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元弟，男，196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黑龙江省依安县，现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赵元弟妻子），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林，齐齐哈尔市铁锋区站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依安县正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安县依安镇华辰商场内，现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华市北林区三中门口华艺商务宾馆。法定代表人：任长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雨，该公司经理助理。原审第三人：肇州县世纪华辰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肇州县肇州镇油田南路路东。法定代表人：于焕杰，职务：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赵元弟因与被上诉人依安县正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宇公司）、原审第三人肇州县世纪华辰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州华辰超市）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元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的补充协议。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已经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确实低价转让了财产。2、上诉人已经有生效判决确认对被上诉人享有到期债权1000余万元，被上诉人没有其他可以变现的财产可供执行，虽然查封了商场的房产，但是无法变现且有抵押，无法实现我的合法债权。3、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以及绥化久元房地产开发公司都是华辰集团旗下的关系企业，其关联关系十分紧密，否则不可能放弃到期租金660万元而与之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2年租金1600万元，这实际上是在660万元的基础上多收940万元，就将12年租金3120万元全部免除。以上三家公司均常有大额资金拆借行为，说明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了如指掌，同时对被上诉人的经济状况及债权债务和被动迁户安置补偿情况不可能了解，当时有六户被动迁户2000多万元补偿费没有给补偿，按照惯例几乎每家开发商都债务累累，第三人不了解开发商的经济状况是不可能的。4、在才晶岩诉被告一案中，原审法院已经将补充协议撤销，被告上诉二审中，因为被告履行了全部义务才晶岩撤诉，是中院发的调解书结案，而非被中院撤销。同一法院同一开发商同样的被动迁户，做出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是不可思议的，我认为本案判决错误。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该补充协议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同时放弃660万元的到期债权，上诉人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第三人明知而故意所为，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结果，规避法院执行，导致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正宇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第一、因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第三人只是使用答辩人的房屋，答辩人并没有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第三人，故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第二、答辩人仅是与第三人确定变更租金数额，并没有放弃到期或未到期债权。第三、因答辩人请求第三人提前预付12年租金，第三人要求计算利息合情合理，预付租金1600万元，12年产生的利息计1520万元，两项合计为3120万元，与不予降低的12年租金3120万元相当。因此，补充协议确定的租金数额亦不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原审未考虑提前预付租金产生的利息情况，仍采用与降低租金之前的数额相比较，而认定为属于低价转让行为，显然不当。2、答辩人愿意且有其他财产，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债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回迁安置合同约定，为被答辩人安置312.17平方米商服房屋、100平方米高层住宅、25平方米车库，双方为此产生的纠纷，经齐市中级法院二审判决：答辩人自判决生效起10日内，按照回迁合同约定为被答辩人安置上述商服、住宅、车库，如不能按照判决安置房屋，则应当给付被答辩人价款，根据该判决，答辩人首先是履行合同义务，即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这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在二审判决前，根据依安县法院一审判决，答辩人就涉及纠纷的所有回迁户包括被答辩人赵元弟在内，就如何履行判决义务问题，于2019年2月15日向依安法院提出处理意见，表示在被答辩人已回迁位置预留312.17平方米商服，100平方米高层住宅和25平方米车库的补偿可协商。同时，答辩人也向依安县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提出相同履行意见，并于2019年2月28日向依安县政府提出书面意见。答辩人在收到二审判决后，即请县政府协调履行判决事宜，但被答辩人予以拒绝，要求答辩人给付价款，为此，二审判决才没有得到及时履行。上述事实依安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能够证明。综上，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就本案提起诉讼前，已经向依安县政府主管部门表示按照回迁安置协议履行，且有其他财产，虽然抵押但可供履行债务，能够按照判决履行债务。答辩人始终与齐市中院执行庭进行沟通按照判决履行问题，并未造成被答辩人债权不能实现的损害。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肇州华辰超市辩称，1、本案不属于可撤销合同之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仅限于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而本案并不属于上述情形，故上诉人无权提起撤销权之诉。2、答辩人与正宇公司确认的一次性预付租金为1600万元，不属于不合理低价租赁。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该房屋为毛坯房，前期装潢费用第三人支出1300余万元，在依安县没有几家企业或个人去承租该房屋，该房屋在2014年处于有价无市状态。经双方平等协商且在公平合理的情况下，签订了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2017年以前年租金为220万元，后正宇公司多次向答辩人提出借款，本着双方建立和谐租赁关系且不损害答辩人利益的情况下，答辩人同意预付1600万元租金，但要求同时降低租赁费用，此做法虽然租金降低，但提前预付1600万元的租金将会产生巨额的孳息，所以该租赁价格并不属于不合理低价。3、答辩人与正宇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答辩人在主观上并无恶意，并不知道上诉人与正宇公司存在合同纠纷，更不知双方纠纷已诉至最高人民法院，且判决正宇公司败诉，何来恶意串通逃避执行，规避法院执行之说。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赵元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的《补充协议》；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原告与被告的诉讼案件进入执行时，被告为了逃避债务、规避执行，在原告的1000多万元回迁安置补偿没有补偿的情况下，于2017年5月16日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将35000平方米的商场租给第三人12年，租金1600万元，而实际对外租金为4013.5万元/年（1150元/平方米/年×34900平方米），1年租金就4000多万元，怎么可能12年收1600万元租金，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导致原告1000多万元的补偿执行款无法执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元弟与被告正宇实业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产生纠纷，被告起诉原告，历经齐齐哈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被告诉求、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不服申诉至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5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被告的再审申请。原告赵元弟起诉被告要求履行双方签订的《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并赔偿损失，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正宇实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原告安置面积为312.17平方米的商服用房一处。如不能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安置义务，则应给付赵元弟312.17平方米商服楼房的价款6867740元；二、被告正宇实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原告安置面积为100平方米的高层住宅楼房一处。如不能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安置义务，则应给付赵元弟100平方米的高层住宅楼房的价款400000元；三、被告正宇实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原告安置面积为25平方米的车库一处。如不能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安置义务，则应给付赵元弟25平方米的车库价款150000元；四、被告正宇实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元弟2014年11月8日至2018年6月期间的停产停业损失1745030.30元；五、驳回原告赵元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赵元弟于2019年5月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被告正宇实业公司向原告履行920余万元。2014年9月9日，被告依安正宇实业与第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被告开发的位于依安县的商业大楼租赁给第三人，约定：出租面积为34900.73平方米，毛坯状态，房屋用途为超市、百货、餐饮、娱乐等。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至2032年11月30日止共18年。租金的支付方式为：“第一段前六年每年租金220万元；第二段六年每年租金260万元；第三段后六年每年租金300万元”，第三人于每个租赁年度开始的一周前，向被告支付下一年度的租金，被告应向第三人出具正规发票。房屋于2014年12月1日前交付给第三人。房屋如期交付后，第三人装修并将商场内的摊位向商户出租，地下超市自主经营。2017年5月16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第三人提前向被告一次性支付12租金，期限为2017年12月1日至2029年11月30日，租金为1600万元，签订协议之日起一周内一次性付清。第三人于2017年6月7日应被告要求，将租金1600万元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绥化市久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及收款人绥化市久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未出具正式发票。2019年7月23日，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关于如何处置被告被查封的两处房产征求原告意见，原告既不同意接收也不同意评估、拍卖。原告于2019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撤销权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法院生效判决的权利人即债权人，被告作为义务人即债务人，原告作为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人并以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其利益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关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否可撤销的问题。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撤销的前提是该民事法律行为已经生效，既然原告主张行使撤销权，那么就意味着原告认可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是有效的，既然《补充协议》有效，那么要撤销一个有效的协议，就要看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撤销权包括相对人撤销权与非相对人撤销权，本案系原告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属于非相对人的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条可知，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满足三个条件：一、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受让人知道。本案的重点在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满足上述三个条件：第一，关于债务人即本案被告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问题，被告与第三人于2014年9月1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双方均出于公平公正、不损害各自利益的目标，同时参照当地的商业行情进行签订，该合同的租金约定应为合理价格，被告与第三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被告与第三人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将12年的租金从3120万元降至1600万元，该协议直接导致被告租金收入减少1520万元，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称该1600万元租金系提前12年给付，该1600万元租金在12年间的利息1500万元，因此《补充协议》与《房屋租赁合同》的租金价格基本相当，从客观情况分析，一次性支付12年租金，较分期分批支付租金确实应当降低一些，但是不应该低了1520万元，而且被告在2017年5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时就能够收取660万元租金，而到2020年12月1日前一周还能收到1560万元租金，被告在三年时间就能收到2220万元租金，因此，被告一次性收取1600万元租金确实为低价转让财产。第二、关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补充协议》是否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造成损害的问题，首先，原告作为债权人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原告的债权已经进行执行程序，执行部门并未给原告出具因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执行不能的情况说明或者相应的法律文书；其次，根据执行部门工作人员与原告谈的笔录能够看出被告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两套房产0001660号413.94平方米、0001661号88.29平方米），该两套房产已经被法院查封，但原告拒绝接收并且不同意评估、拍卖；再次，原告主张债权所依据的（2018）黑02民初203号生效判决书，判决被告按照《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给原告安置相应面积的商服、住宅以及车库，如果不能履行安置义务，则应履行相应的价款，鉴于此，被告在庭审中同意按照《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履行安置义务，但原告不同意安置并直接要求货币补偿。综上，原告的执行案件正在执行过程中，并且被告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补充协议》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并未造成损害。第三，关于受让人即本案第三人是否知道的问题，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5月16日，而原告与被告的债权确认时间是2019年，并且原告在庭审中也没有充足证据证实第三人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知道会给原告造成损害，基于《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以及原告提交的证据情况，无法确定第三人知道其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会给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虽然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但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确定被告转让财产的行为给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而且也无法确定第三人知道其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会给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故本院对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元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赵元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2020年7月28日，正宇公司向本院执行庭出具保证书，内容为：“一、关于赵元弟与正宇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我公司依据（2018）黑0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早已为赵元弟预留的商服，黑（2019）依安县不动产权第0001660号建筑面积413.94平方米对申请执行人赵元弟已预留的商服进行产权分割，分割后给付赵元弟的商服建筑面积328.73平方米，套内面积325.555平方米，净面积不低于312.17平方米，黑（2020）依安县不动产权第0002245号，以不动产登记证记载为准，超出判决确定的312.17平方米的面积赠送给申请执行人赵元弟，正宇公司随时协助申请执行人赵元弟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并承担一切税费，配合现场交付房屋。二、正宇公司在2020年7月31日前，按照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确定给付义务及迟延履行利息、鉴定费，共计2533778.89元，缴存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2020年7月29日，正宇公司已将2533778.89元汇入本院执行款专户。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及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有权提起撤销权诉讼。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具备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减少，同时债务人的行为危害债权，使债权人的债权有不能实现的危险等客观条件。本案中，正宇公司与肇州华辰超市在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过程中，正宇公司未依约向肇州华辰超市收取足额到期租金，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重新约定了租金和给付方式，租金数额明显低于原租赁合同的约定。但正宇公司尚有财产用于履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件中对赵元弟的债务，补偿款项已缴存入本院执行款专户，房屋安置等履行事宜正宇公司亦出具了保证书。赵元弟现上诉主张正宇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其债权受到损害，与执行实际情况不符，其撤销权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元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英审判员 左秀宏审判员 王旭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