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飞宝精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102733696201X。法定代表人：李成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腾，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本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三寿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注册号3701002830676。法定代表人：洪霞，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云，女，195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女，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飞宝精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宝精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三寿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宝精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飞宝精机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飞宝精机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飞宝精机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在一审判决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点2013年3月31日后，飞宝精机公司不断向包括洪霞在内的各方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不断中断，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洪霞的前夫宋涛在与洪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洪霞与宋涛于2013年12月11日登记离婚)，于2013年12月8日通过单方出具《宋涛郑重声明》的方式加入案涉债务。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对该《宋涛郑重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不论其后宋涛于2014年11月和2015年4月,分两次向飞宝精机公司偿还借款利息6万元的事实是否应予以认定，也不论宋涛还款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是否及于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单就该《宋涛郑重声明》来讲，特别是该《宋涛郑重声明》载明的“请贵公司就此借款事宜不要再向洪霞交涉”，足以证明飞宝精机公司在2013年12月8日，仍在向包括洪霞在内的债务人主张债权，否则也就谈不上“不要再向洪霞交涉”，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于2013年12月8日中断。二、在一审诉讼中，洪霞为证明其主张的案涉借款系宋涛向李克宁的借款事实，当庭提交了其前夫宋涛与飞宝精机公司原任总经理李克宁于2014年12月22日签署的《欠款确认书》复印件，同时为证实该《欠款确认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当庭出示了存储有李克宁于2015年2月23日通过彩信向其发送该《欠款确认书》的手机作为证据，这恰恰证明飞宝精机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2015年2月23日分别向加入债务的宋涛及洪霞主张了涉案债权，该份证据系洪霞提交，对其具有羁束力，不论是该《欠款确认书》载明的落款日期2014年12月22日，还是李克宁向洪霞发送该《欠款确认书》彩信的2015年2月23日，均在洪霞无异议的2013年3月31日后两年内，均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三、为核实洪霞当庭出示的上述《欠款确认书》及飞宝精机公司原任总经理李克宁向其发送的彩信的真实性，飞宝精机公司在庭后找李克宁核实相关情况的过程中，经李克宁查找原使用过的手机，发现除洪霞提交的上述彩信外，洪霞于2015年1月8日给李克宁发送的短信，内容为“老李哥你就别人再逼我了，我现在还在外地帮朋友跑业务，我现在只能靠每月二千的底薪维持着，我一月跟着一月走，我哪还能拿的出钱，我现在身上都不到三百，您知道我现在的日子吗???”，飞宝精机公司在原审庭后已将该短信照片作为补充证据提交，洪霞向李克宁发送的该短信也可证明，在2015年1月8日前，飞宝精机公司通过原任总经理李克宁一直在向洪霞主张债权，且在2015年1月8日，洪霞也只是主张没钱还债，并未明确拒绝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足以证明诉讼时效在2015年1月8日再次中断。飞宝精机公司认为，该短信符合新发现证据的要素，一审法院未组织对该证据进行质证，且在一审判决中未提及该证据，实属不当。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飞宝精机公司的上诉请求。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辩称，1、关于飞宝精机公司提出的宋涛郑重声明证据，是宋涛向李克宁出具的，至于当时出具的过程及宋涛和李克宁是如何协商的，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对此均不知情。飞宝精机公司将宋涛单方出具的声明当做曾向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主张过债权是其单方推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更不会在飞宝精机公司及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之间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关于短信证据及欠款确认书的问题。首先宋涛于2014.12.22日向李克宁出具内容包括本案债务全部由宋涛偿还的欠款确认书，此时，洪霞与宋涛已经离婚，对此李克宁是知情的。洪霞给李克宁的短信内容实际情况是李克宁与宋涛失联后，李克宁多次要求洪霞帮助寻找，洪霞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又没有经济来源，无法帮助寻找，但又碍于情面，短信内容是洪霞的推辞，并不是李克宁向红霞主张债权。2015.2.23日，李克宁通过彩信向洪霞发送欠款确认书是告知洪霞欠款由宋涛个人承担与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无关，也并非向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主张债权。若是李克宁主张债权，怎会将确认内容为欠款全部由宋涛个人承担的欠款确认书发送给洪霞，飞宝精机公司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飞宝精机公司所主张的宋涛郑重声明、欠款确认书及短信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自2013.3.31日后飞宝精机公司向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主张过债权，更不能证明对涉案债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且飞宝精机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除诉讼外无其他方式向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主张过涉案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飞宝精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寿设备公司偿还飞宝精机公司借款本金120万元；2.依法判令三寿设备公司偿还飞宝精机公司利息1620000元（上述利息计算至2015年12月22日，计168万元，扣除已还款6万元）；3.依法判令三寿设备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20%计息）；4.依法判令洪霞、陈建云对三寿设备公司所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2日，飞宝精机公司（贷款方）、三寿设备公司（借款方）及洪霞（保证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20万元，借款用途为汽车芯片安装，还款期限为2009年6月22日；借款利息为年利息20%，到期本息一起还清；洪霞以其济南市历下区永大清华园3号楼3单元1002室（面积467平方米）作担保。该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当日，飞宝精机公司依约向三寿设备公司发放借款120万元，洪霞用于担保的房产并未到相关部门办理抵押权登记。2010年12月22日，洪霞在借款合同签字页处签字将借款期限延期至2011年6月22日。后洪霞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将借款期限延期至2013年3月31日。2013年12月8日，宋涛作为承诺人出具一份《宋涛郑重声明》，内容为“济南飞宝精机有限公司：本人宋涛，特向贵公司声明，济南三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贵公司的借款实际是我所用，担保人洪霞现已是我前妻，我特向贵公司声明，这笔借款有我承担，与洪霞无关，请贵公司就此借款事宜不要再向洪霞交涉，一切由我宋涛承担。”宋涛与洪霞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4月28日在济南市历下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3年12月11日登记离婚。2014年12月22日，宋涛与案外人李克宁（飞宝精机公司股东之一）签署《欠款确认书》，主要内容为：欠款人宋涛于2008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22日向李克宁借款共五大笔，共计3792500元，已还715000元，剩余欠款（包括三寿设备公司借飞宝精机公司款120万元）共计3077500元，全部由宋涛本人偿还清。欠款人宋涛与确认人李克宁签字后，李克宁用手机拍照后通过彩信发送给洪霞。另查明，三寿设备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18日，法定代表人是洪霞，股东为洪霞和陈建云，洪霞认缴出资额40.8万元，占出资比例80%，实际出资额8.16万元；陈建云认缴出资额10.2万元，占出资比例20%，实际出资2.04万元。三寿设备公司于2008年5月11日向税务部门申请注销税务登记，于2008年12月16日被工商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飞宝精机公司与三寿设备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记载的借款用途为“汽车芯片安装”系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出借人飞宝精机公司已经将所借款项实际支付至借款人三寿设备公司账户，因此，涉案借款合同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三寿设备公司和飞宝精机公司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和出借人。关于本案借款人、出借人是否与他人存在隐名代理关系的问题，仅有宋涛的郑重声明以及宋涛与李克宁的欠款确认书，未有借款人及出借人的确认，法院无法判定，相关权利人可根据相应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本案审理过程中，三寿设备公司、洪霞、陈建云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依法予以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起诉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前，飞宝精机公司的诉讼请求系一般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二年的普通诉讼时效。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涉案借款合同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3年3月31日，飞宝精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庭审过程中飞宝精机公司亦确认除向法院起诉外，没有书面证据证实有其他方式向三寿设备公司、陈建云、洪霞主张过涉案债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飞宝精机公司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庭审过程中飞宝精机公司提交的分别于2014年11月4日、2015年4月5日开具的收据，并称“是由宋涛分别于2014年11月份以银行转账的形式转到李克宁个人账户3万元，由李克宁转到飞宝精机公司的，2015年4月份以同样的方式还了3万元，并认为该6万元应首先冲抵涉案借款合同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宋涛向李克宁上述两次转账的事实，即使存在转账事实，因宋涛与李克宁之间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无法确认该两笔转账是偿还本案借款合同的利息，同时因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宋涛系涉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故无法认定飞宝精机公司主张的还款事实以及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本案涉案主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再对洪霞、陈建云是否应当对涉案主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实体审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飞宝精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飞宝精机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月8日，洪霞给飞宝精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克宁发送的短信，内容为“老李哥你就别人再逼我了，我现在还在外地帮朋友跑业务，我现在只能靠每月二千的底薪维持着，我一月跟着一月走，我哪还能拿的出钱，我现在身上都不到三百，您知道我现在的日子吗???”飞宝精机公司主张的截止到2015年12月22日利息，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2月23日开始按年息率20%计算为168万元，扣除宋涛已偿还的6万元后，尚余162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款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1月，洪霞给李克宁发送短信，该短信虽然没有直接对欠款事实进行回应，但是通过该短信内容可以看出李克宁向洪霞催要欠款，洪霞目前生活困难，无力偿还的意思表示。故飞宝精机公司主张该短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因此飞宝精机公司2015年12月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飞宝精机公司与三寿设备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三寿设备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飞宝精机公司自认宋涛以偿还6万元利息，应自所欠款项中扣除，本院予以确认。洪霞承诺以永大清华园3号楼3单元1002室房产为三寿设备公司的债务作担保，抵押合同成立，但双方未办理抵押权登记，故洪霞应在永大清华园3号楼3单元1002室房产价值范围内对三寿设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飞宝精机公司认为陈建云系三寿设备公司的股东，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如三寿设备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的到期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属于符合破产条件，为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最终在真正意义上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飞宝精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三寿设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或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故飞宝精机公司要求陈建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飞宝精机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188号民事判决；二、济南三寿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飞宝精机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162万元（上述利息计算至2015年12月22日，嗣后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息20%计算）；三、洪霞以济南市历下区永大清华园3号楼3单元1002室房产价值为限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济南飞宝精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36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三寿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洪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