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鄂96刑终102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虎牙关大道西侧2-1幢2楼。 负责人顿鹏程，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基雄，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女，1989年8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天门市，住天门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小仿，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无固定职业，住天门市。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19年4月15日被天门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0月25日经原审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 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受理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检察院以鄂天检刑诉﹝2019﹞420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熊小仿犯危险驾驶罪一案，被害人邓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熊小仿、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246810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37820元、误工费18240元、护理费18240元、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交通费4400元、精神损害费5万元、财产损失费3000元、伤残鉴定费1310元）。原审法院合并审理，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鄂9006刑初4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熊小仿未提出上诉，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检察院未提出抗诉，原判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收案、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13日19时30分许，熊小仿饮酒后持“C1”驾驶证驾驶鄂Ｒ×××××小型汽车行驶至天门市经济开发区车管所门前地段时，将同向在前行走的邓某、周某1撞倒，后又撞在同向在前由彭某驾驶的鄂Ｎ×××××小型普通客车尾部，致邓某、周某1、熊小仿三人受伤，两车受损。经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熊小仿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其含量为231.8mg/100ml。天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熊小仿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邓某、周某1、彭某无责任。 2019年2月27日，熊小仿接到办案民警电话后，主动到达指定地点，并如实供述了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事故发生后，熊小仿为被害人邓某支付医疗费60819.87元及其他经济损失5000元，赔偿了被害人彭某经济损失19000元。 同时查明，被害人邓某出生于1989年1月13日，户籍所在地天门市彭市镇××村，住天门市经济开发区南××大道（××小区）×幢×单元×室。邓某受伤后，在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7日，花费医疗费61622.67元，其中邓某支付了802.8元，熊小仿支付了60819.87元。经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邓某因交通事故造成多发胸椎骨折，其脊柱损伤致二椎体以上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其误工期为150日（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护理期按住院天数计算，营养期为60日。 2018年4月16日，熊小仿在阳光保险荆门公司为机动车鄂Ｒ×××××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理赔限额3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熊小仿在原审中辩称，购买保险时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未向其提示说明免除保险赔偿的事项，其只收到了保险单，没看到具体的免除保险赔偿事项约定内容，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单约定的赔偿内容赔偿，并返还其先行支付给邓某的医疗费60819.87元。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1.本案中熊小仿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应以农村标准计算邓某的残疾赔偿金；3.邓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500元属于周某1的医疗费，周某1不是本案的当事人；4.邓某提交的部分收款收据不是正式发票，且费用过高，应不予认可。 经原审法院组织调解，熊小仿与邓某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熊小仿补偿邓某经济损失2万元(其中5000元已支付，余款15000元于2020年4月30日之前支付），邓某对熊小仿予以谅解。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天门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查获经过、归案经过、110报警受理单、现场照片，熊小仿的户籍证明、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抽血照片、检验报告单，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收费票据，调解协议书，谅解书、手机短信截图，转账记录截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等书证；证人陈某的证言；被害人邓某、彭某的陈述；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省天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评估报告书；熊小仿的供述与辩解等。 针对诉辩各方意见，原审法院评述如下： 1.关于邓某的诉讼主张：残疾赔偿金13782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护理费18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误工费18240元，均主张过高，根据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应调整为：护理费9271.34元（38897元/年÷365日×87日）、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50元/日×87日）、误工费15985.07元（38897元/年÷365日×150日）；财产损失费3000元、伤残鉴定费1310元，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精神损害费5万元，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相悖，不予支持；交通费4400元，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其住院治疗期间客观需求，结合本案实际，酌情支持交通费用1000元；医疗费5000元，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7张，其中4张可证实邓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在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802.8元的事实，予以支持，另3张是周某1的治疗费用，虽然周某2函也是本案的被害人，但其未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主张权利，故不予支持。综上，邓某因本案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230049.08元（含熊小仿支付的医疗费）。 2.关于熊小仿所提出购买保险时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未向其提示说明免除保险赔偿的事项，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单约定的赔偿内容赔偿，并返还其先行支付给邓某的医疗费60819.87元的抗辩意见和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所提出熊小仿交通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经查，熊小仿是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致邓某受伤，而不是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由投保人在投保单上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单醒目位置注明，“为保护投保人合法权益，投保人在签署保险合同时应当仔细阅读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审慎选择保险产品。本保险合同如有违反法律法规情形，由本公司依法承担责任。”因保险条款属格式合同，保险公司应当遵循公平原则，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本案中，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事项作出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能因为熊小仿的醉酒驾驶行为而免责，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故对熊小仿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阳光保险荆门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的邓某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抗辩意见。原审经查，邓某虽然户籍地为农村居民，但其实际居住地和生活地均在城镇，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熊小仿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熊小仿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予以从重处罚。熊小仿在接到办案机关的电话后，主动到达指定地点，并如实供述其罪行，应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能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其能真诚悔罪，通过赔礼道歉、补偿经济损失等方式获得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以从宽处罚。由于熊小仿的犯罪行为致使邓某遭受了经济损失，熊小仿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对邓某提出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诉求予以支持。因熊小仿驾驶的机动车在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邓某的损失应由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熊小仿赔偿。即由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邓某经济损失230049.08元，扣除熊小仿先行为邓某支付的医疗费60819.87元，邓某实际应受偿169229.21元。扣除的60819.87元，亦由阳光保险荆门公司返还熊小仿。因邓某的经济损失已在阳光保险荆门公司获得足额赔偿，故熊小仿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熊小仿自愿补偿被害人邓某经济损失2万元，原审不持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熊小仿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三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二、阳光保险荆门公司赔偿邓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9229.21元；返还熊小仿先行垫付款项60819.87元。三、驳回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阳光保险荆门公司上诉提出：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双方所签《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醉酒驾驶的，保险人仅需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肇事司机熊小仿案发后已向被害人支付医药费60819.87元，不存在需要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熊小仿先行垫付款项60819.87元，适用法律错误。二、醉酒驾驶系严重违法行为，上诉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不能简单地以投保单非投保人本人签字就认为保险人未尽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将该案发回重审。 熊小仿答辩称，其是通过熟人介绍投保，把保费给阳光保险荆门公司转过去，保险公司只给其寄了保险单，其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名，保险公司没有给其任何保险条款，也无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告知其免责条款。 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原审开庭审理时已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经二审核实，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密切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16日，熊小仿在阳光保险荆门公司为机动车鄂Ｒ×××××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被害人邓某出生于1989年8月23日，原判查明事实部分认定邓某出生于1989年1月13日错误。 关于上诉人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提出本案不存在需要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熊小仿先行垫付款项60819.87元，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肇事者熊小仿属醉酒驾驶，依上述规定，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实际赔偿，然后才享有向熊小仿追偿的权利。原审判决阳光保险荆门公司返还熊小仿先行垫付款项60819.87元未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并无不当。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可在实际赔偿后，依法另行主张追偿权。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提出醉酒驾驶系严重违法行为，上诉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案醉酒驾驶属于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阳光保险荆门公司仍应向投保人熊小仿履行提示的义务。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是由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保险单虽然有“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和“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内容，但保险单与保险条款是分立的单独文本，诉讼中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保险条款，也没有提交已将相关保险条款送达给熊小仿并予以提示的证据，其提交的保险单不能证明其对相应的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故阳光保险荆门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能因为熊小仿的醉酒驾驶行为而免责。阳光保险荆门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部分的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维持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刑初4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秀斌 审判员  肖志祥 审判员  陈国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双 书记员颜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