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坤，男，198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明，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南路2号中华保险大厦。 负责人：邓荣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则卫，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云，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开碧，女，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郭坤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原审被告石开碧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将郭坤已经对川Ａ×××××号车车主赔偿修理费部分与诉请的修理费品迭后，剩余部分由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承担；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坤给付给川Ａ×××××号车车主及驾驶员的92000元非真实意思表示，是因为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告知双方协商处理，经协商双方确定修理费为92000元；2．保险合同除了具有合同的属性外，还承担着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依约及时承担保险责任，分散社会风险的责任和义务，只有在合同约定明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才成就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法律后果的条件。 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辩称，郭坤在给款说明上清楚的记载了费用是属于折旧费，与维修费无关。保险合同中明确记载了保险公司已经就相应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提示，郭坤在发生保险事故后逃逸，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免除赔偿责任。 石开碧述称，郭坤支付的92,000元是维修费，不是折旧费。 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郭坤支付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代位赔偿款196,542.04元。后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郭坤、石开碧、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共同支付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代位赔偿款196,542.0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7日晚，郭坤驾驶川ＡXXXX“哈弗”小型普通客车沿蓉都大道由成都往新都方向行驶。19时40分许，行至蓉都大道华都九龙广场路段时，郭坤所驾车前部与前方同向行驶袁睿涵驾驶的川Ａ×××××“奔驰”小轿车尾部相撞，致袁睿涵所驾车前部又与前方龙婷驾驶的川ＡXXXX“一汽”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事故造成三车受损。交通事故发生后，2019年1月10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1141201800003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坤在此次事故中，郭坤驾驶机动车行驶中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事故发生后未按规定保护现场、迅速报警，弃车逃逸，确定郭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郭坤未向因此次事故而受损的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承担赔偿责任。故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向其投保的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请求代位求偿申请。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定损后，向陈思思予以了先行赔付。陈思思取得赔偿款后，于2019年2月13日向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出具了两份《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将其向郭坤、石开碧、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了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并授权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向郭坤、石开碧、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追偿。 另认定事实，1．川ＡXXXX“哈弗”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是石开碧，就该车石开碧于2018年1月29日向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5日0时起至2019年2月4日24时止，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以及于2017年12月23日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31日0时起至2019年1月30日24时止。2．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就其所有车辆向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5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4日二十四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保险单、“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为证明其向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支付了代位赔偿款196542.04元，以及川Ａ×××××“奔驰”小轿车进行维修的事实，提交了快钱付款凭证（交易时间2019年2月26日、交易金额194042.04元）、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两份（交易时间2019年2月26日、交易金额500元；交易时间2019年3月5日、交易金额2000元）、机动车辆定损单、机动车辆定损清单、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郭坤、石开碧对机动车辆定损单、机动车辆定损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定损应以郭坤驾驶的车辆所投保的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定损的金额予以确认；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只是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单方维修得出的结论，郭坤、石开碧不认可。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对定损单、定损清单不认可，认为是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单方面所做；对付款凭证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该凭证并不是银行出具，达不到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的证明目的，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没有对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相应的追偿权利；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所举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锁链，以及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出具的“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和《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也能佐证因案涉交通事故川Ａ×××××“奔驰”小轿车实际产生了维修等费用共计196542.04元，故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所举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则，能证明川Ａ×××××“奔驰”小轿车实际产生维修费用196042.04元、施救产生费用500元的事实，且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已支付了代位赔偿款196542.04元的事实。2．郭坤、石开碧为证明郭坤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没有立即离开现场，是在确认无其他人员伤亡，以及征得事故中受损的另两车车主同意后，才离开现场去医院检查，郭坤并不是逃逸的事实，提交了现场照片两张、病情证明书。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对郭坤、石开碧所举照片及病情证明书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不能达到郭坤、石开碧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郭坤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在发生事故后，其是在征得另两车车主同意后离开现场，或及时报警以及交警到达现场调查事故时，其在场的事实；且从郭坤所提交的病情证明书来看，其因交通事故而受伤未达到必须尽快就医的状况，在就医检查后，也未尽快返回现场接受交警的调查。故郭坤所举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认定的其弃车逃逸的事实。3．郭坤、石开碧为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已向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和驾驶员袁睿涵转款92000元，已对车辆的损失进行了部分赔付，提交了两份证明和六份转账回单。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对转账回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认为证明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为核实郭坤、石开碧是否已向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赔付了92000元，经向川Ａ×××××“奔驰”小轿车的驾驶员袁睿涵核实调查，袁睿涵称收到92000元是事实，但此款是赔付的车辆折损费，与维修无关。为此袁睿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郭坤于2018年11月16日出具的一份《给款说明》和一份《借条》。《给款说明》上载明11月12日打款给袁睿涵、陈思思共计90000元，此款为车辆折损费与维修无关，特此说明，说明人郭坤。《借条》载明借袁睿涵3000元，借款人郭坤。经核实，《给款说明》和《借条》均是郭坤本人书写。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并结合上述调查的事实，足以认定郭坤、石开碧赔付给陈思思和袁睿涵的92000元与本案诉争标的无关，本案诉争标的是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代位赔偿给川Ａ×××××“奔驰”小轿车的维修费及施救费。故郭坤、石开碧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代位赔偿款的金额；二、承担代位赔偿款的责任主体问题。 关于焦点一，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主张的代位赔偿款为196,542.04元，对该金额郭坤、石开碧、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均持异议，认为金额过高。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为证明代位赔偿款为196,542.04元，已提供了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主张的代位赔偿款金额为196,542.04元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承担代位赔偿款的责任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川Ａ×××××“奔驰”小轿车因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而受损，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基于与川Ａ×××××“奔驰”小轿车车主陈思思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向其赔偿了保险金后，依法获得了代位求偿权，其可以选择造成保险事故的责任人即实际侵权人和责任人驾驶的机动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案涉交通事故，郭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是保险事故的实际侵权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第三者，故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向郭坤主张赔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郭坤驾驶的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是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坤在事故发生后未按规定保护现场、迅速报警，弃车逃逸。故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只应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其中2000元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郭坤驾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虽系石开碧，但交通事故发生时，该机动车的使用人为郭坤，且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石开碧所有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对该损害的发生石开碧有过错责任，故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现要求石开碧与郭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要求郭坤、石开碧、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共同承担196,542.04元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郭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194,542.04元及利息（以194,542.04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6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2,000元及利息（以2,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5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5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郭坤负担2,093元，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负担22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认可已于2020年1月6日收到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2,000元赔偿款。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郭坤支付给川Ａ×××××号车车主陈思思的92000元款项是否应当在保险金中扣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法条规定了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被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使投保人意识到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下造成的保险事故将不会获得保险赔付。本案中，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将免责条款记载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只有当其向石开碧送达该保险条款后，石开碧才能阅读并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石开碧虽持有保险单正本，但其否认收到保险条款，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对其交付了保险条款承担举证责任，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免责条款并未生效，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据此主张免除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已向陈思思进行赔付，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石开碧在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代偿的金额在约定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扣除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已经支付的2,000元款项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向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94,542.04元。关于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代位求偿的金额应在赔偿金额范围内，而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本质是属于债权的转移，在保险人未向第三者主张赔偿请求权的情形下，第三者未给付赔偿金并不属于迟延给付，本院对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就代偿款主张利息不予以支持。 关于郭坤向陈思思支付的92,000元是否应当在保险金中抵扣。郭坤称其支付给陈思思的92,000元系维修费，双方已就事故赔偿达成协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发生保险事故后郭坤与陈思思达成了赔偿协议且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在向陈思思支付保险金时已知悉郭坤赔偿92,000元的事实。郭坤在《给款说明》明确该款项为车子折损费与维修无关，郭坤主张该费用应从保险金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保险金194,542.04元； 三、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1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4,19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谢 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