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荔浦市蒲芦瑶族乡下龙村古等新村屯村民小组。 负责人：伍教义，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教义，男，1977年9月2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荔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平，女，1984年11月2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荔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秀英，女，1925年11月3日出生，瑶族，农民，广西荔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燕林，女，1981年7月24日出生，瑶族，广西荔浦市。 上列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公福，广西春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荔浦市蒲芦瑶族乡甲板村矮岭屯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赵有坤，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德府，男，193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广西荔浦市人，住广西荔浦市。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忠光，广西丰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希坤，男，195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荔浦市。 上诉人荔浦市蒲芦瑶族乡下龙村古等新村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村组）、伍教义、黄燕平、冯秀英、赵燕林因与被上诉人荔浦市蒲芦瑶族乡甲板村矮岭屯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矮岭组）、赵德府，原审第三人李希坤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受新冠病毒大流行的影响，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新村组、伍教义、黄燕平、冯秀英、赵燕林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2、确认本案争执的4.84亩水田为上诉人集体所有，并未承包给赵德府；3、确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订立的水田转包协议无效；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争执发生经过。2011年11月17日，赵德府竟充当小湾村村民小组负责人，将上诉人村民小组的4.84亩，实际约8亩土地，转包给花篢镇大江村的李希坤。该协议明确打印有“蒲芦万福村小湾屯村民小组组长：证实人赵文明”。而赵文明是村民，在“水田转包协议书”中却是小湾村村民小组长了。上诉人发觉后，申请农业仲裁，2019年6月1日，荔浦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裁决赵德府与李希坤签订的《水田转包协议书》无效，李希坤交还争议地给上诉人。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赵德府不论住到哪里，户口未迁走，仍是小湾村民。上诉人小湾村整体搬迁到蒲芦乡下龙村古等新村，赵德府仍是古等新村村民，荔浦市法院未予查明。2、赵德府是上诉人村屯即同一个小组的村民，即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个人不可能有4.84亩水田，古等新村村民每人只有0.5亩水田，何来小湾村民小组发包4.84亩水田给一个85岁老人？这一事实无证据证实。3、蒲芦瑶族乡甲板村矮岭屯不是万福村委，甲板村的矮岭小组一无土地在小湾，二不是小湾集体经济组织，何来与小湾村民小组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这一事实未查清。4、转包土地给其他经济组织的成员，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而本案中认定合同有效未查明何时发包给赵德府，赵德府转给外村民小组有否会议纪录或村民三分之二代表同意，是事实不清的。5、被上诉人所签转包协议实为买卖土地，订为长期，永远转包，违背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小湾村民小组的土地，未发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却将该土地转包他人，是违法的行为，法院应制止这种行为。故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赵德府答辩称，其取得涉诉水田的承包经营权，是因政府执行民族政策的结果。村民小组整体搬迁，而答辩人户因故未搬迁，未享受搬迁的民族优惠政策，经政府出面做工作，经村民小组集体同意，将村民小组的涉诉水田4.32亩划归为答辩人户承包经营，作为答辩人户不搬迁未享受民族移民政策的补偿。其自承包4.84亩田后，一直缴纳农业税，一直享受农田直补金。其取得涉诉水田承包经营权后，将承包田流转给第三人李希坤经营，符合法律规定，在承包期内，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干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矮岭组答辩意见同赵德府的答辩意见。 李希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进行答辩。 矮岭组、赵德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位于荔浦市集体水田交界，南面与大水沟及陆星恒小田相邻，西面与高基底坡底相邻，北面与高基底相邻，面积共4.84亩的水田承包经营权归原告赵德府户所有；2、判决原告赵德府与第三人李希坤于2011年11月17日签订的《水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德府原系蒲芦瑶族乡万福村小湾屯村民小组成员，当时该组有水田10.85亩，位于荔浦市花篢镇大江村，赵德府户当时人口3人，分到水田0.52亩，2001年农业税收按登记的0.52亩纳税。2001年冬，蒲芦瑶族乡人民政府根据民族政策及上级政府为解决“过山瑶”群众问题的指示精神，组织安置小湾组村民整体移民新村，搬迁至本乡下龙村古等屯生活，为蒲芦瑶族乡下龙村古等新村屯村民小组成员，每人分得水田0.5亩。赵德府户因故未搬迁，2002年蒲芦乡政府会同村里从原小湾屯10.85亩水田中增调水田至4.84亩田（包括之前承包的0.52亩水田）给赵德府户耕种，四至界线：东与集体水田交界、南与大水沟及陆星恒小田相邻、西与高基坡底相邻、北与高基底相邻。赵德府得到增调田后随女儿在生活。2003年6月12日村里对承包土地落实情况进行公布，该公布表显示，万福村小湾组，第二轮承包土地面积赵德府0.52亩，承包土地增加面积4.32亩，实际计税土地面积4.84亩，经核对后赵德府与本组其他户主分别在户主栏对应项签名，村民小组组长栏有伍子明签名和盖手印，还有万福村委盖章，并报乡镇、县税改办。之后未有村民对赵德府户承包土地提出异议，赵德府户就按经营的4.84亩田缴纳农业税。后政府为减轻农民负担，免收农业税，对农业扶持，给农田发放农资综合直补，赵德府户按经营的4.84亩田领取政府发放的直补。原小湾组余下的6.01亩农田因与新村组村民居住地相距较远，小湾村民未耕种作为机动田，在名下。2011年11月17日赵德府与花篢镇大江村建筑厂屯村民李希坤签订了一份《水田转包协议书》，该协议书报本村民小组组长、村委会、蒲芦瑶族乡政府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协议书约定赵德府将其经营的涉诉水田转包给李希坤，价格为8000元/亩（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转包时间为从签字之日起永久性转包给李希坤经营。赵德府依约将涉诉田交付给李希坤耕种，李希坤依约将转包费支付给了赵德府。2018年冬，伍教义、赵才甫以赵德府无权转包涉诉田为由，向荔浦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2019）第11号荔浦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裁决涉诉的《水田转包协议书》无效，李希坤将涉诉争议田交还给古等屯村民小组。赵德府不服，在法定期间提起诉讼，遂成本案。 另查，本案在审理中，被告赵才甫2019年8月1日因病去世，继承人赵才甫的母亲冯秀英、女儿赵燕林、黄燕平要求参加诉讼，依法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涉诉田块经营权归属；2、涉案合同是否有效。 涉诉田块经营权归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因政府贯彻党的民族政策，为改善民生环境，对地处偏僻原小湾组整体搬迁至下龙村古等屯这一特殊情形引起承包经营田调整而产生的纠纷。由于搬迁新址与原址两地相距较远，各户的承包田已不便耕种管理，政府因此均给搬迁的村民就近分配了新的农田，而赵德府户未搬迁，仍在原址生活，没有分到新房、新田，2002年经政府工作，原小湾屯生产队（现称村民小组）从本队所有的位于花篢镇大江村的水田增拨4.32亩水田给赵德府户经营，2002年7月1日后赵德府按村上报实际经营的4.84亩田计税纳税。2003年6月12日村委会对万福村小湾组各户承包土地落实情况造册进行公布。期间，村民对赵德府户册上登记的原承包的0.52亩田和增加的4.32亩水田无人异议，村委把该册上报县、乡财税部门备案，该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村委证明、农业税征收册、承包土地落实情况公布表等证据证明。可见，涉诉4.84亩水田由小湾屯组调整给赵德府户承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依法予以认定。原告取得涉诉承包田后，依法履行义务，按其实际经营的涉诉田履行纳税义务，有赵德府提供的多份农业税收登记册等证据证实，依法予以认定。农业税免收后，原告按涉诉承包的田享受权益，从政府每年发放农资综合直补起至2018年止均由赵德府领取，有原告提供的直补发放明细表、综合直补数据等证据证实，依法予以认定。据此，依原告提供的证据形成一组证据链，充分印证了涉诉田因特殊情形发生，由本组经济组织发包给本组成员赵德府户经营管理，并已行使相应的权利和承担相应的义务，得到本组成员、村委会、政府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和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的规定，原告诉请涉诉4.84亩水田承包经营权系赵德府户，理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赵德府系涉诉田的承包人，为物权权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九条“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的规定，其有权依意愿选择自己经营或者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赵德府选择转包的流转方式，依法受保护；赵德府与第三人李希坤自愿协商签订有偿转包合同后，报本组、村和政府备案，履行转包相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规定的流转要件；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转包的期限为永久性转包，该约定不明，超过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超过部分无效；李希坤受让涉诉田块后，一直从事农业生产，未改变农业生产用途，双方履行合同多年亦无争议纠纷。据此，原告赵德府将涉案田块转包给第三人李希坤经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从转包之日起至承包期剩余期限止，合同合法有效，转包期限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的，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约定无效，依法予以认定。 被告抗辩主张涉案荔农仲案（2019）第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正确，其所列举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涉诉原荔浦市蒲芦瑶族乡万福村小湾屯村民小组所有的位于花篢镇大江村面积共4.84亩的田块承包经营权归属原告赵德府户所有；二、涉诉《水田转包协议书》在转包田块承包期剩余期限内有效。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荔浦市蒲芦瑶族乡下龙村古等新村屯村民小组、伍教义、冯秀英、黄燕平、赵燕林共同承担。 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政府为贯彻党的民族政策，改善民生环境，拟对地处偏僻地区的原小湾组进行整体搬迁而引起的承包经营田调整产生的纠纷。矮岭组既不是被搬迁的村组，也不是涉案承包经营田的所有人，与本案无关联性，应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由于搬迁新址与原址两地相距较远，原小湾组各户对原承包田已不便耕种管理，政府因此给搬迁的村民就近分配了新的农田，而赵德府户未搬迁，仍在原址生活，没有分到新房、新田。赵德府户未搬迁，政府是否将原属于小湾屯生产队所有的位于花篢镇大江村的水田增拨4.32亩水田给赵德府户经营，对此，上诉人与赵德府的说法不一。首先，2003年6月12日，村委会对万福村小湾组各户承包土地落实情况造册进行公布期间，村民对赵德府户册上登记的原承包的0.52亩田和增加的4.32亩水田无人提出异议，尔后，村委把该册上报至县、乡财税部门进行了备案；其次，2002年7月1日后，赵德府按村上报实际经营的4.84亩田计税纳税，农业税免收后，赵德府按涉诉承包的田享受权益，每年从政府领取农资综合直补至2018年。因此，赵德府户虽然没有取得政府颁发的增拨4.32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证，但从赵德府户上述的管业情况及承担相关义务的事实来看，政府于2002年在赵德府没有同意搬迁时，将涉诉的4.34亩水田增拨给了赵德府户承包的证据，明显优于上诉人的否认证据，且赵德府提供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本院确认赵德府户享有位于花篢镇大江村4.84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 赵德府系涉诉水田的承包人，为物权权利人，那么，其有权依其意愿选择自己经营或者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无需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赵德府与李希坤自愿协商签订《有偿转包协议书》后，报本组、村和政府备案，完善了转包的相关程序；李希坤承包涉诉田块后，一直从事农业生产，未改变农业生产用途。故转包合同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但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转包的期限为永久性转包，该约定超过了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的部分应当归于无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称赵德府将涉案田块交由李希坤永久性经营，名义上是转包，实则是买卖土地，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是无效可撤销的合同。《有偿转包协议书》虽然有“永久性”经营的文字，但这是用词瑕疵，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也不能因此就认定赵德府与李希坤是在买卖土地。 综上，上诉人荔浦市蒲芦瑶族乡下龙村古等新村屯村民小组、伍教义、冯秀英、黄燕平、赵燕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收诉讼费100元，由荔浦市蒲芦瑶族乡下龙村古等新村屯村民小组、伍教义、冯秀英、黄燕平、赵燕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