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新明，男，生于1952年6月16日，汉族，四川省旺苍县人，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松，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椒，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鼎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东河镇南凤二巷17号。 法定代表人：蔡茂壮，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茂壮，男，生于1971年8月19日，汉族，四川省旺苍县人，住四川省旺苍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新明因与被上诉人旺苍县鼎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蔡茂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新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鼎盛公司、蔡茂壮共同赔偿姚新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207885.09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鼎盛公司、蔡茂壮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1月26日，姚新明根据鼎盛公司安排，在旺苍县普济镇天台山架设广电网络线路，并于工作期间受伤。1.一审不能依据医院诊疗记录和证人证言，认定姚新明为突发疾病致伤。首先，医院不是鉴定机构，不能依据诊疗记录认定致伤原因；其次，姚新明受伤后由蔡茂壮与工人送其就医，姚新明当时处于意识不清状态，就诊记录非姚新明叙述，姚新明家属也是在事后才赶到医院，并不知晓姚新明如何致伤；最后，鼎盛公司、蔡茂壮提供的证人均未亲眼看见姚新明受伤倒地的情形，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姚新明致伤原因的证据使用。2.一审对姚新明与蔡茂壮签订的协议认定错误。姚新明受伤后，蔡茂壮主动与姚新明家属协商赔偿事宜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并不属于基于侵权而产生的派生法律关系，而是认定本案责任承担和赔偿事宜的重要证据。3．一审对本案的责任认定错误。鼎盛公司、蔡茂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姚新明因疾病致伤。协议能够充分证实姚新明在工作期间受伤，蔡茂壮自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向姚新明支付因工作期间受伤产生的费用。4.一审认定2018年11月17日蔡茂壮给姚新明预支医疗费5000元错误。姚新明受伤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蔡茂壮不可能提前给姚新明预支医疗费。 被上诉人鼎盛公司、蔡茂壮共同辩称：一、姚新明认为不能依据医院诊疗记录和证人证言认定致伤原因的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姚新明是自身疾病受伤的原因正确。姚新明患有16种疾病，没有任何诱因导致疾病突发，姚新明是自身疾病致伤。二、姚新明称赔偿协议是认定本案责任承担和赔偿的重要证据，显属不当。该协议是工伤私了协议，应当无效，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不构成工伤，工伤认定必须通过劳动保障部门处理，私了协议违背了国家劳动安全管理制度，该协议自始无效。姚新明也并未按协议内容计算赔偿金额，其认为协议有效与不按协议执行之间相互矛盾。姚东签订协议时为无权代理，没有得到姚新明的书面授权和追认。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姚新明受伤系自身疾病所致，与其提供劳务的行为之间没有关联性，蔡茂壮对姚新明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预支5000元为2018年11月17日是笔误，实际上预支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有收条为证。因此，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姚新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鼎盛公司、蔡茂壮赔偿姚新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207885.09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鼎盛公司、蔡茂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至2018年11月期间，鼎盛公司工作人员不足时，便临时雇请姚新明务工。该公司由蔡茂壮一人出资设立。2018年11月26日，姚新明根据公司的安排，开车送刘军、蔡泽、蔡明林、但启生四人到旺苍县普济镇天台山架设广电网络线路，到工地后，姚新明在公路上放线，其他四人拉线。11时许，姚新明疾病突发晕倒在公路上，路人发现后呼救，同行工人与蔡茂壮联系，蔡茂壮打120将姚新明送往旺苍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查，姚新明病症体史症状为：病员突发晕厥，头部着地，伴吐词不清，右侧腰体活动障碍，无恶心呕吐……应患者家属要求，转院至广元市中心医院救治，入院时情况：因“突发失语以及右侧肢体乏力4＋小时”入院。现病史：此次患者约4＋小时前在“公路上等车时”无明显诱因突发失语以及右侧肢体乏力，伴摔倒以及恶心呕吐胃内容数次，无明显皮肤裂伤、活动性出血、四肢抽搐、畏寒发热以及大小便失禁等情况。经住院67天治疗后于2019年2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疝、2.左侧额顶叶脑出血、3.脑干梗死、4.吸入性肺炎、5.蛛网膜下腔出血、6.呼吸衰竭、7.左侧枕叶急性脑梗死、8.头部切口裂开伴感染、9.贫血、10.低蛋白血症、11.右侧顶部头皮血肿、12.腹泻、13.消化道出血、14.尿路感染、15.皮下积液、16.电解质紊乱。于2019年2月1日在广元湘康医院继续治疗，2月17日出院，住院天数为17天。于2019年2月17日至5月31日，6月2日至7月10日在广元市中医院继续治疗，住院天数为142天。2019年10月24日，经姚新明申请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姚新明的伤情构成二级伤残；2.完全护理依赖程度；3.颅骨修补后续费用25000元—30000元人民币。姚新明的医疗费用经合作医疗报销后个人承担的费用107619.32元。蔡茂壮支付了姚新明在旺苍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费1780.30元。2019年1月17日蔡茂壮给姚新明预支医药费5000元。2018年11月27日蔡茂壮给姚新明预支医药费50000元。2018年12月1日蔡茂壮向广元市星光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预交了姚新明的护理费1500元。2018年11月26日姚新明亲属与蔡茂壮就此事进行商议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蔡茂壮在姚新明出院后一次性支付除社保报销以外的所有费用，含挂号费、药费、交通费及经济补偿金、工伤待遇等，终止姚新明与鼎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姚新明治疗产生的费用，鼎盛公司、蔡茂壮是否承担责任。对此，姚新明主张因工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207885.09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全部由鼎盛公司、蔡茂壮承担。鼎盛公司、蔡茂壮主张，姚新明系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费用，鼎盛公司、蔡茂壮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即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本案中，蔡茂壮安排姚新明在公路上放线，该行为没有过错，姚新明无证据证实系因提供劳务本身或与提供劳务有关的物或人将其致伤。医疗机构的诊疗记录“无明显诱因突发失语以及右侧肢体乏力，伴摔倒以及恶心呕吐胃内容数次，无明显皮肤裂伤、活动性出血、四肢抽搐、畏寒发热以及大小便失禁等情况”显示，姚新明是因自身疾病突发而致其受伤害，也无证据证实该疾病与其提供的劳务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所产生的费用系治疗自身疾病的正常开支。 二、姚新明的总损失金额。1.医疗费(扣减已报销部分)107619.32元。2.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8640元。3.住院伙食补助6780元。4.营养费7840元。5.鉴定费2661元。6.误工费。鼎盛公司、蔡茂壮称姚新明有退休工资，不应再计算。鼓励多劳多得，姚新明虽退休，但又参加劳动，应得到相应的劳动报酬，姚新明的主张应予支持。该项核定为35377.87元（四川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每年39249元÷365×误工329天）。7.残疾赔偿金。姚新明主张计算20年，鼎盛公司、蔡茂壮称只应当计算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案中姚新明生于1952年，至定残之日止已年满67岁，鼎盛公司、蔡茂壮的理由成立，该项核定为388627.20元（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13年×90%）。8.交通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姚新明没有相应的证据，对该项主张不能支持，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3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姚新明不是因鼎盛公司、蔡茂壮的过错致伤，故姚新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10.姚新明主张其他费用31650.89元，其中有票据的部分金额为11826.89元，该部分鼎盛公司、蔡茂壮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没有票据的部分，根据证据规则，不予支持。11.后期治疗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因这部分费用现在还没有产生，究竟有多少现在尚不清楚，产生后姚新明可另行主张权利。12.后续护理费。该项费用因需参照今后恢复等情况暂定3年护理期，该项核定为164250元（每天150元×365天×3年），期满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以上费用的计算，其中1—5项双方没有异议。故姚新明的总损失确定为756622.28元。 三、姚新明受伤后与蔡茂壮之间的协议如何认定。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建立在侵权法律关系之上，此时当事人之间形成两种法律关系，即因侵权而产生的基础的原始法律关系，以及因达成赔偿协议而产生的派生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姚新明选择了因侵权而产生的原始法律关系向鼎盛公司、蔡茂壮主张权利，鼎盛公司、蔡茂壮也没有主张因达成赔偿协议而产生的派生法律关系解决该纠纷。故应按因侵权而产生的原始法律关系解决此纠纷。 综上所述，鼎盛公司雇请姚新明为其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姚新明是在劳动过程中因自身发病，对此鼎盛公司、蔡茂壮没有过错，鼎盛公司没有赔偿责任。基于姚新明是根据鼎盛公司的安排在劳动过程中发病这一事实，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没有过错的，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鼎盛公司可给予姚新明一定的经济补偿。鼎盛公司系蔡茂壮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蔡茂壮没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旺苍县鼎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补偿姚新明在提供劳务期间突发疾病而产生的费用756622.28元中的75662.23元，扣减已支付58280.30元，还应支付17381.93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蔡茂壮对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姚新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16元，减半收取计5658元，由姚新明负担5000元，旺苍县鼎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姚新明向本院申请对受伤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过该项申请，且二审中亦未提供该项鉴定必要性、可行性的相关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和案件客观事实，再行鉴定并无实际意义，故对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姚新明主张鼎盛公司、蔡茂壮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姚新明身体受损的原因。姚新明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主要是针对就诊治疗、损害后果及协商解决等方面，对于其受到的伤害是否与其提供的劳务有关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姚新明经医院急诊抢救和入院检查，主要被诊断为“左侧额顶叶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其入院时的明显症状为“突发失语及右侧肢体乏力，恶心呕吐”，并无明显皮肤裂伤、活动性出血等情况，在医院手术过程中确认头皮颅骨未见异常。姚新明主张脑部受损系务工期间外力所致，但医院在诊断及治疗过程中未发现姚新明头部外表及颅内存在明显外力所致的伤害。在姚新明未能提供晕倒前后事发地点相应状况及可能存在的外力因素等相关证据及证据线索的情况下，结合姚新明就诊的情况分析，姚新明脑出血的损伤系其自身疾病所致的结论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姚新明身体受损，缺乏有效的证据证实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外部原因所致，一审认为系姚新明自身疾病所致，本院亦予以认可。 关于案涉协议书能否作为姚新明的损失赔偿依据。该协议系姚新明家人在姚新明抢救期间代姚新明与蔡茂壮达成的协议，经审查，不能作为本案中姚新明的损失赔偿依据。理由是：第一，姚新明在诉讼中并未主张按协议内容履行，而是选择了人身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计算损失，协议仅仅起到了证实姚新明在务工期间身体受损的作用。第二，姚新明即使在务工期间受伤，亦不属于工伤，按工伤标准计算损失缺乏依据。第三，尽管协议罗列了赔偿项目，但并未明确损失获赔的具体金额，故协议不具有执行力，不能作为履行依据。因此，案涉协议书不能作为姚新明的损失赔偿依据。 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姚新明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损失赔偿，应当就因提供劳务而受害及接受劳务一方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在本案中对上述两方面均未提供有效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相应后果。根据前述对姚新明身体受损原因的分析，姚新明的损害后果系自身疾病所致，一审酌定鼎盛公司、姚新明承担10%的补偿责任，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另外，一审判决在认定蔡茂壮给姚新明预支医疗费5000元的给付时间上存在笔误，已作出更正裁定，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民事裁定书，故一审对此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 综上，针对争议焦点，本院从姚新明身体受损的原因、案涉协议的认识问题、责任比例问题等以上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后认为，姚新明主张鼎盛公司、蔡茂壮共同赔偿损失2207885.09元，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姚新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6元，由上诉人姚新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卫 东 审判员 王 振 茂 审判员 郁 华 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