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74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彬，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香玲，女，1966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茗坤，女，1978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吕香玲、翟茗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王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香玲、翟茗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借条》、《收到条》以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王强”的签名均非王强本人所签，王强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借款使用人。2017年7月，吕香玲被取保候审后，曾向王强主张过权利，王强向吕香玲明确告知：借条等材料中“王强”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与翟茗坤2011年2月28日在历下区民政局登记离婚，二人已经不是夫妻关系，2012年8月9日翟茗坤向吕香玲借款与王强没有任何关系，王强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借款使用人，是翟茗坤个人债务。2017年7月27日吕香玲向翟茗坤发送催债短信一份，内容：“翟茗坤你好，看到信息回电话，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今天去你家里了，你用房子抵押借我的钱，让别人顶替王强替他签字，你可以质询一下律师，这是诈骗罪，如果我报案告你，你就得坐牢七年以上，你是还钱还是让我报案？”因此吕香玲明知王强与翟茗坤离婚，是翟茗坤个人债务情况下，吕香玲仍然将王强列为一审被告，要求王强承担借款本金30万元的债务，对王强而言，吕香玲的诉讼行为涉嫌虚假诉讼。2.王强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所有这一切都是翟茗坤一手策划的。在一审诉讼中，翟茗坤承认系经过借款中介向吕香玲借款，前述“王强”签字均系中介人员代签，并由中介人员持王强身份证件、房产证件在房屋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因此本案核心焦点是翟茗坤找的借款中介人员，该借款中介人员是本案的突破口，所有对外涉及“王强”的签名包括《借条》《收到条》《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等均是其所为。该借款行为应为翟茗坤与借款中介人员恶意串通，骗取吕香玲的钱财，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将这一重要事实审查清楚。3.一审法院混淆了“表见代理”与“冒名顶替”二者的关系。王强与第一吕香玲及借款中介人员均不认识；第二翟茗坤与第一吕香玲是通过朋友介绍向其借款，二人之前也不认识。第二翟茗坤、借款中介人员的民事行为对王强而言不构成表见代理，应当认定为冒名顶替行为。表见代理作为无权代理的一种，是指对于无权代理人所为的民事行为，善意且无过错的第三人有某种事由确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因而该民事行为由被代理人承担有权代理的法律后果。其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行为人（即无权代理人）没有代理权；二是无权代理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着特殊关系，客观上存在着使第三人确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某种事由，如夫妻关系、雇佣关系等；三是第三人主观上并不知道无权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欠缺代理权，而且第三人对于这种不知情没有疏忽或者懈怠等过错；四是无权代理人同第三人之间实施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生效要件和代理行为的表面特征。本案中，王强和翟茗坤二人与吕香玲并不认识，王强和翟茗坤二人与翟茗坤找的借款中介人员也不认识。吕香玲在该借款过程中有疏忽或者懈怠等过错，她没有认真核实居民身份证王强头像照片与冒充王强的借款中介人员是否一致，就盲目轻信对方，冒充王强的借款中介人员在《借条》《收到条》《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上，签名“王强”二字，借以嫁祸真实的王强，吕香玲随即给翟茗坤放款。上述证据中“王强”的签名即非王强本人所签，也非王强的前妻翟茗坤所签，而是由翟茗坤找的借款中介人员所签，所以翟茗坤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借款中介人员的冒名顶替行为是一种欺诈行为，况且二人恶意串通冒名顶替，同样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特征。因为该借款中介人员与王强之间根本不存在可形成表见代理的特殊关系，该借款中介人员既不是王强的直系亲属，也没有王强的授权委托书，吕香玲没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该借款中介人员有代理权。所以，翟茗坤、借款中介人员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借款中介人员冒充王强书写《借条》、《收到条》以及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均侵犯了王强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了《合同法》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是无效的。4.王强与第二翟茗坤2011年2月28日在历下区民政局登记离婚，二人已经不是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产权系王强所有，王强本人的身份证原件、户口簿原件及涉案房产证原件放在自己的家里，符合常理。但是如此重要的证件由已经解除身份关系的王强前妻翟茗坤保管，违背常理，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翟茗坤趁王强未加防范之机，窃取该上述重要证件，与借款中介人员合伙骗钱嫁祸王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由于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一条法律规定，给王强带来了沉重的精神和经济负担。综上所诉，王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吕香玲辩称，不认可王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吕香玲去翟茗坤的房子里看过，翟茗坤与王强系夫妻关系，共同居住。翟茗坤辩称，当初借钱时翟茗坤已经和王强离婚了，通过中介找到吕香玲去看房子的时候王强不在，且翟茗坤的母亲也告诉吕香玲了翟茗坤与王强已经离婚了。吕香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强偿还吕香玲借款本金30万元；2.判令王强支付利息，以30万元基数，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判令翟茗坤对第1、2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王强、翟茗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9日，王强向吕香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出借人吕香玲（大写叁拾万元，借用时间90天，还款时间为2012年11月9日。如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款，借款人自愿为出借人承担银行同期四倍利息，并无条件偿付出借人违约金，违约金按天计算，每天违约金额为借款金额的千分之四。若因该笔借款导致司法纠纷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含但不仅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此借条自借款人签字后生效。”同日，王强向吕香玲出具了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吕香玲（大写叁拾万元，特此证明！”2012年8月13日，王强与吕香玲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强将涉案房产抵押给吕香玲。同日，翟茗坤向吕香玲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本人翟茗坤（保证其所有款项于2012年11月9日前足额偿还，如到期不能足额偿还借款，本人愿用自有资金和资产无条件代为偿还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等。”关于涉案款项的支付，吕香玲于2012年8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翟茗坤20万元。吕香玲述称其余10万元系以现金形式交付，并提交了两份证人证言。翟茗坤则述称其仅收到了借款20万元，剩余10万元系管理费、手续费以及扣除1个月借款利息等费用，翟茗坤实际收到的款项为20万元。诉讼中，王强对借条、收到条以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载明的“王强”签字真实性均有异议，主张均非其本人所签，并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诉讼中，翟茗坤述称系经过借款中介向吕香玲借款，前述“王强”签字均系中介人员代签，并由中介人员持王强身份证件、房产证件在房屋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2年8月29日登记办理了济房他证天字第063980号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吕香玲，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债权数额30万元。另查，王强、翟茗坤均认可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后，仍由翟茗坤在涉案房产内居住，且王强的身份证、户口簿及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均由翟茗坤保管。再查，2018年7月6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刑终163号刑事裁定书中，载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香玲，女，1966年7月21日生于山东省宁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原系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历下支公司分区经理，住济南市，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逮捕，2017年7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2017年7月，吕香玲被取保候审后，曾向王强主张过权利。王强曾向吕香玲述称，借条等材料中“王强”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2017年7月27日，吕香玲向翟茗坤发送短信一份，内容：“翟你好，看到信息回电话，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今天去你家里了，你用房子抵押借我的钱，让别人顶替王强替他签字，你可以质询一下律师，这是诈骗罪，如果我报案告你就得坐牢七年以上，你是还钱还是让我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涉案借款还款约定期限为2012年11月9日，在诉讼时效内，吕香玲于2014年1月2日被刑事拘留开始被限制人身自由，其于2017年7月被取保候审恢复一定人身自由后，即向王强、翟茗坤主张过涉案债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吕香玲就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翟茗坤在借款中的具体身份。涉案借款系由翟茗坤实际所借，并且为实际使用人，具体借款事项均由翟茗坤负责，因此，翟茗坤虽出具担保书作为保证人，但其应当作为实际借款人承担实质的还款责任，而非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王强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王强、翟茗坤均认可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后，仍由翟茗坤在涉案房产内居住，且王强的身份证、户口簿及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均由翟茗坤保管。吕香玲在翟茗坤借款以及办理抵押时，已经到涉案房产内核实过房产信息以及形式上审核了出具借条、收到条及办理抵押登记的“王强”的身份信息及证件，且房屋抵押登记管理机关亦对该“王强”的身份信息进行了形式审查，予以通过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且该抵押权登记仍处于有效状态。由此，吕香玲有理由相信该“王强”签字的真实性，即便非本案王强本人所签，亦可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由本案王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王强亦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强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翟茗坤以及代签名的人员追偿。因此，对于王强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四、涉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吕香玲主张借款本金数额为30万元，其中20万元转账交付，10万元现金交付。翟茗坤则主张借款本金数额为20万元，剩余10万元交纳了管理费、手续费以及预扣一个月的利息等费用。2012年8月13日吕香玲出借款项，到约定的还款期限2012年11月9日，期间仅不足90天（仅88天），如按照该标准计算，则利息率为88天达到了50%，年利息率为207.38%（10万元/20万元×365天/88天）。在正常情况下，借款利率根本不应达到如此高的地步。而且，翟茗坤还自述此后仍与吕香玲建立过其他借贷关系，对翟茗坤所述利息问题，不足采信。同时，结合翟茗坤自述其通过他人代签“王强”名字而办理抵押借款的事实，翟茗坤曾存在虚假表述的情形，相较而言，吕香玲的陈述更具有信服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借款本金为30万元。综上所述，王强、翟茗坤应共同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共同偿还吕香玲借款本金30万元。双方在借款合同及借条中均未明确约定借期内的利息，对于吕香玲要求王强、翟茗坤承担借期内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吕香玲要求王强、翟茗坤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强、翟茗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吕香玲借款本金30万元；二、王强、翟茗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吕香玲逾期还款利息，以30万元基数，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三、驳回吕香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王强、翟茗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强向法庭提交离婚协议书，拟证明王强与翟茗坤在2011年2月28日离婚，从此双方已不再是夫妻关系。提交房屋所有权证，拟证明该抵押房屋系王强单独所有。提交房屋权属状况信息，拟证明该抵押房屋系王强个人所有，无其他共有人。吕香玲质证称，当时翟茗坤只让吕香玲看的户口本，户口本上写的是二人系夫妻。吕香玲没有看结婚证，离婚协议吕香玲也没有见过，不清楚真实性。对房屋所有权证，当时是王强与翟茗坤一起去房管局做的抵押。另，吕香玲在二审过程中陈述在涉案借款合同、借条、收条，以及房屋抵押相关合同形成时，因签字人持王强身份证，故认为系王强本人，但后来要钱时去找过王强，才知道当时签字的人不是王强本人。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因借款合同、借条、收条均非王强本人所签，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王强有向吕香玲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强亦不受上述合同的约束。其次，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本案中，行为人并非王强本人，而是其他人以王强本人的身份作出的意思表示，使吕香玲误以为王强本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使相对人吕香玲相信其对王强的代理行为，故一审认定表见代理有误。另外，王强将身份证、户口本等放置家中，翟茗坤利用身份便利使用王强上述证件用于借款，对王强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翟茗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吕香玲借款本金30万元；三、被上诉人翟茗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吕香玲逾期还款利息，以30万元基数，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四、驳回被上诉人吕香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被上诉人翟茗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被上诉人吕香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丁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