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火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民乐路135号A243室。法定代表人：黄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铁夫，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力。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卫东，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尧宾，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星火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星火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铁夫，被上诉人周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卫东、纪尧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星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周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周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星火公司没有违约的事实，本案系周力违约在先，其无权依照合同向星火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星火公司行使的是先履行抗辩权。1、根据双方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结算协议，周力应当先行于8月1日补交星火公司的全部发票（混凝土发票金额：981万元），收到发票后星火公司需结清余款。2、若星火公司先行向周力支付余款，则星火公司将面临超出余款本金的税费损失（按税务局代开增值税发票所收的税点3%-4%计算即981万元*3%-4%），星火公司即将遭受的损失明显大于未付的余款。周力的诉讼主张依法应当不予支持。3、一审法院在认定了长沙市佳琦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琦公司）未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向星火公司补齐发票属于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依然判决作为守约方的星火公司向周力支付余款，明显是错误的，也缺乏法律依据。二、星火公司无需向周力支付利息或者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佳琦公司未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向星火公司补齐发票属于违约行为。星火公司作为守约方及结算协议的受让人，周力无权要求其支付利息或者违约金。三、佳琦公司对星火公司的231080元的债权不宜转让，应认定转让无效。星火公司与佳琦公司均系公司，佳琦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不补齐发票的情况下，将合同权利转让给第三人，损害了星火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三人作为自然人是不可能向星火公司开具发票，势必造成对待给付的履行不能，因此，该债权具备一定的人身损失，不宜转让。被上诉人周力答辩称：一、星火公司以周力没有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先履行抗辩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形成对价关系。周力和星火公司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周力交付产品，与星火公司支付价款是合同的对价义务，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周力对星火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周力应当履行，但开具发票的义务仅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该合同附随义务是否得以履行并不必然影响当事人缔约合同目的的实现。故，星火公司以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开具发票义务与买受人支付货款义务之间不具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先开票后付款不是会计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出卖人不具有先开票的法定义务，依据为《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及增值税相关管理办法的规定。最后，周力和星火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4条第（2）款，明确约定，星火公司应该按照合同规定结清所有货款和相关费用后，于次月月末前到周力财务部门索取税务发票，逾期周力有权不再提供发票，可见，星火公司也应先付款再开发票。二、周力已经将本案的水泥发票开给了星火公司，至于混凝土发票星火公司应该由提供混凝土出卖方负责开具，周力不是混凝土的出卖方，无法开具发票。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周力仅仅提供了价值193.7609万元的水泥，本案诉讼也是水泥款，该水泥款周力已经全部开具了发票，至于混凝土发票，根据星火公司和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混凝土的出卖方是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周力仅仅只代收混凝土款，开具发票也是由出卖方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周力仅仅是协助义务。星火公司由于拖欠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混凝土款，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起诉了星火公司，星火公司支付了20226715元混凝土款给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可见开具发票的义务人是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三、债权转让合法。周力和案外人佳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周力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了星火公司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指定收件地址，该邮件已经由他人签收，星火公司上诉称没有收到与事实不符，况且，周力在一审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已经将起诉书以及相关证据（包括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了星火公司，星火公司收到了一审法院的起诉书等证据，并且到庭应诉，也可以视为诉讼送达，故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法是正确的。四、偿还货款和开具发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星火公司没有就开具发票提起反诉，其发票问题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不应受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星火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星火公司支付周力水泥款231080元及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的违约利息（违约利息以23108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的标准，自2018年8月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6日为25130元）；2、本案诉讼费由星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力现系佳琦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30%。周力曾系佳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力变更为周光景。2016年3月1日，佳琦公司（甲方）与星火公司（乙方）签订《佳琦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ＪＱ--2016--02），约定：由乙方向甲方订购中材牌水泥。包装暂定单价260元／吨，具体数量以实际结算为准。乙方负责运输至甲方吉联小区工地。款到发货，现金、银行汇票、电汇等均需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甲方不予认可并视为未付款。结算周期为本月26日至次月25日。乙方应按照合同规定结清所有货款和相关费用后，于次月月末前到甲方财务部门索取税务发票，逾期视为乙方放弃索取发票，甲方有权不再提供发票。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付款给甲方，如未按约定支付全部款项，甲方则按当前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计算违约金，并追偿其违约责任。本合同任何一方向对方发出的通知等文件，应以中文的书面文字为准，通知日期以通知发出日为准，收件地址以合同所列的地址为准，若一方地址发生变更的须发生变更之前十日内书面通知对方。合同一方向对方发出的通知等文件，除双方另有书面约定外，下列情形视为已送达：（1）该通知等文件已交付对方的；（2）该通知等文件以邮递方式发出后7日的；（3）以传真、电话或者其它类似方法通知后对方以适当的形式确认的。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根据本合同指定通讯地址、联系方式等送达的文件均为有效送达。甲方指定地址为长沙市雨花区马王堆南路259号汇达大厦2072房。乙方指定地址为长沙市雨花区沙湾路89号吉联公寓4栋4048室，联系人：李某某，联系电话151××××9193。合同对其它事项还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佳琦公司依约向星火公司供应了水泥及混凝土，星火公司亦向佳琦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2018年2月7日，佳琦公司与星火公司签订《结算协议》，约定：经双方同意，星火公司于2018年2月7日支付佳琦公司货款700000元，混凝土货款全部结清，且佳琦公司保证混凝土生产商（志高、高强、建工）不与星火公司就此业务发生任何经济纠纷；余款231080元为水泥货款，达成共识，佳琦公司于2018年8月1日补交星火公司全部发票（混凝土发票金额：9810000元），收到发票后星火公司需结清余款。当日，星火公司向佳琦公司支付了货款700000元。2019年7月4日，周力（乙方）与佳琦公司（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前，根据2016年3月1日甲方与星火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结算协议，星火公司尚欠甲方水泥款共计231080元未支付。甲方将以上对星火公司合同权利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协议对其它事项还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周力通过ＥＭＳ快递向星火公司指定的收件地址（长沙市雨花区沙湾路89号吉联公寓4栋4048室，收件人：李某某，联系电话151××××9193）邮寄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星火公司其已从佳琦公司受让了涉案债权。该邮件显示已于2019年10月18日由他人代收。之后，周力以星火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为由遂于2020年1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李某某系星火公司承建的长沙市吉联小区项目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为，星火公司与佳琦公司签订的《佳琦公司销售合同》及《结算协议》，周力与佳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佳琦公司依约向星火公司供应了水泥及混凝土。星火公司亦向佳琦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尚欠货款231080元。之后，佳琦公司将剩余货款作为涉案债权转让给周力并向星火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因此，周力要求星火公司支付水泥款231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力要求星火公司支付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佳琦公司至今未按《结算协议》约定向星火公司补齐发票，佳琦公司亦存在违约的事实，周力作为债权受让人应承受由此产生的违约后果，故一审法院将利息酌情调整为以2310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周力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对周力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星火公司另辩称周力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星火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星火公司辩称周力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未收到佳琦公司补齐的发票，有权拒付剩余货款。星火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周力在收到货款后应协助星火公司向佳琦公司索取相应金额的发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星火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力水泥款231080元及利息（以2310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生效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4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71.5元，由上海星火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星火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协议书一份。开福区人民法院另案调解中调取，拟证明开具发票的义务不在于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大托分公司，周力意见错误。周力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拟证明星火公司与案外人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大托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周力不是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周力仅仅代收货款，出具收据，对混凝土的货物没有开票义务。证据二、收据。原件在星火公司处，拟证明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因星火公司没有支付货款，在开福区人民法院起诉了星火公司，星火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货款，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撤诉，货款收据也是由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开具。周力质证意见为：针对协议书，1、没有原件无法核对真实性。2、开具发票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只能由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开具发票，其他人开具发票是不合法的。3、协议书是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起诉星火公司的案件中调取，可以证明周力仅仅是代收货款，真正的权利义务一方是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星火公司。星火公司质证意见为：针对购销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实际上该合同真正受益方是佳琦公司，发票也一直是佳琦公司提供，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过发票，根据双方结算协议约定，约定的也是佳琦公司开具发票，有佳琦公司与周力的签名与盖章。周力与湖南建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内部关系星火公司不清楚，星火公司付款是直接付给佳琦公司，也是由佳琦公司向星火公司提供发票。针对收据，没有原件核对，模糊不清，不予质证。本院审查认为，星火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庭后提交了原件核对，周力提交的收据应在星火公司保管，其可自行核实。星火公司及周力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周力和案外人佳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周力和案外人佳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力主张其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了星火公司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指定收件地址，该邮件已经由他人签收。且周力在一审向法院起诉后，一审法院已经将起诉书以及相关证据（包括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了星火公司，星火公司收到了一审法院的起诉书等证据，并且到庭应诉，应视为诉讼送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法，并无不当。星火公司以周力不具备开票资格而主张本案债权不宜转让依据不足。但为星火公司已支付货款开具合法发票是佳琦公司或其他开票义务人的法定义务，周力应当配合履行。二、关于星火公司以周力没有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是否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佳琦公司和星火公司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佳琦公司交付产品，与星火公司支付价款是合同的对价义务，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开具发票义务与买受人支付货款义务之间不具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的强制性规定。因开具发票的义务仅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星火公司不能以该合同附随义务未履行而拒付货款。故，星火公司以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星火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佳琦公司按约供了货，而星火公司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鉴于开具发票只是合同附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星火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和佳琦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周力部分利息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星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受理费5143元，由上海星火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