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1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本发，男，1970年2月1日生，汉族，住赫章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毛敏，女，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赫章县。系徐本发之妻。委托代理人崔庆日，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胡海，该县县长。上诉人徐本发、毛敏因与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6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徐本发、毛敏诉称：原告房屋位于赫章县，实际面积570.84平方米（包括住宅、厨房等），该房屋经批准修建，是原告受法律保护的合法财产。2018年7月15日被告在没有与原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也没有实际补偿原告的情况下，拆除了原告的涉案房屋。经原告起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黔05行初23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原告据此于2019年3月21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在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赫府行赔字第1号《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的强拆行为已经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应当承担因其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所有损失，不能仍依据《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赫章县城关片区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对损毁的房屋和物品进原告被纳入征收范围的建筑物、附属设施及损毁物品等赔偿5453306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宅基地使用权价值和搬迁奖励费991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因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需要，对涉及该区域内的房屋进行征收。该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9月10日被告作出赫府办法[2017]247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赫章县城关片区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该方案明确补偿标准计价均已包含被征收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价值。同时明确了被征收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产权、面积的认定和补偿安置的方式等。2018年7月11日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勘丈登记，并制作了《赫章县征补办房屋征收主体房屋勘丈登记表（一）》：房屋面积为460.35平方米；《赫章县征补办房屋征收附属房屋勘丈登记表（三）》《赫章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丈量摸底调查表（表一）》《赫章县水坡片区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明细表》载明：1、石木建筑（1）22.80平方米；2、石木建筑（2）10、39平方米；3、简易厕所7.20平方米；4、钢混1.12立方米；5、院坝硬化172.09平方米；6、灶台1户；7、水池0.11立方米；8、热水器1台；9、院坝硬化20.50平方米、10、浆砌石堡坎2.75立方米；11、自来水设施1户；12、照明设施1户。涉案房屋被拆除前，被告对涉案房屋室内40项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制作《赫章县公证处证据保全物品清单》，清单记载的物品由被告保管。被告漏登记原告物品长布沙发1个、单人布沙发1个、双人床2张、打猪草机1台、储水罐1个，上述物品堆放在涉案房屋原址，已生锈或腐烂。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被一审法院2018年12月25日（2018）黔05行初2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21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赫府行赔字第1号《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1、赔偿申请人各项损失共计652038.21元；2、申请人的其余诉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4月3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关于水坡物品移交通知书》，明确十日内与被告工作人员联系对原告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移交。原告称房子问题还未处理拒收。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办案人员召集原、被告双方清点移交物品，原告以将房屋恢复原状后再清点移交物品为由，拒绝接收被保管的物品。本案争议焦点：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和第十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被生效的判决确认违法，被告的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被告对原告的直接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合法有效的证据，参照赫府办法[2017]247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赫章县城关片区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赫章县城镇建设建构筑物征收补偿标准》，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如下：（一）房屋损失1401765.75元（460.35平方米×2100元/平方米=966735.00元，460.35平方米×45%×2100元/平方米=435030.75元）。被告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部分为违法建筑，原告的房屋面积为460.35平方米。（二）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25331.46元（1、石木建筑22.80平方米×334元/立方米=7615.20元；2、石木建筑10.39平方米×334元/立方米=3470.26元；3、简易厕所7.20平方米×100元/平方米=720.00元；4、钢混1.12立方米×800元/立方米=896.00元；5、院坝172.09平方米×50元/平方米=8604.50元；6、灶台1户×400元/户=400.00元；7、水池0.11立方米×300元/立方米=33.00元；8、热水器1台×1000元/台=1000.00元；9、院坝20.50平方米×50元/平方米=1025.00元；10、浆砌石堡坎2.75立方米×170元/立方米=467.50元；11、自来水设施1户×600元/户=600.00元；12、照明设施1户×500元/户=500.00元）。（三）过渡费77338.80元（460.35平方米×7元/平方米×24个月=77338.80元）。（四）搬家费4603.50元（460.35平方米×5元/平方米/次×2次=4603.50元）。（五）室内物品被告按《赫章县公证处证据保全物品清单》记载的内容，返还原告物品。被告漏登且损坏的长布沙发1个、单人布沙发1个、双人床2张、打猪草机1个、储水罐1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8000.00元。综上，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原告损失人民币1517039.51元（1401765.75元+25331.46元+77338.80元+4603.50元+8000.00元=1517039.51元），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该款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自拆除房屋之日起至赔偿款履行完毕之日止）；被告保存原告的涉案物品，按照《赫章县公证处证据保全物品清单》记载的内容返还原告。原告的其余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房屋有340.35平方米属违法建筑，但被告未提交原告的房屋有340.35平方米系违法建筑的证据、依据。故被告的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徐本发、毛敏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517039.5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8年7月15日起至赔偿款支付之日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赔偿义务。二、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赫章县公证处证据保全物品清单》载明的内容将保管的物品返还原告徐本发、毛敏。三、驳回原告徐本发、毛敏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徐本发、毛敏上诉称：1.赫章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既然已经被（2018）黔05行初233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就应当承担因其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所有损失，不能依据《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赫章县城关片区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对损毁的房屋和物品进行补偿，要考虑上诉人房屋和物品现在的实际价值进行赔付。不能让违法人产生违法的成本要远远小于合法征收的成本，这样是在变相的鼓励征收部门违法。2.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违法强制拆除人应当对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作为合法补偿安置对象在正常补偿安置程序中依照相关法律和政策应当得的利益损失应当属于上诉人受到的直接损失，由赫章县人民政府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进行赔偿。而基于违法强拆给上诉人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也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进行赔偿。3.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赫章县人民政府在未与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也未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实际补偿的情况下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是违法行为，就不应当按照《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赫章县城关片区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和《赫章县城镇建设建构筑物征收补偿标准》来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应该依据市场评估的实际价值来认定损失情况。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赫章县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6444306元；诉讼费用由赫章县人民政府承担。赫章县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徐本发、毛敏违建的340.35平方米房屋不应当按照合法建筑物征收补偿标准对其进行赔偿。1.从土地使用方面，徐本发、毛敏超面积修建的房屋不具备合法性。根据《城关镇2016年危房改造实施台帐表》记载的内容批准的面积是120平方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徐本发、毛敏的房屋面积已远远超过了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存在不合法性。2.从规划方面，徐本发、毛敏超面积修建的房屋不具备合法性。依据《毕节市人民政府关于赫章县县城总体规划（2012-2030）的批复》证明徐本发、毛敏修建的房屋的位置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徐本发、毛敏修建的房屋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规定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徐本发、毛敏修建的本案涉案房屋超面积部分系违法建筑物。3.对于徐本发、毛敏未经登记的建筑，应当按照上诉人授权的房屋征收部门的认定确定徐本发、毛敏房屋性质进行定性。对于徐本发、毛敏未经过相应物权登记的房屋，应当依据上诉人授权的房屋征收部门认定的对徐本发、毛敏房屋性质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畴系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徐本发、毛敏未举证证明其新建房屋合法性的前提下，无权就该部分损失取得国家赔偿，上诉人对徐本发、毛敏超面积建设的340.35平方米违法建筑予以705元/平方米工料赔偿，符合行政机关合理行政，以人为本，让利于民之精神。4.从危房改造方面，徐本发、毛敏超面积修建的房屋不具备合法性。首先，从《赫章县城关镇农村村民建房申请表申请》记载的内容看，并没有直接按照相应的办理建房所需要的合法手续，只是进行了内部审批，内部审批行为未通过法定程序进行外在表现，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徐本发、毛敏修建房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已经颁布实施，在法律、法规颁布实施后建设的房屋，由于不存在相关部门核发建设许可证等规定，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徐本发、毛敏未提供合法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者房屋权属来源证明文件记载的建筑面积，应按照土地、规划、乡镇（街道）等有权机关依法认定的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补偿，因此，徐本发、毛敏合法建设面积应当以《城关镇2016年农村危房改造实施台帐表》所认定的面积予以认定。其次，从徐本发、毛敏房屋现状看，徐本发、毛敏的房屋不符合农村危房改造建设相关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依据《毕节市农村危房改造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徐本发、毛敏的房屋门、窗都未安装，不具备供人长期居住使用的一般要件，不符合相关规定标准，应当认定为尚未完工的在建工程，上诉人本着让利于民的精神，对徐本发、毛敏超建的340.35平方米在建建筑给予705元/平方米工料补偿，恰当合理。5.从徐本发、毛敏自身方面，其行为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徐本发、毛敏如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少批多建而获得赔偿，有损行政机关公共管理权威，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的价值导向，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徐本发、毛敏340.35平方米房屋按照705元/平方米进行赔偿，不予任何奖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徐本发、毛敏修建的460.35平方米房屋中的340.35平方米房屋是否属违法建筑；2.赔偿的标准。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赫章县人民政府对徐本发、毛敏修建的房屋为460.35平方米没有异议，但对其中的340.35平方米房屋，认为属违法建筑。但赫章县人民政府在一审及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340.35平方米房屋属违法建筑，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赫章县人民政府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部分为违法建筑，徐本发、毛敏的房屋面积为460.35平方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因集体土地上的征收补偿安置而引发的赔偿，徐本发、毛敏在正常的征地补偿安置中应得到的补偿即为直接损失。赫章县人民政府制定了《赫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赫章县城关片区水坡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和《赫章县城镇建设建构筑物征收补偿标准》，该方案对房屋征收补偿等作出了具体规定，现无相关的法律文件否定其效力，赔偿案件可参考该方案和征收补偿标准。故徐本发、毛敏应获得房屋损失1401765.75元，其他损失115273.76元，一审据此判决总计赔偿金额1517039.51元并无不当。实施方案制定于2017年，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8年，强制拆除后徐本发、毛敏一直未得到赔偿，考虑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且徐本发、毛敏的前述损失在赫章县人民政府违法拆除行为发生之日就已客观存在，赫章县人民政府理应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赔偿金，尽可能减少被拆迁人的损失。如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被拆迁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但截止本案二审时，赫章县人民政府仍未对徐本发、毛敏的损失进行赔偿，从督促赫章县人民政府尽快履行赔偿义务，避免徐本发、毛敏直接损失扩大的角度出发，赫章县人民政府应对其迟延支付的赔偿金计付利息。故一审判决赫章县人民政府以赔偿金为基数，按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徐本发、毛敏所提应依据市场评估的实际价值来认定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和徐本发、毛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佳宏审判员  崔凤芹审判员  伍席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国飞书记员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