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启华，男，汉族，1983年11月29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汉卿，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龙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福，男，汉族，1958年5月22日出生，住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思，云南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佳，云南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康，男，彝族，1977年9月16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倘甸镇马街村过境路。法定代表人：李俊，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磊，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芝萍，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孙启华因与被上诉人赵金福、被上诉人李康、被上诉人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汉卿、秦龙艳，被上诉人赵金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思、何思佳，被上诉人康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磊、谢芝萍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康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孙启华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事实认定不清。1.各方当事人为《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设定了生效条件，“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由于章治星未签字，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未成立、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是主张合同没有成立，也未生效，而一审法院认定孙启华主张合同无效，违背客观事实。2.《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作为一个整体，其中至少包含了行为担保（孙启华确保将15套房产更名给赵金福）、物的担保（将名下其他等价值的房产变更到赵金福名下）、共同偿债等多层意思。孙启华在《补充协议》和《共同还款承诺书》中的意思表示仅限于配合将15套房屋更名给赵金福，一审判决未经分析直接认定孙启华构成债务加入，脱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认定不清。3.孙启华签署并履行《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的前提是赵金福一方履行《房屋买卖协议》，使孙启华从贷款困境中解脱出来，但赵金福一方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完全不顾案件发生背景和交易实际，所作认定和判决纯属断章取义，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房屋买卖协议》与《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是同时签署的，两个交易同时达成，必然要同时履行，此前赵金福、赵俊与孙启华素不相识，是经李康引荐认识的。4.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借贷关系的出借人、借款本金、利息等基本事实，对赵金福的主张予以全盘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应当纠正。二、一审法院在孙启华没有参与的前提下采信赵金福与李康二人的对账结果并按对账结果确认借贷事实，程序严重违法，事实严重不清，应当发回重审。赵金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补充协议》和《共同还款承诺书》虽然是同一天签订，但是是完全不同的意思表示，后者是出具人单方意思表示，是愿意债的加入，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充协议》有其他还款条件。2.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中是债的加入，按照《共同还款承诺书》是债的加入。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债权本金金额，并且在法庭组织下完成了对账，主张的违约金未超出24%的规定。2015年9月之前李康是康弘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在其仍为康弘公司实际控制人，赵金福与李康对账是符合事实和规定的。康弘公司答辩称，认可上诉人孙启华的上诉。一审程序违反了程序正当原则和辩论原则。1.被上诉人康弘公司没有收到起诉状和传票。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康弘公司对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而康弘公司一审没有到庭，如何对真实性确认。一审法院把李康等同于康弘公司，但康弘公司没有授权李康，并且李康不是康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康的陈述及自认不能代表康弘公司。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借款本金是多少、利息是多少、是否超出法律上限24%。4.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5条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把不是民间借贷金额认定为民间借贷金额。赵金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弘公司、李康偿还赵金福14831591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2.判令孙启华共同偿还赵金福上述借款金额中本金9207202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赵金福与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签订《补充协议》，甲方为赵金福，乙方为康弘公司，丙方为李康，丁方1为孙启华，丁方2处没有填写任何名字。确定康弘公司、李康未还的借款总金额为148315915元。协议中载明：“丁方1孙启华和丁方2系夫妻关系，现丁方1丁方2自愿对乙方和丙方欠甲方的总债务中的9207202元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协议约定违约方按未还总借款金额的1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在协议签字部分有赵金福及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签字、按印或盖章。该协议上最后手写“备注”部分载明：丁方1和丁方2在此15套房屋未更名到赵金福期间，并确保房屋在自己名下时，不再承担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责任。丁方1和丁方2承诺除了赵金福之外不再更名到其他人名下。同日，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还向赵金福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其中载明各方会共同向出借人赵金福还款9207202元，并且会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想办法到房管局办理合同更名手续。确保能够将协议中约定的备案在孙启华名下的15套商品房或者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名下其他等价值的房屋变更到赵金福名下。如果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不能在约定时间内将房产备案变更到甲方赵金福名下则视为违约，按照9207202元的10%支付违约金。该还款承诺书中罗列了共计四名共同还款人，但除康弘公司、李康、孙启华外第四个共同还款人处为空白。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赵金福同康弘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因康弘公司无法偿还借款故将价值14831591元的商品房抵给赵金福。赵金福具备银行流水的转款共计720万元，均为赵金福之子赵俊账户转出。2015年1月5日康弘公司向赵金福出具借条确认借款734万元，利息为月利率3%，该款并无转账记录。赵金福主张系股权转让发生的欠款，具体为李康需要取得赵金福名下公司股权，方能使康弘公司开发案涉房屋所用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因该股权转让后李康、康弘公司无力付款，才出具借条将此款转换为借款。2019年12月2日，李康同赵金福再次对账确认所欠借款本息合计为15894131.31元，最终协商还款金额以赵金福起诉的14831591元为准。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孙启华是否构成债的加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孙启华在《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中签字、按印，承诺对康弘公司、李康尚欠赵金福借款148315915元中的9207202元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其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孙启华应当按照承诺履行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启华构成债的加入。其抗辩《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因缺乏案外人章治星的签字确认而导致合同无效，案外人章治星未签字确认仅使得《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对章治星不具备约束力，但并不能导致合同无效，从而免除孙启华的义务，对该抗辩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孙启华在《补充协议》手写备注部分，该部分内容仅涉及房屋备案更名的约定，并不涉及债务加入问题，孙启华以此抗辩不构成债务加入，不予支持。对于孙启华所提李康与赵金福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问题，因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孙启华主张的存在民间借贷款项交付不实的问题，赵金福、康弘公司、李康对欠款本金、违约金均无异议，赵金福亦提供了部分款项的银行流水加以印证，对于没有转款记录的734万元，赵金福提交了关于其与李康之间股权转让纠纷的凭证加以证实，赵金福、康弘公司、李康达成一致，将该部分欠款确认为借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赵金福要求康弘公司、李康偿还借款14831591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虽然系民间借贷纠纷，赵金福并未主张利息，而是按照《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约定主张固定金额的违约金920720.2元，该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对赵金福要求康弘公司、孙启华共同承担支付违约金920720.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康弘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赵金福借款本金14831591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二、由被告孙启华对上述借款金额中的本金9207202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314元，由被告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康、孙启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上诉人孙启华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系同时签署，并且两份材料加盖了骑缝章作为一个整体的事实；2.《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作为整体附生效条件“6.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五份，各方各执一份。”3.《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文本系赵金福提供，孙启华在《补充协议》上手写责任范围，赵金福、李康、康弘公司在孙启华手写字上加盖手印及公司印章，确认孙启华不承担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责任，并且当天再次通过短信形式确认。4.《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至今没有签署完毕，《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原件还保留在赵金福手里，合同没有成立和生效。5.赵金福在一审中认可《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房屋买卖协议》是同时签署的，孙启华配合更名与赵俊购买商铺互为条件。6.土地使用权合作是2012年初，股权转让在2013年，时间和主体均不吻合，股权转让协议无任何对价约定。7.李康无权代表康弘公司对账，借款14831591元不成立。赵金福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康弘公司认为，赵金福提交的协议没有涉及到股权转让问题，康弘公司对股权转让不清楚，与康弘公司无关。赵金福当庭陈述：1.《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是同时签署的，但不是同一个文件。2.《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文本是赵金福提供的，有签字的原件除赵金福外其他人不持有。3.《房屋买卖协议》是赵俊与孙启华签订的，时间没有落实。赵俊是赵金福的儿子。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第一，2017年8月18日，康弘公司（甲方）与赵金福（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因资金需要，向乙方申请借款，现因资金紧张，暂时无法偿还借款。经双方协议一致同意，甲方以其同等价值的财产抵押给乙方。1.甲方将位于康弘财富中心价值14831591元的商品房（具体房源见附件）抵押给乙方。2.还款期限一年（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7月17日）。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60天内到房地产管理局办理合同更名手续给乙方，6.甲方全权负责办理合同更名手续。该《协议》有康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的签字及公司印章。具体房源附件中载明用于抵押的18套房屋其中15套房屋于2014年8月22日登记备案在孙启华名下。第二，案涉的《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房屋买卖协议》是同时签订的。第三，《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的文本系赵金福提供；《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上有康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的签字、指印及康弘公司印章；在《补充协议》上孙启华手写备注部分有赵金福、李康、孙启华的指印及康弘公司的印章，孙启华之妻章治星未签字。另查明，康弘公司提交了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因此，本案二审中，康弘公司的诉讼地位为被上诉人。康弘公司提出的其在一审中未收到起诉状及开庭传票的异议，经审查，在一审卷宗里有康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签收的送达回证，康弘公司的异议不成立。归纳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孙启华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本案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赵金福起诉康弘公司、李康偿还借款14831591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系依据2017年8月18日的《协议》及2017年9月24日的《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在《协议》《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上均有康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签字并加盖康弘公司印章，康弘公司对借款金额14831591元作了确认。一审中康弘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二审中亦未提出上诉，其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视为认可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庭审中，康弘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协议非康弘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签署，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赵金福与康弘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且赵金福主张李康与康弘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一审中李康对此事实亦不否认，因此，李康及康弘公司对案涉债务负有共同清偿的责任。虽然一审法院在认证部分对未到庭的康弘公司认证意见表述为“康弘公司对于欠款事实并无异议”错误，但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成立，对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孙启华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来看，赵金福与康弘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明确了康弘公司将其位于康弘财富中心价值14831591元的商品房抵押给赵金福，并由康弘公司办理合同更名手续。但在此之前，孙启华作为康弘公司的债权人，康弘公司以相同的房产做抵押，于2014年8月22日已将抵押的房屋备案登记在孙启华的名下。因此，康弘公司要办理合同更名手续必须有孙启华的配合，孙启华同意由赵俊购买其按揭贷款的商品房为其偿还按揭贷款，其配合办理房屋备案登记更名至赵金福名下。所以，孙启华在《补充协议》上备注“丁方1和丁方2在此15套房屋未更名到赵金福期间，并确保房屋在自己名下时，不再承担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责任。丁方1和丁方2承诺除了赵金福之外不再更名到其他人名下。”该备注已经明确了孙启华的责任是15套房屋除了赵金福之外不再更名到其他人名下，并确保房屋在丁方自己名下时，不再承担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责任,并无共同承担偿还赵金福债务的意思表示。由于《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系赵金福一方提供，在《补充协议》的前言部分载明：“赵金福与康弘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了《协议》，就乙方向甲方借款、还款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但是，乙方康弘公司明确回复无法按照《协议》第3条的约定将附件中的商品房办理合同更名手续给甲方赵金福。鉴于此，经甲乙双方同意，丙方李康和丁方1孙启华、丁方2（空白）自愿与乙方一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孙启华对共同还款责任不予认可，故手写添加了备注，赵金福、康弘公司、李康均签印确认，故孙启华的意思表示应以其手写添加部分为准，一审法院以孙启华在《补充协议》《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债务加入，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孙启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共同归还借款的责任。另外，在《共同还款承诺书》签订后，赵金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过孙启华办理15套房屋的合同备案变更登记，故其要求孙启华承担《共同还款承诺书》项下违约金920720.2元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孙启华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赵金福借款本金14831591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被告孙启华对上述借款金额中的本金9207202元及违约金920720.2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赵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14元，由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14元，由云南康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睿审判员王健审判员赵思远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冯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