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02民初3576号 原告：张浩，男，198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原告：陈英，女，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原告：李琼芳，女，193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云涧茶坊，经营场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钟家巷70号。 经营者：张秀珍，女，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刚，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虹，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浩、陈英、李琼芳与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云涧茶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浩、陈英及三原告的诉讼代理人文静，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云涧茶坊的经营者张秀珍及其诉讼代理人雷刚、谢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抢救费和医疗费62870.66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235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390元、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司法鉴定费11000元，共计879939.66元。庭审中，原告将该项请求变更为：赔偿费用914292.16元（包含：医疗费62870.66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70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1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16日晚，死者张应在外聚餐后，在被告经营场所参与棋牌活动。期间，张应在棋牌室如厕时因厕所地面湿滑，从厕所后仰摔倒至厕所门外，导致其头部受伤。在场人员及时将张应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抢救，但其于2020年1月18日2时经抢救无效死亡。嗣后，原告委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应尸体进行解剖，以明确死亡原因。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9日作出《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应符合颅脑损伤后（脑挫裂伤、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死亡。 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为消费者提供服务的经营者，应当为消费者提供优质、完全的服务，但死者张应在其经营场所消费期间，被告未为其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服务，且在张应受伤后，未及时报警、报120等救治义务。同时，结合鉴定意见，张应死亡与其在被告处受伤具有直接关系，因此，被告应就张应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系死者张应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辩称，一、被告系合法经营，在经营期间尽到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张应确系在被告经营场所摔倒受伤后死亡，对于张应的死亡被告表示同情，但其摔倒并非被告的责任，其死因也非被告侵权所致。（一）被告尽到了提示义务。被告自营业开始便在经营场所的各房间内张贴了“小心地滑”等标语，被告已履行了提示义务，作为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系在一定限度以内，并非原告所称要对各种设施加强处理。（二）被告已尽到了救助义务。被告作为经营者，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120，已履行了救助义务。二、死者张应对其悲剧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对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一）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应系在卫生间滑倒导致受伤。张应与同行人员系在封闭的空间打牌，何种原因致使其摔倒受伤致死原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并不能证明张应的死亡与被告具有因果关系。（二）张应的醉酒行为是导致其摔倒的直接原因。死者张应在进入被告经营场所时已喝了大量的酒，导致其意识麻痹，行动能力降低，在别人的推搡下或者自己争执中站立不稳的情况下极其容易摔倒，这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被告已尽到合理的提示和救助义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云涧茶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秀珍，于2019年11月18日在南充市顺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登记，经营范围为咖啡、棋牌、茶水服务等。2020年1月16日晚，张应与张某1等人在外聚餐后，陆续前往被告经营场所进行棋牌活动，在打牌期间，张应在卫生间门口摔倒受伤，倒地后其头部朝向棋牌室、双腿朝向卫生间。张应摔倒后，张某1等告知被告经营者张秀珍，张秀珍及时拨打120救助，后张应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抢救。张应入院后，南充市中心医院进行了手术抢救治疗，后于2020年1月18日02点15分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2、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大面积脑梗死；5、右侧额颞顶部颅骨骨折；6、脑疝；7、肺部感染；8、消化道出血；9、糖尿病。张应抢救及住院治疗产生急诊抢救费359.76元、住院医疗费62510.90元，共计62870.66元。 原告李琼芳系死者张应母亲，原告陈英系死者张应妻子，原告张浩系死者张应之子。死者张应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死者张应父亲已经去世，其仅有一子张浩，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陈英、李琼芳、张浩。原告李琼芳提交其经常居住地南充市顺庆区西城街道果山街社区出具的《证明》载明：李琼芳因年迈，无法独立生活，自2003年开始跟随其子张应生活，由张应照顾其起居。李琼芳户籍所在地西充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李琼芳户籍地为四川省西充县，其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张泽荣、张昌云、张素珍、张应，李琼芳因年迈，没有劳动能力，由其四子女共同赡养。备注：因村级建制调整，原西充县扶君乡罐子坝村已合并为西充县。 2020年1月20日，原告张浩委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应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2020年4月9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载明：1、未发现张应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证据；2、未发现张应空气栓塞及肺动脉血栓栓塞死亡的证据；3、未发现张应过敏性休克致死的可能；4、张应双上臂皮肤擦挫伤，但未发现骨折及血肿，上述损伤较轻，为非致命性损伤；5、张应存在伤前饮酒史，伤后曾在医院住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伤后两天死亡，现有材料暂不支持酒精中毒直接导致死亡；6、张应存在慢性支气管炎等疾病或病理变化，但未发现上述疾病或病变急性致死的病理学改变，为非致死性疾病；7、张应死亡符合颅脑损伤术后（脑挫裂伤、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鉴定意见：张应符合颅脑损伤后（脑挫裂伤、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死亡。 双方当事人对死者张应在被告经营场所摔倒的原因及被告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争议。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死者张应摔倒系因被告经营场所卫生间地板湿滑，且卫生间门口台阶高度过高等原因导致，对此，原告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事故发生房间内卫生间照片、卫生间门口与棋牌室台阶照片（台阶高度16.8㎝），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的《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证明被告经营场所卫生间内没有防滑设施，民用建筑标准中规定台阶高度不宜大于15㎝，被告经营场所卫生间台阶高度已高于15㎝，不符合国家标准。 2、原告于2020年1月、7月拍摄的被告经营场所棋牌室内卫生间外墙的照片两组，证明事故发生时棋牌室内卫生间外墙未张贴“小心地滑”的警示标语，被告系在事故发生后才张贴的警示标语。 3、证人张某1（事故发生时在场人）的证人证言，证人张某1经原告申请出庭作证，其庭审中证人证言内容为：我与张应聚餐时都喝了白酒，张应具体喝了多少不清楚，吃完饭后分开走，陆续到的茶坊，张应到了茶坊后在吧台换了钱。打牌过程中，张应去上厕所，我们听到响声后看到张应倒地了，当时张应是头朝外面，脚朝里面。张应倒地后我们没有动他，后面打了120被送往了医院。当时我没有关注地面情况，没有看到卫生间有警示标语和防滑措施。 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被告经营场所内的台阶是符合标准的，大约16㎝不能认定不符合国家标准，被告经营场所并非自己所有的房屋，而是承租房屋，原告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卫生间内外的照片，被告系开始经营便张贴了“小心地滑”的警示标语，原告2020年1月形成的照片仅是取了某个角度，并未对整个房间内的状况进行拍摄；证人证言表明死者张应在进入被告经营场所前喝酒，应系其酒后自身原因导致的摔倒。 被告为证明其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提交以下证据： 1、被告经营场所各棋牌室内照片一组，证明被告在各个茶坊房间均张贴了警示标语。 2、被告经营者张秀珍的移动电话单，证明张秀珍于事发时及时拨打120求救，其履行了救助义务。 3、南充市嘉陵区王石兄弟建材销售单，证明事发后被告购买了与茶坊卫生间同规格的防滑地砖，表明茶坊卫生间的地砖具有防滑功能。 4、证人张某2、杨某的证人证言，上述证人经被告申请出庭作证，庭审中证人张某2证言内容为：事发时，我们在水云涧茶坊打牌，死者他们四个人吵吵闹闹陆续进入茶坊，当时我在柜台处，死者上来时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死者有在柜台换钱。他们进入房间后，我们才进入另外的房间打牌。他们在房间内很吵闹，还在唱歌，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就有人过来敲门，说他们房间内有人摔倒了，后面茶坊老板就打了120呼救。当时，茶坊只有老板张秀珍在，没有其他服务员，我们在一起打牌。证人杨某证言内容为：事发那天晚上，我在茶坊打牌。死者他们四个人满面通红在1号房间打麻将，我们在6号房间，那天晚上茶坊只有两桌人，他们四个人很吵闹，还在房间里唱歌。没过一会，1号房间就有人过来敲门，说他们房间有人摔倒了，后老板及时打了120救助。我经常去水云涧茶坊，棋牌室墙上有张贴小心地滑的标语。 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中的警示标语是被告在事发后才补贴的，事发当时并没有“小心地滑”的警示标语；对电话呼叫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已完全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对销售单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该销售单是事发后被告购买出具的，即便是其购买的是防滑地砖也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地卫生间的地砖具有防滑功能；证人证言部分真实，证人虽能证明张应等人喝了酒，但不能证实张应醉酒；两位证人的证言有矛盾。一位称张应等人陆续进入的茶坊，一位称一起进入的茶坊，对于警示语的张贴也与实际不符，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卫生间照片、台阶尺寸照片及《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来源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电话记录信息单，原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人张某2、杨某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中对于其亲身经历的事故经过部分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针对棋牌室内是否在事故发生时张贴警示标语的证言，本院认为证人杨某的陈述采用了推断性语言，本院不予确认。结合上述证据认定及庭审查明，本院对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死者张应在进入被告经营场所进行棋牌活动之前参与聚餐并饮酒，茶坊内吧台处人员称其进入茶坊时面部通红，一身酒气。事故发生当晚，被告的经营场所由经营者张秀珍提供茶坊服务，无其他服务人员，张秀珍在死者张应等人进入棋牌室后便与张某2等人在另一房间进行棋牌活动。被告经营者张秀珍得知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120呼救，后张应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抢救。死者张应在被告处摔倒所在棋牌室房间的卫生间台阶高度高达16.8㎝，略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的《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规定的台阶高度限定标准，该棋牌室卫生间内洗手台靠近台阶，该区域未放置防滑垫。针对棋牌室卫生间外墙是否张贴“小心地滑”的警示标语，鉴于被告提交的照片系于事故发生后拍摄，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间被告已张贴该警示标语，故本院对被告主张其经营场所内各棋牌室在营业时便张贴“小心地滑”警示标语的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张应在被告处进行棋牌活动消费的过程中被告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是否应当就张应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系经营棋牌服务的合法经营主体，具有营利性，依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为消费者提供安全保障义务。案涉事故发生在被告经营的棋牌室房间内卫生间门口，结合本院认定的事实，卫生间门口的台阶高度过高，卫生间洗手台靠近台阶出口，地面未放置防滑垫，此种情况下消费者在使用卫生间时进出门口易发生滑倒事故，故被告经营场所内的上述设施不尽合理。另，事故发生当晚，被告经营场所内仅有经营者张秀珍提供服务，死者张应等人进入茶坊消费时张秀珍已观察到死者张应等人面部通红、一身酒气，但其在整个过程中其并未提示张应等人注意安全，而是与其他人参与棋牌活动，故本院认为在此种情况下，被告经营者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因此，本院认定被告的经营场所设施具有不合理之处，且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死者张应摔倒事故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被告承担何种程度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诊断意见及证人证言，反映出死者张应在事故发生前大量饮酒，则必然导致其意识模糊，自身控制能力降低，系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系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被告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履行了救助义务，上述经营场所设施及服务问题在此次事故原因中占比较小，死者张应自身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案件事实，本院酌定被告应对张应的死亡事故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范围及数额，本院认定如下： 1、急诊抢救费359.76元、住院医疗费62510.90元，共计62870.66元。（以原告提交的医疗机构出具发票为依据） 2、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723080元。 3、丧葬费34633.50元。计算方式：69267元（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2月×6月=34633.50元 4、被抚养人生活费31708元。计算方式：25367（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年÷4人=31708.75元，原告主张金额为31708元。 5、交通费，本院酌定5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7、鉴定费11000元。（以原告提交的发票为依据） 以上费用共计913792.16元。按照本院认定责任比例计算，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为913792.16元×10％=91379.2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云涧茶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浩、陈英、李琼芳支付张应死亡的赔偿费用91379.22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被告南充市顺庆区水云涧茶坊负担1042元，由原告张浩、陈英、李琼芳负担52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仲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