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欣颖，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磊，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涪城区，系李欣颖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长城恒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长虹大道南段115号17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782275403L。 法定代表人：汪晓宴，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永，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欣颖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长城恒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昶物业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欣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磊、被上诉人恒昶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欣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将催费通知书送达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从2014年即开始通过“企信通”系统向上诉人发送物业服务费催缴信息，但被上诉人未出具2014年以来历年经“企业通”服务单位盖章的数据电文。上诉人与四川省华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中留有具体通信地址，此地址为法律认可并产生法律效力的地址，且上诉人一直未变更该通信地址，在短信未送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为什么长期不书面函告送达。被上诉人在未装修的门上贴催费通知也是2020年4月才临时开始，此前上诉人经常去查看自己的房子，但从未见到被上诉人在门上贴过任何催费通知。二、关于物业服务合同效力问题。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更换物业公司应由当地居委会、街道办事处、物业管理行业主管部门牵头组织进行选举，小区2/3业主同意才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出示国家行政管理部门的相关手续、业主委员会与其签订的合同原件、公示声明原件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具有符合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物业管理的资质、经营收费许可等手续，证明其对本小区进行物业管理具有合法性。三、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业主逾期未交纳物业服务费，应先由业主委员会督促其限期交纳，逾期仍不交纳的，物业服务公司方可起诉。被上诉人越过业主委员会直接起诉，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恒昶物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昶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欣颖向恒昶物业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12190元、生活垃圾处理费576元，并承担违约金2438元（12190元×20%）。诉讼过程中，恒昶物业公司自愿放弃生活垃圾处理费给付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绵阳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了“万豪·尊品”小区（位于绵阳高新区），并与四川华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玮物业绵阳公司）签订《万豪·尊品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委托华玮物业绵阳公司为该小区提供前期物业服务。李欣颖买受位于“万豪·尊品”小区9栋1单元12楼1号的电梯住宅用房（建筑面积90.7㎡）后，于2010年2月3日与华玮物业绵阳公司签订《万豪·尊品前期物业管理委托服务合同》，明确约定：1.自房屋出售之日起至业主委员会与物业管理企业签订的《物业管理合同》生效时止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由华玮物业绵阳公司实施；2.电梯住宅用房的物业服务费缴纳标准为1.60元／月／㎡，每季度末月的25日前交纳该季度物业服务费，逾期交费则每日按应交费金额的5‰交纳违约金。2014年10月24日，绵阳市高新区万豪尊品小区业主委员会在有关职能部门进行备案登记。2014年11月20日，华玮物业绵阳公司与恒昶物业公司向“万豪·尊品”小区业主发布联合公告，声明：“万豪·尊品”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经首届业主大会确定为恒昶物业公司，并已于2014年12月1日正式挂牌，凡2014年12月1日之前按华玮物业绵阳公司与业主所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物业服务费，以及绵阳市环卫部门规定代收代缴的生活垃圾费、车辆场地占用费等均由恒昶物业公司收取管理。2014年12月12日，恒昶物业公司与绵阳市高新区万豪尊品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万豪·尊品物业服务合同》，约定：1.由恒昶物业公司为“万豪·尊品”小区提供物业管理常规服务；2.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3.电梯住宅用房的物业服务费缴纳标准为1.40元／月／㎡，每半年交纳一次；4.业主和物业使用人逾期交纳物业服务费，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欠费金额的3%交纳违约金。同日，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前述物业服务合同到期时双方仍未签订新的物业服务合同，在“万豪·尊品”小区仍由恒昶物业公司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前提下，前述物业服务合同的有效期延续至业主委员会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新的物业服务合同之日止。在华玮物业绵阳公司和恒昶物业公司为“万豪·尊品”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期间，李欣颖从2013年1月1日起即未再交纳物业服务费用。为此，恒昶物业公司从2014年12月起即开始通过中国移动“企信通”系统向李欣颖办理业主基本情况登记时留存的手机号码（该号码至今仍由李欣颖的丈夫使用）发送物业服务费催缴信息，直至2020年1月期间每年均未间断，系统也均显示信息已提交成功并按次计费；同期，恒昶物业公司还从2015年起即逐年在李欣颖所购房屋的入户门上张贴书面催缴通知。 另查明：1.华玮物业绵阳公司已于2015年8月2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登记；2.李欣颖购买并接收房屋后未实际装修入住；3.恒昶物业公司为“万豪·尊品”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期间，该小区确实在一定程度存在车辆乱停乱放、公共设施损坏后维修不及时的现象。 一审法院认为，华玮物业绵阳公司与李欣颖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协议合法有效，李欣颖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履行物业服务费交纳义务，华玮物业绵阳公司将其服务期间产生的应收而未收的物业服务费收取权授予恒昶物业公司后，恒昶物业公司有权就该部分物业服务费向李欣颖提出给付请求。同时，依据在卷证据足以确定该小区已成立业主委员会，而业主委员会就全体业主而言具有对外代表权，其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除非已经被依法撤销或存在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单位依法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以及业主委员会与业主大会依法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以其并非合同当事人为由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从成立时即对包括李欣颖在内的全体业主具有约束力，全体业主均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向恒昶物业公司交纳物业服务费用。李欣颖开始欠交物业服务费用后，恒昶物业公司从2014年12月起即开始向其留存的手机号码发送催收短信，且“企信通”系统均显示信息已提交成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的规定，应当认定恒昶物业公司已向李欣颖提出给付要求，进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恒昶物业公司提出的给付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经书面催交，业主无正当理由拒绝交纳或者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交纳物业费，物业服务企业请求业主支付物业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物业服务企业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相关规定提供服务，业主仅以未享受或者无需接受相关物业服务为抗辩理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欣颖应向恒昶物业公司交纳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11428.20元（90.7㎡×1.40元/㎡/月×90个月）。恒昶物业公司所请求的2020年度下半年物业服务费用，因物业服务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物业服务费用每半年交纳一次，李欣颖履行给付义务的期限尚未届满，故在本案中不应予以支持。至于李欣颖以恒昶物业公司对公共设施、环境卫生、秩序维护等管理不到位为由提出的抗辩理由，因物业服务是涉及诸多方面的动态服务过程，服务效果也与业主是否遵守公序良俗和管理规约直接相关，依据现有证据反映的现象也不足以认定恒昶物业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且业主对于物业服务存在瑕疵，也应依法主张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而不能以此拒绝履行交纳物业服务费用的义务，故对李欣颖的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至于李欣颖以恒昶物业公司未经业主委员会催缴即起诉为由提出的抗辩理由，《物业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仅指明物业服务企业的权利救济途径之一，而非限制物业服务企业依法提起诉讼请求的权利，李欣颖以此为由提出抗辩也有悖于诚实信用基本原则，故不予采纳。至于恒昶物业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因其提供的物业服务确实存在一定瑕疵，为督促恒昶物业公司提高物业服务质量，有利于物业服务公司与业主间和谐共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恒昶物业公司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一、李欣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恒昶物业公司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用11428.20元；二、驳回恒昶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元，减半收取计90元，由李欣颖负担50元，由恒昶物公司负担40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欣颖提交了2010年2月3日其与华玮物业绵阳公司签订的《万豪·尊品前期物业管理协议及业主临时规约》，其中第八章第六条载明“任何需要专函送达本物业业主的通知，凡注明通讯地址的，按该通讯地址使用普通邮寄或挂号邮寄方式，自送交邮差之日经过七日应视为送达有关业主。所有以其单元作为通讯地址的业主应将其选择或变更之通讯地址事先通知物业服务公司，否则，物业服务公司按其单元为通讯地址寄出的专函，应按本条规定视为送达有关业主。”该协议尾部李欣颖所留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抚琴西路营通街10号”，所留电话为“135××××9823”。李欣颖提供该证据拟证明恒昶物业公司未按上述地址邮寄催交物业服务费通知，恒昶物业公司主张物业服务费已超过诉讼时效。 恒昶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万豪·尊品前期物业管理协议及业主临时规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合同中约定了业主应交纳物业服务费，上诉人应主动交纳；上诉人欠费后，恒昶物业公司进行了催交。 二审中，本案承办法官前往恒昶物业公司在“万豪·尊品”小区的物业办公室调查核实恒昶物业公司通过“企信通”软件发送短信情况，上诉人李欣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磊到场，被上诉人恒昶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张坤琴、刘萍在场进行操作。首先，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打开“企信通”软件，调出了2016年1月1日之后的短信发送记录，有关记录内容与恒昶物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记录一致；对于2016年之前的短信发送记录，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表示系公司总部发送，“万豪·尊品”物业办公室不能查询到相关记录。其次，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当场输入手机号码进行发送测试，工作人员第一次先输入了王益磊的电话号码以及两位工作人员自己的电话号码进行发送，第二次、第三次又增加了承办法官的电话号码。两位工作人员三次测试均收到短信；承办法官两次均收到短信；王益磊称三次测试中其仅收到一次，并称该短信发送平台不是国家正式的短信平台，可靠性不够。 王益磊随后又向本院提交了一张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的收据（第二联，收据联，NO.1253204），载明：单位名称：9-1201，收费项目包括垃圾清运费72元、物业服务费（24个月，2014.1.1-2015.12.31）3047.5元，共计3119.5元；该收据上加盖有“四川华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开票人”和“经手人”处签名只有一字，但难以识别；王益磊提交该证据拟证明其物业费已经交至2015年12月31日，2013年的物业费也已交纳，但未找到票据，如果2013年未交，则2014年1月10日的收据上不可能从2014年1月1日开始收费。 恒昶物业公司对该收据质证称：对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2014年1月华玮物业绵阳公司在该小区的物业服务费收据上的编号前两位为“00”，该收据编号不符；另外“开票人”和“经手人”处签名与华玮物业绵阳公司在该小区的收费人员谢芳签名相似，但谢芳已于2013年10月31日离职，经与谢芳联系，谢芳亦称该收据不是其出具。恒昶物业公司为此补充提交了谢芳离职前后一段时间的部分物业服务费收据以及谢芳2013年10月31日的《员工离职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欣颖欠交物业费的期间；二、恒昶物业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欠交物业费的期间。恒昶物业公司主张李欣颖支付2013年1月1日之后的物业费，李欣颖二审中提交的收据载明2014年1月1日-2015月12月31日的物业费已经交纳，虽然恒昶物业公司对该收据不予认可，但该收据上加盖了“四川华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财务专用章”，恒昶物业公司现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收据虚假以及李欣颖确未交纳该费用，故本院对该收据予以采信。另外，对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费，虽然李欣颖未能提供交费票据，但李欣颖辩称的“如果2013年未交，则2014年1月10日的收据上不可能从2014年1月1日开始收费”符合常理，可以推断此前的物业费已经交清。故李欣颖欠交物业费的期间应自2016年1月1日起算。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中，根据恒昶物业公司提供的“企信通”发送短信的记录，能够证明恒昶物业公司每年多次发送短信催收物业费，该催收行为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恒昶物业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恒昶物业公司未按《万豪·尊品前期物业管理协议及业主临时规约》中载明的送达地址向李欣颖寄送书面催收函件，但上述约定并不能排除恒昶物业公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催收物业费，且交纳物业费是业主依照物业服务合同应履行的主要义务，业主应当主动按时交纳，在业主拖欠物业费后，恒昶物业公司通过发送短信等方式向义务人提出履行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的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李欣颖辩称恒昶物业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应不予采纳。但恒昶物业公司亦应注意及时主张权利，以免时间过长造成当事人就有关事项难以提供证据。 综上，本案对李欣颖拖欠的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物业费应予支持，共计6856.92元（90.7㎡×1.40元/㎡/月×54个月）。因二审李欣颖提供新证据，导致事实变化，原判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欣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四川长城恒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物业服务费用6856.92元； 二、驳回四川长城恒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李欣颖负担50元，四川长城恒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李欣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