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云岭大街中段。负责人：朱振，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习永，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明学，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云，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友江，男，198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孝禄，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明学、胡友江、胡孝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喻兰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忽视醉酒驾驶、肇事逃逸行为的严重社会危害性，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第一，被保险人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人，除了缴纳保费以外，还有了解保险理赔项目及免责事由的义务，被保险人在接收保单后未履行核实保险条款的义务，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二，保险合同虽然为格式合同，但合同约定承担的赔偿责任也不应突破法律禁止性规定，醉酒驾驶、肇事逃逸绝对不应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范围。彭明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保险合同文本既不属于上诉人一审举证期满无法提供的证据，也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一审法院已要求上诉人在庭审后限期提交保险合同文本，但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释明义务，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涉及的条款均为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自上诉人的上诉状中可以得知，上诉人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保险人，并对保险条款内容进行明确释明，则被保险人当然对免责条款不知晓，进而更加证明上诉人未尽到提示、释明义务。胡友江辩称，任何保险合同其都没有签过字，保险合同也没得看过。胡孝禄辩称，希望维持原判。彭明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胡友江、胡孝禄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5342.32元（伤残赔偿金63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医疗费32036.6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1528元，护理费10764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担架费230元）；2.判令被告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3日19时40分左右，胡友江醉酒后驾驶贵Ａ×××××小型轿车从清镇市区往站街镇方向行驶，行驶至清镇市对门山大桥路段时，与从站街镇方向驶来，准备左转驶入贵州电子商务职业技术学院工地的由彭明学驾驶的一辆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了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员彭明学、乘客熊昌飞两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发生后胡友江驾车逃离现场，并于21时许到清镇市投案自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胡友江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2.彭明学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3.熊昌飞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彭明学于2019年8月23日21时41分被送往清镇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24日9时38分出院，共住院32天。出院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证）、筋伤（气滞血瘀证）；西医诊断：1.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侧腓浅神经损伤。3.左踝关节、右肩部皮肤软组织挫擦伤。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2036.69元。2020年1月3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彭明学因交通事故致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左踝关节活动部分丧失属十级伤残；彭明学后续医疗费用合计约需10000-12000元；彭明学因交通事故致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评定为：180日、90日、90日。彭明学支付鉴定费1900元。2019年11月1日，七冶贵龙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工作证明载明：彭明学于2018年3月25日在其单位上班工作，其因交通事故受伤自2019年8月23日至今请假未能上班。另查明，贵Ａ×××××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胡孝禄，胡友江系胡孝禄之子，贵Ａ×××××小型轿车实际管理使用人为胡友江。贵Ａ×××××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投保122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垫付熊昌飞医疗费10000元。庭审中，一审法院告知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应提交保险单，庭后其未提交。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发票、病例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工作证明；有被告胡友江、胡孝禄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驾驶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彭明学损失为：1.医疗费：32036.69元；2.误工费诉请21528元，未超过误工期评定180天，按贵州省居民服务职工平均工资44039元÷365天×180天计算标准；3.护理费诉请10746元，未超过按贵州省居民服务职工平均工资44039元÷365天×90天计算标准；4.营养费：4500元，评定营养期90天，按每天50元计算；5.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住院32天，按每天100元计算；6.残疾赔偿金：63184元，按贵州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0.1（伤残等级系数）×20年计算；7.后续医疗费：11000元，鉴定意见折中支持。8.精神抚慰金：5000元，按十级伤残酌情支持。9.交通费：600元，酌情支持。10.鉴定费1900元，上述10项共计153694.6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之规定，本案中，贵Ａ×××××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三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依法应在贵Ａ×××××小型轿车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彭明学本次事故损失122000元，扣减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垫付熊昌飞医疗费10000元计112000元。剩余损失41694.69元（153694.69-112000），因胡友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醉酒驾驶并逃离，承担本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彭明学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由胡友江承担彭明学剩余损失41694.69元的70%计29186.28元（41694.69元×70％）的赔偿责任。贵Ａ×××××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投保了100万元商三险，故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应在贵Ａ×××××小型轿车100万元商三险限额内支付彭明学剩余损失29186.28元。彭明学关于担架费的诉请，因其提交的发票与诉请的担架费不一致，故不予支持。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因其不能证明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尽到提示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彭明学112000元；二、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彭明学29186.28元；二、驳回原告彭明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7元，减半收取170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提交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投保单、商业险保险条款，拟证明，在交强险保险单中被上诉人胡友江已签字确认其收到投保险种相对应的保险条款，保险人对条款内容已作明确说明，保险人已充分理解其含义；在商业险投保人声明处，上诉人采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明确载明保险人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根据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逃逸及醉酒驾驶属于商业险免责事项，且有其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已经尽到合同义务，对被上诉人彭明学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彭明学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以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提请法官注意交强险保险单胡友江签字处红色打印字体系上诉人出具的格式条款，且模糊不清。同样，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的签字处的字体同样模糊不清，无法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无法达到上诉人已履行提示、释明义务的证明目的。针对商业险保险条款，应为整个保险文本的组成部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承认该点，故其应当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阅读并释明，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因此该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胡友江称这些字都不是其签的。被上诉人胡孝禄称，买保险的时候其不知道，是其儿子去买的，同意彭明学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声明”处字迹模糊，内容不清，其提交的商业险保险条款并无送达给投保人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是否因被上诉人胡友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醉酒驾驶、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而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五十三条“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之规定，上诉人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作为被上诉人胡友江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承保人，因该车发生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彭明学造成的损失，其应当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商业三者险，虽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逃逸确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保险人负有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如果保险人将醉酒驾驶、交通肇事逃逸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亦应依法向投保人履行法定提示义务，否则不能免除保险人的相关保险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声明”处字迹模糊不清，内容无法辨认，其虽提交了商业险保险条款，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胡友江送达该条款，并履行了提示义务，即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胡友江就其本案主张的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胡友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醉酒驾驶、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中将“三、驳回原告彭明学的其他诉讼请求”误写为“二、驳回原告彭明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属于笔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清镇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镇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喻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