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祝刚，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岩，怀化市鹤城区云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祝刚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王祝刚对496668元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祝刚承担。事实与理由：《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王祝刚将现金交付给禹子英，并未存入其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的账户，王祝刚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未达成储蓄存款意思合意，双方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未成立，王祝刚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王祝刚受高息诱惑，在知道且应当知道禹子英行为涉嫌犯罪，实则放任、支持禹子英的犯罪行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王祝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祝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存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年利率计算）；2.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存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年利率计算）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3.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存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6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年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该判决认定禹子英挪用的资金包含王祝刚的资金。王祝刚在怀化农商行舞水支行开设有账户。为代存、取款方便，王祝刚将其在该行的银行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工作人员。禹子英利用掌握王祝刚在该行存款信息及账户密码的便利，采取非套打下账的方式和直接收取客户资金不入账形式将王祝刚在该行的存款由禹子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王祝刚与怀化农商行对账确认，并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截至2016年4月21日，王祝刚债权金额为500000元，收取利息3667元。2015年9月12日，禹子英向王祝刚出具一份100000元借条；2016年3月2日，禹子英向王祝刚出具一张200000元借条；2016年4月6日，禹子英向王祝刚出具一张200000元的借条。借条均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王祝刚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王祝刚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禹子英因身份原因利用掌握王祝刚在该行的存款信息、账户密码将王祝刚在该行的存款取出、拆借，禹子英是否向王祝刚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王祝刚与禹子英个人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王祝刚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祝刚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王祝刚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王祝刚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结合王祝刚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等，截至2016年4月21日，王祝刚的债权本金为500000元。禹子英虽然向王祝刚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王祝刚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对王祝刚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已收利息高于可支持的利息应抵减本金，截至2016年4月21日，王祝刚所损失本金可以支持的利息为：100000元×0.35%÷365天×222天=213元，200000元×0.35%÷365天×50天=96元，200000元×0.35%÷365天×15天=29元，共计338元。多支付的利息为3332元（3667元-335元）应抵减本金，王祝刚剩余本金496668元，此后利息自2016年4月22日起算。王祝刚请求怀化农商行偿还本金496668元，并自2016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0.35%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祝刚本金496668元，并自2016年4月22日之日起按照年利率0.35%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祝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王祝刚负担25元，怀化农商行负担437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王祝刚主张的500000元，除50000元是现金交付禹子英，其他450000元是从王祝刚存款账户支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王祝刚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王祝刚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王祝刚完成支付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王祝刚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王祝刚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王祝刚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王祝刚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王祝刚揽储，王祝刚交付50000元现金，但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导致王祝刚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王祝刚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存入450000元，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王祝刚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王祝刚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王祝刚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王祝刚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王祝刚，但王祝刚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对王祝刚的500000元资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分段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行抵减，已考量了王祝刚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