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6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威，女，198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浩，山东绿橄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磊，男，196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波，山东文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威因与上诉人慈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11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慈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就算该合同后三页存疑，但第一页是双方签署的，且慈磊承认质押物就是捷豹汽车，并将其交于侯威占有，由此可以认定该质押合同是真实有效的。虽然第一页没有写明借款金额，但是结合质押物是一辆新车价值百万的进口捷豹汽车，借款金额不可能是一审法院认定的4.2万元，故应结合双方的资金流水确定实际借款金额。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12日侯威两笔柜面49990元的取款为自己取款是错误的，该两笔款项是慈磊取出替侯威在取款凭证中签名。三、2016年5月13日的30万元、2016年5月16日的9.8万元和17.1万元都是慈磊取款，因银行规定“不是本人取款超过五万元的需要取款人携带账户所有人身份证才能取，且必须签署实际取款人的名字”，因此侯威将银行卡和身份证交于慈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是侯威授权慈磊代为取款，明显违背事实且没有法律依据。慈磊称侯威担心食药环查封其账户，才让慈磊帮其取钱的解释不符合常理，慈磊承认取出了以上款项，仅辩称都已还给侯威，但对此无证据予以证实。 慈磊辩称，一审判决对汽车质押贷款合同和五笔银行柜面取款记录的事实认定正确，慈磊为了配合候威要回捷豹汽车在汽车质押合同中第一面签字，但其实根本不存在慈磊向其借款的事实，侯威据此起诉属恶意诉讼。 慈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侯威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侯威向慈磊账户转款的42000元不能作为认定借贷事实的依据。侯威起诉的主要证据是《汽车质押合同》，一审法院应综合考虑侯威提交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作出认定。《汽车质押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而转账时间为2015年8月和9月，从时间上看两份证据之间没有关联性。且一审判决对《汽车质押合同》的真实性未予认定，却仅依据42000元银行转账凭证认定慈磊向侯威借款42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转账时双方系恋爱关系，这期间的经济往来不应认定为借款关系。慈磊已就42000元的转款用作途作了合理说明，而侯威没有提交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且自2015年8月转款发生后，侯威从未向慈磊主张过还款，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42000元的借贷关系是错误的。 侯威辩称，对慈磊的上诉不认可，本案中《汽车质押合同》及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柜台取款及现金交付，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借款合同真实有效，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侯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慈磊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2、判令慈磊向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为止，截止至2019年10月10日利息共计34.2万元；3、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慈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威提供《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一份，首页载明：甲方（借款人）：慈磊……乙方（贷款人/质押权人）：侯威……丙方（质押人）：慈磊。合同第二至四页主要内容为：借款总金额7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10日到2016年8月10日，借款利率为每月3%，质押物为小型汽车（捷豹），车牌号：鲁A0179W，本合同自当事人首页签字起生效。落款处侯威签名按手印，慈磊未签名按手印。 侯威提供其尾号4541的账户明细一份，载明：2015年8月27日侯威向慈磊转账2万元；2015年9月24日侯威向慈磊转账5000元、1.7万元；2016年5月5日支出3000元，未显示对方户名；2016年5月8日支出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1000元、1000元，均未显示对方户名；2016年5月12日，侯威柜面取款49990元；2016年5月13日，慈磊代侯威柜面取款30万元；2016年5月16日，慈磊代侯威柜面取款98000元。 侯威提供其尾号0893明细一份，载明：2016年4月14日支出10笔2000元，均未显示对方户名；2016年5月12日，侯威柜面取款49990元；2016年5月16日慈磊代侯威柜面取款171000元。 侯威称，当时慈磊说向侯威借钱80万元，但是侯威没有那么多，答应借给慈磊72万元和当月的工资收入，共计给了慈磊现金72万元，其余的微信转给了慈磊，慈磊说还给检察院的朋友，不方便转账，要还现金，想把捷豹汽车抵押给侯威，但当时捷豹车不能直接给侯威，因为车辆没有在慈磊手上，双方当时是恋爱关系，侯威就没多想，就直接把银行卡和身份证交给了慈磊，让慈磊自己去银行取现金，取完现金之后，慈磊将其签好的汽车质押协议交给侯威，让其签字，侯威看了一眼就随便签字了。2017年5月31日，慈磊质押于侯威处的捷豹牌汽车（鲁A0179W）出售后的3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转款人是买车的买方，车是侯威卖给案外人的。关于没有对方户名的转款，是取现的，当时慈磊要偿还恒大帝景房子的贷款，跟检察院的朋友借了60万元，因为检察院的朋友不方便转账，就让侯威取现金，还有一些是微信转给慈磊的。 慈磊称，2015年的时候在慈磊店里面的二楼，慈磊给侯威租的办公室，办公室用于侯威做微整，侯威害怕别人去查她，侯威将钱打给慈磊用于支付房屋租赁费用，当时侯威没有这么多钱，就分批给慈磊。2015年8月27日转账2万元；9月24日转账5000元、1.7万元，这三笔是租金，慈磊拿了钱去交租金，当时房子的二楼和六楼是慈磊整体租赁的金汇通大厦的，是慈磊帮侯威租的。别的钱没有收到过。当时侯威去做微整生意，因为食药环在查她，她害怕账号被封，让慈磊去帮她把现金提出来，慈磊取出就交给她了。代侯威取款的171000元和9.8万元和30万元，都给侯威本人了。 关于涉案《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侯威称是在上海签订，除了首页处被告信息之外，其他手写内容都是侯威手写的。关于该合同首页与后三页纸质不同，侯威称协议是慈磊拿给侯威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涉案《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虽双方在首页签名且合同尾页有“本合同自当事人首页签字起生效”的内容，但鉴于该合同首页与后三页存在纸质区别且慈磊未在落款处签名，依据现有证据和双方陈述，该合同内容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尚存疑，且双方均认定签订合同是双方系恋爱关系，为慎重处理，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2015年8月27日侯威向慈磊转账2万元；2015年9月24日侯威向慈磊转账5000元、1.7万元，慈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称系侯威租房租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定上述三笔款项共计42000元系侯威向慈磊出具的借款。关于未显示对方户名的取款行为，侯威未举证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慈磊代为取款的款项，因系侯威将身份证交给慈磊代理取款，应视为其对慈磊代为取款的授权，无法证明双方就此成立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借款利息，因现有证据未证明借款期限和利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侯威于2019年11月12日起诉，本院组织双方于2019年12月24日开庭审理，一审法院酌定2019年12月24日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届满之日，即2019年12月25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侯威要求慈磊以4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证据不足，理由欠当，不予支持，其可待证据充分后，诉至法院，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慈磊偿还侯威借款4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慈磊支付侯威借款利息，以4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侯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侯威提交证据一、（2016）鲁01民终3420号民事判决书、（2015）历商初字第2552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102执2600号民事裁定书、（2017）鲁0102执恢179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01执复244号民事裁定书，上述法律文书拟共同证明自2015年2月21日起慈磊陷入债务危机，与侯威恋爱期间身陷多起诉讼，财务状况恶化； 证据二、慈磊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2016年6月10日慈磊向侯威尾号为0893号工商银行账户转款6万元，该款项是《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签署30天后，慈磊一次性向侯威支付的3个月利息，且该流水同时证明慈磊经济状况一般，侯威的经济条件优于慈磊； 证据三、银行转账记录6笔共计51010元，拟证明侯威自2015年9月21日至2016年4月19日共向慈磊以微信方式出借款项51010元； 证据四、证人武某某的证言，拟证实《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是真实的，慈磊向侯威借款60余万元。 慈磊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实侯威的主张；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银行流水是慈磊为证实在两人恋爱期间向转账给候威的钱远要多于侯威转给慈磊的钱，另案诉讼中慈磊提交的证据，侯威主张支付慈磊向其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实上述款项系侯威向慈磊提供的借款，慈磊将提交相应的微信转账记录，证实慈磊通过微信转给候威的钱远远多于侯威转给慈磊的钱； 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证言前后存在多处矛盾，且存在经过候威提醒后证人变更证言的现象。证人陈述的大量事实均不是其亲眼所见。 慈磊提交证据一、慈磊银行转账记录二份，拟证明慈磊向候威账户分二笔转款15万元，远远多于候威转给慈磊的钱； 证据二、慈磊通过微信向候威转账共计169274元，拟证明二人恋爱期间慈磊通过微信转给候威的钱远远多于候威转给慈磊的钱。 侯威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部分款项是慈磊对候威的还款，且其余转账中有大量520元、1314元，且出现在情人节、春节等节日，是慈磊对候威的赠与。 本院经审查认为，侯威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侯威提交的证据四，证人武某某与侯威是朋友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武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侯威、慈磊分别提交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及微信转款凭证均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互关联，依法采信为有效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慈磊向侯威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自2015年5月至2016年慈磊通过微信向候威转账共计169274元；自2015年9月21日至2016年4月19日侯威共向慈磊以微信方式出借款项51010元；候威通过银行转账向慈磊转款128440元，该128440元包含一审判决认定的侯威向慈磊转账支付的42000元。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侯威主张与慈磊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与慈磊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侯威的取款凭证、慈磊代侯威取款的凭证及侯威向慈磊转款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侯威提交的与慈磊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慈磊不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合同文本首页与另外三页纸质材料不一致；仅首页有慈磊签名，首页未载明任何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与借贷相关的具体内容；第二页至尾页手写添加的部分均系侯威填写；尾页处借款人签名处空白，仅侯威在出借人处签名，不符合合同文本的形式要件；尾页注明的“本合同自当事人首页签字起生效”的内容与与合同的常规约定不符。结合慈磊与侯威之间曾存在的恋爱关系，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侯威提交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不能证实其与慈磊签订过借款金额为75万元的借款合同。关于侯威提交的自己及慈磊代为取款的取款凭证等证据，因侯威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与慈磊之间存在75万元的借贷关系，鉴于双方的特殊关系，侯威无法证实自己的取款及将银行卡等交给慈磊代为取出的款项均出借给慈磊并由慈磊实际使用的事实，故侯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侯威于2015年8月27日向慈磊转账的2万元、2015年9月24日向慈磊转账的5000元、17000元，慈磊辩称上述款项系侯威要求其代为支付的房屋租金，同时提交向侯威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支付30余万元的转款凭证，而侯威向慈磊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的款项数额远少于慈磊向侯威支付的款项数额，鉴于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侯威仅凭上述银行转账不能证实其与慈磊之间存在该42000元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慈磊向侯威借款42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慈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侯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111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侯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60元，保全费4520元，由上诉人侯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0元，由上诉人侯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尹腾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