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男，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尚才，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昌莲，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东岗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武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辉，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峰，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丁尚才因与上诉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8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海、丁尚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昌莲，上诉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辉、王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丁尚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8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2、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李海、丁尚才的全部诉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全部由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彻底，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错误，所作判决依法应予撤销。其中，一审法院对3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的253万元事实及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0日之间的利息的认定是清楚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但是，其对47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事实的认定及2019年7月30日之后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亦不正确，其所作判决是部分错误的判决，依法应予撤销。1、李海、丁尚才向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索要的是300万元的工程履约保证金,而非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关于3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在《施工承包意向书》中第6.2条中有明确约定。2、补充签订《备忘录》中就其中的47万元农民工保证金约定为：“区住建局退还时返还给乙方”。但是，涉案工程早已竣工，2018年9月30日交工一批，2019年1月27日又交工一批，涉案工程早已交付，小区业主已入住。根据国务院、住建部和河北省委省政府关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相关规章、制度可知，在工程竣工后，不拖欠农民工资，工资保证金没有使用或垫支后剩有余额的，按规定程序退还给建设单位，退还须由建设单位提出申请，目前该工程已经过建设、监理、施工、设计、勘察单位五方验收，达到合格标准，不拖欠农民工工资，退还农民工保证金的条件早已具备，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该项权利，或早已退回而未向一审法庭如实陈述，何况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最终是退给他方，故，其应承担向李海、丁尚才返还该47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责任。3、关于3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逾期返还利息，在《施工承包意向书》第四条中约定非常明确，即月利率为1分，直至清偿之日。《施工承包意向书》是双方约定权利义务的基础合同，《备忘录》是对基础合同局部内容的再约定，相当于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未触及的事项仍得沿用原合同约定。《备忘录》第二条“保证金利息结算”，因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应要偿还，所以双方只结算了截止2019年7月30日之前的，之后的并未结算。2019年7月30日之后的利息须依据基础合同的约定来履行，即按月利率1分计算直至300万保证金全部返还为止。综上所述，47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3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的一部分，按原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早已应该返还。47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由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到万全区住建局办理缴存的，且工程已由五方验收合格，不拖欠农民工资，早已具备了申请退还条件，最终是由住建局退给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应予返还给李海、丁尚才，2019年7月30日以后仍按原合同约定的利率予以还本付息。庭审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我方上诉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6月28日返还我方保证金47万元，该项上诉请求我方不再主张，由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住建局缴纳保证金47万元，我方要求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施工承包意向书》、《备忘录》的利息约定支付47万元保证金的利息，具体数额已提交明细。 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涉案工程承包人为万兴公司，并非李海、丁尚才两个自然人，李海、丁尚才不是涉案款项的权利人，二人无权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涉案款项属于工程垫资款，我公司不应承担利息，我公司与万兴公司在备忘录中关于利息的约定违反了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该约定无效。故一审法院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遗漏了应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撤销一审判决。 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海、丁尚才的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海、丁尚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一）被上诉人不属于涉案工程的合同当事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工程“溪山美地雅园小区1#、6#、7#楼”项目是2016年10月3日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10月9日办理了合同备案手续。涉案工程项目的全部事宜应当由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进行结算。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海、丁尚才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李海、丁尚才无权依据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主张权益，更不能代替万兴公司进行主张。(二）原审判决遗漏涉案工程合同当事人。基于涉案建设工程合同是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签订，涉案工程项目的全部事宜应当由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进行结算。本案原审过程中未通知万兴公司，属于遗漏案件当事人，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要求。二、涉案工程争议纠纷，当事人已约定仲裁管辖，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据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项目备案合同16.1.6约定“因履行本合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事宜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张家口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本案工程保证金争议事项应由张家口仲裁委员会管辖，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一）原审判决认定李海、丁尚才系涉案工程保证金300万元的权利人是错误的。涉案《施工承包意向书》的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属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之间的意向，李海、丁尚才依据《施工承包意向书》支付的300万元应属于代万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该款项的权利人应属于万兴公司，不属于李海、丁尚才。(二）原审判决认定李海、丁尚才系《备忘录》合同当事人是错误的。涉案《备忘录》从合同当事人称谓、落款、协议具体内容来看，属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万兴公司之间的协议。原审判决选择性引用备忘录内容，以没有万兴公司盖章为由，否认万兴公司的合同当事人地位，不符合事实，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一）涉案300万元保证金属于工程垫资款。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涉案工程项目，因资金紧张，要求承包方预先支付一定款项作为项目启动及运作的资金来源，后续根据项目进展情况，在工程款结算过程中分阶段予以支付。如果承包方不支付垫资款，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会将该项目发包给承包方，涉案款项是承包方承揽工程必须承担的工程垫资。(二）原审判决要求向李海、丁尚才返还保证金，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三）工程垫资款依法不应支付利息，即使约定利息也不应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六条约定，涉案300万元款项属于垫资，双方就垫资没有约定利息，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应支付利息。退一步讲，即使存在约定利息的情况，最终的利息计算标准也不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原审判决要求支付利息违反上述司法解释规定。 丁尚才、李海答辩称，我方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经向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了3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依据双方之间的施工承包意向书和备忘录，我方有权索要相关利息。 丁尚才、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及至2019年11月1日的利息2039790元，本息合计5039790元，2019年11月2日之后的利息按本金2971500元，年利率20%支付至实际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武杰和公司代理人高岩对上述保证金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3日，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海、丁尚才以甲乙双方签订施工承包意向书，主要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溪山美地雅园小区3栋11层共计约30000平方米；总有效工期540天，乙方交保证金300万元，甲方签字盖章后本意向书生效，招投标签订制式合同后十五日内返还100万元，一层主体完成付100万元；达到预售条件付清剩余100万元；如甲方2016年7月1日还不能具备开工条件或甲乙双方不能达成制式合同，则甲方愿意以月息1分计息计算，付清截止日到场乙方缴纳保证金起始日间乙方的30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签订意向书之前，丁尚才分别于2016年4月15日、23日向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2000000元、1000000元，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转账日向丁尚才出具工程保证金收据。2019年1月28日，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李海）以甲乙双方签订备忘录，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施工承包意向书，现施工工程已如期开工建设。双方就保证金返还及利息结算达成如下共识。一、乙方缴纳保证金叁佰万元（300万），按合同约定，至本备忘录签订日应返还保证金贰佰伍拾叁万元（253万）。其中扣除1、6、7号楼需缴纳区住建局的农民工保证金肆拾柒万元（47万）。甲方承诺于2019年7月30日前将应返还保证金贰佰伍拾叁万元（253万）一次返还给乙方。47万农民工保证金区住建局退还时返还给乙方。二、保证金利息结算: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3月1日保证金计算利息为叁拾壹万伍仟元（31.5万）。自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计息金额为叁佰万元（300万）保证金扣除农民工保证金肆拾柒万元（47万），实际计息金额为贰佰伍拾叁万元（253万），核算利息合计壹拾贰万陆仟伍佰元（12.65万）。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计算金额为剩余保证金贰佰伍拾叁万元（253万）与两次利息金额肆拾肆万壹仟伍佰元（44.15万）之和贰佰玖拾柒万壹仟伍佰元（297.15万）。核算利息为壹佰肆拾贰万元（142万）。甲方代表：高岩（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代表：丁尚才、李海，2019年1月28日”。备忘录签订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向李海、丁尚才返还保证金，李海、丁尚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李海、丁尚才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意向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愿，李海、丁尚才依施工承包意向书向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存在。备忘录虽载有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李海）字样，但并未经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盖章，且备忘录乙方签字为李海、丁尚才，备忘录中载明的“甲乙双方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施工承包意向书、乙方缴纳保证金300万元”等内容均与施工承包意向书内容相吻合，认定该备忘录是李海、丁尚才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备忘录中约定的返还保证金数额、期限及利息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李海、丁尚才要求返还保证金中47万元的部分，未举证证明区住建局已退还，对李海、丁尚才的此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李海、丁尚才主张2019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因双方对此未作约定，不予支持。李海、丁尚才要求判令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武杰和公司代理人高岩对保证金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李海、丁尚才未起诉李武杰与高岩，李武杰与高岩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对李海、丁尚才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海、丁尚才保证金2530000元、利息1861500元，共计4391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海、丁尚才提交了以下证据：1、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证明，欲证明李海、丁尚才对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包的张家口市溪山美地雅园小区1号、6号、7号楼实际组织施工直至完成，1号、6号、7号楼未通过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向万全区建设局交纳农民工保证金；2、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及银行业务回单，欲证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将47万元返还李海、丁尚才，并汇入李海账户，因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万全区住建局缴纳47万元保证金，故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47万元保证金的相应利息。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及银行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定如下：对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及银行业务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河北万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证明，因无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期间，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李海返还保证金47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项目的全部事宜包括项目保证金应由其与万兴公司进行结算，且300万元保证金属于工程垫资款。经查，2016年4月23日，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海、丁尚才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施工承包意向书》，意向书签订后丁尚才按照约定向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保证金300万元，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丁尚才出具保证金收据。2019年1月28日，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海、丁尚才对于保证金的返还数额、期限及利息签订了《备忘录》，结合二审审理期间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李海返还保证金47万元，可以认定李海、丁尚才是要求返还保证金的适格主体，对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争议纠纷当事人已约定仲裁管辖，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的管辖权有异议的，应该在一审的答辩期内提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一审答辩期内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视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对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海、丁尚才在《施工承包意向书》中虽对300万元保证金逾期返还利息进行了约定，但双方签订的《备忘录》中对300万元保证金返还数额、期限、利息重新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对2019年7月30日之后利息的计付标准并未明确约定，故李海、丁尚才提出的利息按月息1分、2分计算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期限返还保证金，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李海、丁尚才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率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保证金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判决对2019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丁尚才、李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8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李海、丁尚才保证金2530000元、利息1861500元，共计4391500元以及自2019年7月31日至保证金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以25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保证金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282元，由上诉人李海、丁尚才负担8350元，上诉人河北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