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198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家庭住址：四川省富顺县万寿镇老坡村10组4号，现住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桦，系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廷，系云南标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帆，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哈尼族，家庭住址：镇沅县。上诉人黄涛因与被上诉人胡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5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黄涛的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胡帆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黄涛与胡帆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时，不应只看合同名称来定性，而应该以合同的内容及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合同性质进行审理。结合涉案协议条款约定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转让采砂许可证，而是黄涛委托具有办证经验的胡帆为其办理期限为两年的新许可证。在协议中出现“由胡帆申报”、“换新”、“相关手续审批、变更登记”等类似表述，也能侧面印证该协议真实的意思表示为代办新的许可证。而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胡帆持有的在恩乐河沙坟地段采砂、采石、取土许可证的许可有效期为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止；而《所有权转让协议》的期限是2018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此时，胡帆持有的许可证已在协议约定的履行前时到期；而根据相关规定，采砂许可证实行一年一审，过期作废，根本没有转让的必要和转让的可能。所以，本案的涉案合同虽名为《所有权转让协议》，且在文字表述上容易造成误解；但是，纵观协议约定及客观事实，可以明确，黄涛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委托胡帆代办新的许可证，并不是对许可证进行转让。法律并不禁止合法的民事委托行为，该份协议合法有效。在本案中，黄涛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胡帆理应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胡帆应当承担其责任。（2）退一步讲，若《所有权转让协议》确实被认定为无效，但是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以双方互不承担返还财产责任，驳回黄涛的诉讼请求明显有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结合各方所收受合同价款及产生的收益，确定双方互不承担财产返还责任”（一审判决第10页）明显有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返还并非是以双方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的。一审中，黄涛已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胡帆共支付了850,000.00的合同价款及土地租金，而胡帆也确实因为合同取得了850,000.00元。若双方间的协议被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胡帆应把取得的850,000.00元返还给黄涛。一审判决认为“胡帆已将黄涛支付的农户土地补偿款支付了农户”不具备返还条件明显错误，同时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理。第一，本案的黄涛与农户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土地系由胡帆交付给黄涛的，租金也是交给胡帆的。第二，胡帆因合同取得的850,000.00系货币，并不存在无法返还的情形。综上，对于胡帆取得的850,000.00元，应当返还给黄涛。而根据黄涛与胡帆之间《所有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胡帆需要向黄涛交付60亩土地使用；本案中，胡帆已经向黄涛交付了20.5亩土地。故这20.5亩的土地是黄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且具备返还的条件，可以予以返还。如若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互不承担财产返还责任”，且认定《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其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亦当然无效；那么，黄涛因该合同取得的土地，自然也无需向胡帆返还，而享有长期使用的权利。（3）胡帆对造成黄涛的损失及损失的扩大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黄涛的损失进行赔偿，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存在错误。本案中，不论是协议的签订，还是在后期的履行过程中，胡帆一方均存在重大过错。协议的签订，黄涛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请有办证经验并且熟悉当地情况的胡帆为其申报办理采砂许可证，黄涛对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并不存在过错。若协议确实被判决无效，那么，胡帆作为采砂许可证的持有人、具有办许可证经验，对采砂许可相关的行政法律知晓程度明显高于黄涛一方；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在于胡帆，胡帆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另外，对合同履行中，黄涛损失的造成，胡帆更是负有重大过错。在一审的法庭调查中，胡帆已向法庭陈述其已在2018年12月前，知晓涉案的采砂区域已不再准予许可采砂的事实，此时，胡帆已明知双方的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但是，胡帆隐瞒了该事实，没有将其告知黄涛，而是继续在2019年1月份向黄涛移交了20.5亩土地。黄涛并不知道协议已无继续履行，但因胡帆陆续交付土地，才导致黄涛继续进行投入；直到2019年4月才知道合同不能履行的实情，但此时已经进行了投入，损失亦无法避免。所以，对黄涛造成的经济损失，胡帆一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代理人在庭审中和庭后的代理词已多次强调该过错，但是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胡帆存在过错，其过错不仅使黄涛造成了损失，还因知道双方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后，未及时告知反而继续交付土地，导致了损失的扩大化。对于黄涛因此造成的损失，胡帆应当进行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驳回了黄涛的诉求，判决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黄涛的诉求。被上诉人胡帆辩称，《所有权转让协议》不能完全履行是因为政府的行为导致的，不是胡帆的责任。且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胡帆告知过黄涛，胡帆不存在欺骗的行为，黄涛上诉的内容和请求与事实不符。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是800,000.00元，但黄涛只支付了400,000.00元，黄涛支付的转让款和土地补偿金已经支付给部分村民。胡帆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认为黄涛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黄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黄涛与胡帆之间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胡帆返还黄涛支付的转让款及土地租金850,000.00元。3.依法判令胡帆支付黄涛违约金500,000.00元。4.依法判令胡帆赔偿黄涛损失600,0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金额1,950,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4日，黄涛与胡帆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甲方为胡帆，乙方为黄涛，协议约定，甲方将镇沅县恩乐河沙坟地段开采所有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由甲方申报采砂、采石、取土开采许可证及办理延期换新手续，并负责许可证有效期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止，转让土地使用权河道含陆地面积为60亩，所有权转让价格为800,000.00元。此外，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黄涛承担砂厂所占用农户的土地补偿费用，具体支付时由黄涛支付胡帆，再由胡帆支付村民。2018年7月14日，黄涛支付胡帆合同定金200,000.00元；2018年8月31日，黄涛支付胡帆农户土地补偿款及租金450,000.00元。2018年9月，黄涛采购机械设备进入砂厂开始平整土地、安装水电等前期准备工作。2019年1月正式开始采砂。2019年1月16日，黄涛支付胡帆合同价款200,000.00元。2019年5月24日，镇沅县水务局、镇沅县自然资源局、普洱市生态环境局镇沅分局联合对胡帆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载明，根据《关于李仙江恩乐段禁采区禁止河道采砂的通知》精神，责令胡帆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于2019年6月8日前完成拆除采砂、制砂设备，清除构筑物。接到此通知后，黄涛于当月停止了采砂，并将采砂设备撤出了砂厂。期间，黄涛共采砂1万多立方米。另查明，胡帆持有“镇沅胡帆砂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其于2017年8月12日取得镇沅县水务局颁发的在恩乐河沙坟地段采砂、采石、取土许可证，许可采取的方量为5000立方米，许可有效期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止。之后，因所涉河道禁止采砂，其未能办理到采砂许可证。胡帆收到黄涛支付的村民土地补偿款后，于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6月期间全部支付了村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其主要内容涉及采砂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的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对于采砂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未经审批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前述规定表明，法律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胡帆将砂厂的采砂权连同砂厂转让给黄涛经营，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得到了行政机关的批准。故，本案中胡帆转让采砂权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对因双方签订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包括黄涛承包砂厂开采的砂石和胡帆收取的转让费及土地补偿款均应相互返还。但因黄涛对砂厂已经实际进行了开采、经营，其开采销售的砂石已经无法返还，收益也无法确认；胡帆已将黄涛支付的农户土地补偿款支付了农户，农户的土地现已被开采无法恢复原状。因而双方现已无法返还对方相应财产。考虑到双方对此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结合各方所收受合同价款及产生的受益，本院确定双方互不承担财产返还责任。故对于黄涛主张合同有效，胡帆构成违约应返还其支付的转让款及土地租金850,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5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涛为砂厂投入所产生的损失，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采砂设备原告已拆走，至于黄涛土地平整、房屋修建、水电修建等损失，黄涛不能举证具体损失数额，且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对于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涛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黄涛与胡帆于2018年7月14日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黄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50.00元，由黄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黄涛与胡帆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涛租赁给胡帆用于开采砂石的沙坝总面积为20.5亩，租期为两年，租金为每年每亩10,000.00元，土地租金共计410,000.00元；用于沙厂设备建设的场地建设租用6亩，每年每亩租金为2,000.00元，两年合计24,000.00元。黄涛和胡帆均认可，黄涛支付胡帆的450,000.00元土地补偿款及租金不包含于转让合同约定的800,000.00元转让款之中。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涛与胡帆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2.胡帆是否应当向黄涛退还沙厂转让款和土地补偿金的问题；3.胡帆是否应当对黄涛进行赔偿的问题。关于黄涛与胡帆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黄涛与胡帆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砂石开采的转让期限为2年，实际上胡黄涛租赁了2年的砂石开采、管理权，胡帆放弃了“镇沅胡帆沙厂”的开采、管理权。故，本院认定黄涛与胡帆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关于胡帆是否应当向黄涛退还沙厂转让款和土地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黄涛与胡帆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所以，胡帆应当返还黄涛支付的沙厂转让费和土地租金，黄涛开采砂石的收益应当返还胡帆。但黄涛于2018年7月14日签订转让协议后，至2019年6月停止采砂并将设备撤离沙厂，实际占有、使用沙厂11个月，开采砂石收益难以查明。故，本院决定黄涛已经支付胡帆11个月的沙厂转让费和土地租金不再退还，沙厂使用期间获取的收益归黄涛享有。其余时间沙厂的转让费和土地租金，胡帆应当退还黄涛。黄涛与胡帆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沙厂转让期限为2年，2年的转让费为800,000.00元，每月转让费用应当为33,333.33元。黄涛实际使用沙厂11个月。而黄涛共计支付胡帆转让款400,000.00元，胡帆应当退还黄涛1个月的转让费33,333.33元。黄涛与胡帆约定沙厂土地租金和场地费用2年共计434,000.00元，每月租金应当为18,083.33元，黄涛实际使用时间为11个月，而黄涛共计支付胡帆土地租金450,000.00元，胡帆应当退还黄涛13个月的土地租金235,083.33元。两项合计胡帆应当退还黄涛沙厂转让费和土地租金共计268,416.66元。因此，上诉人黄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胡帆是否应当对黄涛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胡帆的行为造成黄涛产生损失，也无法确定黄涛损失的具体金额，且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因此，黄涛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黄涛与胡帆于2018年7月14日签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撤销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黄涛其他诉讼请求”；三、由胡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黄涛沙厂转让费和土地租金共计268,416.66元；四、驳回黄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00元，由黄涛负担19,274.00，由胡帆负担3,0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00元，由黄涛负担19,274.00，由胡帆负担3,07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劲松审判员  田 田审判员  付学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史睿书记员李专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