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宜璐，女，198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萍，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信悦友股份有限公司（原深圳市东本车友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宝安大道嘉进隆前海汽车城A区05栋01号。法定代表人：周玉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加攀，广东安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城东路283号。法定代表人：李绍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生，湖北晴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男，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汉阳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宜璐因与被上诉人宏信悦友股份有限公司、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6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宜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要点在于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召回公告所称的设计缺陷，及是否已被维修，而非是否需要召回产品的这个动作，生产商从经销商或消费者手上将车辆收回的这个动作并不重要。一审法院认为要点在于维修的时间及是否需要进行召回这个动作，因车辆是被上诉人二在出售给被上诉人一之前进行维修的，车辆停放在生产商处，生产商无需从经销商或消费者手上将车辆收回，故涉案车辆不属于召回车辆。即涉案车辆相当于被回炉再造，重新造出了一辆崭新的无设计缺陷也无维修记录的车，所以车辆原存在设计缺陷、且已被维修更换零部件这两个重要的信息就无需主动告知消费者了。一、案涉车辆存在设计缺陷，有维修记录，对缔约有实质影响，两被上诉人有主动告知的义务。1.案涉车辆有设计缺陷、有维修记录，应主动告知消费者。案涉车辆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通过VIN（车辆识别码）可查询到车辆是在召回范围内，结合《召回声明》的内容可知案涉车辆因机油液面增高将可能损坏发动机，存在设计缺陷。根据被上诉人二提供的《AF随车记录卡》《特殊加修对应检查成绩表》可知车辆有更换过零部件的维修记录。无论是从本人意愿出发抑或是从社会大众的购买心理考量，车辆存在设计缺陷，在新车销售之前就更换过零部件，均是实质影响买受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的重大事项，直接影响是否购买、用何价格购买这些情况，故两位被上诉人有主动告知该信息的义务。两位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说明，导致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正常市场价格买了案涉车辆，且未能享受召回公告声明的发动机主要零部件终身包修等服务，两被上诉人通过隐瞒重要事实而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2.从定义上理解，召回车辆是指具有缺陷的汽车产品，是否已售出不影响性质认定。《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缺陷，是指由于设计、制造、标识等原因导致的在同一批次、型号或者类别的汽车产品中普遍存在的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形或者其他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本条例所称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消费品召回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第三款“本规定所称召回，是指生产者对存在缺陷的消费品，通过补充或者修正警示标识、修理、更换、退货等补救措施，消除缺陷或者降低安全风险的活动。”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的标题及第三条可知，需要进行召回的核心原因是汽车产品具有缺陷，核心目的是消除缺陷，至于是否已售出不影响性质认定，仅影响生产商是否需要做从经销商或消费者手上将车辆收回的这个动作，第三条第二款中的召回是动词，而非形容词，是否已售出不是区分车辆是否是具有缺陷的标准。结合《消费品召回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第三款对召回的解释里并未提及出售与否，故召回车辆是指具有缺陷的汽车产品，是否已售出不影响性质认定。难道已生产未销售的缺陷产品就不需要消除缺陷。3.案涉车辆有可能是出售后维修的。因本案中仅有《AF随车记录卡》这一份文件里有手写的维修时间，这是被上诉人二单方作出的证据，签字的维修人员身份未经确认，上诉人不认可维修时间，二位被上诉人并未充分举证证明车辆的维修时间是在出售前，故案涉车辆有可能是出售后维修的。退一步说，如按一审法院的认定逻辑，已售出的缺陷车辆才属于召回车辆才具有主动告知义务，而两被上诉人并未充分举证证明维修时间在出售之前，故案涉车辆有可能是出售后维修的，属于召回车辆。二、被上诉人一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召回公告所称的设计缺陷，及是否已被维修等情况是明确知道的，应告知而未告知，向消费者隐瞒信息构成消费欺诈。1.因生产者应将召回计划通报销售者，召回行动需由销售者配合落实，故被上诉人一对于案涉车辆的相关召回情况是明知的。《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十一条销售、租赁、维修汽车产品的经营者（以下统称经营者）应当按照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的规定建立并保存汽车产品相关信息记录，保存期不得少于5年。经营者获知汽车产品存在缺陷的，应当立即停止销售、租赁、使用缺陷汽车产品，并协助生产者实施召回。经营者应当向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报告和向生产者通报所获知的汽车产品可能存在缺陷的相关信息。第十七条生产者应当将报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备案的召回计划同时通报销售者，销售者应当停止销售缺陷汽车产品。根据规定可知，生产者应将召回计划同时通报销售者，销售者、生产者均应当停止销售缺陷汽车产品，否则，依照第23条、24条的规定生产者将面临行政处罚。2.经销商应停止销售未经维修的缺陷汽车产品否则面临行政处罚。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可知经销商应停止销售未经维修的缺陷汽车产品否则面临行政处罚。被上诉人一主张其不知道召回声明，也不知道案涉车辆已维修的说法纯属掩耳盗铃。3.两被上诉人知情、负有告知义务、却未向上诉人说明该信息，故意隐瞒构成消费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二审时补充意见如下：一、我方主张二被上诉人侵犯了我方的权利包括知情权，是依据《消费者权利保护法》，而不是依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二、希望我们都想象一下自己作为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一辆在召回范围内的车，存在召回范围的缺陷，这种情况下，作为消费者自己应当如何维权。被上诉人宏信悦友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涉案车辆不属于召回车辆。二、涉案车辆经过技术升级后在销售给上诉人的时候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不存在设计缺陷。三、厂家在涉案车辆出厂前进行的个别零部件的更换升级，属于生产过程中的一部分，且是简单的技术处理问题，而厂家关于生产过程中的事项，没有告知消费者的义务。四、被上诉人宏信悦友股份有限公司对于涉案车辆跟曾经召回的车辆属于同款车型的事实，不存在特别告知、特别提示的义务。五、被上诉人宏信悦友股份有限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被上诉人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证据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宜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由两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148236元；3.由两被告三倍赔偿原告购车款444708元；4.两被告赔偿原告为办理车辆登记所支付给被告的24764元（其中车辆购置税13600元，按揭代理费3000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5364.79元，其他1849.21元）；5.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1482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01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为3600元，最终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6.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3日，被告二发布召回声明，称部分JADE（1.5T）车辆因设计原因，车辆持续在低温环境下短距离行驶时，发动机机油液面会增高，机油液面增高到一定程度时可能出现发动机故障指示灯点亮，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持续运行车辆可能造成发动机损坏，存在安全隐患，决定自2018年9月17日起展开召回，召回车辆的范围为2016年7月7日至2018年8月10日生产的搭载1.5T发动机的部分2017-2018款杰德（JADE）汽车。召回的车型系列包括杰德（JADE）210TURBOCVT豪华版5座，VIN范围自LVEHFR2858H6000034至LVHFR2851J6022706止。召回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16日。2018年10月20日，刘通向被告一支付定金5000元预订了东风本田JADE1.5T豪华5座珍珠白轿车，并以原告的名义签订了销售订单，确定合同总价为17万元。2018年10月23日，原告和被告一签署了正式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以贷款方式购买车辆，并确定车架号码为LVEHFR2858J6021441，发动机号为1021421。购车过程中，刘通向被告一出具代付款证明，声称自愿为原告代付车款101610.22元。2018年10月26日，被告一向原告的弟弟刘通交付了涉案车辆。之后，原告在将涉案车辆交付维修的过程中发现涉案车辆的车架号码属于被告二召回公告中召回车辆车架号范围内，于2019年4月2日向消费者协会投诉，无果后遂诉至一审法院。被告一为证明涉案车辆系经过技术升级后再向被告一出售的，提交了《商品运输交接单》（接收单位联）和《商品车运输接收单》佐证。《商品运输交接单》没有加盖公章，单上记载：车辆发运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约定交车日期为10月7日，接车单位为“深圳车友”；单位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宝安大道嘉进隆前海汽车城A区05栋01号”；车架号/发动机号栏列有九辆的相关信息，第三行的对应信息为LVEHFR2858J6021441/LJ5BF1021421，颜色为珍珠白；承运方为广水麒麟。《商品车运输接收单》加盖有被告一的业务专用章，单上记载：发运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交车日期为10月7日，收车日期为10月5日；接车单位为“深圳车友”；单位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宝安大道嘉进隆前海汽车城A区05栋01号”；发运车辆共3辆，其中一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为LVEHFR2858J6021441/LJ5BF1021421，车身色为珍珠白，承运单位为广水市麒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以《商品运输交接单》（接收单位联）为打印件且无盖章为由不予认可，对《商品车运输接收单》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二对该两份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二为证明涉案车辆在出厂前已经进行了技术升级，召回公告中所涉的设计缺陷已经解决，提交一份《AF随车记录卡》和一份《特殊加修对应检查成绩表》佐证其主张。《AF随车记录卡》记载，车身号为LVEHFR2858J6021441的JADE汽车在2018年9月21日完成了空调控制面板更换、三通水管更换、防冰液两次加入及ECU/TCU程序写入。《特殊加修对应检查成绩表》记载，VIN为LVEHFR2858J6021441的车辆完成了空调控制面板和三通水管更换、拆装下护板、拆装手套盒缓冲挂钩、升级了ROM/AT等工作，每一项工作完成后均有相应的工作人员签名，并有专门的检查人员盖章。原告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确认。被告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销售订单、汽车销售合同、付款凭证、发票、机动车行驶证、三包凭证、召回声明、《商品运输交接单》（接收单位联）、《商品车运输接收单》、《AF随车记录卡》、《特殊加修对应检查成绩表》、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委托案外人刘通代为签署《汽车销售合同》及支付车款，并承担刘通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二人间的委托代理行为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等导致代理行为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刘通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合法有效，原告系《汽车销售合同》的当事人，系本案适格的原告。涉案车辆的VIN虽然在被告二召回公告中所召回车辆的VIN范围，但被告二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所存在的设计缺陷在出厂前已经通过技术升级消除。原告对被告二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目前仍存在召回公告中所称的设计缺陷。故一审法院对两被告关于涉案车辆在出厂前已经消除召回公告中所称的设计缺陷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所称的召回针对的是汽车生产者已经售出的汽车产品。涉案车辆在出厂销售前已经消除召回公告中所称的设计缺陷，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还存在其他的质量问题，故涉案车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召回车辆，被告一在销售该车辆时并无义务就此作出格外声明。因此，原告以被告一作为销售者没有如实告知原告涉案车辆为召回车辆，其行为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与被告一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并要求两被告退还车款、三倍赔偿原告购车款、赔偿原告办理车辆登记支出的相关费用、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刘宜璐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13.08元，由原告刘宜璐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销售涉案车辆时未告知上诉人涉案车辆系被召回车辆，构成欺诈，上诉请求退车退款并要求被上诉人三倍赔偿购车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在出厂销售前已经消除召回公告中所称的缺陷，且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车辆在使用中存在质量问题，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未告知上诉人涉案车辆质量问题而构成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系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中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宜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3.08元，由上诉人刘宜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