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中山路7号8-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7094177517。法定代表人：董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毕升，重庆高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呈林，男，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印，重庆浩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呈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8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百年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百年建筑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2565.84元，诉讼费由李呈林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依据一审庭审笔录，李呈林陈述，要求聂坤明结清工人工资，只支付其37500元工程款就行。工地是我承包的，已经结清该部分工人工资，公司支付了52256元，因案涉工地部分工人系聂坤明招用，聂坤明认可该部分工资由其承担。但聂坤明死后，因为是我的工地，工人就找我拿工资，37500就无法了清了。据此，首先，李呈林认可聂坤明只欠其37500元工程款；其次，其与聂坤明之间系合伙关系；最后，因聂坤明去世，导致合伙人之间内部账务不清。如果聂坤明未向李呈林支付大量工程款，李呈林不可能结清工人工资。换言之，李呈林之所以可以支付其招用工人的工资，盖因李呈林已经收到由聂坤明转付的大量工程款。2.依据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员工余永辉的通话，可以证明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李呈林陈述其与聂坤明合作承包案涉项目，其知晓百年建筑公司已经向聂坤明付款的事实，并确认聂坤明欠其工程款37500元，而非48万余元。3.依据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班主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百年建筑公司应于案涉工程完工后向李呈林支付30%，2018年春节支付至80%，2018年5月支付至95%。因百年建筑公司将李呈林所做项目纳入聂坤明承包范围，并从2017年6月13日至2018年5月与聂坤明进行结算并支付。李呈林在聂坤明在世的近两年时间里并未向百年建筑公司追索工程款。若非如此，李呈林不予追索工程款的行为明显违背常理。4.百年建筑公司从未向李呈林支付过工程款，而李呈林自认收到52256元工程款，并无证据支撑，该自认系虚假自认。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综上，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共同承包了案涉工程。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班主内部承包合同》实质合同主体包括李呈林的合伙人聂坤明。因聂坤明已经承包了百年建筑公司发包的綦江区社会福利院及儿童收养部及医院工程，百年建筑公司在结算时，将该工程与案涉工程一起结算。两个项目工程款合计4210000元，其中园区工程541370元。百年建筑公司已经将绝大部分工程款支付聂坤明，尚欠金额为22565.84元。被上诉人李呈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年建筑公司立即支付李呈林劳务费用4825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百年建筑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2日，百年建筑公司与李呈林签订《建筑劳务班组内部承包合同》，将百年建筑公司承建的重庆融科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科公司）厂区工程中的钢筋、木工、泥工承包给李呈林，由李呈林组织班组人员进行施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就工作内容、工期、保证金、结算方式、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等部分均做了相关约定。合同签订后，李呈林支付给百年建筑公司10000元保证金后随即组织钢筋、木工、泥工等班组人员进场进行施工。2018年1月30日，李呈林班组施工方量及劳务费用经百年建筑公司现场施工负责人和计划部门审核确认为534800元，百年建筑公司除经李呈林签字预支泥工人员劳务费52256元外，尚欠482542元未付，经李呈林多次催收无果，特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百年建筑公司提出答辩意见：李呈林系与案外人聂坤明合伙承包了位于綦江区工业园区的融科公司厂区工程，并以李呈林的名义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了建筑劳务班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承包人为李呈林与聂坤明两人。在此之前聂坤明在百年建筑公司处承包了位于通惠大道的綦江区福利院儿童收养部及医院工程，因此结算时百年建筑公司与聂坤明就两个工程一并进行了结算，其中涉案工程结算工程款为541370元。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并没有进行双方签字的结算，百年建筑公司也已经就涉案工程款向聂坤明进行了支付，是聂坤明与李呈林之间合伙利润没有分清，综上，请法院驳回李呈林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6月2日，百年建筑公司（甲方）与李呈林（乙方）签订《建筑劳务班主（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綦江区桥河工业园区百年建筑公司承建的重庆融科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厂区工程中的部分劳务承包给乙方组织班组人员进行施工。乙方的承包范围包括根据施工图纸完成融科公司厂区未完成工程，如钢筋、木工、泥工等项目。前述项目施工过程中，工程劳务进度计划由甲方统一安排，乙方须按甲方要求完成。该合同第12条“结算与付款”中约定：1、钢筋部分劳务工程款基础部分按甲方提供的钢筋原材料以每吨人民币700元包干计算，厂房一部分按施工图建筑面积40元每平方米计算；2、木工部分劳务工程款基础部分模板（含地梁）按每平方米32元计算、厂房模板统按砼接触面积每平方米36元计算、二次结构模板按砼接触面积每平方米27元计算、外架搭设按搭设面积每平方米11元计算；3、泥工部分砌筑单价180元每立方、外抹灰单价17元每平方米、内抹灰单价14元每平方米、垫层浇筑单价6元每平方米、主体混凝土浇筑单价9元每平方米、层面刚性层9元每平方。以上项目工程量收方由现场施工员、项目负责人、乙方共同收方，报公司审核后确认。该合同第12.4条约定：付款方式为融科公司厂房剩余劳务工程量全部完成后支付30%，2018年春节前总工程款支付至80%（中途根据甲方资金情况支付进度款），2018年5月底支付至95%，工程竣工验收完支付剩余部分5%。除前述内容外，双方还就具体工作内容、工程质量、原材料、机械及工具、安全生产和管理、施工验收、人员组织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合同末尾甲方由项目负责人罗利波签字并加盖百年建筑公司印章，乙方由李呈林签名并捺印。合同签订后，李呈林随即组织班组人员进场施工，工程完工后，2018年1月30日，百年建筑公司预算人员吴有元在《项目工程款支付签证单》（结算）上“计划部门审核”处签名，次日，涉案工程百年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罗利波也在该签证单上签名并注明“部分钢竖架未拆完及模板，暂扣1000元”，该签证单载明工程项目名称为重庆融科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厂区工程厂房以及剩余部分未完成工程，施工单位为李呈林泥工、钢筋、木匠劳务班组，支付金额（大写）为伍拾叁万肆仟捌佰元整（小写）534800元。2018年1月30日，吴有元还在《施工单位（劳务班组）工程款支付结算清单表-2》上签名确认，该结算清单载明结算日期为2018年1月24日，李呈林泥工、钢筋、木匠结算劳务班组施工工程总计金额534811元。庭审中，李呈林举示其持有的以下证据：1、务班组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2017年6月2日，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事实；2、项目工程款支付签证单及工程款支付结算清单，拟证明2018年1月31日，李呈林按约定完成劳务作业后，与百年建筑公司进行结算，经百年建筑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罗利波和审核人员吴有元签名确认李呈林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534800元。百年建筑公司对李呈林举示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李呈林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实际承包人是李呈林与聂坤明二人，结算签证单上无李呈林签名，百年建筑公司没有盖章，因李呈林没有签字结算，后才与聂坤明进行的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对李呈林举示的证据能证明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的劳务承包关系，且在工程完工后，由百年建筑公司公司工程相关负责人和工程款审核人员与百年建筑公司进行结算，并签发了工程结算签单，确认了涉案工程应支付给李呈林的工程款金额。百年建筑公司为证明其辩解意见，举示的证据：1、2016年8月13日与聂坤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及涉案劳务承包合同，两份合同承包人分别为聂坤明、李呈林；2、2018年4月29日协议及园区工地和福利院工地工程量结算单，拟证明百年建筑公司认为聂坤明、李呈林系合伙关系，就聂坤明的承包的福利院工程和涉案工程（园区工地）与聂坤明达成结算协议，协议确定两工地工程款为421万元，已支付给聂坤明385万元，余款由聂坤明收取，李呈林部分全部由聂坤明支付，在工程量结算单中载明园区工地李呈林工程款为541370元。3、园区、福利院项目应付聂坤明款项明细及付款、抵款依据，拟证与聂坤明结算后，已支付的工程款和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两个工地现只欠22565.84元未支付，李呈林起诉索要工程款系李呈林与聂坤明之间工程款分配纠纷问题。4、余永辉（本案百年建筑公司代理人）与李呈林的三次通话录音（2019年6月11、14日，7月16日），拟证明李呈林与聂坤明为合伙关系；5、证人杨剑、吴有元的证言，二证人均陈述为百年建筑公司公司员工，知道园区工地是聂坤明与李呈林合伙，但不清楚二人是否有合伙协议。李呈林质证认为，对证据1是百年建筑公司与聂坤明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与本案无关，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相对方只为李呈林，并无聂坤明；对证据2不予以认可，李呈林与聂坤明不是合伙关系，结算李呈林部分并无李呈林授权，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工程量结算单中，百年建筑公司与聂坤明结算的涉案工程款为541370元，虽多于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双方的结算534800元，我方认可应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双方结算为准；对证据3，系百年建筑公司与聂坤明的结算付款依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有多次通话，录音有删减，不能真实反映通话内容，在双方通话录音中是谈到过只付我37500元就可以，但前提是聂坤明要把他喊的工人工资付了或认可由他支付，但最终没有谈好，聂坤明死后，因为涉案工地是我承包的，所有工人找我拿工资，所以37500元就无法了清，我与聂坤明以前有过合伙，但涉案工程没有合伙。对证据5证人证言，两证人陈述李呈林与聂坤明是合伙关系，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不应予以采纳。对百年建筑公司举示的证据，该院认为，不能达到其拟证明的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百年建筑公司与聂坤明之间的结算支付行为对李呈林有效之证明目的。首先，从百年建筑公司举示的两份劳务承包合同来看，合同由李呈林、聂坤明分别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并不能证明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其次，百年建筑公司举示的与聂坤明结算协议及结算清单，虽然将李呈林承包的劳务工程一并结算支付，但并无证据证明聂坤明代表李呈林进行的结算和工程款收取系李呈林授权行为，故该结算及支付行为，对李呈林无效；最后，对于百年建筑公司举示的与李呈林通话录音，其形成时间在聂坤明与百年建筑公司结算支付之后，李呈林虽在2019年7月16日有通话中谈到过只要付37500元就可以认，但结合6月11、14日的两次通话内容，其前提是要聂坤明一起算账后才可以，故对李呈林就录音记录的质证意见，该院予以采信。庭审后，李呈林向该院做出书面说明，表示不再要求百年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承揽建设工程的，据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李呈林不具备承接建设工程劳务的相关资质，其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的劳务班组内部承包合同，应当无效。但李呈林在合同签订后实际组织人员进场完成了相关劳务，且百年建筑公司公司涉案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及预算人员均在项目工程款支付签证单签字确认，故该院对李呈林要求百年建筑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应付工程款金额，在工程款支付签证单中确认为534800元，但涉案工程百年建筑公司项目负责人又手书注明“部分钢竖架未拆完及模板，暂扣1000元”，故应予以扣除1000元，即应付款为533800元，李呈林诉称百年建筑公司已支付泥工劳务费52256元，百年建筑公司未就已付工程款举证，该院确定以李呈林诉称作为已付款，综上，百年建筑公司欠付工程款为481544元（533800元-52256元），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李呈林同意放弃，并无不当。对于百年建筑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款已结算支付给李呈林的合伙人聂坤明的辩解意见。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百年建筑公司对其前述辩解意见，负有举证证明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但在庭审中，百年建筑公司举示的证据既不能证明聂坤明系李呈林的合伙人，又不能证明聂坤明受李呈林的委托结算并收取涉案工程款，故对百年建筑公司的前述辩解意见该院不予以采信。至于百年建筑公司向聂坤明的支付行为，如构成不当得利，百年建筑公司可另行处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呈林劳务费481544元。如百年建筑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63元，由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百年建筑公司主张聂坤明与李呈林系合伙关系，应举证证明该事实。百年建筑公司上诉认为，依据李呈林自述及李呈林与百年建筑公司员工余永辉的通话记录，足以证明聂坤明与李呈林系合伙关系。但李呈林在一审中的陈述及其与余永辉的通话均未认可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且李呈林认可聂坤明欠付其工程款37500元的前提是聂坤明支付完人工工资，而李呈林认为聂坤明并未付清人工工资。百年建筑依据上述证据认为聂坤明与李呈林系合伙关系，李呈林自认欠付工程款37500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百年建筑公司认为，其并未支付李呈林工程款52256元，李呈林的自认虚假，结合李呈林未在合同约定的给付期间催收工程款，推定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因百年建筑公司与李呈林签订的《建筑劳务班主（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百年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李呈林，而该合同当事人并无聂坤明。百年建筑公司更未举证证明李呈林授权聂坤明结算工程款或收取工程款，仅凭上述推定不足以认定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百年建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百年建筑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呈林与聂坤明系合伙关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百年建筑公司主张不予支付李呈林劳务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26元，由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  昳  心审 判 员 吴杰审判员肖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