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5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3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蔚（系王某1女儿），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旭，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蔚，被上诉人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的（2018）吉0106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请求王某2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不清。涉诉房屋系王某1个人财产，并非一审认定的夫妻共同财产。1、王某1系我军高级将领，涉诉房屋是部队依据王某1在职期间的功勋荣誉、职务、级别、军龄等资历给予王某1个人的住房补贴待遇，只与王某1在军队期间的干部待遇相关，具有极强的个人人身属性。其房屋由于历史原因房改前是部队营区住房，只享有居住权；房改后部队按军官在职期间的住房补贴标准享受取得所有权。而这项房改政策落实到干休所实施是在2014年，因此，不能据此简单地认定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2、该房屋的取得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而是从王某1住房补贴中全额抵扣，王某1的住房补贴系个人婚前财产，王某1与冯杰于1989年10月再婚时已经离休，住房补贴是国家对现役军人发放的福利待遇，在王某1与冯杰再婚前即已经取得，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02594号民事判决书，对与本案几乎同样的遗嘱继承案例是这样判定的“虽然该房屋购买在昝XX与孙XX婚姻存续期间，但购房款（个人住房补贴抵扣）系昝XX的婚前个人财产，应当认定为婚前财产（个人住房补贴抵扣）婚后发生形态改变，性质仍然属于昝XX的个人财产。由于该房屋系昝XX的个人财产，故孙XX在其所立的遗嘱中关于该房屋相关份额的处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涉诉房屋的购房款并不是一审认定“由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系王某1的个人住房补贴全额抵扣，其住房补贴系个人婚前财产，故涉诉房屋系用个人婚前财产购买，登记在王某1个人名下，属于王某1的个人财产，虽然在与冯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亦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冯杰所立遗嘱中关于涉诉房屋相关份额的处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过程中，王某1更换了诉讼代理人，由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张天宇律师担任代理人，张律师向法庭申请调查取证，调取王某1在部队的分配政策及相关信息，在最后一次庭审时，提交了相关证据：1、军队现有住房出售协议书；2、七飞院房改抵扣明细表；3、干休所情况说明；4、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民终字第02594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证明涉诉房屋系由王某1个人住房补贴中全额抵扣，并非由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登记在王某1名下，应当认定王某1的个人婚前财产（个人住房补贴发生形态改变），本质仍然是王某1个人财产，冯杰遗嘱中关于涉诉房屋份额的处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然而，在一审判决书中对于上述证据只字未提，对于张天宇律师当庭的陈述意见，以及提交的书面代理意见视而不见，在判决书中只记述了第一次庭审时闫律师的代理意见，这样选择令人难以理解。本案的焦点是：涉诉房屋的性质，究竟是王某1个人婚前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关键点在于购房款的属性，王某1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购房款系王某1个人婚前财产，但是一审法官只是含糊其词的叙述“即便是使用被告王某1个人住房补贴账户中的款项，亦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事实上，1989年10月23日王某1与冯杰再婚时，王某1已经离休，而住房补贴系对现役军人的补贴，离休后就不再发放，到2014年4月18日用于抵扣的购房款仅占总金额36％左右，王某2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22万个人住房补贴系自1989年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按遗嘱分割财产；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王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系冯杰（1959年9月9日生）女儿，王某1与冯杰于1989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2014年4月18日以80,530.81元购买绿园区春阳街280号住宅一套，2014年7月1日登记在王某1名下，丘地号为4-98/16-4(302)，建筑面积为83.43平方米，权利证号为长房权字第20×××××700号。2017年10月9日冯杰立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冯杰，1959年9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22××46。我与丈夫王某1于1989年10月23日结婚，拥有一套房屋，坐落在：长春市绿园区春阳街280号，栋号为4-98/16-4(302)，长房权字第20×××××700号。丘地号：4-98/16-4(302)，建筑面积83.43平方米，建筑年份：1994年。我现立遗嘱如下：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屋中我所拥有的份额留给我女儿王某2继承。王某2身份证号：220106198401060647。”冯杰于2018年2月14日死亡。根据王某2申请，经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委托吉林省共建伟业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出具吉共建评报字【2019】第01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估价对象的市场价值为752,372元。估价报告有效期限为2019年5月30日——2020年5月29日。一审法院认为，冯杰遗嘱中处分的涉案房产是否为遗产的问题，王某1提出冯杰处分的房产为王某1婚前个人财产，且其购房款均为王某1个人住房补贴账户中款项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王某1与冯杰于1989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涉案房屋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即便是使用被告王某1个人住房补贴账户中的款项，亦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冯杰享有该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其在遗嘱中处分个人财产部分应属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及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的规定，被继承人冯杰在生前立有自书遗嘱，明确将涉案房屋其拥有份额留给王某2继承，该遗嘱有被继承人冯杰的签字及手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王某1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遗嘱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故继承人王某2可以按照遗嘱内容继承被继承人冯杰的遗产份额，因庭审中王某2不主张该房屋所有权，仅主张相应份额的经济补偿款，且该房屋登记在王某1名下，故王某1应给付王某2涉案房产二分之一份额的经济补偿款即376,18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冯杰生前所留遗产即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春阳街280号住房[登记所有权人为王某1，产权证号为长房权字第20×××××700号、丘地号：4-98/16-4(302)、建筑面积83.43平方米]的二分之一份额由王某2继承；二、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某2经济补偿款376,18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300元（王某2已预交）由王某1承担（与前款一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某1系中国人民解放军95988部队离休干部，离休时间为1989年9月7日。2014年，中国人民解放军95988部队后勤部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某1，按经济适用住房价格计算住房的房款总价为80,530.81元，购房款在王某1住房补贴中抵扣。王某1住房补贴214,775.55元是按照一次算清记账方式进行补贴，一次算清的基本补贴额为：1999年12月份基本工资×40.49%×1999年6月30日前的军（工）龄×购房补贴建筑面积标准（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前的军（工）龄补贴标准为每平方米每年8月）。2014年4月1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95988部队出具收到王某1经济适用房购房款收据。王某1于2014年7月21日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95988部队后勤部与王某1签订的长春市住房制度改革公有住房出售表中记载了王某1及其配偶的工龄及售房单价公式，但未实际使用冯杰的工龄。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房屋的性质问题，即该房屋是王某1的个人财产还是其与冯杰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长春市住房制度改革公有住房出售表中虽然对双方的工龄进行了统计且列明了房价计算公式，但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95988部队保障部财务科出具的《证明》，在计算最终的房屋价款时并未实际使用冯杰的工龄。同时，诉争房屋系按照经济适用房价格进行购买，购房款80,530.81元系从王某1的个人住房补贴中抵扣。根据长春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西安桥外休养所出具的《证明》及《关于进一步深化军队住房制度改革方案（中央军委1999年19号）》文件，王某1住房补贴计算至离休之时截止，即购买涉案房屋的住房补贴是王某1离休前工作年限内取得，因冯杰是在王某1离休后与其结婚，因此，该购房款系王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虽该房屋购买于王某1与冯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购房款应当认定为婚前财产在婚后发生的形态转化，性质上仍然属于王某1的个人财产。由于该房屋系王某1的个人财产，故冯杰在其所立的遗嘱中关于该房屋相关份额的处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遗嘱无效，故王某2要求按该遗嘱分割该房屋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43元，由王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范军审判员  齐小媛审判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