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圣华，男，1977年10月11日生，××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益芳，女，1978年3月3日生，××族，住如皋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飞，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朗，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住所地南通市洪江路88号兆丰嘉园商业楼。 负责人：张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霏菲，女，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驹，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甲路6号中江国际广场3幢2118。 诉讼代表人：单鸣姝，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娇，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琪，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海韵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季雪松。 原审被告：朱海进，男，1962年7月6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原审被告：葛玉兰，女，1963年10月24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朗，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海平，男，1969年1月28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原审被告：蔡美芹，女，1968年10月26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原审被告：朱嘉僖，女，1988年4月25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飞，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朗，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圣华、陈益芳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及原审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朱嘉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圣华、陈益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确认其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我们从未收到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寄出的要求履行保证责任的通知。我们及同住近亲属从未收到邮政公司关于涉案邮件的投递，也不可能在送达回单上签字。且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一审中亦承认收到了邮政公司的退回件，进一步证明我们没有收到该邮件。2、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声称寄出的通知书中并未要求我们承担保证责任，而是仅要求我们督促借款人还款。3、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一审起诉时已过保证期间。案涉贷款到期日为2016年12月9日，保证期为债务到期后24个月，即到期日为2018年12月9日，广发银行于2019年1月28日起诉，已过保证期限。超过保证期限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保证期限内没有有效地通知我们承担保证责任，我们无需承担保证责任。 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辩称：1、陶圣华、陈益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因一审判决除要求该两人承担保证责任外，还涉及借款人及其他担保人所应承担的责任，该两人无权对其他人应承担的责任提出上诉请求。2、一审判决已查明，我行已通过EMS向陶圣华等连带责任保证人送达了要求履行保证责任的通知，该通知合法有效，能够产生相应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建公司述称，我司已于2020年4月13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借款应当由法院确认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对我司享有的债权。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罚息应当计算至破产受理日止。 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朱嘉僖均同意陶圣华、陈益芳的上诉意见。 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建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5356837.54元、逾期罚息1885790.17元、复利104046.67元（暂算至2019年1月28日）及2019年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及逾期利息为基数，按照约定的逾期年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2、判令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为上述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其对朱海进、葛玉兰所有的位于南通市××园××幢××室、车库××室不动产，南通市××园××幢××室、车库××室不动产，南通市××城××幢××室、阁楼××室、车库××室不动产，南通市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不动产享有抵押权，并以该不动产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债务；对葛玉兰和朱嘉僖所有的位于南通市××城××幢××室、车库××室不动产享有抵押权，并以该不动产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债务；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一建公司、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朱嘉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甲方）与一建公司（乙方）签订《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甲方按授信额度敞口最高限额1900万元向乙方提供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至2016年12月9日止。具体各授信品种项下每笔业务的期限以每笔业务项下的借款借据或其它债权债务凭证为准。授信额度是甲方对客户提供一种或若干种授信业务品种组合方案的统称。授信业务包括流动资金贷款、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汇票贴现、贸易融资及其它品种。授信额度敞口最高限额指协议项下扣除质押保证金、存单及国债余额后给予乙方授信余额的最高限额。具体授信品种项下的授信额度敞口最高限额或敞口额度指具体授信品种项下扣除质押保证金、存单及国债余额后给予乙方授信余额的最高限额。授信额度有效期指授信的实际发生期。额度项下发生的每笔授信并非必须在额度有效期届满之日前清偿。利率为固定利率，以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5%计息，合同有效期内合同利率不变。若乙方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甲方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乙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上述罚息和复利的计收方式适用所有人民币授信品种项下产生的逾期还款的情形。如具体授信品种另有约定的，按照具体约定执行。乙方按月结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贷款到期时，利随本清。在乙方同时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甲方有权决定偿还本金或偿还利息、罚息、复利、各项从属费用的顺序。具体授信品种包括流动资金贷款额度和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乙方确认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葛玉兰作为甲方行使合同项下权利时向乙方发出各类通知、函件等材料的送达地址及收件人。乙方在确认上述送达地址后如有变更的，应在该事项变更后5日内以书面方式告知甲方。否则甲方将按上述确认地址寄送各类通知、函件等材料即视为送达。一经发出即被视为已送达乙方。 同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债权人、甲方）与卓强公司（保证人、乙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担保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一建公司（债务人）于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乙方愿意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债权的最高本金余额为1900万元，以及主合同项下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乙方确认南通市经济开发区通掘路东为通讯及联系地址，并承诺在通讯及联系地址发生变更时，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对方。如该地址发生变更，将自变更之日起5日内通知对方，否则甲方向该地址寄送法律文书即视为送达，一方拒收或第三人代收均视为送达。 同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还分别与朱海进和葛玉兰、朱海平和蔡美芹、陶圣华和陈益芳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内容均与上述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卓强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致。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在合同中均确认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为其通讯及联系地址，并承诺在通讯及联系地址发生变更时，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对方。如该地址发生变更，将自变更之日起5日内通知对方，否则甲方向该地址寄送法律文书即视为送达，一方拒收或第三人代收均视为送达。 同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甲方）与朱海进和葛玉兰（乙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担保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一建公司（债务人）于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乙方自愿以名下财产为甲方的债权设立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的最高本金余额为6512300元，以及主合同项下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乙方确认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为通讯及联系地址，并承诺在通讯及联系地址发生变更时，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对方。如该地址发生变更，将自变更之日起5日内通知对方，否则甲方向该地址寄送法律文书即视为送达，一方拒收或第三人代收均视为送达。朱海进和葛玉兰提供的抵押财产为：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不动产，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不动产，南通市××城××幢××室、××幢阁楼××室、××幢车库××室不动产，南通市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不动产。双方之后办理了上述财产的抵押登记手续。 同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甲方）与葛玉兰和朱嘉僖（乙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担保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一建公司（债务人）于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乙方自愿以名下财产为甲方的债权设立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的最高本金余额为733700元，以及主合同项下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乙方确认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为通讯及联系地址，并承诺在通讯及联系地址发生变更时，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对方。如该地址发生变更，将自变更之日起5日内通知对方，否则甲方向该地址寄送法律文书即视为送达，一方拒收或第三人代收均视为送达。葛玉兰和朱嘉僖提供的抵押财产为：南通市××城××幢××室、××幢车库××室不动产。双方之后办理了上述财产的抵押登记手续。 2015年12月18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上述《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向一建公司发放贷款1900万元，借期自2015年12月18日起至2016年12月17日止，年利率5.4375%。一建公司按约付息至2016年11月，2016年12月17日借款到期当日，一建公司未归还本金和支付当期利息，后于2016年12月19日结清期内欠息74614.58元并支付罚息5739.58元。此后，一建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21日支付罚息8609.38元、2017年1月10日支付罚息6312.74元、2017年1月16日归还本金699915元、2017年1月20日支付罚息122193.59元、归还本金12906.41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罚息8286.38元、复利0.94元、2017年2月21日支付罚息124295.67元、2017年3月21日支付罚息116009.29元、归还本金1.05元、2017年4月21日支付罚息128438.85元、2017年5月10日归还本金340元、2017年5月22日支付罚息128437.92元、复利28.16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罚息124293.35元、2017年6月29日归还本金700000元、2017年7月21日支付罚息120804.28元、2017年8月21日支付罚息123520.05元、2017年9月21日支付罚息123520.05元、2017年12月27日归还本金730000元、2018年11月29日归还本金730000元、2018年12月19日归还本金770000元、2019年7月4日归还本金765000元。一建公司已经结清截至2017年9月21日的罚息。截至2019年7月15日，一建公司仍结欠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 双方对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有无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产生争议，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 1、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用印审批表，以证明该行于2018年3月8日就一建公司贷款逾期催收事宜申请用印，发往单位为：一建公司、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用印事由为：“我行于2015年12月18日向一建公司发放贷款1900万元，期限12个月，利率5.4375%，于2016年12月17日到期未还，已造成我行贷款逾期。我行现正式通知一建公司立即归还尚未偿还的已到期贷款本金共计16856837.54元，以及相关利息、罚息和费用。并且通知担保企业卓强公司及个人担保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督促借款人还款”。 2、EMS面单、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各八份，以证明该行于2018年3月9日向一建公司、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寄送了贷款催收通知书。一建公司的邮件收件地址为该公司确认的联系地址，于2018年3月12日签收；卓强公司的邮件收件地址为该公司确认的联系地址，于2018年3月12日退回；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的邮件收件地址均非确认的联系地址，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的邮件于2018年3月12日签收，陶圣华、陈益芳的邮件于2018年3月12日退回。 一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朱嘉僖均否认收到EMS邮件，认为用印审批表属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内部审批文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证据1是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单位内部使用印章的流程信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2系原件，一建公司的邮件收件地址为该公司确认的联系地址，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的邮件收件地址虽然非其确认的联系地址，而是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但EMS回执查询显示均于2018年3月12日签收。EMS面单上载明内件品名为贷款催收通知书，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虽然否认收到邮件，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证据1、2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已于2018年3月向一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寄送贷款催收通知书的事实。卓强公司的邮件收件地址为该公司确认的联系地址，虽然于2018年3月12日退回，但根据合同约定应当视为送达。陶圣华、陈益芳的邮件收件地址非其确认的联系地址，邮件也被退回，应当认定未能送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一建公司、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朱嘉僖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按照《授信额度合同》的约定向一建公司提供了1900万元借款，一建公司应当按约归还借款。一建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能足额归还本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剩余本金并支付罚息的责任。一建公司在借款期满后按照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年利率8.15625%（5.4375%×1.5）足额支付罚息至2017年9月21日，之后未再支付罚息。截至2019年7月15日，一建公司结欠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上述款项一建公司应予支付，并应继续支付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459183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15625%计算）。 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诉请一建公司支付暂算至2019年1月28日的复利104046.67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授信额度合同》约定，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复利分为贷款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的复利和贷款逾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复利。贷款期内的复利，以借款人在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贷款逾期后的复利，自逾期之日起，以借款人在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据此，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对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的情况下，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主张的贷款逾期后的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本案中，一建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9日结清期内利息，之后不应再计算复利。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主张暂算至2019年1月28日的复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于2017年1月22日和2017年5月22日分别收取的复利0.94元和28.16元均系对罚息收取的复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合计29.10元应在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欠付的罚息中予以扣减。 关于双方争议的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有无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向各保证人寄送的贷款催收通知书中，虽然表述为要求保证人督促债务人一建公司归还逾期贷款，没有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承诺履行原保证义务能否视为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过债权及认定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如何起算等问题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25号）中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包括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动催收或提示债权，以及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内向债权人作出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两种情形。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向各保证人寄送的贷款催收通知书中明确载明债务人一建公司结欠贷款本金16856837.54元以及相关利息、罚息和费用，属于上述答复中债权人向保证人提示债权的情形。在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能够提供EMS存根及催收通知书内容的情况下，除非保证人有相反证据推翻债权人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本案中，卓强公司、朱海进和葛玉兰、朱海平和蔡美芹、陶圣华和陈益芳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没有约定具体的保证份额，依法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在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向共同保证人中的任何一人主张权利，都是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其效力自然及于所有的保证人。本案中，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向连带共同保证人之中的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主张权利，其效力应当及于陶圣华、陈益芳。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于2018年3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约定的保证期间，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以超过约定的保证期间为由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案涉债务发生在《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内，一建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应当在约定的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对一建公司尚未清偿的本金、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建公司结欠的贷款本金余额未超过保证人承诺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最高余额，且保证人亦承诺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仍承担保证责任，故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应对一建公司结欠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海进和葛玉兰、葛玉兰和朱嘉僖分别以其名下不动产对案涉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依法享有抵押权。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主张对朱海进和葛玉兰、葛玉兰和朱嘉僖分别提供的抵押物优先受偿，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受偿的本金金额不得超过约定的最高本金余额。 卓强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一建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支付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暂算至2019年7月15日，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459183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15625%计算，并扣除29.10元）。二、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对一建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一建公司追偿。三、如一建公司未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有权与朱海进、葛玉兰协议以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城××幢××室、××幢阁楼××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工农路××号××大厦××座××附××室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但受偿的本金金额不得超过6512300元。四、如一建公司未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有权与葛玉兰和朱嘉僖协议以南通市××城××幢××室、××幢车库××室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但受偿的本金金额不得超过733700元。五、驳回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880元，由一建公司、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朱嘉僖共同负担130095元，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负担78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朱海平、蔡美芹向本院提交了《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证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向该两人寄送贷款催收通知书的地址，于2010年已经不存在了。 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质证认为，上诉案件依法仅就上诉的相关事实进行审理。朱海平、蔡美芹不是本案的上诉人，对其提交的证据不发表意见。其在一审中提交的EMS跟踪查询单明确记载，朱海平、蔡美芹已签收邮件，能够证明其送达合法有效，可以产生相应法律效果。 一建公司质证认为，其非《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当事人，由法院依法认定。 陶圣华、陈益芳、朱海进、葛玉兰、朱嘉僖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朱海平、蔡美芹提交的《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待后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苏060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南京海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对一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20）苏0602破申2号决定书，指定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担任一建公司管理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二审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其对一建公司享有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暂算至2019年7月15日，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459183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15625%计算，并扣除29.10元）的债权。2、请求判令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立即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暂算至2019年7月15日，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459183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15625%计算，并扣除29.10元）。3、请求判令其对朱海进、葛玉兰所有的位于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城××幢××室、××幢阁楼××室、××幢车库××室，南通市××路××号××大厦××座××附××室不动产及葛玉兰、朱嘉僖所有的南通市××城××幢××室、××幢车库××室不动产享有抵押权，并以该不动产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偿还上述债务。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一建公司、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朱嘉僖承担。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有无在保证期间内向陶圣华和陈益芳主张过保证责任，该两人对一建公司的案涉借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16年12月17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本案各保证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即各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12月17日至2018年12月17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为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该行的用印审批表、EMS面单、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予以证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该行已于2018年3月9日，按其与卓强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送达地址，向卓强公司邮寄了贷款催收通知书。该邮件虽于2018年3月12日被退回，但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应当视为送达。同时还能证明，该行于2018年3月9日向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邮寄了贷款催收通知书，邮寄地址虽非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该四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送达地址，但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显示，该四人均于2018年3月12日签收了邮件。朱海平、蔡美芹二审中提交的《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虽能证明朱海平与南通中城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29日，就其位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邮寄地址的房屋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不足以推翻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中记载的由该两人本人签收邮件的事实。因此，应当认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已向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送达了贷款催收通知书。贷款催收通知书虽然没有直接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明确要求各保证人督促一建公司归还逾期贷款，该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25号答复中债权人向保证人提示债权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能够认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保证期间内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主张过保证责任。 陶圣华、陈益芳主张其未收到过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的邮件，该行提起本案诉讼向其主张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对此本院认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该行未按其与陶圣华、朱益芳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向陶圣华、朱益芳邮寄贷款催收通知书，相应邮件被退回，应当认定贷款催收通知书未能送达至陶圣华、陈益芳。但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如有多个保证人，各保证人为连带共同保证人，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符合连带债务对外连带性和对内分担性的基本特征，其性质属于连带债务。连带共同保证的各保证人之间构成连带债务关系，连带债务的核心是连带债务人之间的连带性，就多数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效力的事项，对于其他债务人亦应发生同样的效力。在连带共同保证中，即使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部分保证人主张权利，但该部分保证人基于保证合同约定而产生的责任并未免除。保证期间内债权人向任一保证人主张保证权利，均意味着向其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共同保证人主张了保证权利。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系案涉借款的连带共同保证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保证期间内向卓强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主张过保证责任，其效力应当及于陶圣华、陈益芳，对陶圣华、陈益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陶圣华、陈益芳应当对一建公司的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因一建公司在一审判决后被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二审中将其对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由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且至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依据一审判决结果对其一审诉讼请求中的具体金额均进行了变更，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而对包括陶圣华、陈益芳在内的担保人应否停止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的规定，是对破产债权数额的限制，基于合同产生的担保债权不受影响。从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角度而言，担保人始终负有全面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其担保责任不随破产债权停止计息而减少。破产法只是解决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及时公平清理破产债权债务的问题，规范的是破产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破产法律关系，除非破产法有特别规定，担保人对破产债务人的担保责任应当适用担保法律规定，不受破产法调整。故本案中各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时，对一建公司结欠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的债务的利息不因一建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停止计算。 综上所述，陶圣华、陈益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但因一建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一审判决结果应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结欠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暂算至2019年7月15日，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459183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15625%计算，并扣除29.10元）。 三、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债务[即结欠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借款本金14591837.54元、罚息2468403.30元（暂算至2019年7月15日，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4591837.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15625%计算，并扣除29.1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有权以朱海进、葛玉兰名下的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园××幢××室、××幢车库××室、南通市××城××幢××室、××幢阁楼××室、××幢车库××室、南通市××路××号××大厦××座××附××室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受偿的本金金额不得超过6512300元。 五、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有权以葛玉兰和朱嘉僖名下的南通市××城××幢××室、××幢车库××室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受偿的本金金额不得超过733700元。 六、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880元，由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朱海进、葛玉兰、朱海平、蔡美芹、陶圣华、陈益芳、朱嘉僖共同负担130095元，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负担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95元，由陶圣华、陈益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