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银松，男，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俊，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睿，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冬，男，198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女贞，女，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炎，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忠德，男，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土香，女，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系樊忠德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红星，男，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上诉人姜银松因与被上诉人沈冬、吴女贞、樊忠德、梅红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银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冬、吴女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姜银松与樊忠德之间并非承揽关系，姜银松也并非接受沈显财劳务的一方，姜银松并未从中受益，也未参与管理，姜银松只是樊忠德与沈显财之间的中间推荐人；二、樊忠德为实际接受沈显财劳务的一方，提供杨梅烧酒、啤酒饮用，樊忠德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沈显财不受姜银松指示，既不参加管理，也不收取劳务费，仅起到中间推荐人的作用，非接受劳务的一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沈冬、吴女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沈显财生前系姜银松相对比较固定的雇工，每次业务由姜银松负责联系承接，工资由姜银松结算分发，而且每次出工都是由姜银松儿子负责接送，并不是顺路带走，事故发生后，雇员的保险均由姜银松投保；樊忠德房屋翻修工作明显由姜银松负责，从业务承接，到人员安排，到出事的处理和后续工作，都是姜银松负责进行，一审时姜银松提供的录像明显也剪接过，本次工作房东支付姜银松2100元，姜交付梅红星1500元，梅红星留下300元其余分给其他人，姜银松自己获利600元；一审判决结果，受害人家属对于扣除30000元保险费以及按照农标赔偿两个问题存在异议，但没有提出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姜银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樊忠德答辩称，姜银松在当地一直做卖瓦、翻瓦的工作，樊忠德将自家活儿按照每平方30元的价格承包给姜银松，事发当天在樊忠德家吃的便饭，出事后村书记、派出所等让樊忠德把钱付掉，樊忠德就按照姜银松的要求支付2100元，喝的酒不是樊忠德提供的是他们自己拿的。 梅红星答辩称，事发后姜银松叫梅红星跟着去常山拿钱，房东将前交付姜银松，姜银松给了梅红星1500元帮忙代发给其他小工，梅红星系木工，工资每天300元，其他小工每天200元。 沈冬、吴女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共计1398777.1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分别系死者沈显财（男，1964年8月8日出生，2019年6月17日去世，公民身份号码330821196408××××）的儿子、妻子。姜银松长期从事卖瓦、翻瓦工作。梅红星（木工）、沈显财（小工）等人长期跟随姜银松工作。如果工作地点离家较远，姜银松就安排车辆接送。姜银松夫妻曾为梅红星、沈显财等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安全宝小额意外伤害保险”。 2018年下半年，姜银松在樊忠德所在村卖瓦、翻瓦。樊忠德向姜银松提出，房屋老旧需要翻修瓦片。2019年6月17日，姜银松儿子开车接送梅红星、沈显财等人到樊忠德家干活。中午，沈显财等人在樊忠德家吃中饭，樊忠德提供了杨梅烧酒、啤酒。沈显财在午饭期间少量饮酒。饭后，沈显财在二楼屋顶作业时不慎摔落受伤，被送到招贤卫生院抢救，后转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抢救。常山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2019年6月17日14:03，高处坠落伤致意识不清约100分钟，初步诊断为死亡、多发伤。持续抢救治疗至6月17日15:19分，患者无生命体征，无血压呼吸……停止抢救。 同年6月21日，本案纠纷经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组织调解、未果。 2019年7月，原告方根据原由姜银松夫妻办理的“安全宝小额意外伤害保险”，从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领取保险理赔款30000元。 2019年8月24日，沈冬根据樊忠德的要求抄写一份《申明》给樊忠德，内容为：“樊忠德位于常山县××镇××村的房屋需要翻瓦，姜银松找到樊忠德，请求将以上工作交给姜银松完成。樊忠德同意，约定价格为每平（方）米30元。付款方式为按实际面积支付。之后，姜银松雇请了沈显财。2019年6月17日，沈显财在翻瓦作业中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本人承诺该事故与樊忠德无关，同意放弃追究房东的赔偿责任，决不反悔。承诺人沈冬。”后沈冬从樊忠德处收回《申明》原件。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沈冬当庭表示，虽然《申明》的内容是樊忠德让沈冬抄的，但《申明》中关于事情的描述属实。另，被告姜银松在回答法官提问“你儿子为什么要开车接送”时称“我（姜银松）叫他（沈显财）干活，远的地方电瓶车骑不到，肯定要接送的”。 关于本案接受劳务一方主体问题，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分析认定：1.姜银松长期从事卖瓦、翻瓦业务，樊忠德家的翻瓦业务是樊忠德与姜银松联系的。2.被告姜银松在庭审中称“我（姜银松）叫他（沈显财）干活，远的地方电瓶车骑不到，肯定要接送的”。由此可见，接受劳务一方是姜银松。3.姜银松主张不是雇主，但对其安排儿子开车接送以及为沈显财、梅红星等人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之事，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法院认定接受沈显财提供劳务的主体是姜银松。 关于原告方的财产性损失，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分析认定如下：原告方在庭上陈述“（家里）有2-3亩地种稻谷，有亩把橘树地（橘树）都死光了，有一点点菜地”、“沈显财从车塘（农村）家里骑车出去，后来是姜银松儿子开车送去（樊忠德家）干活”等内容，可以证实沈显财实际居住地、生活地在农村，其部分收入来源于农村，故本案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损失。另，吴女贞未满60周岁，也没有证据证明吴女贞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原告方主张护理费364元。经查，沈显财在樊忠德家摔落受伤后被送往常山县人民医院，持续抢救1个多小时候无生命体征、停止抢救。原告方主张护理费，亦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法院认定原告方财产性损失如下：医疗费1825.1元，死亡赔偿金27302元/年*20年=546040元，丧葬费33216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人*3天*182元/天/人=1638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583719.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沈显财在从事姜银松指派的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姜银松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沈显财的工作地点是在二楼屋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该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需特别谨慎小心、时刻保持清醒。然，其在作业中途午餐期间少量饮酒，后在二楼屋顶作业期间意外摔落受伤，其本人存在过错，故可适当减轻被告姜银松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法院酌定姜银松承担75%的赔偿责任。因沈显财发生意外后死亡，二原告精神上遭受了极大痛苦，根据过错程度和承担责任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此外，被告姜银松一方曾在事发前为沈显财等办理过意外伤害保险，其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分散风险、减少责任人的财产损失。因此，原告方就该保险取得的30000元理赔款应当从姜银松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被告姜银松应当赔偿二原告损失583719.1元*75%+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保险理赔款30000元=442789.33元。 原告方要求被告樊忠德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樊忠德抗辩称，翻瓦工作是包给姜银松的，原告方曾出具《申明》承诺放弃追究房东赔偿责任。法院分析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构成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的人身损害系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故赔偿权利人主张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上述证据，且原告方曾向被告樊忠德出具过《申明》，故法院对原告方该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方还主张，梅红星是施工负责人，应当承担管理过失责任。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梅红星系木工，沈显财是小工，二者工作性质不同，劳动报酬亦有所区别，但其二人均为姜银松提供劳务，并无证据证明梅红星是施工负责人或有其他管理过失行为。因此，原告要求梅红星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银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冬、吴女贞因其亲属沈显财受害损失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442789.33元；二、驳回原告沈冬、吴女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390元，减半收取869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95元，由原告沈冬、吴女贞共同负担9360元，被告姜银松负担4335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中接受劳务一方的主体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据的举证、质证以及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认定姜银松系接受劳务一方主体，并无不当。姜银松主张梅红星系接受劳务一方主体，同时主张梅红星、樊忠德均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对此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沈显财在从事姜银松指派的劳务活动中，自身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但却在事发中午饮酒，后在二楼屋顶干活时意外摔落受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在此基础上酌情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对各项损失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亦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内。综上，姜银松的上诉请求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2元，由上诉人姜银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熊 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丽娜 代书记员 郑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