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崴，男，198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辽源市龙山区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景涛，男，196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吉林英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民，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秋春，女，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权，男，1988年8月17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辽源市龙山区您作煮火锅店。经营者：王洪涛，男，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姜崴、肖景涛、李铁民因与被上诉人赵秋春、李德权，原审被告辽源市龙山区您作煮火锅店（以下简称您作煮火锅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肖景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李铁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被上诉人李德权，被上诉人赵秋春和李德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姜崴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赵秋春、李德权对姜崴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赵秋春、李德权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姜崴在饮酒过程中没有向李儒财强迫敬酒、灌酒的行为，始终搀扶李儒财，从离开餐桌到出门至台阶下。在姜崴转身要去打车的功夫，李儒财自己绊倒。当时四人喝了两瓶北大仓42度白酒，平均每人半斤，根本没有超量达到醉酒程度。李儒财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当时李儒财没有醉酒，李儒财是站在树旁时自己转身摔倒，是李儒财的假肢造成转身不灵活而绊倒。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如何确定对李儒财的赔偿，要看共同饮酒人是否存在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是过错责任原则。姜崴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证据证明李儒财死因是与醉酒（饮酒）有关联。肖景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肖景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秋春、李德权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实。李儒财邀请肖景涛、李铁民、姜崴吃饭，吃饭前李儒财要了两瓶北大仓白酒。每人刚喝了一杯酒，李儒财因琐事与李铁民发生了口角。肖景涛和姜崴便在一旁劝解。李铁民可能对肖景涛的劝解不满意，随手就将桌上水杯里的水泼在肖景涛的脸上，肖景涛便独自离开。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李儒财之死与肖景涛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具有一定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存在连带赔偿责任。肖景涛不是聚餐的召集人，不承担聚餐的组织责任。3.原审判决第二项错误。原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肖景涛在四人完全清醒时，劝阻散局无果时提前离开，已经尽到劝阻义务，其他附随义务与肖景涛无关。李铁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驳回赵秋春、李德权对李铁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秋春、李德权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儒财的死亡与饮酒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不应当以李铁民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李铁民承担任何责任。李儒财酒量为一斤白酒以上，当时四人一共喝了两瓶北大仓42度白酒，与李儒财的实际酒量相差甚远。2.李铁民对李儒财就餐时的饮酒行为进行了合理劝阻，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不加劝阻。3.李铁民对李儒财进行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未对李儒财进行必要的照顾。李铁民帮助李儒财付款本身就是对李儒财必要照顾的一部分，不应当苛责所有共饮人都全时搀扶李儒财。综上，李儒财的死亡与同李铁民共饮（未醉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当以李铁民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李铁民承担任何责任。即使认定李儒财的意外身亡与饮酒之间存在一定联系，也应当认定李铁民已经尽到了相应的照顾、帮助义务，认定李铁民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李铁民无需对李儒财死亡承担任何责任。赵秋春、李德权辩称，1.本案不争的事实是各当事人自认李儒财当场喝了两杯北大仓白酒，并喝几瓶啤酒。2.录像证明李儒财到饭店台阶后，身边除姜崴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照料。3.姜崴、肖景涛、李铁民明知李儒财腿部有严重残疾，左腿装的是义肢，应当预见到李儒财的行为不便。在这种前提下，李儒财喝了半斤以上的高度白酒，并且已经摔倒，上诉人对李儒财听之任之，致使李儒财病情加重死亡。综上，姜崴、肖景涛、李铁民对李儒财的死亡有过错及重大过失。依据侵权责任法37条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姜崴、肖景涛、李铁民应承担责任。您作煮火锅店未陈述意见。赵秋春、李德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景涛、姜崴、李铁民、您作煮火锅店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费、住宿费等费用721,984.01元×50%＝360,992.00元（详见赔偿明细）；2.诉讼费等费用由肖景涛、姜崴、李铁民、您作煮火锅店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秋春系李儒财配偶、李德权系李儒财儿子。死者李儒财生前与肖景涛、姜崴、李铁民系同事关系，2019年5月25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李儒财邀请姜崴、肖景涛、李铁民到您作煮火锅店饮酒吃饭，肖景涛提前离开，姜崴、李铁民、李儒财就餐完毕后，李儒财在您作煮火锅店外被马路边树周围围挡用的石块绊倒致使头部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李儒财生前左腿部分截肢，日常佩戴义肢。以上事实有赵秋春、李德权提交的公安机关证明、事发地点您作煮火锅店内外的视听资料、李儒财住院病案、用药清单、医疗机构票据、死亡证明、火化单、李儒财身份证、居民户口本、律师代理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饮酒行为能使人神智不能像正常情况下清醒，行为动作也不能像正常情况下易于控制，所以喝酒的人在人身、财产上会处于一种比正常情况下危险的境地，不安全系数明显增加，危险性更大，这是普通人都会知道的社会常识。只有共同饮酒人付出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义务，就可以避免或降低侵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在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下，便附随产生安全保障义务和侵权赔偿责任，因共同饮酒行为致使他人发生特定的危险，其他共饮人便凸显出特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相应的法律关系。因此，共同饮酒侵权属于侵权行为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共同饮酒出现意外，如发生人身伤亡等情况下，共同饮酒人之间存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酒友出现意外，造成健康权、财产权受到损害的，其它共同饮酒人之间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基于共同饮酒这一先行行为，未对醉酒者加以劝阻，可以科加同饮者对醉酒者以安全保障义务；共同饮酒人必须证明自己在饮酒过程中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责任，否则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存在多个同饮者时，其彼此之间对醉酒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只有这样才能推动饮酒习俗向文明方向发展，也才能发挥法律的引导和教育作用。李儒财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其自身酒量、自身使用义肢及饮酒后其行动能力降低有明确的认知，对自身饮酒后可能出现危险后果作出合理预期，其在自愿的情形下为有一定风险行为时，应当为自己的选择承担预期的后果，并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因此李儒财对自身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肖景涛、姜崴、李铁民明知李儒财日常佩戴义肢，饮酒后因其腿脚不便出现危险后果的风险较高，在与其就餐过程中对其饮酒行为不加劝阻，肖景涛、李铁民就餐后未能对李儒财进行必要的照顾，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其行为与李儒财绊倒导致脑外伤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李儒财的死亡后果均具有一定过错，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共同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肖景涛、姜崴、李铁民对损害后果的1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通过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姜崴在李儒财就餐完毕离开饭店过程中多次搀扶李儒财，较肖景涛、李铁民承担较多义务，其过错责任相对肖景涛、李铁民而言较小，故原审法院酌定姜崴对该10％中承担20,000.00元，肖景涛、李铁民各承担25,078.00元。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关于赵秋春、李德权主张的损失中，医疗费7,905.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保护100.00元、护理费647.72元（161.93元／天／人×2天×2人）、死亡赔偿金603,440.00元（30,172.00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丧葬费34,266.5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合计701,560.00元，系实际合理支出，应予认定，上述损失中，肖景涛、姜崴、李铁民共同赔偿10％，即70,156.00元，其中姜崴赔偿20,000.00元，李铁民、肖景涛各承担25,078.00元。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有责任举证证明。针对赵秋春、李德权主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儒财系在您作煮火锅店处摔倒，监控视频显示您作煮火锅店服务人员在李儒财就餐后一直协助姜崴搀扶李儒财至店外路边，在其独立站立后返回店内，对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姜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德权、赵秋春因李儒财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20,000.00元；二、肖景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德权、赵秋春因李儒财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25,078.00元；三、李铁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德权、赵秋春因李儒财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25,078.00元；四、姜崴、肖景涛、李铁民互付连带责任。五、驳回李德权、赵秋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00元，由李德权、赵秋春负担1,036.80元，肖景涛、姜崴、李铁民连带负担115.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姜崴、肖景涛、李铁民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其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儒财、姜崴、肖景涛、李铁民作为共同饮酒人，相互之间有照料、护送的义务，因姜崴、肖景涛、李铁民在照料、护送李儒财过程中存在过失，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李儒财自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姜崴、肖景涛、李铁民的责任。肖景涛因提前离场未能照料、护送李儒财，应承担次要责任。李铁民因办理就餐结账未照料、护送李儒财，应承担次要责任。姜崴履行了部分照料义务但未能完全履行其照料、护送义务，其责任较肖景涛、李铁民略轻，也应为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减轻了侵权人的责任，判令姜崴、肖景涛、李铁民承担次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综上所述，姜崴、肖景涛、李铁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崴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0元，由姜崴负担（已交纳）。肖景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0元，由肖景涛负担（已交纳）。李铁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0元，由李铁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诣渊审判员  肖翠芳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