊在本案中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应当对其请求所依据的金企联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李宗俊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前述事实，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更能证明系经合意后合法解除劳动关系，而故对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退还违法收取的市场保证金诉讼请求，非基于劳动关系产生，双方当事人因履行承办合同产生争议，权利人可以根据该合同，依据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在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李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宗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李宗俊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金企联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仲裁时效的问题；金企联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宗俊保证金、工资、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的问题。李宗俊主张与金企联盟公司在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5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李宗俊2018年1月4日入职金企联盟公司后，双方签订了《员工试用协议》，约定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满后，双方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协议》。从双方签订的《金企联盟市场承包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李宗俊需独立开展业务，包括了人员及薪资独立，市场营销费用的独立等，同时并享有和金企联盟公司签约平台服务商的所有利益权益；金企联盟公司为李宗俊提供人员代招募和代培训，提供金企联盟公司层面的统一广告营销，相关费用可由金企联盟公司限期代付，跨区域平台服务商与金企联盟公司按实际发生费用每三个月对账结算一次等。由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已不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不具有人身依附性，金企联盟公司也不再向李宗俊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于2018年5月28日后，不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所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故李宗俊主张与金企联盟公司之间于2018年5月28日后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仲裁时效的问题。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应当支付其2018年2月4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对此，本院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行为的民事惩罚而作出的法律规定，与劳动报酬不属于同一概念。因此，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应当受到一年仲裁时效的约束。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当月的二倍工资的时效应从次月起计算，对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部分，法律不予保护。在本案中，李宗俊于2019年8月15日向成都市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故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支付2018年2月4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由于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后，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故李宗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企联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宗俊保证金、工资、经济赔偿金的问题。关于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退还其保证金的请求，由于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李宗俊可另行提起诉讼。关于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支付其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工资的请求，由于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后不具有劳动关系，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无事实依据。关于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的请求，由于李宗俊与金企联盟公司的劳动关系经双方合意后解除，李宗俊主张金企联盟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于法无据。综上，李宗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宗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宗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