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黑11刑终7号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北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张学文，汉族，男，1968年3月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北安市，大专文化，原系北安市城市综合执法局科员，户籍地北安市，住吉林省长春市。2019年6月19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北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被北安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北安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北安市看守所。辩护人赵鹏，黑龙江思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李大富，黑龙江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人张学文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黑1181刑初10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被告人张学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爱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杨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学文及辩护人赵鹏、李大富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黑河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一个月，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2020年5月15日本案中止理审，同年7月8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北安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北安市通北镇昌盛花园小区开发动迁过程中，昌盛花园小区开发商北安市铭盛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害人赵某1及亲属发生拆迁纠纷并一直阻挠工程施工。2012年7月29日11时30分许，时任北安市通北镇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张学文指使蔺某1纠集张某1、王某、程某（四人均已判刑）等人身着迷彩服、手持铁锹等工具到赵某1家门前的昌盛花园小区工地佯装施工。张学文在工地附近的车上交待张某1、王某，如果遇到赵家人出来阻拦，悠着点整，别把人打坏，出了事我负责等言语。张某1随即指挥王某等人到被害人赵某1家门前施工，赵某1及被害人赵某2、赵某3见有人来施工便出来阻拦，王某、程某等人用铁锹、拳脚对赵某1、赵某2、赵某3进行殴打，并将赵某1手中录像机抢下销毁，用铁锹将赵某1打伤。当天下午张学文将现金8000元交给张某1、关某。经北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某1左肩关节损伤构成轻伤。经侦查，被告人张学文于2019年6月18日在吉林省长春市被公安机关抓获。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赵某1于2012年7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及被告人张学文到案的经过。（2）北安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北安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证实，张某1、王某、程某因此案被判处刑罚的相关情况；（3）北安农商银行客户简易明细查询单、和解申请书和协议书证实，张某1、王某、程某等人赔偿及双方达成和解等情况。（4）被告人张学文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学文系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2.证人证言（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我在2009年6月份至2014年11月份任通北镇党委书记，通北镇昌盛花园小区是开发商自己负责拆迁，但政府派工作人员协调拆迁并对拆迁户做思想工作，当时综合执法大队负责这项工作。昌盛花园小区被拆迁户赵某2在家门前被打一事我是事后听说的，赵某2的母亲在这个小区有一个房子，80来平米不临街的一个草房，他当时向开发商索要120万元，因为要价太高，所以多次协商始终达不成协议，因为这件事应该是开会研究过，一般都是由我、镇长马某和包小区的领导徐某1、工作人员张学文、开发商一起开会，主要是以和谐拆迁的内容为主。在赵某2家门前打仗之前，但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开发商安某和张学文找到我，安某提出让张学文帮助找本地工人施工，因为江苏的工人胆小，让赵某2打怕了不敢上工地，我和马某镇长认可这个方案，让张学文找当地的力工，挖塔吊座子。打仗一事赔偿赵某126万元，这钱是昌盛小区开发商在镇政府有200万元的保证金，是在这里出的钱，应该是开发商让给的。（2）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11月至2015年12月我任通北镇镇长，通北镇昌盛花园小区从2012年开始建设到2013年年底基本完工，拆迁是由开发商负责。赵某2的母亲有一个80平方米左右的草房在动迁范围内，当时赵某2要120万，拆迁时闹的挺凶，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后来双方谈补偿赵某127万，房屋动迁款33万是赵某2、赵某1去通北镇政府取走的，钱由政府先垫付，后来开发商还给政府了，因为开发商当时没钱。（3）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实：2011年1月我到通北镇任副书记，我是后期拆迁接近尾声时进驻的，之前张学文跟着参与，我们就是协调拆迁。（4）证人冒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我去通北镇开发的昌盛花园项目，昌盛集团的季某和安某（陆某）是股份制合作关系，我主要负责财务。赵某2拆迁的事找过镇领导，就说研究解决。2018年我去对帐时政府扣了我们拆迁保证金30多万，具体是不是赔偿赵某2的钱我不太清楚。（5）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2012年10月份调到通北镇工作的，当时市政府派执法局在通北成立工作组，负责协助政府做拆迁工作。黄某书记让张学文负责找一伙人把塔吊座建完，张学文找人干的活，他找谁干的我不知道。（6）证人关某的证言证实：我到张学文那里取过一次钱，当时蔺某1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通北镇政府找张学文取钱，张某1说我也跟你去吧，到镇政府三楼看见张学文，我跟他说蔺某1让我来取钱，他直接说这是8000元钱，你数数吧，我说不用拿钱直接走了，回去我就交给蔺某1了。（7）证人尹某的证言证实：我是给蔺某1开车的，我和张某1是朋友关系，张某1给我打电话去双磊化肥店，他说干活埋汰把衣服都换上，在一个黑色的现代车后备箱拿出来一些迷彩服，我们都换上了，他给我们开会说，一会到工地都听我指挥，让你们干啥就干啥，没让你们干别动，一会政府来人。3.被害人的陈述（1）被害人赵某1的陈述证实：事发当天我在我妈家听说要挖门前的道夹杖子，我妹妹说先拿出开工许可证，拿出合法手续再干活，正说着我哥赵某2回来了，也不让他们挖道，工地的人就把我哥和我妹妹用铁锹打了，正打时我拿录像机录像他们就过来打我，抢我录像机，把录像机打碎了。当时打我的人我都不认识，后来通过了解知道有张某2，其他人都是石华农村的，蔺某1当时坐在停在中央街黑色轿车里，他没下车打我们，但蔺某1在8月14日我妈家院里说打我们的这些人都是通北镇政府干部张学文找的，蔺某1找的张某2等10来人打的我们，他说这事时我哥赵某4在场。（2）被害人赵某2的陈述证实：我妹妹赵某3给我打电话说来几个人要拆咱家房子，我就回去了，我母亲、我妹妹在家，还有七八个小子，有一个小子20多岁挺瘦的，我叫不出名。他说报什么案，我就揍你，他拿铁锹打我妹妹一下，打到她脑袋上了，我就往北安指挥中心报案，我打了一遍电话，我又拿起电话要打时有一个小子拿铁锹把我打倒了，瘦的那小子告诉其余的小子给我打，我让他报案，他们把我妹妹赵某1的录像机抢走了，之后那几个小子就跑了，他们把我手机抢走了。我是被动迁户，我和开发商没有达成协议，所以打我。（3）被害人赵某3的陈述证实：我家房前来了十多个男青年带着工地的安全帽穿迷彩服，手拿铁锹要挖我家门前的道和准备夹杖子，我不让他们干，因为挖完道夹上杖子后我们就无法出门了，所以我就不让他们干活，我就给我哥打电话说工地来人要挖道，我哥回来以后正赶上工地的人围着我打呢，用铁锹拍我头上了，我哥就过来拉仗，然后他们就围着我哥打，用铁锹把我哥打坏了，他们打我时把我打倒了，有一个小子长得挺黑的骑我身上打，他说别动打坏你我们也不花钱，开发商让来的，我头上被打个口子，胳膊和后背被打肿了。4.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1）被告人张学文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01年至2014年我任通北镇城管大队大队长，主要负责通北镇的拆迁、动迁、跟老百姓洽谈回迁事宜。当时刘某（安某）的工地在动迁户赵某2家的杖外十多米搭吊座，赵某2家的房子在通北镇政府的西侧200米左右，原旧房是把道边里面第二趟房，是在昌盛花园小区的规划之内，昌盛花园的动迁户赵某2与开发商未达成拆迁协议，施工队在他家杖子外施工，赵某2及家人多次阻拦辱骂不让施工队施工，这个问题政府研究过多次，多次没有结果。出事当天镇政府领导黄某、马某、徐某2、李某2和我一起商量这件事，最终镇领导指派我找外方施工人员到刘某的工地施工做塔吊座，最后达成一致，他们打咱们可以，咱们不能把他打坏，巴掌撇子还手那是避免不了的。我找蔺某1，但他当天没有来，是张某1领了一个人到我办公室谈这件事，当时他问我什么活，我说塔吊座里有水，具体怎么施工，需要多少人，怎么付工钱，你直接跟刘某谈，我跟他说完这些话后，开车拉着李某2、张某1来到刘某的工地看塔吊座，到达施工现场后，在车上张某1问我，在施工期间如果与动迁户赵某2发生争执怎么办，当时我跟张某1说老百姓打你可以，但是你不能跟老百姓动手，如果动迁户打你，你可以报警，如果打起来，就悠着点别给人家打坏了等之类的话，安排这些人去工地的目的能顺利干活更好，如果赵某2他们家人还像以前一样出来打骂工人，就报警好让警察把他们都抓起来，之后干活就好干了，等他们放出来活也干完了，但没想到赵某2拿个刀出来场面失控，也没想到张某1他们还手把赵某2家人打坏，要知道这样我就不找蔺某1他们了。交代完这些话后我就开车回到通北镇。我回到单位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单位的刘某2（赵某1的丈夫）告诉我说他媳妇让工地的打坏了，我跟刘某2就去医院了。之后昌盛花园安某去单位找我，把8000元现金交给我，我把钱转手给张某1和蔺某1手下一个工人，雇他们的钱是安某和蔺某1谈的，我是中间人。（2）同案犯蔺某1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通北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张学文打电话说开发商安某的工地要安装塔吊，要求我带几个人穿上迷彩服伪装成工地民工，带上铁锹顺利把塔吊安装上，如果有人阻拦安装兴许要打仗，你们动手后果我张学文负责，我就安排张某1、王某、程某，在干活的时候他们打起来了，我后来知道的，把被拆迁户的女的打坏了，后来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但因为这件事张学文给我6000元钱，当时张学文给我打电话叫我取钱，我让张某1和关某去取的。（3）同案犯张某1的供述和辩解证实：赵某2家有个房子和开发商没有谈妥总发生冲突，打仗那天蔺某1给我打电话说张学文找的他，让他找几个人去工地现场，让我跟着去工地，我打车去蔺某1的办公室，看见程某和王某、孔某，还有七八个人我不认识，他们穿着迷彩服戴着安全帽，他们穿的迷彩服和安全帽都是新买的，这些衣服都是为了打仗准备的。我们两台车去的昌盛花园小区施工现场。蔺某1当时电话里和我说让我领着人去赵某2家给昌盛花园建围挡，让我和王某领着这群人去工地找张学文，说张学文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这些人不是工地施工人员，是给蔺某1打工的。在施工现场张学文坐在长城H5车上，我和王某上张学文的车坐在后排座，张学文对我和王某说你们就在赵某2家门前建围挡，一会赵某2出来如果拿刀伤到你们，你们就和他干，他打你们，你们就躺下不动，我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如果你们要是把他打坏了，就让两个人去顶罪。他说完这话，我手机响了，我看是蔺某1的电话就下车了，他问我到现场没有，我说我们到现场了，这也不是要干活，这是要打仗，他说张学文让你咋干你就咋干得了。赵某2拿刀出来，这帮人就开干了。打仗的时候张学文应该在场，车一直没走。打完仗当天下午，我跟关某去通北镇政府找张学文给蔺某1取钱，我俩到镇政府刚到三楼楼道，张学文问关某干什么来了，关某说蔺某1让我来取钱，张学文当时手里拿着8000元钱直接给关某了，说这是干活的钱。（4）同案犯程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当天我、王某、还有几个人不认识，蔺某1说让我们把衣服都换上迷彩服，戴上安全帽，说去工地干活，到了昌盛花园工地张某1和王某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车，过了几分钟张某1让我们下车干活，我们在工地大门拿的铁锹，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锹都是新的就感觉不是正常干活，像是打仗，不是张某1就是王某说，让我们假装施工，如果有人阻止，不让干就打仗。（5）同案犯王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当天我开车碰到了蔺某1，他说让我拉一趟人去被拆迁户赵某2家门口，到赵某2家看见张学文在他的哈弗H5车里坐着，张某1也在他车里坐着，张学文让我上他的车，我在车上听见张学文告诉张某1说悠着点整别把人打坏了，我从张学文车上下来后就看见一帮穿着迷彩服的人，这些迷彩服不是张学文就是蔺某1在劳保买的，我看见东城名府胡同里立着镐把和铁锹，这些是张学文提供的，这些人到赵某2家门口后，他们就装成农民工的样子到拆迁户家院里干活，赵某2拿一个木头棒子出来和那些穿迷彩服的打到一起。5.鉴定意见北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北安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赵某1左肩关节操作构成轻伤，物品损失1460元。北安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学文指使他人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张学文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经查，蔺某1、张某1、王某证实，案发当日张某1等人穿着的迷彩服、手持的铁锹等工具都是为伪装施工人员而新购买的，张学文在现场进行安排，随后张某1等人在“施工”时，致被害人赵某1轻伤。案发后张学文给蔺某1等人报酬。因本案系2012年发生，时隔多年，几名同案犯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符合常理，故张学文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共同犯罪，张学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同案犯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学文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判后，上诉人张学文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证据中没有能够证明其实施过指使他人随意殴打他人的行为，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的证据不足且本案中有诸多事实没有查清，请求撤销北安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发回北安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第一辩护人认为，本案中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调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少证据证明，采信的证据的真实性、可靠性存疑，不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采信的关键证据为孤证，真实性、可靠性存疑；张学文的犯罪动机存疑，根据在案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得出张学文有罪的唯一结论，对张学文举报的真实性存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张学文实施指使他人随意殴打他人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改判张学文无罪或者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第二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张学文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张学文没有指使他人犯罪的事实，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行为特征及构成要件，一审判决张学文构成寻衅滋事罪，违悖主客观相统一、相一致的刑事基本原则，显然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黑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上诉人张学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一审北安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学文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张学文指使张某1、王某等人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张学文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张学文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蔺某1、张某1、程某、王某、尹某、关某的证言，被害人赵某1、赵某2、赵某3的陈述，北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足以证实案发当日张学文指使张某1等人在案发现场寻衅滋事，殴打被害人赵某1、赵某2、赵某3，并将被害人赵某1打成轻伤，案发后张学文给蔺某1报酬。上述证据能证实张学文实施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北安市人民法院根据张学文实施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张学文进行了规范化量刑，量刑是适当的。综上，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故张学文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黑河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兆江审判员  臧志勇审判员  吴银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石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