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3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书，男，196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部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辉，重庆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939742。法定代表人：丁世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永书与被上诉人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3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辉，被上诉人三峡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永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予以认定，未对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损失进行认定。2、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来处理本案，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行为未达到恶意的程度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系不当解释法律。3、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未尽到善意管理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满足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应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三峡银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新增的事实理由不应成为本次审理的要点。上诉人所请求的损害直接行为是诉讼执行行为产生，民事主体行使诉讼权利应受法院保护，被上诉人主观上并无过错，侵权行为不成立的前提下，对损害有无因果关系都不应再进行审理。张永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峡银行以书面方式向张永书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三峡银行赔偿张永书损失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峡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25日，三峡银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朱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并承担律师费，重庆源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逸公司）、重庆市合川区合州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峡银行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保证合同-专用条款》载明张永书的住址为重庆市合川市榕树街，身份证号码为510226XXXXXXXXXXXX，电话为139XXXXXXXX。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4日，朱姝与三峡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朱姝向三峡银行申请3000000元借款，用于源逸公司购货，借款期限12个月，年利率9％。同日，三峡银行还与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分别对朱姝向三峡银行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12月16日，三峡银行向朱姝发放贷款3000000元。但朱姝却未严格履行还款义务，截止2016年7月4日，共欠借款本金2986930.26元，罚息45990.85元，复利200.4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三峡银行与朱姝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与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峡银行按约发放了贷款，朱姝未按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故对三峡银行要求朱姝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并计收罚息、复利，以及由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三峡银行要求朱姝承担律师费用的问题，因其未向法庭提供支付了该费用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朱姝、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经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民事判决：一、朱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三峡银行贷款本金2986930.26元，并支付截止2016年7月4日的罚息45990.85元，复利200.41元；二、朱姝支付从2016年7月5日起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以未还的本金2986930.26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贷款执行利率上浮50%计算的罚息；三、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对朱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三峡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31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360元，由朱姝负担，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张永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三峡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2日以（2018）渝0103执2725号立案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签发了限制消费令，并于2018年3月29日冻结了张永书重庆农村商业银行621258XXXXXXXXXX账号存款123089.56元、重庆农村商业银行40223XXXXXXXXXXXXX账号存款2821.41元、中国工商银行31000XXXXXXXXXXXXXX账号存款14656.49元。2018年4月16日，经张永书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文书咨询意见书，结论为：检材签约时间为2014年12月14日的《保证合同-专用条款》第2页保证人处“张永书”签名字迹不是张永书本人所写。张永书支付了鉴定费2000元。2018年4月20日，张永书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案件。2018年6月25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该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8年10月16日，张永书接受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询问时陈述：原审法院地址是身份证上的，电话是刘昌菊的，刘昌菊是朱姝的母亲。渝北区新南路的地址是我的房子，我很少在那边住。我之前是源逸公司的股东，后来公司垮了之后，朱姝要借钱，就冒用了股东的签字。我是2015年搬到北部新区青枫南路的，之前也是在合川住的，合川榕树街的房子我有时候也在住。2019年3月13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开庭时，朱姝、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陈述：朱姝对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另外三人对担保的事项没有异议，不清楚保证人张永书的签字怎么不是他本人所签的。再审中，张永书申请对三峡银行举示的《保证合同》等相关资料中张永书的签名及指纹进行司法鉴定，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重庆源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重庆源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名单及签字样本》、“张永书身份证复印件”、《保证合同-专用条款》上的“张永书”署名字迹均不是张永书书写形成、其同部位押名指印除《重庆源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名单及签字样本》上的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外，均不是张永书手指指纹所留。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审理中取得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三峡银行主张与张永书之间存在担保合同关系无充分证据证明，三峡银行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三峡银行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导致本案再审，本案再审诉讼费用应由其承担。据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渝05民再8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对朱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驳回三峡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用36360元由朱姝负担，源逸公司、合州医院、张晓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再审案件受理费31360元，鉴定费25000元，共计56360元由三峡银行负担。2019年5月6日，张永书与重庆佰鼎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重庆佰鼎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并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审理中，张永书就其主张的损害后果举示了如下证据：1.统计表、日记、高速路费清单，拟证明张永书在案件再审过程中产生了28438元交通费和误工费。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还款凭证，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最高额循环贷款合同、贷款收回凭证、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对私客户账户明细，收据，收条，拟证明张永书因财产被冻结无法扣划个人房贷，只能向他人借款进行现金偿还，产生了交通费、误工费、高利贷利息，其中因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最高额循环贷款合同逾期还款被多收了5676.55元利息，向叶茂借款200000元用于偿还上述贷款支付了三天的利息3200元。3.证明，拟证明张永书为偿还贷款、支付再审期间的各项费用、偿还叶茂的贷款，向蒋惠兰借款700000元，利息每月一分八厘，共向蒋惠兰支付了126480元利息。4.聘用合同书、解聘通知书、公司基本情况，拟证明张永书本与重庆吉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每月收入30000元，时间21个月，预期收入630000元，因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而被解聘，丧失了收入。5.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拟证明张永书经营有重庆市合川区花睿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市合川区川丰水果专业合作社、重庆市合川区为民通讯业务点，系商业人士，其被聘用为项目经理，过高的收入具有合理性，同时也证明三峡银行的过错行为对张永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和财产损失。6.张永书个人的企查查网站查询信息，拟证明张永书先后创办了6家企业，以及三峡银行恶意诉讼导致张永书被法院执行的信息被公示在网上，对张永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和财产损失。张永书明确其主张的300000元损失具体包括：鉴定费2000元；资料复印费115元；交通费统计表中计算为3438元，现主张2000元；误工费统计表中计算为25000元，现主张8000元；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最高额循环贷款合同逾期利息5676.55元；叶茂借款利息3200元；蒋惠兰借款利息126480元，现主张26480元；担任项目经理预期收入损失630000元，现主张252528.45元。三峡银行质证认为：1.交通费、误工费统计表及日记系自书证据不予认可，高速路费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系为再审案件支出，即使系为再审支出，亦非必须支出的费用。2.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最高额循环贷款合同载明的张永书送达地址为合阳办榕树街2号3幢1单元3-2号，与保证合同中载明的地址一致。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系复印件，且无银行盖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他文件因三峡银行不是合同当事人，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张永书的银行卡被冻结，可以采用其他方式与银行协商还款，亲自以现金方式只是其中一种，以高利贷形式向他人借款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其高额的利息也不应由侵权人承担。3.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张永书并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借贷事实存在，即使能够证明，借款用途也无法确认，以高利贷形式向他人借款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其高额的利息也不应由侵权人承担。4.对聘用合同书、解聘通知书、公司基本情况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张永书主张的预期收入不属于因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赔偿范围，解聘通知书未明确指出具体案号，无法认定系因(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案件导致张永书被解聘。5.对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文件无法证实张永书担任相关职务的具体时间，也并未对张永书失信状况有记载，无法据此请求认定名誉受损。6.对张永书个人的企查查网站查询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案件相关的执行案件属于历史信息，张永书现无任何被执行人信息及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主张其名誉受损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它要求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过程中，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不得以伪造证据、虚构事实等方式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我国法律虽未明确规定诉讼侵权责任及损害赔偿制度，但因诉讼引起的侵权案件，仍属于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诉讼侵权属于行为人利用诉讼程序实施的一种侵权行为，应受该条约束，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提起民事诉讼本身是当事人维护自身权益的方式，这就要求诉讼侵权的过错应当达到恶意的程度。在考察当事人的诉讼行为是否具有恶意时应采取严格的认定标准，只有排除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具有任何合理基础的前提下，即当事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并未遭受侵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据以提起诉讼的证据是虚假的，或者当事人明显是希望通过诉讼行为达到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才能认定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存在恶意。本案中，张永书要求三峡银行承担诉讼侵权责任，应对三峡银行在(2016）渝0103民初14142号案件中起诉张永书存在恶意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根据再审中取得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三峡银行主张与张永书之间存在担保合同关系无充分证据证明，但张永书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三峡银行伪造了《保证合同》等相关资料，或明知、应当知道《保证合同》等相关资料中张永书的签名及指纹并不属于张永书本人，而恶意对张永书提起诉讼。且三峡银行起诉张永书时提供的身份信息与张永书身份证中的信息一致，并无证据证明三峡银行故意向法院提供张永书的虚假联系方式。此外，三峡银行与朱姝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朱姝逾期还款亦属事实，三峡银行是在其权益遭受实际损害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虽然三峡银行在签订相关合同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但仅构成过失，尚不足以构成恶意。综上，张永书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峡银行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对其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永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张永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因诉讼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应当适用过错原则。由于提起诉讼是当事人依法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诉讼行为之过错是否符合侵权责任要件，不应以案件裁判结果胜败论，而应当以当事人因发起诉讼致对方当事人损害的行为，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为判断标准。本案中，上诉人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的事实，即：被上诉人提起前案借款合同纠纷中，伪造证据或故意向法院提交伪证；存在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利用诉讼程序达到自身非法目的或滥用诉讼权利故意损害对方权益以及存在其他重大过错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虽然三峡银行在签订相关合同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但仅构成过失，尚不足以构成恶意，张永书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峡银行的行为构成侵权，因此对其诉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永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永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 群审 判 员  周 舟审 判 员  夏兴芸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