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9行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宝和，男，汉族，1953年5月5日出生，住所地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丘市公安局，住所地任丘市北站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建兵，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亚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崔旭光，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西路51号。 诉讼代表人张文阁，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剑秋，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颖，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满囤，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任丘市。 上诉人赵宝和因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行初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9日8时许，在任丘市石门桥镇翟城村村委会，赵宝和和王瑞芝因纠纷发生口角，后赵宝和用水杯砸向王瑞芝未果，又在屋内殴打了王满囤。任丘市公安局在履行立案、调查询问、处罚告知、送达等法定程序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8月3日作出了任公（石）行罚决字（2019）0920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赵宝和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叁佰元整。王满囤不服，向沧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沧州市公安局受理后，于2019年9月5日作出沧公复决字（2019）10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赵宝和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赵宝和用水杯未砸中王瑞芝及殴打王满囤的事实，有任丘市公安局提供的赵宝和的陈述、王满囤的陈述、证人证言及现场监控录像等证据相互佐证证实，故任丘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任丘市公安局在履行立案、调查询问、处罚告知、送达等法定程序后，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任丘市公安局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赵宝和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沧州市公安局经过审理，作出的沧公复决字（2019）101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宝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宝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复议决定、处罚决定。主要理由：1、王瑞芝在村民代表专题会中公然侮辱并捏造事实诽谤、诬陷上诉人，上诉人耐心解释无果后，与王瑞芝发生口角。任丘市公安局对上诉人所作治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且对这一事件和矛盾的制造者王瑞芝公然侮辱、诬告陷害他人和扰乱村委会会议秩序的行为不闻不问，这也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公正性。2、通过视频可以看出，上诉人与王满囤之间没有直接身体接触，没有形成打了王满囤一拳的事实。3、2019年6月19日上午村委会专题会中断后，上诉人和王瑞芝等村民代表全部离开村委会后，村支书杨广月报警，石门桥镇派出所出警到达村委会现场，在当事人均不在现场的情况下，王瑞芝在当天做了笔录，杨广月作为报警人做了笔录，该二人笔录均作为对上诉人进行处罚的证据，一周之后，派出所才给上诉人做笔录，这一程序对上诉人不公平、不合理。杨广月作为村支书，对村内纠纷采取借助法律手段解决，在当事人均不在现场的情况下，其没有做到公平公正、居中调停的作用，而是带有倾向性的作证。因杨广月、王瑞芝的证言均具有倾向性，故不应采信。4、事后，上诉人认识到作为村委会主任，当时的行为不太理性，并主动表示和要求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王满囤等人拒不接受调解，并公开宣称目的在于让上诉人承受治安行政处罚。综合事件发生过程，事件的发生是有预谋、有计划通过恶意破坏村委会会场秩序，公然侮辱他人、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并企图让他人承受治安行政处罚的恶性扰乱社会治安事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任丘市公安局辩称，我局作出的被诉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履行了受案登记、受案回执、延长办理期限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行政处罚审批、作出处罚决定并送达等，程序合法。对赵宝和所作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裁决恰当，2019年6月19日8时许，赵宝和与王瑞芝在村委会因纠纷发生口角，后赵宝和用水杯砸向王瑞芝未果，又在屋内打了王满囤一拳，有赵宝和、王满囤、赵章栓、杨广月、王瑞芝的笔录材料及现场视频为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沧州市公安局辩称，其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任丘市石门桥镇翟城村民委员会主任，2019年6月19日上午，在翟城村××村民代表会议××村集体土地流转问题时，村民代表王瑞芝就村里修路给付赔偿款问题与上诉人纠缠，言语过激，造成双方争吵,上诉人拿一个水杯扔在了地上。因赵章栓阻止王满囤录像，王满囤殴打赵章栓，造成双方互相厮打。现场监控视频显示赵宝和在相隔一人的胳膊上面打了对面王满囤的肩膀一下。2019年6月25日16时09分任丘市公安局石门桥派出所（下称派出所）对赵章栓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和王满囤动手打架时，赵宝和动手打王满囤了吗？答：我没有看见。”2019年7月23日9时41分派出所对赵章栓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赵宝和是否互相教唆对王满囤进行殴打？答：没有，我们本来就没有想打架。问：你与王满囤发生殴打时，你和赵宝和说什么了？答：我们什么也没说。问：你与王满囤发生殴打时，赵宝和和你说什么了？答：赵宝和也没有和我说什么。”2019年6月25日15时13分派出所对赵宝和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动手打王满囤了吗？答：我没有动手打王满囤，我就是上去拦着他俩了。”2019年7月20日15时14分派出所对赵宝和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具体讲一下你提出的陈述和申辩？答：我认为你们告知我的与事实不符，我认为光凭录像上殴打他人的情况处理不行，还综合前因后果处理才行，我当时提出王满囤和赵章栓厮打中，我上去拦架时，王满囤骂我，我打了王满囤身上一下，我认为我的行为不构成殴打他人。……问：你和赵章栓是否互相教唆对方打王满囤？答：我们都没有教唆对方。”2019年6月22日11时12分派出所对王满囤的询问笔录中记载：“你把当时的事情经过讲一下？答：2019年6月19日8时许，我们在村委会里开会，开会的时候我们村村主任赵宝和与我们村村委会王瑞芝因为我们村分地的事，两人吵起来，后来赵宝和拿起桌上的水杯砸王瑞芝，被人们拦下来，我当时拿起了手机录像，赵章栓上来抢我的手机，我当时有点蒙，我一看赵章栓抢我的手机，我上去和赵章栓拳头巴掌的相互打了两下，赵章栓要用椅子砸我，被人们拦了下来，这时赵宝和上来来到我身前，用拳头巴掌的打我，打了两下，也被人们拦了下来……问：你要求做法医鉴定吗？答：我做。”2019年7月20日9时47分派出所对王满囤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与赵章栓动手打架时，赵章栓说什么了？答：我没听见赵章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动手打我。问：赵宝和说什么了？答：赵宝和也没说什么，就是赵宝和见我和赵章栓打架，赵宝和就上来打我了。问：你与赵章栓动手打架时，是否听见赵章栓和赵宝和说什么教唆的话了吗？答：我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教唆的话，没说什么话就动手打我了。……问：你做法医鉴定了吗？答：我去做了，法医说我去时隔的时间长了，没有外伤，做不出来。问：你当时打完架是否有明显的外伤：答：我右脸部红肿了。”2019年6月19日派出所对村支部书记杨广月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到我们公安机关的？答：因为我报警的事情。问：因为什么事情报警的？答：因为我们村赵宝和、王瑞芝、赵章栓、王满囤动手打架的事情。……问：赵宝和动手打王满囤了吗？答：一开始我没有看见，后来我看监控赵章栓和王满囤动手打架时，赵宝和动手打了王满囤胸口几下。”2019年6月19日16时23分派出所对王瑞芝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赵宝和用水杯打到你了吗？答：没有，赵宝和被拦着了。问：王满囤手机被赵章栓打掉以后，是否发生殴打？答：打掉手机以后，正好我被拽了出来，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任丘市公安局对赵宝和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系对赵宝和、王满囤、赵章栓、王瑞芝、杨广月的上述询问笔录及村委会的视频资料。冲突结束后，村支书杨广月报警，任丘市公安局接到杨广月报警，受理该案。7月19日，经任丘市公安局领导审批，该案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8月3日，任丘市公安局对赵宝和予以处罚告知，经局领导进行了行政处罚审批，对赵宝和作出了治安行政拘留五日并处三百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王满囤因不服任丘市公安局对赵宝和作出的处罚决定，于2019年8月7日向沧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沧州市公安局于当日受理，于8月8日通知被申请人任丘市公安局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并举证，于8月14日通知赵宝和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任丘市公安局于8月9日提交行政复议书面答复，赵宝和提交了当天参会14名村民代表的证言，14名代表出具书面材料对开会过程中发生争吵及打架的事实经过作出陈述，称整个事件的起因是：王瑞芝因土地流转的事与赵宝和发生争吵并骂街。在王满囤与赵章栓打架时，赵宝和前往拉架，王满囤辱骂赵宝和，赵宝和当时非常气愤，推了王满囤一下。9月5日，经局领导审批同意，沧州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原行政行为。另查明，赵章栓系六十周岁以上的人，任丘市公安局对王满囤殴打赵章栓作出治安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对赵章栓与王满囤互相殴打作出治安行政拘留八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河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第六十三条【裁量情节和处罚标准】规定：1.“情节较轻”的违法行为：⑴亲友、邻里或者同事之间因纠纷引起，危害后果较轻的。⑵未成年人或者在校学生之间发生殴打，危害后果较轻的。⑶行为人的殴打、伤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且伤害后果较轻的。⑷双方均有过错，且伤害后果较轻的。⑸虽有殴打他人的行为，但未造成伤害后果的。【处罚标准】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2.“一般情节”的违法行为。【处罚标准】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据此，虽有殴打他人行为，但未造成伤害后果的，属情节较轻的违法行为。本案中，赵宝和主张在拉架过程中，因王满囤对其辱骂，遂打了王满囤一下。王满囤在询问笔录中称赵宝和打了其两下，曾申请做法医鉴定，法医答复因无外伤做不出来。任丘市公安局在对参会其他村民代表均未予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仅根据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赵宝和打王满囤一下对王满囤造成了伤害后果，且根据其他村民代表的证言及任丘市公安局提交的对赵宝和、王满囤、王瑞芝、赵章栓及杨广月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赵宝和违法行为情节较轻，任丘市公安局对其予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三百元罚款的处罚决定裁量畸重，明显不当。《公安机关办理行政复议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安行政复议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下列事项进行全面审查：……（五）是否存在明显不当；……。第三十九条规定：公安行政复议机构对行政处罚决定应当重点审查下列事项：……（四）量罚是否存在明显不当……。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行政复议机构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取证：（一）申请人对案件主要事实有异议的；（二）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的；（三）申请人或者第三人提出新的证据，可能否定被申请人认定的案件事实的；（四）其他需要调查取证的情形。本案中，赵宝和在复议程序中提交14名村民代表的证人证言，沧州市公安局未依据上述规定尽到调查核实职责，其所作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错误，应依法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行初6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任丘市公安局2019年8月3日作出的任公（石）行罚决字（2019）0920号行政处罚决定； 三、撤销沧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沧公复决字（2019）101号行政复议决定； 四、由任丘市公安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上诉人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明 审 判 员 李艳华 审 判 员 苗萍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魏 伟 书 记 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