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长喜，男，195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米脂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成，男，196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米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治丁（高德成之子），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米脂县。原审被告：艾锦花，女，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米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娜（艾锦花之女），女，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上诉人高长喜因与被上诉人高德成、原审被告艾锦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米脂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7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长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经营果园，与被上诉人商定由其为上诉人运输沼液，每趟120元，根据运输次数结算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是为完成使用农用三轮车运输沼液承揽的前期准备中，搬运沼液罐时因其自身过失受伤，并非承揽沼液运输合同的内容，与上诉人无关，虽然上诉人应其请求向他人借用沼液罐，但不能以此认为是给上诉人提供帮工或雇佣，且借罐、装罐均是按被上诉人指示进行；上诉人将拉运沼液工作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又雇佣高德忠共同完成，其为第三者提供装用沼液罐而受伤，被上诉人起诉指向错误，一审认定事实有误。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曾多次存在运输承揽关系，本次运输沼液以交付运输沼液的成果为目的，依据运输次数支付价款，被上诉人独立完成工作，与上诉人无人身依附及身份从属关系，双方系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拉运沼液无罐，让上诉人向他人借罐，受益者是被上诉人及其雇佣的人，整体考量也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受伤发生在拉运沼液之前其准备工具和设备阶段，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为其借罐，好意而为，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为被上诉人雇佣的高德忠装沼液罐过程中被上诉人受伤，受益者是高德忠，本案诉讼及审理对象错误；上诉人一审陈述答辩与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是针对被上诉人所述义务帮工的说明，目的是被上诉人有偿而非无偿，上诉人分不清承揽与雇佣，一审不能仅以上诉人对法律关系表面称谓定案，应根据法律关系的实质内容公正判决；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因被威胁恐吓，未能出庭作证，导致案件事实未查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高德成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是雇佣关系，不仅有上诉人的自认，还有视听资料、证人证言以及垫付医疗费等证据佐证，上诉人提出答辩人是为第三者提供劳务时受伤，并将答辩人为其雇佣拉运沼液提供劳务关系说成是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雇佣答辩人拉运沼液，因缺少装载沼液工具而借用他人沼液罐，上诉人组织并参与搬运时，并未提示安全风险，因罐口碎裂导致答辩人跌伤，损害后果与雇佣工作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承担比例过低，但因答辩人已花费巨额医疗及其他费用，负债累累，无力承受诉讼成本和时间的拖延，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艾锦花无陈述意见。高德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4970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12570元、护理费589400元、误工费71905元、残疾赔偿金224260元、后续治疗与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0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1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25115.64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高长喜在米脂县印斗镇高家坬村经营山地苹果园，为经营需要，雇佣原告高德成为其拉运沼液，但因缺少装载沼液的生产工具，被告高长喜向同样从事果园经营的常水林借用沼液罐，用以装载沼液。2019年2月27日下午，原告高德成与被告高长喜及另三人共同前往米脂县印斗镇官王庙沟村果园山峁上取沼液罐，由于沼液罐位置在果园山峁的崖畔边，原告高德成在移动沼液罐的过程中不慎从崖畔跌落受伤。原告受伤后三次住院治疗54天，花费医疗费142408.44元，根据医院处方购买外购药花费7330.2元，原告在治疗期间支出交通费235元。经原告申请通过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委托陕西榆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高德成截瘫，构成一级伤残，肋骨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胸腰椎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横突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辅助器具费共20000元，出院后误工期365天、出院后营养期365天、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高长喜支付给原告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高德成与被告高长喜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高德成与被告高长喜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告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拉运沼气罐的行为系无偿为被告高长喜提供劳务，故双方之间不能认定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关系，双方约定的工作内容是拉运沼液，但原告在准备从事雇佣工作的生产工具时受伤，与其从事的雇佣工作具有内在关联性，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2、原告损失的责任承担比例。根据“相当因果关系理论”，高德成从事的雇佣工作内容虽然是拉运沼液，但其准备沼液罐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拉运沼液的工作，原告在准备工作需要的生产工具时受伤，其受伤的结果与雇佣工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高长喜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高德成做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工作过程中的危险有一定的规避能力，其在移动沼液罐的过程中从山畔掉落导致受伤，对自身的损害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原告的损害与被告雇佣其工作的内容因果关系参与度，酌定被告高长喜承担30%的赔偿责任；3、原告各项合理损失的认定。经审查，原告所诉请的可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医疗费149738.64元（包括外购药）、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8380元、误工费82632.54元、护理费584000元、残疾赔偿金224260元、后续治疗费与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0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235元，高德成受伤对其造成的精神损害客观存在，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原告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124946.18元。综上，被告高长喜应当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337483.85元。原告诉请由被告艾锦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长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高德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37483.85元（已付1000元）；二、艾锦花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高德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26.04元，减半收取计7463.02元，由原告高德成负担5224.45元，被告高长喜负担2238.5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长喜提供以下证据：1、证人高四斌出庭证言，证明2019年正月23高长喜中午到下午在高四斌家中啦话，高德成给高长喜打电话让高长喜去陈岔；2、证人高巨荣出庭证言，证明高长喜与高德成是多次承运关系，与高巨荣是雇佣关系；3、高巨林的录音光盘，证明2019年正月23早上9点左右借罐的过程；4、常凤平的录音光盘，证明2019年正月23下午常凤平也乘坐高德忠三轮借罐；5、高保林传真证词，证明装罐过程；6、高卫平录音光盘，证明高长喜用高德成拉运沼液是有偿的。被上诉人高德成质证认为，对1号证据不知证人所说是真是假，证人所述打电话时间与上诉人陈述不一致；对2号证据不予认可；对3号证据中的高巨林不认识；对4号、5号证据无异议；对6号证据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艾锦花质证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高德成提供U盘1个，系与高长喜在医院的录音和录像，证明高长喜承认承担此次责任。上诉人高长喜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真实。原审被告艾锦花质证无异议。原审被告艾锦花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高长喜及被上诉人高德成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高长喜因经营果园需要，商定由被上诉人高德成为其拉运沼液，因无装载沼液的工具，上诉人高长喜向常水林借用沼液罐，上诉人高长喜叫高保林，被上诉人高德成叫高德忠，四人一起与罐主常水林去果园山峁搬运所借的沼液罐，在移动罐体时，被上诉人高德成不慎从崖畔跌落受伤。被上诉人高德成以其无偿为上诉人高长喜搬运沼气罐受伤，要求上诉人高长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高长喜则认为其有偿雇佣被上诉人高德成。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高德成在前期准备拉运工具时受伤，与拉运工作具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并根据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参与度，酌定判决上诉人高长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高长喜上诉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高德成系运输承揽关系，且被上诉人高德成为自行雇佣人员提供装用沼液罐而受伤，其好意借罐，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由于上诉人高长喜与被上诉人高德成仅商定有偿拉运沼液，并未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结合上诉人高长喜向他人借罐，并组织、参与装罐，以及上诉人高长喜一审答辩有偿雇佣关系的自认，认定被上诉人高德成为上诉人高长喜提供劳务时受伤，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高长喜主张系运输承揽关系及被上诉人高德成为他人提供装罐而受伤，因无确实有效的证据佐证，故其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高长喜雇佣被上诉人高德成从事拉运沼液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劳务”与“雇佣”因语境不同各有所指，并无本质差别），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由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适用过错责任，取代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故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及规定《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不当，予以纠正，但一审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所述，高长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不当，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应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由上诉人高长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慧云审判员  惠莉莉审判员  霍 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