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8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之义，男，汉族，1954年2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来凤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凤县大河镇车洞湖村（村委会内）。法定代表人：欧阳述敬，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何之义因与被上诉人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7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之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支付何之义工程款340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完税凭证的情况下，在工程款中扣除18178.40元税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抛开2018年10月4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价款为一口价115000元的事实，在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没有出具税票的情况下判决扣减18178.40元税款错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提供税票是何之义的义务，一审中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也未提交给何之义结账的完税凭证。二、何之义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于2019年12月31日已经按工程款119000元的标准开具了发票，并已完税3639.4元。三、税款应由税务部门依法征收，被上诉人不属征收税款的主体，一审扣留税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四、预算表不属于承包合同的条款，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何之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支付何之义工程款36597.45元；二、判令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从2019年3月14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以36597.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何之义支付利息；三、判令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来××大河镇人民政府拟用对口扶贫资金兴建獭兔养殖基地，项目审定后来××大河镇人民政府将来凤县大河镇车洞湖村獭兔养殖示范点工程承包给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合同金额为300000元。合同约定工程建成后，所有权归车洞湖村民委员会，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在合作期限内拥有使用、经营权。2018年9月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拟将该工程中钢结构部分转包给何之义，双方接洽后，何之义于9月19日向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发送了预算表。预算表明文载明：天沟水槽29条，总价款1595元（人工工资除外）；税率14.6%，税款18178.4元。2018年10月4日，何之义（乙方）与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甲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载明“工程名称：车洞湖村獭兔养殖基地搭建地面以上简易钢结构厂房叁栋。另加厂房前后安装单围板，乙方电水食宿自理。工程地点：车洞湖村5组。工程内容：修建钢结构兔舍厂房。承包范围：棚内电表电源由村委会办理，棚内安装简易灯具及兔子饮水管道。承包方式：本工程采取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以商定为115000元人民币。付款方式：工程完工甲方开具验收合格单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款。乙方开具完税票，由甲方开具工程证明单，凭税票结账。”根据何之义提交的预算表，预算表包含了三栋房屋室内电灯安装及所需原材料、600套兔笼兔子饮水管道材料、工人工资在内。施工过程中，双方对原设计进行了变更，其中天沟水槽仅在第三栋（现场勘察为E栋，下同）保留13米，其余均取消安装；在第一栋和第二栋之间增加了抹角屋（现场勘察为B栋）的钢结构建设。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后，工程的建设单位大河镇人民政府委托南京永道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审计。经审计，厂房及休息区钢构棚审计价格为85000元。2019年3月13日在来××大河镇社会治理综合治理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3月13日按审计报告付清钢棚工程款85000元，双方争议的资金走司法途径解决，建设工程临时使用电线由车洞湖村村委会管理使用。另查明，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系在精准扶贫过程中，为发展地方产业而成立的，其股东为来凤县车洞湖村村民委员会、欧阳述敬、滕芳。化粪池位于第三栋下方，其上空屋面即为第三栋屋面。何之义为工程建设垫付购买电线的资金1200元，工人工资300元。诉讼过程中，经何之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协商，一致确认：1、抹角屋屋面22平方米，按单价90元/平方米计价（何之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均认可此项属于增加的工程，同意按照总价1980元付款）；2、化粪池屋面13平方米，按单价90元/平方米计价；3、天沟水槽13米，按单价40元/米计价。该工程已于2019年3月13日前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1、何之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及合同有关条款的解释；2、工程价款的结算是否应当以审计结果为依据；3、化粪池顶屋面价值1170元，电线及架设电线的工资共计1500元，天沟水槽是否属于增加的工程。具体评析如下：对于合同效力问题。一审认为，何之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于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大河镇人民政府将案涉建设工程承包给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违法将该工程拆解并将钢结构厂房建设转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何之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因此，何之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于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对于合同相关条款的解释。双方于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厂房是否包含门窗在内的问题。首先，双方的合同中对此没有约定，且双方事后不能达成协议；其次，何之义在合同签订前向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发出的有关材料造价清单中亦不包含门窗；第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为完成整个建设工程，后期找案外人以15000元（后期实际以审计价格11848.35元支付价款）的价格制作了门窗。15000元价值较大，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且何之义事先提供的材料造价清单中不包含门窗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门窗是双方合同中“厂房”的必备附属设施。因此，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中不包含门窗。对于工程价款结算的问题。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因此何之义作为承包人有权要求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本案工程结算与审计结果没有关系，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主张按照审计结果结算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本案工程价款应当以双方于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作为结算依据，也即总承包价为115000元（含税）。对于增加工程的问题。对于抹角屋，何之义、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现均认可抹角屋属于增加的工程，且双方经协商认可该项工程造价为1980元，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亦同意支付该笔款项，一审法院照准。对于化粪池顶屋面，一审认为化粪池位于第三栋厂房下方，其顶上屋面也即第三栋厂房屋面，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何之义为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修建钢结构厂房叁栋，屋面作为房屋的必备附属设施自然涵盖于“厂房”之内，因此化粪池顶的屋面理应包含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之内，不属于增加的工程。何之义主张按原设计化粪池顶没有屋面，但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何之义要求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支付化粪池顶屋面相应的工程款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天沟水槽，根据何之义提交的材料预算表显示，按原设计厂房应安装天沟水槽，在实际施工中，双方对该项进行了变更，减少了天沟水槽的使用，按原设计应当安装29条，造价1595元，而实际上仅使用13米，双方议定价格为520元，两者之差为1075元。对于更改设计后，减少的工程应当扣减对应的工程价款，因此应当从工程总价款中扣减1075元。对于电线及布线的人工工资问题。1、在施工过程中，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明知何之义从另外的地方布线，且为何之义找来2人帮忙布线。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预算表，该项不包含在合同及预算表之内，且按照合同约定电源电表由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股东车洞湖村委会办理。根据双方于2019年3月13日在大河镇社会治理综合治理委员会主持达成的协议显示，建设工程临时使用电线由车洞湖村村委会管理使用。3、根据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与大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项目建成后，所有权归车洞湖，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在合作期限内有使用、经营权。结合以上三点，一审认为该项不包含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之内，且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将该项目作为工程的一部分投入使用，因此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应当支付该项费用。对于税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何之义提交的预算表，115000元工程价款中包含何之义应承担的税款18178.40元，该工程竣工验收后，何之义并未开具税票缴纳税款，而是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就整个建设工程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因此双方约定的该笔税款应当从工程价款中予以扣减。综上，合同约定工程价款115000元，加上抹角屋增加工程1980元，加上电线及工资1500元，扣减天沟水槽差价1075元，扣减税款18178.40元，扣减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已支付的85000元后，剩余工程款为14226.6元。对于何之义要求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本案中，该工程于2019年3月13日前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双方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因此何之义主张从2019年3月14日起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其利息分段计算：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422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以实际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还清为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何之义工程款14226.6元及利息（其利息分段计算如下：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422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以实际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还清为止）；二、驳回何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4元，由何之义负担414元，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期间，何之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湖北通用机打发票，拟证实何之义已就案涉工程缴纳税费3639.40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和质证，被上诉人经本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经审查，何之义提交的税务发票记载了缴税项目名称为獭兔养殖简易钢结构厂房3栋，地点系大河镇车洞湖村，工程款金额为119000元，征缴税总金额为3639.40元，该发票记载内容与案涉工程项目相符合，能够证实何之义以就案涉工程缴纳相应的税费，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2月31日何之义向国家税务总局来凤县税务局就案涉工程缴纳税款3639.4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减税款18178.40元是否恰当。经审查，2018年10月4日何之义与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工程完工甲方开具验收合格单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款。乙方开具完税票，由甲方开具工程证明单，凭税票结账。”从该约定条款可知，缴纳税费的义务系乙方何之义，即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需由何之义一方缴纳相应的税费，依据完税凭证结算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9月18日何之义提交给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的材料预算表中记载的税费18178.40元直接在应付工程款中扣减何之义负担的税费，对此本院认为，材料预算表系双方签订合同前何之义的单方报价，属双方签订合同时确定工程款的参考凭据，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需何之义一方完税后凭完税凭证结算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依据材料预算表扣减税费存在不妥。二审中何之义向本院提交了其已经缴纳税费的相关凭据，且缴税基数的工程款金额119000元大于本案认定的实际工程款数额，证实何之义已经完成缴税义务。故按照承包合同约定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车洞湖农业开发公司应付何之义工程款为32405元（计算公式115000元+1980元+1500元-1075元-85000元=3240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何之义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7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二、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何之义工程款32405元及利息（其利息分段计算如下：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24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以实际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还清为止）；二、驳回何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何之义负担153元，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何之义负担153元，来凤县车洞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杨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