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科铭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土龙路244号。 法定代表人：唐瑞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国，四川国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兴光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县郫筒镇何公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张全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钟蔚，四川索正（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与成都市科铭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铭公司）被上诉人成都兴光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光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兴光公司要求科铭公司返还10000元的主张，并判决兴光公司向科铭公司赔偿加工费损失165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兴光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解除《外协加工合同》并由科铭公司向兴光公司返还两件安装架，符合案情现状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科铭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服从一审判决。2.一审认定兴光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是定金，该认定错误，此款项的性质应为预付款。虽然《外协加工合同》中约定定金10000元，但双方负责人员在2016年7月8日的短信往来记录中，一致确认该笔款项性质为预付款，这是对合同约定的变更，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在双方口头约定安装架事项后，科铭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向案外人美金迪公司支付了加工费16500元，该款项系科铭公司承担安装架加工后实际支付的加工费，应由兴光公司承担。 兴光公司辩称，《外协加工合同》系因科铭公司拒绝交付加工产品的根本性违约行为而致解除，基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兴光公司有权要求科铭公司退还已交付的加工产品及支付的10000元。科铭公司关于加工费损失的主张，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佐证，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铭公司承担因故意迟延交付加工产品而给兴光公司造成的损失36676元；2.本案诉讼费由科铭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兴光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科铭公司立即返还兴光公司《外协加工合同》中约定加工的安装架两件【规格BM8.002.30059，总价值为36676元】；后，兴光公司增加、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外协加工合同》；2.判令科铭公司将《外协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安装架两件恢复原状返还兴光公司，并承担违约责任；3.判令科铭公司返还已付定金10000元；后，兴光公司撤回要求科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 科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兴光公司支付加工费13000元，并承担占用场地保管费11000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兴光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科铭公司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兴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加工费13000元及保管、保养费2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8日，兴光公司与科铭公司签订一份《外协加工合同》，约定：1、兴光公司委托科铭公司加工2件规格为BM8.002.30059的安装架，加工单价为11500元，总价为23000元，价格为含税价；2、交货地点为兴光公司工厂内，运费由科铭公司承担；3、验收标准：按照兴光公司图纸要求及技术协议进行验收；4、付款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兴光公司先预付10000元定金，科铭公司开始加工待加工完成后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兴光公司，兴光公司收到发票后三个月内支付余款给科铭公司。合同签订后，兴光公司向科铭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0元。2016年7月8日，兴光公司向科铭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在2016年6月28日签订合同，在贵公司加工产品安装架BM8.002.30059两件在案。我公司按照合同约束已付10000元与贵公司，因贵公司产品未合格，由贵公司返修并要求在7月3日返修合格送达我公司，但至今未送到我公司导致我公司安装架产品对主机厂发货延误，现通知贵公司如在2个工作日内无法交付合格产品到我公司，我司将通过法律维护我公司权益。同日，科铭公司向兴光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我司由5月以来帮贵公司加工产品，已经交付给贵司……前面所有交付产品合计68202元人民币。合同早给贵司了，但一直未回签，麻烦前面移交零件合同签回，给我司。我司将在一个工作日内安排安装架（BM8.002.30059）送到贵司。不签回合同，我司不会把零件送回。2016年7月9日，科铭公司再次向兴光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前面5月已完成订单的合同贵司按新方案签回合同，我司马上安排关于现在的2套安装架产品零件送货给贵司，否则请贵司自行负责一切后果损失。此后，科铭公司留存案涉加工产品至今。一审当庭，兴光公司与科铭公司均认可科铭公司在2016年7月9日发出的通知函中所称的“签回合同”中的“合同”与案涉合同不是同一份合同。 另，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应当解除，并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科铭公司不愿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加工合同（1份）、银行回单、通知函（2份）、回函（2份）、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兴光公司与科铭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外协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兴光公司按约支付了定金，科铭公司应按约定加工产品并交付。虽然合同对交付时间未进行明确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兴光公司作为产品交付义务的债权人在给予科铭公司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科铭公司履行产品交付义务。但兴光公司要求科铭公司交付产品后至今长达三年时间，科铭公司一直未交付案涉产品。该期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必要准备时间。科铭公司辩称合同未约定交货时间，其可以随时交货，至今未交货也并未违约，属于对法律的片面理解，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科铭公司还辩称未交货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兴光公司不愿收货，其二是兴光公司欠其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评议如下：首先，科铭公司的上述辩称并无证据证明；其次根据双方往来函件及当庭的陈述可证实，科铭公司曾向兴光公司交付案涉产品，但因质量问题，兴光公司未收货，科铭公司将产品收回后整改。至2016年7月8日，兴光公司要求科铭公司交付整改后的产品，科铭公司发函称案涉产品已满足交付条件，但因双方其他纠纷未解决，其不愿交付；再次，案涉合同约定的兴光公司支付余款的时间为加工完成并开具增值税票据后三月，而兴光公司支付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科铭公司不能以案涉货款未支付而拒绝交付产品；最后，即便兴光公司存在未向科铭公司支付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款项的事实，该事实也不能成为其行使留置权不交付产品的抗辩理由。综上，科铭公司不能证明长期未履行产品交付义务，系兴光公司导致，也不能证明其依法享有留置权，对其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科铭公司怠于履行产品交付义务，导致兴光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对兴光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科铭公司取得的案涉产品应当返还给兴光公司。案涉产品已经加工无法恢复原状，但该产品本身仍具有价值，不宜适用折价补偿，而应当由科铭公司将加工后的产品返还兴光公司。本案中，兴光公司向科铭公司支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不能超过主合同总金额的20%，超过部分应当视为预付款。因科铭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收取的定金及预付款亦应当返还。对兴光公司要求返还产品并退还1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科铭公司提出的反诉主张。科铭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继续履行合同这一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认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科铭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兴光公司不负有向科铭公司支付剩余加工费的义务，对科铭公司提出的支付剩余加工费13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科铭公司还提出的保管费、保养费主张，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且即便上述费用实际发生，也属于科铭公司违约而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应由科铭公司自行承担。对科铭公司提出的保管费、保养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兴光公司与科铭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外协加工合同》；二、科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光公司返还规格为BM8.002.30059的安装架两件；三、科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光公司返还10000元；四、驳回科铭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16元（该款已由兴光公司垫付），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均由科铭公司负担。 二审中，科铭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 1.2016年7月8日，兴光公司张总与科铭公司负责人之间的微信记录一份、短信记录一份，拟证明：兴光公司已向科铭公司支付的10000元，性质属于预付款； 2.2016年6月22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一份、手机短信息一份，2016年6月21日的《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一份，拟共同证明：科铭公司向成都市美金迪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金迪公司）转账支付了案涉两件安装架的加工费共计16500元。 经质证，兴光公司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从形成时间看，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1并未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无法确认证据真实性，亦不认可科铭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余两项证据科铭公司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科铭公司的经营范围即为加工业务，科铭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的加工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与案涉两件安装架之间存在关联性，该组证据亦不能达到科铭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科铭公司提交的证据1未明确短信、微信往来双方的具体身份，亦未提交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实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中，科铭公司举示了《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的原件，真实性能够确认，其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余两项证据虽未举示原件，但根据《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已足以证明科铭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向美金迪公司支付16500元安装架加工费的事实，至于该16500元的支付事实与本案处理的关联性以及能否支持科铭公司的主张，本院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科铭公司明确表示：其上诉要求兴光公司赔偿加工费损失16500元的主张，是基于《外协加工合同》解除的情况认为兴光公司给科铭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而非基于《外协加工合同》继续履行情况下认为兴光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13000元加工费。对此，兴光公司认为，科铭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与其在一审中要求兴光公司支付加工费13000元的反诉请求，并非基于同样的法律基础，构成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该项主张依法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科铭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请求兴光公司支付加工费13000元的主张，是以《外协加工合同》继续履行作为该项请求权的基础，而科铭公司上诉要求兴光公司赔偿加工费16500元的主张，是以《外协加工合同》已解除作为该项请求权的基础，因此，科铭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与其一审反诉请求并非同一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科铭公司要求兴光公司赔偿加工费损失16500元的上诉主张，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科铭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外协加工合同》解除原因的认定，以及科铭公司应否向兴光公司退还已收取的10000元。现评判如下： 本案中，双方在《外协加工合同》中没有约定科铭公司应向兴光公司交付加工产品的具体期限，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认定作为定作人的兴光公司可随时要求作为承揽人的科铭公司履行加工成品交付义务，但需给予科铭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兴光公司向科铭公司发出的《通知函》，能够证明兴光公司已明确向科铭公司提出交付成品的要求，但科铭公司收到交付通知后直至本案诉讼中，仍未履行交付义务，该期间已远超出合理、必要的准备时间。再结合科铭公司在一审中以兴光公司尚欠其他债务未清偿为由作为本案中暂不交付成品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科铭公司迟延履行交付加工成品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支持兴光公司要求解除《外协加工合同》的诉请，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科铭公司上诉提出因兴光公司未付清剩余加工费故科铭公司有权暂不交付案涉加工成品的意见，并无合同依据；且，根据《外协加工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关于“合同签订后，甲方（即兴光公司）先预付给乙方（即科铭公司）10000元定金。乙方开始加工待加工完成后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甲方收到发票后三个月内支付清余款给乙方”的约定，在科铭公司未开具发票及交付加工成品的情况下，剩余加工费的支付条件尚不成就，因此，兴光公司未支付剩余13000元加工费的事实，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所规定的承揽人享有留置权的情形。故，科铭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兴光公司已向科铭公司支付100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不论该笔款项的性质系定金还是预付款，在案涉合同系因科铭公司违约导致解除的情况下，兴光公司基于合同解除要求科铭公司返还该笔款项，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科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元，由上诉人成都市科铭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