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桐梓县娄山关镇河滨南路少帅桥旁。诉讼代表人：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泽友，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兴，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邦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翠，女，汉族，1985年7月20日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原审第三人：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桐梓县娄山样镇河滨南路少帅桥旁。诉讼代表人：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泽友，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原审第三人：李青城，男，汉族，1973年2月7日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上诉人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豪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曹翠、原审第三人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豪房开公司）、李青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4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黔豪大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列明的诉讼主体错误。本案是关于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对上诉人之前签订的《承诺书》是否履行的纠纷，应将原审被告列明为“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对第三人也未列明诉讼代表人为遵义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程序错误；二、案涉《承诺书》已经法定解除。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承诺书》已经在上诉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日起两个月后，法定解除。原判曲解上诉人主张解除的理由为对涉案《承包经营合同》通知解除后，案涉《承诺书》也一并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普通法的《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承诺书》，而未适用特别法的《企业破产法》。曹翠辩称，黔豪大酒店与乾豪房开公司虽然进入破产程序，但营业执照还未注销，主体资格未消灭，管理人只能作为代理人。管理人解除合同的期限是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之前的一年内签订的合同，但案涉《承诺书》在《承包经营合同》之前，已经超过了一年，不能解除。原审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李青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曹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2017年7月28日书写的《承诺书》约定内容第一自然段至黔豪大酒店因破产而注销工商登记之日止；二、判决黔豪大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桐梓县乾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国培，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后桐梓县乾豪大酒店有限公司更名为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2017年7月28日，曹翠与黔豪大酒店及乾豪房开公司签订《承诺书》，载明：“现由曹翠（身份证号：5221221985××××××××）承包乾豪大酒店ＫＴＶ经营权5年（注明：曹翠不得擅自更改乾豪ＫＴＶ名字，因为乾豪大酒店与乾豪ＫＴＶ营业执照为一体）。乾豪大酒店ＫＴＶ设备损坏装修老化，接手后无法正常经营，因需投入大量资金重新装修，公司决定前两年不收取她ＫＴＶ租金，第三年开始每年租金为15万元。5年承包合同到期后，曹翠有优先承包权，如不继续经营，由乾豪大酒店负责收回，按市场评估折旧金额一次性补偿给曹翠。现因公司欠李青城借款，目前无法偿还。我公司与曹翠协商，她和李青城及乾豪大酒店签订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租金每年50万元，由曹翠直接支付给李青城。待我公司贷款下来后，退还给曹翠垫付给李青城租金费用，2017年7月28日”，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承诺人处加盖公司公章。由于涉案ＫＴＶ此前系第三人李青城与其合伙人钱智友共同向黔豪大酒店承包经营，2017年9月14日，以黔豪大酒店为甲方与以曹翠为乙方、第三人李青城与其合伙人钱智友为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经营涉案ＫＴＶ，承包期限为5年，每年租金为50万元，每月交租金一次41660元，乙方自行改造装修，装修期为三个月，装修期间不计租金，乙方承包期内甲方不得涨租金，如甲方五年内收回，乙方投入的装修款150万元，甲方要进行按每年20%的折旧进行赔偿，另外赔偿经营期限未到期每年20万元的损失，延期三个月不交租金由甲方收回，甲乙丙三方在签订承包合同后，乙方和丙方做好移交工作，丙方签订合同后不再经营，在乙方缴纳租金给甲方时，由丙方代收租金抵乾豪房开公司借丙方李青城的借款，每月收一次41660元，按开业时间计算，如乙方延期2个月未付租金给丙方，丙方有权对乙方承包的锁门或者由丙方自主经营抵承包费，时间到乾豪房开公司还清李青城借款为止。签订此协议后，原丙方和甲方签订的乾豪俱乐部承包经营合同自动作废，甲方不赔偿丙方任何费用，该《承包经营合同》有黔豪大酒店盖章和曹翠及李青城、钱智友等人签字捺印。该《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曹翠即进行装修并于2018年1月开始经营，并按本合同约定和承诺书的约定于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4日期间，曹翠先后十二次共计支付第三人李青城50万元。经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和黔豪大酒店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9）黔0322破1号和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为两个公司的管理人。2019年7月8日，黔豪大酒店的破产管理人向曹翠发送《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为：因曹翠、黔豪大酒店于2017年9月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曹翠每年应向黔豪大酒店缴纳租金50万元，每月租金41660元，如果你延期三个月未交纳租金，黔豪大酒店有权收回乾豪俱乐部，在管理人接管黔豪大酒店后，向你通知不再支付李青城承包费，你至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你方于2019年4月30日向管理人提交的《关于尽快完善黔豪ＫＴＶ承包房屋协议申请函》，要求管理人经你一个满意的房屋租金标准，并尽快完善租赁协议，经管理人慎重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决定解除你与黔豪大酒店于2017年9月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同时于2019年7月30日前将所欠黔豪大酒店自2018年1月起至实际移交之日的租赁费按每月41660元标准支付给黔豪大酒店管理人账上。由于黔豪大酒店申请破产清算后，曹翠按管理人的通知要求再没有支付租金给李青城，曹翠此后多次与黔豪大酒店管理人协商租金无果，曹翠便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曹翠与黔豪大酒店及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的《承诺书》和曹翠、黔豪大酒店及李青城、钱智友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前述协议属有效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承包经营合同》解除是否等同于《承诺书》也解除；二、曹翠主张要求曹翠与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承诺书》第一自然段约定内容至黔豪大酒店因破产而注销工商登记之日止的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如能支持，支付租金的起始时间及标准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因黔豪大酒店申请破产清算，曹翠与黔豪大酒店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7月8日依法通知曹翠解除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系由曹翠、黔豪大酒店及李青城、钱智友签订，而涉案《承诺书》系曹翠、黔豪大酒店及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签订，即涉案两份合同的当事人并不相同，且两份合同的内容虽有关联，但并不完全相同，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的内容是基于《承诺书》第二部分的内容而签订，故对黔豪大酒店关于涉案《承包经营合同》通知解除后，涉案《承诺书》也一并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争议焦点由于涉案《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并不必然导致《承诺书》解除，而该《承诺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当事人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曹翠主张要求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承诺书》第一部分内容的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因黔豪大酒店申请破产清算的实际，如支持黔豪大酒店解除涉案《承诺书》，必然给曹翠造成投入大量装修资金的损失，为了减少曹翠的损失，同时为了便于黔豪大酒店破产管理人处置变卖黔豪大酒店破产资产，一审法院支持曹翠、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承诺书》的第一部分约定内容，即曹翠继续承包经营涉案乾豪俱乐部KTV至黔豪大酒店破产管理人处置变卖黔豪大酒店破产资产时止，对曹翠要求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承诺书》至黔豪大酒店因破产而注销工商登记之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租金的标准及起始时间，虽然《承诺书》约定前两年不收取曹翠租金，第三年开始每年收取曹翠租金15万元，但该约定长达两年不收取曹翠租金显失公平，且有损黔豪大酒店债权人的利益，再结合《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装修期间的三个月不计租金，且曹翠已按该《承包经营合同》实际履行了一年，故曹翠应当从2018年1月起向黔豪大酒店支付租金，按《承诺书》约定每年租金15万元计算，从2018年1月起至2019年12月两年的租金为30万，但一审法院结合曹翠已代黔豪大酒店支付租金50万元给李青城的事实，综合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酌定曹翠在本判决生效后从2020年1月起开始向黔豪大酒店支付租金。关于租金标准，虽然涉案《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年租金为50万元，但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年租金50万元，根据《承诺书》第二部分内容，该租金50万元包含了因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欠李青城借款，三方约定，黔豪大酒店同意由曹翠用涉案每年租金15万元和向曹翠借款35万元共计50万元，每年代第三人乾豪房开公司偿还李青城借款35万元，该35万元待黔豪大酒店贷款后需退还曹翠，再结合各方当事人《承诺书》第一部分约定的租金每年15万元，故曹翠应当按每年15万元的标准向黔豪大酒店支付租金。综上，故对黔豪大酒店要求曹翠从2018年1月起按年租金50万元的标准向黔豪大酒店支付租金的辩解，与各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合，且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曹翠继续承包经营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乾豪俱乐部（KTV）至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处置变卖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破产资产时止，承包期限为从2018年1月1日起的五年内。二、曹翠在本判决生效后从2020年1月起每月30日前向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2500元；三、驳回曹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元，由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列明当事人是否错误；2、案涉《承诺书》是否解除，曹翠要求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承诺书》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属于曹翠与黔豪大酒店之间的民事纠纷，并非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履行管理人职责而产生的诉讼，而黔豪大酒店虽依法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但未被注销，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作为黔豪大酒店的管理人系代表黔豪大酒店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将本案被告列为黔豪大酒店，第三人列为乾豪房开公司并不无不当。但一审法院未列明二公司诉讼代表人信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条赋予了破产管理人单方解除合同的特别权利,只要该合同同时满足“破产申请前成立”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两个条件,管理人即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租赁合同属于持续性合同,只要租赁期限未届满,则双方合同义务就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9）黔0322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黔豪大酒店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为黔豪大酒店的管理人。曹翠于2019年4月30日向黔豪大酒店管理人提交《关于尽快完善黔豪KTV承包房屋协议申请函》，黔豪大酒店管理人于2019年7月8日向曹翠送达了《桐梓县黔豪大酒店管理人关于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虽只明确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未涉及本案《承诺书》。但黔豪大酒店管理人未在黔豪大酒店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通知曹翠，至2019年3月18日即可视为该《承诺书》已被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诺书》未解除不当。曹翠要求黔豪大酒店继续履行《承诺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的规定，曹翠的相关权益可向管理人依法申报。综上所述，桐梓县黔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4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曹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窦川书记员吴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