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再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尖山路39号长沙中电软件园总部大楼6楼601室。法定代表人：杜湘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秋，女，1993年9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永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第岳，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龚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1民终510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湘民申63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影娱公司申请再审称:1.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补充证据可以证明被申请人龚秋与申请人影娱公司同时存在线下《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及虎牙平台签约主播与公会线上协议。龚秋通过虎牙直播平台成为影娱公司运营的虎牙90979频道线上签约主播,主播与公会签约是线上协议。虎牙平台对线上协议的内容进行明确,具体包括公会的权利义务、签约时间、解约方式及强制解约金等。2.原审判决认为影娱公司通过虎牙直播平台提取“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通知”中涉及的45363元违约金,并由此认定影娱公司同意龚秋的解约事项,但法院上述认定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也与本案事实不符。其一、“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通知”及45363元违约金都是主播与公会线上协议的规定,与线下协议无关;其二、影娱公司从未主动提取45363元违约金。3.二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一、龚秋作为违约一方当事人认为《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违约金过高,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二、影娱公司对自身的损失情况已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与影娱公司损失相当。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判令龚秋支付违约金954637元及律师费11800元;3.诉讼费由龚秋承担。龚秋再审答辩称:1.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作为新证据的“虎牙平台签约主播与公会线上协议”,并非是一个主播与公会的协议,而是一个属于案外人虎牙直播的平台管理规范。该规范一直存在,并不是新证据。2.二审判决认定影娱公司提取了45363元违约金并同意解除合同符合本案事实。3.二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在与被申请人签订《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后,并没有进行培训,也未进行专门包装宣传,合同约定天价违约金,显失公平,且双方已就违约金达成一致意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影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秋向影娱公司赔偿违约金954637元；2、龚秋赔偿影娱公司支出的律师费11800元；3、案件的诉讼费用由龚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9日，影娱公司（甲方）与龚秋（乙方）签订《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影娱公司担任龚秋在线演艺直播的独家经纪管理人；2、双方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3、甲乙双方对于在线演艺直播收益按照《湖南影娱文化传媒公司（签约主播）管理制度》进行分配；4、在线演艺直播收益外的其他商业行为产生的收益分配方式按照甲方40%，乙方60%方式进行；5、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另一方视其情节有权采取如下措施：要求对方立即停止违约行为；要求对方继续履行本合同；向违约方追索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同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诉讼费；6、本合同期限内，乙方有违反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第七条约定的乙方义务的，或者有本合同6.1款约定之情形导致甲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或乙方因违反本合同而获取或可能获取的所有收益的20倍（以较高者为准）作为违约金，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还应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直接损失和预期可得的合理损失。合同签订后，龚秋按影娱公司要求，在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直播工作，双方当事人均从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获得收益。2018年1月9日，龚秋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向影娱公司发出《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通知》，通知内容为“频道10379074（90979）（影娱公司）的签约主播影娱-欧尼zzzz（2093389085）（龚秋）发起了强制解约，并成功支付45363Y币的违约金，双方的签约关系已解除”。之后，龚秋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向影娱公司支付了违约金45363元，影娱公司从案外人虎牙平台提取了此违约金。另查明，2018年1月30日，影娱公司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为就本案为影娱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律师费为11800元。2018年2月9日，影娱公司通过招商银行网上支付律师费1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龚秋与影娱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和龚秋需承担的违约金。1、龚秋与影娱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该院认为，《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系双方就龚秋进行在线演艺直播活动等合作事项进行约定，不具有劳动合同的主要特征。在《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签订后，影娱公司提供了直播平台，并由龚秋自行确定直播内容进行直播。双方在实际履行《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过程中，无明显的劳动关系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特征。综上，双方形成的是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关系。2、龚秋需承担的违约金。2018年1月19日，龚秋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向影娱公司发出《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通知》，内容为“频道10379074（90979）（影娱公司）的签约主播影娱-欧尼zzz（2093389085）（龚秋）发起的强制解约，并成功支付45363Y币的违约金，双方的签约关系解除”。之后，龚秋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向影娱公司支付了违约金45363元，影娱公司从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提取了此违约金。事实上，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新的一致意见。现影娱公司请求按《艺人培训演艺经纪合同》支付违约金，但其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影娱公司就龚秋解除合同事项提出了异议，未提供证据说明影娱公司与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的关联关系，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2017年10月1日至龚秋解除合同之日影娱公司应得的收益。综上，影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判决如下：驳回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464元，减半收取计6732元，由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影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8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龚秋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影娱公司与龚秋签订的《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7年10月9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龚秋在合作期间于2018年1月19日，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向影娱公司发出《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通知》，并支付违约金45636元，影娱公司已通过虎牙直播平台提取了上述违约金。影娱公司提取违约金的行为可以认定同意龚秋的解约事项，合同已实际解除。对于影娱公司提出双方合同分为线上合同线下合同，龚秋仅仅解除了线上合同的理由，经查，影娱公司仅仅与龚秋签订了一份合同，并没有所谓的线上合同线下合同，龚秋亦否认有线上合同线下合同之分，故影娱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的数额，因龚秋与影娱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只履行了三个月，影娱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龚秋收益只有149850.55元，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而该合同约定收益20倍的违约金亦远远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依法应予以调整。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龚秋支付给影娱公司的违约金45636元符合该规定，应予确认。故对于影娱公司提出要求龚秋按《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4元，由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影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虎牙平台官方的主播与公会线上签约的流程，拟证明主播与公会可以通过虎牙平台选择签约及签约时间、分成比例，如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需要根据虎牙平台的规定支付强制解约金，但发起强制解约并支付强制解约金仅意味着主播与虎牙平台、公会的协议解除，并不代表线下的演艺经纪合同解除。龚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打印件，没有公证。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且该证据的形成具有随意性，影娱公司与虎牙直播有合作关系，应该提供有相应印章的材料。对影娱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只是虎牙直播网络平台操作流程，不能达到上述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按照虎牙直播平台的管理规范和运营模式，影娱公司通过其在虎牙直播平台注册的90979频道与影娱-欧尼zzzz（2093389085）（龚秋）签订了具有补充性质的线上协议。本院再审认为，影娱公司与龚秋签订的《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7年10月9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龚秋在合作期间于2018年1月19日，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向影娱公司发出《主播发起强制解约通知》，属于在合同期限内因自身原因提前终止合同，系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龚秋通过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在线上向影娱公司支付了违约金45363元，影娱公司从案外人虎牙直播平台提取了此违约金，原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新的一致意见，缺乏事实依据。然而，从影娱公司与龚秋签订的《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属于格式条款，且只约定了甲方的单方合同解除权，对乙方合同解除权未作明确约定，这就导致乙方在合同期限内因任何原因终止履行合同，都可能触发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即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或获取所有收益的20倍，该合同内容明显有失公平，故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该约定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仅按照龚秋单方已经支付的违约金45363元作为调整依据，有失妥当。本院综合影娱公司的实际损失、龚秋在三个月合同履行期内的获益情况、龚秋的过错程度以及影娱公司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100万元约定违约金调整为10万（含龚秋已经支付的45363元），扣除龚秋已经支付的部分，龚秋还应向影娱公司支付54637元违约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处理结果失当；再审申请人影娱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湘01民终5100号民事判决和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855号民事判决；二、龚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4637元；三、驳回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4元，减半收取计6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4元，合计20196元，由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9196元，由龚秋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曦审判员 杨 雅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聪书记员谭慧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