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城支行。负责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熙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甘肃省靖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白银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住甘肃省白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白银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住甘肃省白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白银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城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白银熙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瑞公司)、杨某、李某2、李某3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农商银行金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熙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杨某、李某2、李某3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一项、第二项判决；2.判令熙瑞公司向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421990.24元；3.依法判令杨某、李某2、李某3对（2019）甘0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及本案的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熙瑞公司、杨某、李某2、李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李某2、李某3签订的《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未生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承诺的主体仅为杨某、李某2、李某3个人，其配偶并非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的承诺主体。其次，根据该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的约定，无论承诺人是婚姻存续状态还是离婚状态都不影响承诺人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清偿担保债务的责任。最后，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虽然约定了以承诺人夫妻共同财产担保本案债务的清偿，但是承诺人与其配偶属于独立的主体，且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即使夫妻，在未征得另一方同意的前提下也无权处分另一方的财产。该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中承诺人无权处分了配偶的财产，增加了配偶的义务，且其配偶也未进行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承诺人在该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中承诺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夫妻另一方的个人财产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该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的其他条款为有效条款。该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系承诺人杨某、李某2、李某3单方提供，为承诺人杨某、李某2、李某3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社会公序良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该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针对承诺人杨某、李某2、李某3处分自己财产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承诺条款仍然有效，应当对承诺人产生约束力。综上，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第六条“本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自承诺人及配偶签字捺印之日起生效”的约定，属于承诺人设立的不合法的生效条件，不应当成为其规避风险、逃避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应当以承诺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为判定标准以保障合理有序的市场交易安全。二、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律师代理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审判过程中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证据，明确约定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虽然本案的律师费暂时未实际支付，但是本案最终会通过审判、执行等程序实现本案的债权，也就意味着律师费必然会产生，而一审法院仅以本案律师费暂时未实际发生，驳回上诉人要求承担律师费的诉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熙瑞公司辩称：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上诉主张的律师费用并未实际发生，对其主张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杨某、李某2、李某3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农商银行金城支行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承诺人的配偶不是承诺的主体，不需要以承诺人的身份在承诺函上签字，但是，由于该承诺函是附生效条件的，生效条件是承诺人的配偶签字捺手印。该生效条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无任何违法之处。正是由于三位承诺人的配偶均未在承诺函上签字捺印，故承诺函未生效。农商银行金城支行称该约定属于承诺人设立的不合法的生效条件，无法律依据。二、承诺函中约定该承诺函是不可撤销的，言外之意就是不能附生效条件，显然这一主张不能成立。不可撤销是承诺函的内容，而配偶签字是承诺函生效的条件，这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将此混为一谈。三、《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也不存在部分生效的问题。按照承诺函所附的生效条件，条件成就时即整个承诺函生效，而非仅就配偶部分的财产保证生效。条件不成就时，即整个承诺函不生效，而非仅就承诺人部分的财产保证生效。该生效条件的效力范围涉及承诺函的全部内容，而非部分内容。四、对本案案涉情形有明确的判断。《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是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提供格式条款，即使在理解上存在歧义，也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更何况，对于所附的“本承诺函自承诺人及配偶签字捺印之日起生效”在理解上没有任何歧义。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此应当有明确的认识。农商银行金城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熙瑞公司向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借款利息3770674.39元(截止2017年10月22日)，逾期利息8428350元(2017年10月23日至2019年9月20日)，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14.49％计算利息；2．判令熙瑞公司向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421990.24元；3.判令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对熙瑞公司名下开发路熙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0幢1层、2层、3层工业用房；位于白银市××区熙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1幢1层、2层、3层工业用房；位于白银市××区熙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2幢1层1-1、2层2-1、3层3-1、4层4-1、5层5-1工业用房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判令杨某、李某2、李某3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为实现本案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熙瑞公司、杨某、李某2、李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19日，兰州市城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熙瑞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三份(合同编号均为：010031511200028)，分别约定：兰州市城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被告提供借款1400万元、900万元、700万元，共计30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自2015年11月19至2016年11月18日，借款利率执行年利率6.67％，逾期在原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按月结息，到期后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利率最终以借款借据为主；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执行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为保证借款得以清偿，兰州市城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熙瑞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三份，分别约定熙瑞公司以其名下位于白银市××区白银熙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1幢1层、2层、3层，22幢1层1-1、2层2-1、3层3-1、4层4-1、5层5-1，20幢1层、2层、3层的工业用房分别为上述1400万元、900万元、7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主要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2015年11月20日，在白银市白银区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分别为：白房他项平川区字第004166号、白房他项平川区字第004167号、白房他项平川区字第004165号】。2015年11月24日，兰州市城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熙瑞公司一次性发放了贷款300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利率为年利率9.66%,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11月23日。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兰州农商银行金城支行等机构情况说明的函”，载明原兰州市城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债务均由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承继。2016年11月16日，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与熙瑞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合同编号010031511200028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3000万元借款展期11个月，即自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10月23日，展期期间执行年利率9.66％，其余按原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执行。杨某、李某2、李某3分别向出具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承诺愿以个人财产及夫妻共有财产为上述《借款展期协议》项下本息及其他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并载明“本承诺函自承诺人及配偶签字捺印之日起生效……”，被告杨某、李某2、李某3分别签名捺印，承诺人配偶未签名捺印。2016年10月30日，2017年10月24日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发出贷款催收通知，熙瑞公司在通知上签章，杨某、李某2签名捺印。借款展期期间届满，熙瑞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截止2019年9月20日熙瑞公司尚欠借款本金3000万元、期内利息3770674.39元、逾期利息8428350元，共计42199024.3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某、李某2、李某3出具的承诺函是否有法律效力；2.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与熙瑞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三份、抵押担保合同三份和借款展期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与熙瑞公司形成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依约将借款3000万元发放到熙瑞公司，合同义务即已完全履行。借款展期到期后，熙瑞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基于熙瑞公司违约的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主张熙瑞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熙瑞公司以名下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有效设立，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现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基于主债权未获清偿的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主张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对于借款利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虽对借款利率及逾期罚息率的计算方法有约定，同时又约定借款期限、利率最终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利率为年利率9.66％，则应按该利率9.66％计算利息，逾期后在原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即按年利率14.49％计算逾期利息；借款展期时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展期期间执行年利率9．66％，其余按原贷款合同扰行，即仍按年利率14.49％计算逾期利息。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按上述利率计算并主张截止2019年9月20日的期内利息3770674.39元和逾期利息8428350元，以及2019年9月21日之后按年利率14.49％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关于杨某、李某2、李某3出具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的法律效力问题。经查，杨某、李某2、李某3在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上签名确认，即视为向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出具书面形式的担保书，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接受且未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与杨某、李某2、李某3之间的保证合同本应成立。但上述承诺函第六条明确载明“本承诺函自承诺人及配偶签字捺印之日起生效……”，即对保证合同附加了生效条件，在承诺人配偶未签名捺印的情形下，保证合同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与杨某、李某2、李某3之间的保证合同并未生效，杨某、李某2、李某3出具的承诺函无法律效力。杨某、李某2、李某3所提相应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主张杨某、李某2、李某3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律师费问题。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对借款人违约的情形下，贷款人支出的律师费、执行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事项有约定，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律师代理诉讼的事实属实，但一是主张的律师费属于诉讼各阶段全部费用，二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的情况，故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熙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12199024.39元(含逾期罚息，截止2019年9月20日)，共计42199024.39元；并自2019年9月21日起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4.49％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有权对熙瑞公司名下位于白银市××区、2层、3层的工业用房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金1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22幢1层1-1、2层2-1、3层3-1、4层4-1、5层5-1的工业用房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金900万元及相应利息、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20幢1层、2层、3层的工业用房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农商银行金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90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9905元由熙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辨主张及庭审审查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是否生效；2.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主张律师费是否应予以支持。关于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是否生效的问题。杨某、李某2、李某3三人分别出具的《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载明：“承诺人及配偶自愿以个人财产及夫妻共有财产承担连带责任”，从该部分内容来看，杨某、李某2、李某3的该民事法律行为是为案涉的贷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其三人提供担保的具体民事法律行为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并不意味着民事法律行为必然会发生法律效力，民事法律行为是行为人的意思表示，行为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对某一行为附有决定该行为效力发生或者消灭的条件。杨某、李某2、李某3三人分别出具的《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第六条载明：“本承诺函自承诺人及配偶签字捺印之日起生效”，其三人明确了提供担保的民事法律行为生效条件为承诺人及配偶在该承诺函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在本案中，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提供的三份《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明确表示生效的条件，但因杨某、李某2、李某3三人的配偶均未签字，且该承诺函上所附配偶签字捺印的条件并不与担保行为的性质相悖，所附条件的事实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承担连带责任承诺函》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上诉主张杨某、李某2、李某3三人应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主张律师费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与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按实际收回现款或接受抵债资产价值1%计付代理费”，双方只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的计算方式，在庭审中农商银行金城支行述称尚未向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农商银行金城支行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尚未实际发生，且农商银行金城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需要承担的律师费处于不确定状态，农商银行金城支行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城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05元，由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城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巍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景琛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