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6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元市天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 法定代表人：杨光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华，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媛，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惠东县长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东县。 法定代表人：符珍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广东证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元市天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惠东县长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变更工程款支付时间缺乏证据支持，错误理解了《补充协议》中关于“至此，在本项目结算双方没有最终共同确定之前，其它费用按合同原则结算完成后多退少补”的约定。1.该约定是针对实际付款与最终结算发生差额时多退少补处理方式的明确，并未变更工程款支付时间，“按合同原则”即《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进度对双方仍有法律约束力，天成公司仍有权按《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18条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欠款。2.《补充协议》签署时临近春节，因长银公司延迟支付当期工程进度款使得天成公司无力及时支付工人劳务费而导致工人闹事，各方在劳动部门的督促下形成该《补充协议》。天成公司在此情形下更倾向于要求尽快解决资金困境和用工压力，而非将付款请求权无限期推迟。天成公司授权代表廖荣军在签署页注明“仅证明用于支付下列人员费用”，且仅加盖案涉工程项目章而未按合同签署惯例加盖法人章，亦充分佐证天成公司仅认可收取长银公司1000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约定，对双方各项权利义务包括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发生任何变更的真实意思表示。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双方对《补充协议》该约定的理解发生分歧，而该约定未能明确、清晰的指向对《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18条中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进行变更的情况下，应继续适用该条之约定。（二）长银公司既然对工程欠款21131329.8元负有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义务，就必然负有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的义务。一、二审判决酌定2015年6月5日天成公司向长银公司发出催款函之日作为利息起算日，显然是建立在确认《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18条有效，即长银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工程款的基础上的。迟延付款违约金和迟延付款利息具有同等适用条件，应同时得到支持。（三）天成公司因长银公司延期付款遭受巨额损失，天成公司有权同时要求长银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和违约金。天成公司本身就是垫资施工，因未按时收到工程进度款导致拖欠供应商的货款，背负巨额违约赔偿责任。（四）长银公司瞒着天成公司、伪造天成公司印章和相关负责人签字，骗取建设主管部门竣工备案并得以经营酒店获利，同时恶意拖延对工程总造价提出明确意见，进而恶意拖延支付。综上，天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长银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补充协议》约定“至此，在本项目结算双方没有最终共同确定之前，其它费用按合同原则结算完成后多退少补”，“按合同原则结算”是指结算方法依照《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而不能错误理解为“按合同原则支付”。“多退少补”的约定，不仅变更了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也直接废除了《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应认定为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二）天成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之所以认定长银公司存在未付工程款问题，责任也应归咎于天成公司结算时恶意虚增工程款5000万元之巨，导致双方无法达成共识。（三）判决长银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和利息是考虑到天成公司施工企业的地位，从引导市场交易行为及社会管理的角度出发，平衡双方利益的结果，而非实现个案的公平正义。综上，长银公司请求驳回天成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案件，根据天成公司的再审申请以及长银公司提交的意见，本案应重点审查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 长银公司和天成公司在《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18条约定，案涉工程款分为工程进度款和工程竣工结算款，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依据是已完成的工程量，工程竣工结算款的支付依据是结算后的工程总款。2015年2月1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5年1月19日至2015年2月6日长银公司支付的1880万元工程款，包括：“1.2014年12月份安装工程进度款；2.2015年1月份至今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进度款、加建厨房签证等所有进度款；3.所有代付甲定分包费用；4.所有变更为甲定分包工程和甲供材料的综合管理费用；5.竣工及备案前后所有费用。至此，在本项目结算双方没有最终共同确定之前，其它费用按合同原则结算完成后多退少补，乙方所有工人工资、材料款、设备租赁款等一切相关费用，均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支付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合同文义解释，该《补充协议》中的“其它费用”，应指除上述列出的5项费用之外的其它费用，包括未结算的工程进度款在内；“结算完成”，应指双方当事人对结算结果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目的解释，即便签订《补充协议》存在工人闹事以及劳动部门督促等情况，但《补充协议》有天成公司授权代表的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双方当事人通过《补充协议》变更工程款支付时间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经据此实际履行。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已对《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作出了修改并无不当。 《补充协议》虽然未对《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中的迟延付款违约金条款作出修改，但《补充协议》约定长银公司对已支付工程款14922.83万元后的其它费用在工程结算完成后支付。相关证据表明，2015年5月28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就竣工结算问题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一致同意由长银公司委托深圳市广厦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作为咨询方，长银公司作为建设方、天成公司作为施工方，进行“计算对数”，但因双方一直未能就工程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才引发本案诉讼。天成公司关于长银公司恶意拖延对工程造价提出意见，进而恶意拖延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在本案起诉前，双方当事人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总造价一直存在分歧，无法通过自行结算的方式结清欠付工程款，而是通过本案诉讼方式，才最终确定工程总造价及长银公司的欠付工程款。因此，二审判决不支持天成公司关于长银公司应支付延期付款的违约金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于2015年1月完工，2015年5月28日完成竣工验收，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5年1月26日陆续交付长银公司使用。在案涉工程已经完工且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长银公司尚未完全支付天成公司的工程款，二审判决酌定自天成公司发出催款函之日起，计付长银公司应付天成公司的工程款利息，充分保障了天成公司的利益。但天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应同样支持其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天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广元市天成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黄西武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高晓丹 书记员陈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