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6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资旗，男，196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明，江西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伟斌，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军，男，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江西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被告：郑咏梅，女，196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原审第三人：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鹤城镇建设东路48号（企业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8MA35FBDA33。法定代表人：张资旗，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张俊峰，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原审第三人：付金龙，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上诉人张资旗因与被上诉人于军、原审被告郑咏梅、原审第三人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驾安公司）、张俊峰、付金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2019）赣1028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资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明、饶伟斌，被上诉人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原审被告郑咏梅，原审第三人驾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资旗、付金龙到庭参加庭询。原审第三人张俊峰未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资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确认张资旗与郑咏梅2019年5月7日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于军并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上诉人只是认可于军的合伙股东身份，并未认可其公司股东资格。公司股东资格应依法认定，一人有限公司只能登记一个股东，于军依法不能认定为公司股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错误，本案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由应是股权转让纠纷，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不宜认定涉案协议无效。张资旗是善意的，根本不存在恶意受让情形；股权转让的价格是合理的，不存在低价转让；股权转让依照法律规定，已经完成了登记。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越权处分，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于军只是驾安公司10%股权的实际投资人，也只能就其10%的股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只能审理与于军权益相关的事项，不能连带处分本案第三人张俊峰、付金龙的权益。四、一审判决不利于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于军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协议显然是无效的。驾安公司本来是于军和郑咏梅出资的，当时因为公司要扩大生产，就找了张资旗、付金龙等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投资过一分钱。成为股东的条件是要出资，但他们没有出资却如何成为股东。一审法院经过两次庭审，张资旗及郑咏梅均承认涉案协议的意思表示不是真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判令涉案协议无效依法有据。3.不告不理与本案相差甚远，本案诉争协议本身就是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正是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才对案涉几个当事人所占股份没有列明。但显然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可以得出张资旗并没有对该公司进行出资。4.上诉人主张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完全与事实相悖。正因为上诉人通过这种方式取得了法定代表人以及公司公章才造成了极坏的社会效果，现在该公司所有经营收入不知去向。原审被告郑咏梅答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只是让我签字，我没有看过协议内容。我本来只是转让10%股份给张资旗，但是协议上却写了100%，这是欺诈行为。原审第三人驾安公司述称，与张资旗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付金龙述称，当时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后，郑咏梅和于军都没有提出异议。郑咏梅还跟我说她以后没时间管理公司，让我帮忙把公司股份转卖掉，于是我找张资旗商量一起把公司股份买下来，但现在他们却说我们没有出资不是公司股东不符合事实。原审第三人张俊峰一审述称，其实际未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管理和分红，其与本案没有关联。二审未陈述意见。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资旗与郑咏梅2019年5月7日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60万元价款）无效；2.判令张资旗与郑咏梅立即将驾安公司变更登记恢复原状，即恢复至2019年5月7日的登记状态；3、本案诉讼费由张资旗、郑咏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驾安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鹤城镇建设东路48号（企业办），法定代表人郑咏梅，注册资本陆拾万元整，营业期限为2015年11月5日至长期，经营范围为洗车停车服务、二手车交易、过户、二手车抵押买卖、汽车租赁、代办各类车种违章查询等。2015年11月19日，于军与郑咏梅签订了《驾安公司股份协议》，约定于军及郑咏梅股份比例及其他内容。2016年3月1日，于军、郑咏梅、张资旗、张俊峰、付金龙五人就合资创办驾安公司签订一份《股东合伙投资股份协议书》，约定五人按公司股份比例投资、各股东投资资金及各占股份比例数额、全体股东投入资金用途等内容。2019年5月7日，郑咏梅（作为甲方）与张资旗（作为乙方）签订《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占公司100%股权，甲方将其所持公司100%股权以6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转让后张资旗认缴额60万元，股权比例100%；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协议还约定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等内容。同日，郑咏梅与张资旗、付金龙另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郑咏梅将拥有驾安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张资旗，部分转让赠送给付金龙，并约定了转让费、付款方式等内容。2019年5月8日，驾安公司变更登记经核准，法定代表人由郑咏梅变更为张资旗，监事由于军变更为付金龙，执行董事、经理由郑咏梅变更为张资旗。庭审中，郑咏梅、张资旗及驾安公司认可于军系驾安公司股东，但对于股权比例各方存在争议。另查明，2019年5月7日，郑咏梅与张资旗签订《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60万元股权转让款，张资旗并未给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于军要求确认郑咏梅与张资旗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产生的纠纷，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于军主体资格问题；二、郑咏梅与张资旗就公司100%股权转让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三、于军诉请郑咏梅与张资旗将驾安公司变更登记恢复原状应否支持的问题。一、关于于军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张资旗、郑咏梅、驾安公司均认可于军系驾安公司的股东，本案相关协议亦能佐证，尽管于军的股东身份未记载于驾安公司的股东名册，亦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股权份额各方虽也有分歧，但不影响于军作为驾安公司的股东身份。股权转让关系到股东（包括相关方明知的隐名股东）切身利害关系，所以郑咏梅与张资旗签订的关于公司股权转让《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与于军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于军作为公司股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于军的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郑咏梅与张资旗就公司100%股权转让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郑咏梅与张资旗2019年5月7日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首先，张资旗确认双方签订该协议系为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签，不是实际协议，是形式协议，郑咏梅亦认为没有转让100%股份，也没得60万元转让款，不认可真实性；其次，当日，郑咏梅与张资旗、付金龙就驾安公司股权转让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咏梅将股权部分转给张资旗，部分转让赠送付金龙；第三，双方明知郑咏梅实际没有100%的股权，张资旗也没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60万元的真实意思，签订后实际也没有支付该价款。显然，郑咏梅与张资旗签订《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双方均不以该100%股权转让为目的，而是为了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签订的该协议与各自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于军诉请确认郑咏梅与张资旗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于军诉请郑咏梅与张资旗恢复驾安公司变更登记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显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义务主体为公司。现于军要求张资旗、郑咏梅将驾安公司变更登记恢复原状，即恢复至2019年5月7日的登记状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张资旗与郑咏梅2019年5月7日签订的《资溪县驾安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军负担50元，由张资旗负担25元，郑咏梅负担25元。本案二审庭询中，郑咏梅提交了一份其与张资旗的通话录音，证明郑咏梅只是同意转让10%的股份给张资旗，没有同意转让100%的股份。张资旗质证意见：对该份通话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确实是说转让10%股份。本院认证意见：对该通话录音的三性予以认定。张资旗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事实：2019年5月7日双方形成协议的原因没有进行阐述，该协议是基于郑咏梅主动提出不再担任公司法人，此后才会有张资旗和郑咏梅签订协议的后续行为。于军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事实：张资旗、付金龙没有出资一分钱，不是驾安公司的股东。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于军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原告；2.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关于于军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原告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驾安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郑咏梅是股东，但根据郑咏梅与于军签订的协议，驾安公司设立时，于军进行了出资，且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中，于军也作为股东在公司章程上签名，因此，于军是驾安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根据该规定，于军作为驾安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对名义股东郑咏梅将驾安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张资旗的行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因此，于军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张资旗在与郑咏梅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应当知道郑咏梅只是驾安公司的名义股东，驾安公司还有其他实际出资人，郑咏梅并不享有驾安公司100%的股权，张资旗仍受让郑咏梅转让的驾安公司100%股权，因此，张资旗受让该股权并不是善意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是60万元，并约定张资旗应在协议生效之日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郑咏梅，但至今张资旗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因此，张资旗并不是以合理的价格受让驾安公司100%的股权。另外，张资旗与郑咏梅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配合办理驾安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郑咏梅转让驾安公司100%的股权和张资旗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资旗上诉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本院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资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资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祝光审判员  黎 璆审判员  王一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俊书记员揭盼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