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再11号抗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郝蛇，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府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树华，陕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帅，陕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王英，女，198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府谷县庙沟门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婧，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苏琪，男，1958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府谷县。上诉人郝蛇、王英因与被上诉人苏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的（2015）府民初字第00992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榆检民（行）监［2018］6108000000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陕08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府谷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府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陕0822民再1号民事判决，郝蛇、王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蛇上诉请求：1、撤销府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2民再1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认定郝蛇向被上诉人苏琪借款本金为17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郝蛇从2011年2月至2012年3月，分三次共向苏琪借款17万元，减去给苏琪的好处费1.5万元，实际借款15.5万元。一、一审仅依据郝蛇书写的以案外人邬凤英为出借人的一张27万元借条，就认定郝蛇向苏琪初次借款27万元，违反举证规定。事实上，2012年3月以前郝蛇向苏琪有三次借款共计17万元，另苏琪为郝蛇向案外人翟喜存借款承担保证责任10万元，两项合计27万元，故郝蛇按苏琪的要求写了以邬凤英为出借人的27万元借条。苏琪称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郝蛇27万元，但未提供交付凭证、款项来源、财产变动的证据。二、一审认定42万元借条是以27万元为本金、本息结算而来，无证据支持，存在诸多矛盾。事实上，42万元借条是2014年农历2月29日至3月2日郝蛇被苏琪非法扣留期间所写，而不是双方“结算”后形成。27万元借条于2012年阴历6月16日书写，约定月息2%。从该日（阳历2012年8月3日）到借条上所写时间2013年12月25日共509天，本息合计360364.93元，可见42万元借条并不是依据27万元借条计算本息而来的。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苏琪计算本息方式，本息合计也不是42万元。苏琪计算本息的方式是：“到了2013年12月25日，按照借款本金30万元，月利息2.5分，计算了十五个半月的利息，本息共计42万元”。即使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本息为386250元，也不是42万。关于42万元借条的由来，苏琪前后说法不一。苏琪在一审起诉状中说：“2013年12月25日以现金方式向被告出借人民币42万元”，在再审中又称“本息共计42万元”，自相矛盾。三、根据上述事实与理由，苏琪通过诱使郝蛇将借款本金由17万元虚增到27万元、42万元，然后借助诉讼以达到非法占有上诉人财产的目的，己经具备套路贷的特征。王英上诉请求：撤销府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2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王英不承担任何还款义务；本案诉讼费用由苏琪承担。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关于郝蛇与苏琪借贷关系何时形成，王英直到被列为被执行人才知道郝蛇向苏琪借钱的事。苏琪向郝蛇出借如此大额借款时，并未通知王英，王英对此完全不知情，更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英也没有在借据上签字，该款也超出了夫妻日常生活所需范畴。郝蛇离家出走多年，借据上载明的时间也是王英与郝蛇分居时期，故王英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苏琪辩称，郝蛇借款时称用于贩煤周转资金，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了款项，原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王英称借款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但当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府谷县人民法院在未见到受送达人王英和郝蛇的情况下，采取留置送达的方式将判决书留置于王英家门口，送达回证上仅注明“家中有人，敲门未开，留置于王英家门口”字样，没有见证人签名，卷内也未见照片、录像等记录送达过程的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而本案中，法院工作人员并未见到受送达人，就径行采取留置送达，并且未按法律的规定邀请见证人或者进行拍照、录像，因此，不能认定法院进行了有效送达。综上所述，府谷县人民法院在审理此案时，违反法律规定送达判决书，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并请依法再审。苏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郝蛇、王英偿还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2月25日起直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6月16日，苏琪向案外人邬凤英借款30万元，后苏琪将该笔款中的27万元借予郝蛇，郝蛇向苏琪出具借据一支，载明“今借到邬凤英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270000.00，月利率20‰，一年期限半年结利息，经办人郝蛇。”时间为农历2012年6月16日。后双方结算，郝蛇于2013年12月25日向苏琪出具42万元借据一支，并约定月利率25‰。并在原27万元借据中写明“此条作废”。借款后，郝蛇共计向苏琪偿还17000元。经本院核实，邬凤英与郝蛇并无经济往来。另查明，借款时，郝蛇与王英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首先，苏琪与郝蛇最初借款发生在2012年6月16日，郝蛇向苏琪借款27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已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郝蛇理应按约偿还借款。其次，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0‰,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该利息的约定已经达到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故产生的利息不能在后期的借据中重新计入本金继续计算利息，故借款本金不应按42万元计算，而应按27万元计算，月利率按20‰计算。对于郝蛇已经支付的17000元，双方未就此为本金还是利息进行约定，本院认定为利息。再次，借款时，王英与郝蛇在借款时为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有关规定，该笔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英应当与郝蛇共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撤销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5）府民初字第00992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郝蛇、王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原审原告苏琪借款本金27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16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核减其已经支付的17000元利息）；驳回原审原告苏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郝蛇、王英共同负担。二审中，郝蛇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郝蛇三张银行卡流水。证明目的：结合一审证据，郝蛇全部银行流水显示，郝蛇向苏琪借款本金为17万元，扣除苏琪所收好处费1.5万元，实际借款为15.5万元。第二组：2010年6月16日阳历苏琪向邬凤英借款30万元的借条、2012年6月16日阴历郝蛇向苏琪出具的27万元借条。证明目的：两个借条时间相差48天，苏琪当庭陈述“2012年6月16日阳历，自己向邬凤英借款30万元后，同日转借郝蛇27万元”是虚假陈述，该27万元借贷未实际发生，是虚假借贷关系。第三组：房屋买卖合同书和付款凭证各一份。证明目的：府谷县庙沟门镇一单元二楼2号李建军楼下房屋系案外人郝腮淖购买，与郝蛇、王英无关，郝蛇所涉债务与王英无关，系郝蛇个人债务，王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王英对该三组证据均无异议。苏琪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不认可，因为当时郝蛇是现金拿走的借款。对第二组证据不认可，因为郝蛇给我出具的27万元借条载明日期是阳历，不是阴历。对第三组证据不予认可，因为郝蛇在经侦大队做笔录时陈述的是购买了庙沟门镇的另外一套房屋。苏琪提交银行流水一份，用于证明2012年6月16日案外人邬凤英向苏琪转账30万元的事实。郝蛇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他不能证明当日苏琪给郝蛇27万元现金，因为2012.6.16日只有邬凤英给苏琪的转账30万元，该日没有苏琪取现金的任何证据；苏琪当庭所述付现金是同一天下午，但是在他的证明目的中载明是另外时间；关于给现金的地点是相互矛盾的，第一次中陈述是在信用社取现金当场给的，第二次陈述是在家里给的，第三次苏琪证据上载明是在煤场给的，所以三次陈述给现金的地点相互矛盾。综上，苏琪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证明2012.6.16日当天或者以后给郝蛇27万元。郝蛇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2012.6.16日当天没有大额流水。王英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意见同郝蛇代理人质证意见一致。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苏琪出具的银行流水无法达成其证明目的及未在2012年6月16日取现，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向郝蛇支付现金27万元。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郝蛇提交的三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对真实予以确认。苏琪提交的银行流水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二、王英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出借人苏琪持有郝蛇出具的27万元借据并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完成交付，同时提供了案外人邬凤英当日向其转账的30万元银行记录证明款项的来源。郝蛇抗辩当日并未实际交付，而是由双方之前17万元债务与苏琪作为担保人向案外人翟存喜代偿的10万元结算形成，但不能形成合理说明。理由如下：一、关于郝蛇主张的双方之前17万元借款的问题。按照郝蛇的陈述，其分三次向苏琪借款17万元，每次均向苏琪出具了欠条，郝蛇虽然提供了部分银行流水，但并未提交17万元中任何一笔原始债务凭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债务人借款后并不当然存入银行，将借款存入银行并非发生借贷关系的必然结果，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郝蛇与苏琪之前存在17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二、关于郝蛇主张的苏琪为其担保的案外10万元债务计入本案债务的问题。郝蛇向案外人翟喜存借款20万元的时间发生在2012年1月28日，该债务由苏琪与郝旺平共同提供担保。2013年3月20日，双方对担保范围进行了变更，约定由郝旺平和苏琪分别担保10万元，并由郝蛇向苏琪出具了书面凭证，苏琪于2016年才在翟喜存的要求下承担了7.16万元保证责任。即出具本案27万元借据时，苏琪为郝蛇担保的债务为20万元，且尚未履行担保义务。郝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其在保证人未履行保证义务之前向担保人出具债权凭证有悖于正常民间交易习惯。三、郝蛇抗辩未收到27万元借款，但在向苏琪出具27万元债权凭证后，既未申请撤销，也没有要求苏琪更换债权凭证，并且在2013年12月25日以该借据为基础重新向苏琪出具了一支42万元债权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事发时间较长，综合现有证据及当地交易习惯等因素来看，苏琪已经向郝蛇履行27万元借款出借义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郝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王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债务发生在郝蛇与王英婚姻存续期间，郝蛇自认借款的用途为偿还其他债务、购买小轿车、向案外人出借等，故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英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综上，郝蛇、王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70元，由郝蛇负担9770元，由王英负担1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惠子芳审判员  高 清审判员  王伟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