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青华新型建材厂，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镇团结东路736号。 法定代表人：岳家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敬，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晨曦，男，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秀英，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泽敏，女，汉族，1971年5月22日出生，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庆，男，汉族，1975年3月5日出生，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琳，女，197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祚波，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兵，男，汉族1973年1月22日出生，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焕金，男，汉族，1959年10月7日出生，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伟，男，汉族，1979年8月30日出生，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琼，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彬，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四川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东，四川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成文，男，195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正建，男，汉族，1972年2月28日出生，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俊，男，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青华化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镇团结中路。 法定代表人：黄晨曦。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军，四川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青华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青华厂）因与被上诉人黄晨曦、钟秀英、何泽敏、赖成文、刘佳庆、叶琳、黄祚波、宋兵、汪正建、唐焕金、谢伟、任俊、黄彬、唐琼以及原审第三人成都青华化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华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华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青华厂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案由是出资人权益损害纠纷，而非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青华厂系青华公司的出资人，青华厂的权利主张是基于对青华公司的实际投资。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青华厂是否享有对青华公司的出资人权益，青华公司董事长黄祚建是否有权对青华厂的出资人权益进行处分。2.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成都青华化工建材总公司（以下简称青华总公司）设立时，青华厂系唯一出资人，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一审法院仅依据2001年相关政府部门在青华公司改制时所谓的《产权界定报告》《会议纪要》，认定改制行为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改制内容是不真实的，在相关的改制文件中表述青华厂未对青华总公司实际投资，与事实不符。黄祚建等系青华厂的职工，均在青华厂领取工资，不存在对青华总公司的劳动积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青华厂的权益系物权性质，青华厂基于该物权要求黄晨曦等承担返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青华厂的诉讼请求中包含停止侵害的诉求，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青华厂对黄晨曦等的侵权行为并不知晓，青华厂也未召开过关于青华总公司改制的股东会。黄晨曦等主张的相关改制批复文件抄送青华厂，仅仅抄送了原法定代表人黄祚建，黄祚建亦系侵权行为实施人，并未向青华厂股东会及董事会进行披露。青华厂的部分股东或职工知晓改制行为，不能推定青华厂知晓黄晨曦等的侵权行为。4.一审中青华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但一审法院未采信，亦未对不采信的理由进行表述。一审法院所依据的2001年相关政府部分盖章批复的改制文件，一审法院对该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未进行审查。5.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当事人。一审中，青华厂申请追加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办事处、成都市青白江区科技经济和信息化局、郑福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 黄晨曦、钟秀英、何泽敏、刘佳庆、叶琳、黄祚波、宋兵、唐焕金、谢伟、黄彬、唐琼辩称：1.青华厂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青华总公司2001年在主管部门乡镇企业局审查批复中公开进行了产权界定和改制，则本案诉讼时效最迟应当从2001年10月青白江乡镇企业局下发同意改制的批复起算。青华厂2018年才起诉，早就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同时，青华厂原法定代表人李国斌、现任法定代表人岳家春均知晓改制。青华厂起诉提交的产权界定、改制文件均来源于青华厂的内部档案，而非工商档案，青华厂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陈述青华厂在2001年就产权界定、改制向员工进行了通报。2.青华厂于1996年进行了产权界定和改制，其“下属单位”于2001年进行产权界定和改制，和青华厂产权界定、改制程序完全一致，青华厂认可其职工因产权界定取得相应股权，而否认青华总公司产权界定和改制，系枉顾事实。青华公司改制的前提是产权界定，黄祚建等依据政府批文对青华公司的股权合法进行改制，不存在侵占、非法改制。3.青华公司的改制，是必须由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相关改制文件亦属于行政行为法律文件，青华厂否认青华公司主管部门青白江区乡镇企业局出具的改制文件，是将民事行为与行政行为混为一谈。4.青华厂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公安机关经调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 赖成文、汪正建、任俊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青华公司述称：1.青华公司是2001年12月11日由黄祚建等11名自然人共同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与青华厂不存在任何出资关系，青华厂不是青华公司的股东。黄祚建等出资源自于青华总公司的产权界定，但青华公司与青华总公司不再是同一民事主体。青华总公司经产权界定，其剩余经资产547982.73元界定为黄祚建等人所有。2.青华厂向青华总公司划入资产是依据当时的国家政策进行，青华总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资产属于集体企业职工，职工大会属于集体企业的权利机关，有权就集体企业资产界定等作出决定，并报管理机关批准同意，青华厂的诉求应针对青华总公司2001年产权界定，与青华公司无关。 青华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晨曦、钟秀英、何泽敏、赖成文、刘佳庆、叶琳、黄祚波、宋兵、汪正建、唐焕金、谢伟、任俊、黄彬、唐琼共同连带返还财产（即青华公司100%股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华厂于1990年2月22日成立，企业经营性质于1996年12月30日变更为股份合作制。 1993年4月26日，青华厂申报成立青华总公司，青华总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150万，法定代表人由青华厂时任法定代表人黄祚建担任。1997年9月，青华总公司企业性质变更为股份合作制，并形成了股份量化给职工个人的实施方案及股东会决议。 2001年8月1日，青华总公司形成职工大会关于批准企业改组为有限公司及改制筹备组组成人员的决议。2001年8月18日，青华厂、大弯镇人民政府、青华总公司形成会议纪要，载明青华总公司现有净资产547982.73元，经双方协商界定，由于青华总公司的净资产是公司历年积累所成，青华厂并未对该公司投入，所以青华厂自愿放弃对该公司净资产的产权划分，青华总公司职工拥有资产总额的100%。2001年8月20日，青华总公司形成职工代表大会关于批准“股份量化给职工的实施方案”和“企业章程”的决议。2001年9月3日，青白江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形成关于青华总公司产权界定的批复，同意经评估和确认的净资产547982.73元全部化归青华总公司刘佳庆等11人所有，占企业净资产的100%，大弯镇人民政府和青华厂不在公司占有股份。2001年9月4日，青白江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在青华总公司股份量化给职工个人实施方案中盖章并注明同意该方案。2001年10月10日，青白江区企业管理局作出青乡企改（2001）15号文件，批复同意青华总公司改建为有限责任公司，该批复载明企业注册名称青华公司、企业经济性质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祚建、同意公司拟定企业章程，同时注明该批复抄报区体改委，抄送大弯镇政府及工商局，下发大弯镇企办及青华厂。 后青华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黄祚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青华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包括黄祚建（出资比例34.8154%）、刘佳庆（出资比例10.1669%）、何泽敏（出资比例9.5633%）、赖成文（出资比例7.9785%）、宋兵（出资比例8.3559%）、叶琳（出资比例5.0733%）、汪正建（出资比例6.7712%）、唐焕金（出资比例4.4697%）、谢伟（出资比例3.8662%）、任俊（出资比例3.8662%）、谢君莲（出资比例5.0733%）。 2003年3月8日，黄祚建病故。黄祚建所持有的青华公司股权由其继承人继承，后青华公司的股东数次变更，2010年7月青华公司的章程显示公司股东为黄晨曦、何泽敏、黄祚波、唐琼。 一审另查明，一、青华厂的工商资料显示青华厂的法定代表人原为黄祚建，2003年4月变更为李国斌，2016年3月变更为岳家春；岳家春2003年4月以前为青华厂董事会成员，2003年4月1日起继续担任青华厂董事会成员；二、一审审理过程中，青华厂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黄祚建担任青华厂法定代表人期间，岳家春是书记，李国斌为供销科长。三、2018年6月21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向岳家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岳家春于2018年5月24日提出控告的黄祚建等10人涉嫌职务侵占，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虽在1993年青华厂申报成立了青华总公司，但在青华总公司改制为青华公司前，青华厂、青华总公司及大弯镇人民政府通过会议纪要确认了原青华总公司的资产由其职工100%拥有；青白江区企业管理局关于青华总公司产权界定的批复亦明确原青华总公司的资产划归职工所有，大弯镇人民政府和青华厂不再占有股份；在青白江区企业管理局批复同意青华总公司改建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企业名称为青华公司后，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并基于股份量化给职工的实施方案确定了职工股份。故青华厂关于其系青华公司唯一投资人，相关人通过改制取得青华公司财产侵害了其股东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 黄晨曦、钟秀英、何泽敏、赖成文、刘佳庆、叶琳、黄祚波、宋兵、汪正建、唐焕金、谢伟、任俊、黄彬、唐琼在一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青白江区企业管理局在作出关于青华总公司产权界定的批复，同意青华公司股份量化给职工个人实施方案后，于2001年10月向青华厂下发了同意青华总公司改制的批复，此时青华厂应当知道青华总公司改制相关事宜，青华厂在时隔16年后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故黄晨曦、钟秀英、何泽敏、赖成文、刘佳庆、叶琳、黄祚波、宋兵、汪正建、唐焕金、谢伟、任俊、黄彬、唐琼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 一审审理过程中，青华厂申请追加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道办事处、成都市青白江科技经济和信息化局、邓福强为本案第三人，因其并非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青华厂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青华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青华厂负担。 二审期间，青华厂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1994年至2000年青华总公司的年检报告，年检报告中的投资人载明为青华厂，2001年的年检报告变更为黄祚建、刘佳庆等11人，拟证明青华厂是青华公司的出资人。2.2001年6月30日的应收账款、清查评估明细表，拟证明青华厂在青华公司有应收货款305056元，该笔款是作为投资款，投资给了青华公司，1998验资报告中也证明了青华厂将305056元应收款作为投资款对青华公司进行出资。 黄晨曦、钟秀英、何泽敏、刘佳庆、叶琳、黄祚波、宋兵、唐焕金、谢伟、黄彬、唐琼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青华厂对青华总公司实际投资的事实，也不能否认2001年产权界定文件。青华总公司的产权界定所有的文件报告均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可以公开查询。2.因证据2系复印件，对该证据不予质证，货款问题,与本案无关。 青华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青华厂的证明目的。2.证据2系当时做资产评估，青华总公司资产评估用的，青华厂只提交了一部分，应该有完整的评估报告，货款发生于2001年6月29日，在产权界定之前，侧面证明了青华厂与产权界定之前的青华总公司是有业务往来，不可能不知道青华总公司产权界定进行了改制，报告书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就其证明目的，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2.证据2系复印件，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青华总公司成立时系集体企业，于1997年企业性质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形成了股份量化给员工股个人的事实方案及股东会决议；2001年8月经产权界定以及青华厂参加的会议纪要确认，青华总公司的资产由职工100%持有，青华总公司改建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注册名称为青华公司。青华厂参与了青华总公司产权界定，并未提出异议，现以产权界定前后年检报告中就投资人载明不一致，主张相关人通过改制侵害了其对青华总公司的投资，侵害其青华公司的股东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青华厂主张，因原法定代表人黄祚建亦系侵权人，故青华厂不知晓青华总公司改制。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黄祚建于2003年以去世，青华厂亦变更了法定代表人，且青华厂现法定代表人岳家春在2003年4月即为青华厂董事会成员，青华厂主张其不知晓青华总公司改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按照青华厂主张，其系青华总公司100%投资人，但在青华总公司改建为青华公司后，青华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青华公司的经营、收益等进行了管理，青华厂陈述因黄祚建去世，黄祚建儿子未成年，将青华公司的收益接济给黄祚建的妻子、儿子，与常理不符，亦无证据证明。青华厂在青华总公司改建为青华公司后，未就青华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亦表明青华厂知晓并认可青华总公司改建为青华公司，青华厂主张其不知晓青华总公司改制，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青华总公司于2001年10月改建为青华公司，青华厂于2018年4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青华厂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院认为，青华厂主张黄晨曦等侵害其股权，诉请黄晨曦等返还其青华公司100%的股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所述，青华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成都青华新型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