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 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春玲，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赞皇县月亮湾休闲广场，地址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标南50米。 负责人：王艳青。 委托代理人：赵研，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赞皇县月亮湾休闲广场（以下简称月亮湾广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灿星传媒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2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灿星传媒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月亮湾广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灿星传媒公司要求保护的权利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非录音录像制品。以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和录音录像制品的显著区别是，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具有独创性。在本案中，灿星传媒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中国好歌曲》中的节目内容是以剧本为基础，通过导演、摄影、音乐、演员等多方面共同创造性劳动制作完成的节目。该节目编排新颖，场景设计独特，画面在不同场景切换，演员的表演自然，情景多变，并摄制在一定的媒介上保存和通过特定设备播放。该节目的制作完成并非是使用录像设备对现场画面的简单复制，而是从节目前期剧本的创作、编排、到表演时导演的构思、指挥、现场摄像时近远景的切换、不同画面的采集，现场参演选手、嘉宾、主持人的表演到后期作品的简裁制作等多方面共同参与的、具有创造性的劳动成果，明显属于具有独创性的类似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一审判决认为灿星传媒公司主张的作品为录音录像制品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灿星传媒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二条的规定，作品在创作完成时即享有著作权并依法应予保护。在《中国好歌曲》创作完成后，灿星传媒公司将该作品制作成光盘出版发行。该光盘的封底（背面）标注有“本节目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字样，证明灿星传媒公司为《中国好歌曲》作品的著作权人。在出版物封底标注及各光盘内圈蚀刻有该出版物的ISBN码，通过该码查询也可知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灿星传媒公司。一审法院混淆概念，将灿星传媒公司提交的证明著作权利的出版物证视为灿星传媒公司主张的著作权作品，并且简单认为该出版物光盘为录音录像制品，驳回灿星传媒公司的主张，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三、月亮湾广场的侵权事实明显，灿星传媒公司的主张应得到支持。通过灿星传媒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的内容和证据保全过程录像光盘内容比对，可以明显地看出取证场所点唱机播放的歌曲内容和灿星传媒公司的作品内容完全一致，更有在每首歌曲的开头部分直接标明“中国好歌曲”字样，侵权歌曲数量也和灿星传媒公司主张的数量一致。因此，月亮湾广场明显侵犯灿星传媒公司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依法应停止侵害、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灿星传媒公司的经济损失。 月亮湾广场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灿星传媒公司所起诉的《中国好歌曲》光盘是录音录像制品，不是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不享有作品著作权。一审判决驳回灿星传媒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月亮湾广场不是该涉案乐巢ＫＴＶ的经营者，而且月亮湾广场已经申请注销。一审时月亮湾广场曾多次告诉灿星传媒公司，月亮湾广场不是涉案乐巢ＫＴＶ的实际经营者。灿星传媒公司之所以起诉月亮湾广场的原因是因为其在乐巢ＫＴＶ消费的ＰＯＳ机凭条上是月亮湾广场的名称。在一审审查阶段，因乐巢ＫＴＶ一直没有进行营业，月亮湾广场无法查询其真正的经营者为谁。在一审审理结束后即2019年年底，月亮湾广场终于找到了乐巢ＫＴＶ的实际经营者，经查询此乐巢ＫＴＶ的实际经营者是新华区美巢歌厅，在乐巢ＫＴＶ的大厅中悬挂着其营业执照。而且月亮湾广场提交的2019年11月29日的消费凭条显示，其微信转账的收费户是侯氏千吉涮，公章是乐巢ＫＴＶ，营业执照是新华区美巢歌厅。由此可知，乐巢ＫＴＶ一贯喜欢用他人公司作为收费账户，故灿星传媒公司不能仅仅简单的依据ＰＯＳ凭条就认定月亮湾广场为乐巢ＫＴＶ的经营者。月亮湾广场早在2017年就不再经营歌厅业务，现在也已经申请注销，在河北省企业信息网上亦显示，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6月22日是注销公告期，现在公告期已满。再加之乐巢ＫＴＶ的实际经营者新华区美巢歌厅的注册时间是2018年11月19日，经营场所是石家庄市新华区学府路110号金桂园五楼××号，此营业执照就挂在乐巢ＫＴＶ的大厅中。月亮湾广场认为自己不是该涉案乐巢ＫＴＶ的实际经营者，灿星传媒公司起诉月亮湾广场错误。 灿星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月亮湾广场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共计141首歌曲（详见附件）；2、判令月亮湾广场赔偿灿星传媒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12,800元；3、判令月亮湾广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由。 一审法院查明：灿星传媒公司提供的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中国好歌曲》光盘3盒（第1、2、3季），11碟/盒（季），ISBN978-7-7985-1065-2,ISBN978-7-7985-1064-5,ISBN978-7-7985-1066-9，标示：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该DVD署名以剧中为准。 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2019）豫郑绿证内经字第312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11月22日，在石家庄市新华区包厢，史潇月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该包厢内的点歌设备上进行查找、点击、播放，播放了《ＩｆＹｏｕＢｅｌｉｅｖｅ》等143首歌曲（公证书附歌单），播放全程进行了现场摄录，刻录光盘并封存。消费凭证ＰＯＳ签购单显示，商户名称赞皇县月亮湾休闲广场。将公证封存光盘当庭开封，光盘当庭播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规定，著作权人包括：（一）作者；（二）其他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节目经歌曲著作权人许可可以使用其歌曲，歌曲的权利归属不会因为歌曲在节目中使用而改变，节目中使用的歌曲的权利仍然属于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表演者对其表演享有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如灿星传媒公司所述，《中国好歌曲》是一档音乐真人秀节目。《中国好歌曲》光盘是对节目的录音录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国好歌曲》光盘是录音录像制品，不是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不享有作品著作权。灿星传媒公司就《中国好歌曲》光盘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6元，由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灿星传媒公司起诉时所附《（乐巢KTV）涉嫌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名单》中含有141首歌曲，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2019）豫郑绿证内经字第312号公证书所附《（乐巢KTV）播放歌单》中显示为143首歌曲，其中排序36号《光的版图》、37号《无尽的旅途》的两首歌曲未在《（乐巢KTV）涉嫌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名单》中。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在公证取证时，消费的金额为62元。 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中国好歌曲》光盘中录制的141首歌曲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灿星传媒公司是否为《中国好歌曲》作品的著作权人。三、月亮湾广场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及应当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从《中国好歌曲》三季光盘中刻录的141首歌曲的表达方式来看，它是在特定的场景中由导演、摄影、音乐、演员等多环节共同劳动而创作完成的歌曲类娱乐性曲目，它不仅体现了导师指导、歌手表演、乐队演奏等不同分工、相互配合的劳动过程，也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服装、灯光等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属于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特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规定的作品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好歌曲》光盘是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作品著作权的认定明显错误，应予纠正。 第二、涉案《中国好歌曲》三季光盘的外包装上，均明确载明“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信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的规定，在月亮湾广场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信息足以证明灿星传媒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光盘的著作权人。 第三、据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2019）豫郑绿证内经字第312号《公证书》记载，石家庄市新华区包厢出具的消费凭证ＰＯＳ签购单显示，商户名称为月亮湾广场。该《公证书》上公证员署名及公证处公章的形式完备，属于已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该公证书可以认定月亮湾广场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 月亮湾广场在一审时称其未办理过涉案POS机并申请追加乐巢KTV的实际经营者为本案第三人的主张，及其二审答辩意见（含新华区美巢歌厅的《企业信用公示报告》等），均无法否定乐巢KTV出具的POS机凭证中，明确标注了月亮湾广场名称这一基本事实。至于月亮湾广场是参与乐巢KTV的经营、与他人共同经营，抑或其他关系，都不是本案著作权纠纷应当考虑的问题，月亮湾广场可另诉处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就本案而言，确定月亮湾广场的赔偿数额时，应当首先考虑权利人灿星传媒公司的涉案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再结合乐巢KTV侵权行为性质、地处石家庄北部郊区、消费者较少且单次消费仅62元的实际情况，本案酌定月亮湾广场赔偿灿星传媒公司25,000元为宜。 综上，灿星传媒公司上诉的部分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246号民事判决； 二、赞皇县月亮湾休闲广场立即停止播放并从曲库中删除涉案的141首（歌曲名单见一审卷中起诉状所附《（乐巢KTV）涉嫌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名单》）音乐电视作品； 三、赞皇县月亮湾休闲广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5,000元（含合理维权费用）； 四、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56元，均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2,000元，赞皇县月亮湾休闲广场各负担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