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555165028J，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紫铜村。 法定代表人：顾炳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敏，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柏万，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顾炳灿，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律禾园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施柏万、原审被告顾炳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5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舒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律禾园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敏，被上诉人施柏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顾炳灿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本案双方争议较大，且案情疑难复杂，不宜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依法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律禾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9民初1536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施柏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律禾园林公司与施柏万无任何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仅根据个别人员签字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工程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项目于2015年12月12日在“采招网”上公示了中标结果，杭州萧山园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山园林公司）中标。萧山园林公司与杭州市富阳区23省道综合整治与改建工程指挥部签订合同，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工程由萧山园林公司负责建设。顾炳灿个人与萧山园林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由顾炳灿负责实施，但对外仍由萧山园林公司作为中标主体，负责与发包人对接、向供应商采购。一审法院在确认案涉苗木属于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工程后，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单纯的凭借个别人员签字来界定律禾园林公司与施柏万双方之间的关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有下述几处重要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事实上，顾炳灿系根据萧山园林公司的委托负责对接涉案苗木。本案中施柏万和一审法院对于涉案苗木系用于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工程均无异议。而该标段工程，根据律禾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属于萧山园林公司中标的工程。顾炳灿提交了双方之间内部承包受托关系的合同，律禾园林公司个别员工在涉案苗木接收过程中有签字，但因为其中一个签字人系顾炳灿关系密切家庭成员，另一位签字人系门卫、普通工人，二人均不能代表律禾园林公司，且律禾园林公司已就本次涉案的苗木采购背景情况在一审中向法庭作出说明，因此，一审法院仅凭律禾园林公司个别员工的非职务行为即认定律禾园林公司与施柏万之间有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同时，这一认定也和萧山园林公司中标涉案苗木所对应的工程有矛盾，与事实不符。律禾园林公司虽经营园林绿化工程，但自始至终均未实际参与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工程，并非本工程的投标单位，亦非中标单位，也没有和中标单位萧山园林公司就该工程签订转包或分包协议，更没有向施柏万作出明示的收货表示或作出付款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律禾园林公司系本案的交易对象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对于证据材料的认定，前后矛盾，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于施柏万提交的证据2,认为“虽然收货人仅签署了一个‘顾’字，被告亦不认可这是由顾炳灿或其父亲顾洪福签收，但鉴于被告在统计苗木汇总表时已经确认收到了上述苗木，故一审法院对该份销货清单予以认定，被告方已经收到上述苗木”，这样的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相符。律禾园林公司对于施柏万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中仅签署了“顾”字的销货清单经与原审被告顾炳灿及其父亲确认，并非二人签收，施柏万如主张该“顾”字即代表顾炳灿，应由施柏万承担举证责任。对于一审法院所依据的“统计苗木汇总表”，该份证据是施柏万提交的证据1，律禾园林公司质证时即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时也明确因为没有律禾园林公司或顾炳灿的签字，一审法院已明确不予认定。三、一审法院认为“……各类苗木的价格，由律禾园林公司的员工进行了签收确认，送货单的客户联也由律禾园林公司持有，其对苗木的价格处于明知状态”，而事实上，律禾园林公司对本次交易一无所知，且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有误。顾炳灿在施柏万提交的录音资料中已明确表示要财务“弄好”“登记好”以后才能确认给付金额，说明双方自始就未对价款作出明确约定，顾炳灿并没有认可价格，而是要再确认。《杭州造价信息》期刊公布的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官方的市场价格，就是市场平均价，而非市场最低价。一审法院并未对涉案苗木的质量、规格进行鉴定，如何判定施柏万提供的涉案苗木质量高于造价信息期刊上公布的苗木质量？因此一审法院仅凭施柏万单方面提交的资料，在律禾园林公司未确认的情况下就认定价格同样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律禾园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发回重审。 施柏万辩称：施柏万是和律禾园林公司发生的交易，顾炳灿和萧山园林公司有没有合同，有合同的话要拿出来。2018年5月4日的销货清单，只签了一个“顾”字，这个“顾”字是顾炳灿的父亲签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要求维持。 施柏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支付施柏万苗木款409224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1日至2018年5月4日期间，施柏万陆续向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工程供应各类苗木，除2018年5月4日的苗木由“袁”姓人氏签收外，其他苗木均由袁金海、李敢签收。在上述供货期间，袁金海及李敢系律禾园林公司的员工。关于各类苗木的价格及数量，毛娟毛球的单价在2018年3月15日（不含）以前为2.80元/株，2018年3月15日（不含）以前供货132000株，2018年3月15日，经施柏万与顾炳灿微信联系，此后毛娟毛球的单价变更为3.20元/株，2018年3月15日（含）以后供货50500株；金森女贞毛球的单价为2元/株，合计供货40250株；红花继木毛球合计供货27500株，但单价并未在送货单上载明；花叶美人蕉的单价在2018年5月4日（不含）前价为1.10元/株，合计供货24600株，单价在2018年5月4日（含）后为1.30元/株，合计供货9000株；红叶石楠毛球的单价为2.30元/株，合计供货39000株；草皮的单价为10.50元/平方米，合计供货128平方米；雨花石的单价为25元/袋，合计供货8袋；丰花月季的单价在2018年5月4日（不含）前价为0.65元/株，合计供货20500株，单价在2018年5月4日（含）后为0.75元/株，合计供货1000株；金边麦冬的单价为0.50元/株，合计供货4000株；扶芳藤的单价为0.25元/株，合计供货4500株；花叶落石的单价为0.60元/株，合计供货5000株；常夏石竹的单价为0.65元/株，合计供货3000株；兰花三七的单价为0.26元/株，合计供货15000株；金丝桃的单价为0.60元/株，合计供货4000株；含笑球的单价为105元/株，合计供货13株；红花继木（1米）的单价为70元/株，合计供货3株；南天竹蓬的单价为75元/株，合计供货2株；麦冬草的单价为24元/袋，合计供货15袋；小丑火棘的单价为0.65元/株，合计供货1500株。期间，顾炳灿曾陆续转账支付给施柏万苗木款4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施柏万的交易对象是否为律禾园林公司。虽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辩称案涉买卖交易的相对方为萧山园林公司，顾炳灿仅作为代理人与施柏万进行交易，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代理人的身份，故对于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整个交易过程，施柏万曾通过微信与顾炳灿联系、通过电话向顾炳灿催讨、苗木由律禾园林公司的员工收货、货款由顾炳灿支付部分，结合律禾园林公司的经营范围亦包括园林绿化工程，故一审法院认为在顾炳灿未提供证据的情形下，顾炳灿的上述行为均应认定为其代表律禾园林公司对外进行的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律禾园林有限公司承担，故本案的交易对象为律禾园林公司。至于施柏万认为顾炳灿支付了部分货款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本案苗木的单价是否合理。买卖合同是合同双方自愿进行交易的市场行为，律禾园林公司现认为施柏万主张的价格不合理，但在施柏万提供的2017年12月、2018年5月的送货单上基本有各类苗木的价格，由律禾园林公司的员工进行了签收确认，送货单的客户联也由律禾园林公司持有，其对苗木的价格处于明知状态，但自供货以来其从未就价格向施柏万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对价格已经认可。苗木价格因季节、形状、质量的不同，价格差异会较大，现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仅依据《杭州造价信息》期刊2017年12月刊的杭州市常用苗木12月信息价与施柏万供应苗木的价格存在出入提出异议，故对于该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红花继木毛球的单价，因施柏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约定按1.40元/株计算，因红花继木毛球是由红花继木灌木修剪成球状得来的，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杭州造价信息》期刊2017年12月刊的杭州市常用苗木12月的含税信息价1元/株计算。经一审法院计算，施柏万向律禾园林公司供应的苗木总价款为800714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0元，现尚欠施柏万价款400714元。综上，对施柏万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施柏万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施柏万价款400714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施柏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8元，减半收取3719元，由施柏万负担77元，由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4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律禾园林公司向本院提交采招网关于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工程综合整治工程一标绿化综合项目中标结果的网页截屏，证明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工程综合整治工程一标段绿化综合项目于2015年12月12日在采招网上公示了中标结果，萧山园林公司中标，萧山园林公司才是涉案苗木最终的使用单位和采买单位，与律禾园林公司无关。施柏万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是否真实不清楚，是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向其买的苗木，其与萧山园林公司从来没有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顾炳灿和萧山园林公司没有合同。 施柏万、顾炳灿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律禾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经核实后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进行综合评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与施柏万发生苗木交易对象的认定以及尚欠苗木价款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顾炳灿系律禾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本案苗木采购事宜均是由施柏万与顾炳灿沟通联系，案涉苗木由律禾园林公司员工签收，已支付的货款系顾炳灿支付，且律禾园林公司、顾炳灿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顾炳灿系代表萧山园林公司与施柏万进行交易，故一审法院认为顾炳灿的行为系代表律禾园林公司对外进行的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律禾园林公司承担，从而认定与施柏万发生苗木交易的对象是律禾园林公司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施柏万提交了由律禾园林公司员工签收的送货单、销货清单以证明案涉苗木的送货数量及单价。律禾园林公司上诉对2018年5月4日的销货清单提出异议，认为收货人处仅签署了“顾”字，且经顾炳灿及其父亲确认并非二人所签，但一审中顾炳灿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制作的“汇总表”，列明了苗木的名称、数量、含税单价等情况，其中“金森女贞”、“美人蕉”、“丰花月季”、“小丑火棘”、“麦冬”的数量均已将2018年5月4日销货清单中的该些苗木的数量统计在内，即顾炳灿已认可收到2018年5月4日销货清单中所列苗木；律禾园林公司上诉认为本案苗木单价应按照《杭州造价信息》2017年12月刊公布的价格认定，但本案大多数苗木的单价在该刊物中并未载明，而在2017年11月21日、11月24日、11月27日、12月5日、12月7日、2018年3月23日、5月4日的送货单上均标注有相应苗木的单价，且部分苗木单价还低于前述刊物所载单价，除2018年5月4日的销货清单外其他送货单或销货清单均由律禾园林公司员工签收确认，送货单的客户联亦由律禾园林公司持有且从未提出异议，在律禾园林公司和顾炳灿未能提供足以推翻送货单真实性的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案涉苗木的数量和单价应以送货单所载为准。因此，律禾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1元，由上诉人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律禾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74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