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苏州路永泽二期永泽大厦1-3号、5-1号、6-1号、7-1号、8-1号。 法定代表人：杨先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翠先，女，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婉银，女，199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锽，男，199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桂秀，女，193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凌云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继平，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正元，男，1988年4月16日出生，壮族，住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永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习水县华益机动车检测中心四楼。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庆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凌程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凌云县泗城镇新秀社区五指山小区66号。 法定代表人：林剑，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93号新兴大厦30层。 法定代表人：麦建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翊松，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黄正元、习水县永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生公司）、广西凌程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程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7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7月10日到庭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被上诉人申翠先、李正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继平、被上诉人黄正元、被上诉人永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庆发、被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翊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7民初81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永生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永生公司向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已向其提供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已产生效力。永生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没有按规定审验道路运输证，且被上诉人黄正元驾驶贵Ｃ×××××号车辆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上诉人免责条款范围。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规定，上诉人在本案商业第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黄正元承担40%的责任比例偏高，本次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客观情况来看，被上诉人黄正元的过错程度较低，被上诉人黄正元应承担30%以下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正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永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凌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死亡赔偿金35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支付医药费10000元共计65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2、请求判令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医药费147542.99元、死亡赔偿金191500元、护理费28956元、丧葬费332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92元、亲戚办理丧事费用3350元，以上在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费用共计428168.99元，按40%承担赔偿责任计算应承担支付171267.59元，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共计赔偿236267.59元；3、请求判令被告黄正元、永生公司在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仍有不足部分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14时10分许，李国华驾驶桂Ｌ×××××中型普通客车搭乘卜银凤、吴希雄等8人由凌云县加尤镇驶往凌云县城，当行驶至Ｓ206省道76公里加280米处时（凌云县朝路段），与对向行驶的被告黄正元驾驶的贵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桂Ｌ×××××中型普通客车上乘客卜银凤、吴希雄当场死亡，李国华等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当日李国华被送至凌云县人民医院治疗，当晚又转至右江区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28日出院，住院39天。出院诊断：1、心跳骤停后综合症；2、右额叶挫裂伤；3、右额骨凹陷性骨折；……16、植物状态。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鼻饲管、胃管护理，保持气切口清洁，注意尿管护理及预防尿路感染；2、注意定时翻身拍背，避免压疮等卧床并发症；3、全休半年，住院期间及院外需陪护两人。2019年4月25日李国华死亡。经法医鉴定：李国华系颅脑损伤合并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019年2月21日，凌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华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黄正元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卜银凤、吴希雄等乘客无责任。2019年9月9日，被告凌程公司（甲方）、死者李国华亲属申翠先（乙方）、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丙方）三方达成《人身伤亡损失调解协议》，约定：丙方根据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赔付乙方保险金额40万元。2019年10月14日，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将40万元汇至原告申翠先账户。 另查明，原告申翠先系李国华的配偶，原告李婉银、李正锽系李国华的女儿、儿子，原告申桂秀系李国华的母亲，其生育有9个小孩，其中大儿子李国吉已于2017年病亡，被扶养人申桂秀应有的扶养人为8人。被告黄正元购买的贵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被告永生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李国华驾驶的桂Ｌ×××××中型普通客车系被告凌程公司所有的公交车，并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赔偿限额为40万元/座，李国华系该公交车的驾驶员。庭审中，原告自动放弃对被告凌程公司和被告华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请求。贵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依法认定李国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黄正元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吴希雄等乘客无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李国华及被告黄正元在该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认原告的损失由被告凌程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黄正元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国华驾驶被告凌程公司所有的客车发生交通事故系职务行为，应由被告凌程公司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黄正元与被告永生公司系挂靠关系，被告永生公司依法应对被告黄正元承担的赔偿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黄正元驾驶的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对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被告凌程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黄正元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凌程公司的客车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被告黄正元驾驶的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对于被告凌程公司承担的责任，先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凌程公司承担。对于被告黄正元承担的责任，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黄正元与被告永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1、事故发生时，被告黄正元持有合法的驾驶证（B2），被告黄正元驾驶的货车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虽然该道路运输证未按时审验，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为被告黄正元未定期对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与该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作用，且未按时审验属于行政管理行为，未审验亦未加重被告的负担；2、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从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内容看，指向不明，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货物运输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车辆属于免赔情形，也没有明确指出哪些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中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必然指向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且被告黄正元是否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3、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免责事项说明书，只有被保险人的公章，没有经手人签字，不能确定被告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对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的理由，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57542.99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死亡赔偿金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护理费28956元、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对于亲属办理丧事费用3350元，原告虽无相关证据证实，但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误工损失及交通费等，因此，该费用酌情认定为1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592元（9437元/年×5年÷2人），被扶养人申桂秀有8个扶养人，原告以2人来计算有误，实际应为5898.13元（9437元/年×5年÷8人），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5898.13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73625.12元。上述损失应先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但由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其近亲属均提起诉讼，根据三个案件原告的各项损失情况，确定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10000元，交强险的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由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三个案件的原告平均分配，因此，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36666.66元（110000元÷3），超出部分426958.46元（473625.12元-10000元-36666.66元），按被告凌程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应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56175.08元（426958.46元×60%），因被告华安保险公司诉前已进行了赔偿，故本案中无须再承担责任。按被告黄正元承担的责任比例，应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70783.38元（426958.46元×4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故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46666.66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170783.38元，共计217450.04元；二、驳回原告申翠先、李婉银、李正锽、申桂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黄正元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永生公司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永生公司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且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上有永生公司加盖的公章，还有确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抄写声明，载明对保险条款等明确知晓，可视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永生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但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约定的是“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正元驾驶的货车具有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只是未按时审验，不属于“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赔情形。另外，从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内容来看，约定不明确。因此，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凌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确定：李国华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黄正元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的基本情况以及李国华和被上诉人黄正元在该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由被上诉人黄正元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白凤艳 审 判 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覃 皓 书 记 员 黄云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