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广场2座25单元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560103147F。 法定代表人：梁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超，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建都开发区乐都大道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59130972XQ。 负责人：韦炳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永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琳、余建超，被上诉人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利公司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改判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永利公司的损失39316.4元承担赔偿责任；二、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永利公司当庭明确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永利公司的损失39316.4元承担赔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分述如下: 一、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未履行告知及解释义务，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 1.无证据证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尽到了告知义务。根据《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所载“请详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又根据《投保人声明》中所载的“保险人己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可以证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提供的是交强险条款，并未提供商业保险条款给永利公司，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 2.根据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只能证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只是就免责条款向永利公司作了书面内容上的说明，未就条款的内在含义进行解释说明。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六项中免责的情形与证书的种类并不明确。未明确是驾驶营业性机动车进行道路运输时，还是仅进行营业性道路运输时需要持有相关证件。也未明确许可证书及必备证书是何种证书。无证据证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就以上事项对永利公司进行了解释说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未尽到说明及解释义务。 二、从业资格证并非免责条款中的“必备证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释义》中解释：“道路运输活动根据是否以盈利为目的可以区分为经营性道路运输和非经营性道路运输。经营性道路运输，也就是道路运输经营，主要指为社会提供服务、发生费用结算或者获取报酬的道路运输。……非经营性道路运输，是指为本人生产、生活服务，不发生费用结算或者不收取报酬的道路运输。”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之规定，我们可以知道：（1)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从事经营性道路运输活动必须持有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从业人员资格证；(2)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从事非经营性道路运输活动仅须持有驾驶证、行驶证，无须营运证及从业人员资格证；故，从业人员资格证并非保险免责条款中“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必备证书”。 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混淆驾驶行为与道路运输活动的概念，强行将两种行为等同，限制被保险人权利，其免责的抗辩理由应当无效。免责条款中限定的免责情形是“驾驶出租车或营运性机动车”的驾驶行为，而从业资格证是从事经营性道路运输活动的从业资质，无从业资格证丧失的是向社会提供道路运输服务，发生费用结算或者获取报酬的资格，并非丧失驾驶营运性车辆的资格，亦并不会影响道路安全及增加承保风险。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约束驾驶员的驾驶行为，以降低承保风险。却扩大解释要求驾驶员持有从事相关行业的资质证明，约束驾驶员的正常参与民事活动的权利，突破了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限制被保险人权利，免除保险人义务。 四、一审判决书对条款的解释违反了下位法不得抵触上位法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从事经营性货物运输的驾驶，取得从业资格证件是必须证件。但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驾驶机动车，包括驾驶营利性机动车、非营利性机动车，取得驾驶证即可。“法无规定不违法，法无禁止即可为”。一审判决对部门规章条款作出的解释，增设了新的义务，限制了驾驶人的权利，将出现部门规章的条款与上位法相关法律相抵触的情形，故该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 五、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首先应按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现司法实践中，对因为无从业资格证免除保险公司商业险赔偿责任的纠纷案件中，并未统一意见，说明本案免责条款无法按普通的理解予以解释，故本案中，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 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切实维护保险合同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的被保险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永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永利公司的损失39316.4元（凉亭核定损失34816.40+修车费4500元）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曰，案外人罗某（男，52岁，准驾C1照）驾驶桂Ｂ×××××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由茅贡往孟彦方向行驶，行驶至孟(彦）茅（贡）线21公里加700米处时，因措施不当，撞向路边凉亭，导致桂Ｂ×××××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和凉亭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黎平县公安局茅贡派出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提交了保险单并确认上述桂Ｂ×××××号车辆由永利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668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 上述事故发生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派人去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委托了汇中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三者财产的损坏损失进行了核定，核定理算金额为34816.40元。永利公司称其与事故中被损坏的凉亭所有权方进行了协商赔偿并支付了40600元赔偿款，对此永利公司提交了赔偿协议书及收据予以证实。另，永利公司主张桂Ｂ×××××号车辆在事故中的损失为4500元并提交了维修清单及发票予以证实。对上述金额，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均无异议，但主张涉案驾驶员罗某在事故发生时无从业资格证进行驾驶，对此事实，永利公司当庭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用黑色加粗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车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亦用黑色加粗字体载明了上述同样内容。 2017年2月24曰，永利公司在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处投保上述机动车损失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于同日盖章签署投保人声明一份，该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同时该投保人声明上用黑色加粗字体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黑色加粗字体内容下方还附有手写的同样内容。永利公司在该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 一审法院再查明，上述桂Ｂ×××××号车辆注册登记的使用性质为货运。现双方因上述事故的保险理赔事宜发生争议，永利公司诉至该院，酿成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永利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等商业保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首先，交强险部分。交强险保单明确载明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于庭审过程中亦表示同意对该交强险部分进行理赔，故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永利公司支付交强险理赔款2000元。关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提出本案事故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是否有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以及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的约定，以涉案车辆司机罗某在事故驾驶时未取得货车运输的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适用免责条款，从而拒绝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限额内理赔。该院认为，首先，如前文所述，永利公司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我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而本案事故中的驾驶员罗某驾驶桂Ｂ×××××号经营性货运货车时，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构成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关于“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属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的免责范围。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以上述情形作为合同免责事由，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在条款内容部分已经进行了字体加粗和黑体字的明确提示，另永利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亦证明了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或说明的义务，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主张其在本案商业险中（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及机动车损失保险）免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确认。永利公司辩称，免责条款中的驾驶车辆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应当指的是驾驶证，法律没有规定未取得道路从业资格证就禁止驾驶机动车，从业资格证只是从事运输活动的准入证书而非必备证书，免责条款中并未明确是何种证书，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该院认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了“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可见从事经营性货物运输的驾驶，取得从业资格证件是必须证件，故该院对永利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永利公司还称，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未具体载明是针对哪辆车购买的保险，不能指向本案事故车辆，该院认为，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系附在本案商业保险投保单之后，且永利公司在该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的日期与本案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日期一致，在双方均对本案商业投保单无异议的情况下，可以综合确认该投保人声明系针对本案桂Ｂ×××××号车辆投保的商业保险而出具，故该院对永利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亦不予采纳。以上，该院对永利公司以第三者责任保险及机动车损失保险主张的保险金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利公司支付保险金2000元；二、驳回永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利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向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等商业保险，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是否应当向永利公司支付理赔金37316.4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的约定，以涉案车辆司机罗某存在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需经考试合格取得从业人员资格证的情形为由，主张适用免责条款，从而拒绝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限额内向永利公司理赔。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文所述，永利公司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了经营性道路驾驶员应当符合“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等条件，永利公司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属于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的免责范围。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以上述情形作为合同免责事由，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在条款内容部分已经进行了字体加粗和黑体字的明确提示。永利公司辩称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事项进行解释说明，但永利公司作为一家从事道路运输的商事主体，在经营过程中应当知悉并遵守《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在签订合同时亦应当比常人更审慎，亦比常人更能理解合同条款，据此，其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足以证明了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再者，永利公司亦认可涉案车辆驾驶员罗某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依据上述合同约定，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拒绝赔付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永利公司辩称驾驶员罗某只要拥有驾驶证就具有驾驶车辆的资格，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罗某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但上述条款明确约定了营业性机动车驾驶员需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故永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永利公司要求鼎和财保柳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赔偿永利公司损失37316.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元（上诉人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永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朱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