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龙，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金，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贵华，男，195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娟，四川合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万秋，女，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刘小龙因与被上诉人黄贵华、原审被告黄万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龙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7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贵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黄贵华出售其与案外人张家秀购买四川西美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高新区房屋（以下简称“美年广场房屋”）所得款项属于黄贵华所有还是属于黄万秋所有，亦或属于黄万秋与刘小龙共同所有，本案是否存在刘小龙借黄贵华名义购房的情形，一审法院并未查清。美年广场房屋系在黄万秋、刘小龙同居期间购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售，首付款系黄万秋支付，按揭款系黄万秋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2.刘小龙与黄贵华之间并无借贷合意，黄贵华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 被上诉人黄贵华答辩称，1.案涉资金来源是黄贵华卖房所得款项，该房屋是黄贵华于2010年9月27日购买，刘小龙与黄万秋结婚时间为2012年3月12日，而上诉人刘小龙也未举证证明该房屋系黄万秋所有或与黄万秋共同所有，所以上诉人认定美年广场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2.虽然黄万秋与黄贵华系父女关系，但二人也是两个独立的成年人，不能因为有父女关系否定借贷关系。虽然黄贵华根据转账凭证主张借贷关系，但刘小龙应当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黄万秋述称，1.美年广场房屋是黄贵华购买，购买时黄贵华已55岁不能贷款，银行有优惠政策可以找直系亲属做组合贷，在这种政策的情况下其配合黄贵华贷款，但是美年广场房屋的所有权属于黄贵华。2.刘小龙主张2008年时与黄万秋同居，但刘小龙在2008年时是和其他女人结婚生子。 黄贵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小龙、黄万秋归还借款103912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龙、黄万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贵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刘小龙或黄万秋转款以下8笔：1.于2017年8月30日向案外人成都华润置地北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346221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均陈述该款项系刘小龙、黄万秋支付购房首付款所用；2.于2017年8月31日向刘小龙转账250000元，黄贵华、黄万秋均陈述该款项用于偿还刘小龙所购买的商铺贷款，而刘小龙陈述为消费使用；3.于2017年9月12日向黄万秋转账20000元、于2017年9月18日向黄万秋转账80000元、于2017年10月26日向黄万秋转账33000元、于2017年11月12日向黄万秋转账49900元、于2018年1月7日向黄万秋转账40000元，对于以上五笔，黄贵华、黄万秋陈述系黄万秋用于家庭生活偿还信用卡，而刘小龙称其不知情；4.于2017年12月17日向刘小龙转账220000元，黄贵华、黄万秋陈述该款项系在刘小龙2017年11月在一审法院起诉离婚后，黄贵华为保全黄万秋的家庭完整因此向刘小龙转款用于偿还买车的钱，而刘小龙陈述该款项部分偿还买车的钱，部分用于夫妻共同消费。一审法院另查明，刘小龙与黄万秋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3月12日登记结婚，刘小龙曾于2017年11月以黄万秋为被告提起离婚诉讼后撤诉。一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9月27日，黄贵华、案外人张家秀与四川西美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二人购买四川西美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美年广场房屋。2017年，二人将美年广场房屋出售。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出售美年广场房屋所得的款项为黄贵华向刘小龙、黄万秋转款的资金来源。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商品房买卖合同》、结婚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贵华多次以转账方式向刘小龙或黄万秋给付钱款共计1039121元。刘小龙主张美年广场房屋系刘小龙、黄万秋二人夫妻共同财产，黄贵华出售该房屋后转账给二人系黄贵华归还的卖房款。首先，关于美年广场房屋是否系刘小龙、黄万秋的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从《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看出，该房屋系黄贵华及案外人张家秀于2010年9月27日购买，且购买时间在刘小龙、黄万秋结婚登记（2012年3月12日）前，一审庭审中，刘小龙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房屋购房款和按揭贷款系刘小龙与黄万秋支付。其次，关于黄贵华与黄万秋是否存在串通的问题。从转款时间上看，黄贵华向刘小龙、黄万秋转款的时间大部分为2017年而非在刘小龙提出离婚诉讼之后；从转款金额看，除第一笔346221元用于支付刘小龙、黄万秋二人买房的首付款外，黄贵华转给刘小龙账户上的两笔款项即470000元，刘小龙陈述用途为消费，而转给黄万秋的仅为222900元。结合以上事实，黄贵华与黄万秋串通的可能性较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刘小龙提出该款项属于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黄贵华已经完成其借款给刘小龙、黄万秋的证明责任，可以认定借贷事实存在，刘小龙、黄万秋应归还黄贵华借款103912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刘小龙、黄万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贵华归还借款103912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76元，由刘小龙、黄万秋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小龙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7年9月29日的民事起诉状及（2018）川0191民初88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2017年底刘小龙与黄万秋因感情不和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2.（2020）川0191民初2507号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黄万秋和刘小龙长期的感情不和，刘小龙于2020年4月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3.刘小龙转款给黄万秋的部分凭证（微信转账截图，6页），拟证明刘小龙在2017年8月14日到2018年2月24日期间向黄万秋转账68000元，刘小龙完全有能力自己偿还个人消费款项和信用卡支付，不是每一笔款项都需要黄万秋找黄贵华借。经质证，被上诉人黄贵华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刘小龙的证明目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不能以刘小龙与黄万秋之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往来否认黄贵华在此期间有借款的事实。原审被告黄万秋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不能达到刘小龙的证明目的，黄万秋转给刘小龙的款项金额远远大于刘小龙向黄万秋转款金额。本院认为，刘小龙举示的上述证据1、2只能反映出其与黄万秋之间婚姻关系的问题，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只能反映其与黄万秋的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被告黄万秋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1年9月的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刘小龙与其前妻登记结婚时间为2008年5月，拟证明上诉人刘小龙在上诉状中述称其与黄万秋于2008年相识恋爱并同居是不成立的，黄贵华购买的美年广场房屋与刘小龙与无关；2.黄万秋向刘小龙转款505975元的转款凭证，拟证明黄万秋在黄贵华处帮刘小龙借钱，并且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帮刘小龙偿还信用卡和其他债务。经质证，上诉人刘小龙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需要庭后核实，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黄万秋的证明目的，美年广场房屋是黄万秋借其父母名义购房来共同还款，从首付款支付、按揭款偿还以及按揭贷款结清来看，均是由黄万秋完成，2012年3月12日刘小龙和黄万秋结婚后，黄万秋用于偿还美年广场房屋的款项肯定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黄贵华向黄万秋转款的222900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黄贵华对证据1、2的三性认可。本院认为，黄万秋举示的证据1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能够反映出黄万秋向刘小龙转款情况，但结合黄贵华向黄万秋转款的222900元具体明细来看，黄贵华于2017年9月12日向黄万秋转账20000元、于2017年9月18日向黄万秋转账80000元、2017年10月26日向黄万秋转账33000元、2017年11月12日向黄万秋转账49900元，在2017年9月12日后至2017年12月期间，黄万秋合计收到黄贵华转款182900元，但黄万秋合计仅向刘小龙转款35300元，仅以资金流转情况不足以证明黄万秋向黄贵华借款222900元用于家庭生活及偿还刘小龙的信用卡，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 二审中，黄贵华明确主张刘小龙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具体理由如下：1.222900元是黄万秋向黄贵华借款后用于偿还刘小龙的信用卡，刘小龙在一审时认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470000元是黄贵华向刘小龙转款，其中25万元是用于偿还刘小龙向银行的贷款，另外22万元是用于支付黄万秋、刘小龙购车款；3.346221元是用于刘小龙与黄万秋婚后购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小龙向本院申请调取美年广场房屋按揭贷款合同首付款凭证以及按揭贷款还款账户全部银行流水，拟证明本案中缺乏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对此本院认为，黄贵华与案外人张家秀购买的美年广场房屋首付款及按揭款如何支付与本案中黄贵华与刘小龙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之间欠缺直接关联性，即使存在黄万秋为黄贵华购买的美年广场房屋支付首付款或偿还按揭款的情况，也不能否认美年广场房屋在出售前的产权登记于黄贵华与案外人张家秀名下，该房屋是否属于借名买房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刘小龙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刘小龙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黄贵华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1039121元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黄贵华向案外人成都华润置地北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346221元，第二部分是黄贵华向刘小龙转款470000元，第三部分是黄贵华向黄万秋转款五笔合计222900元，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梳理如下：                            编号                       时间                       收款人                       金额                       黄贵华主张                       黄万秋辩称                       刘小龙辩称                               1                       2017.8.30                       成都华润置地北星公司                       346 221元                       用于刘小龙、黄万秋婚后房支付首付款                       认可黄贵华的主张                       认可黄贵华的主张                               2                       2017.8.31                       刘小龙             （470 000元）                       250 000元                       用于偿还刘小龙购买商铺的贷款                       认可黄贵华的主张                       用于消费                               3                       2017.12.17                       220 000元                       用于刘小龙偿还购车款                       认可黄贵华的主张                       部分用于偿还购车款，部分用于夫妻共同消费                               4                       2017.9.12                       黄万秋             （222 900元）                       20 000元                       黄万秋借款用于偿还黄万秋、刘小龙家庭生活偿还信用卡                       用于偿还刘小龙消费的信用卡                       不知情                               5                       2017.9.18                       80 000元                               6                       2017.10.26                       33 000元                               7                       2017.11.12                       49 900元                               8                       2018.1.7                       40 000元                               以上合计                       1 039 121元                首先，针对第一部分黄贵华向案外人成都华润置地北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346221元，虽然刘小龙上诉认为不存在借贷合意，否认借款，但刘小龙在一审中明确认可用于双方婚后购买房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刘小龙仅否认借款，并未明确抗辩上述款项属于何种性质，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双方就上述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其次，针对第二部分黄贵华向刘小龙转款470000元，刘小龙在一审中虽然否认是借款，但均自认用于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刘小龙虽然否认借款，但亦未明确其抗辩款项性质，且自认款项用于消费，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双方就上述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最后，针对第三部分黄贵华向黄万秋转款五笔合计222900元，虽然黄贵华、黄万秋一致陈述上述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及偿还刘小龙的信用卡，但其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形下，一审认定刘小龙对2229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刘小龙仅应对黄贵华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1039121元中的346221元及470000元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刘小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752号民事判决； 二、黄万秋、刘小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贵华偿还借款816221元； 三、黄万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贵华偿还借款222900元； 四、驳回黄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76元，由刘小龙1700元，黄万秋负担5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52元，由刘小龙负担4152元，黄万秋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