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行。负责人：黄×，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住山西省临县。原审第三人：山西新天地商旅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董事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吕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安×、原审第三人山西新天地商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2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吕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被上诉人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新天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吕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273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确认上诉人对第三人贷款质押账户(账号:×××-0002)及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解除被上诉人申请冻结的新天地公司贷款质押账户（账号:×××-0002)的强制措施,并责令被上诉人返还从该账户中司法划扣的专项资金1000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关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2018年10月8日，为保障上诉人1950万元本息等债权的实现，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新天地公司签订《账户质押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将账号为×××-0002的账户及账户内款项质押给上诉人，为其1950万元的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及上诉人垫付的、实现债权和质权的一切费用担保，上诉人质权的存续期间至被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后三年止。为确保《账户质押合同》的有效履行，2018年10月10日，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及张小英签订《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开立账号为×××-0002的专用账户，为其1950万元的贷款本息等提供质押担保，张小英知悉并同意将与原审第三人基础交易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200万元质押给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及庭审过程中，均提到《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将该合同作为本案关键证据向法庭提供，以证明案涉质押账户特定及账户内资金固定这一事实，但一审判决自始至终没有提及该合同，刻意回避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断章取义认定事实，有违法律的严肃性、公正性和公平性，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本案争议账户及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错误。如前所述，为保障上诉权债权的实现，第三人将本案争议账户×××-0002及账户内资金质押给上诉人，并签订《账户质押合同》和《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该两份质押合同系各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两份合同的约定可知，×××-0002账户为第三人为保障其债务履行而交由上诉人管理的质押担保账户，即账户性质特定化，该账户内的资金金额是固定的，即张小英应付第三人的应收账款200万元。前述质押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0002的账户设置为“只收不付”“专用存款账户”类型，并经上诉人审批，任何人不得划扣或动用该账户内的资金，此时，应视为第三人已将质押账户及其账户内的资金交由上诉人实际掌控、支配，充分体现了上诉人对质押账户及账户资金享有的管理权限。因此，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账户质押合同》等已经明确将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开立的×××-0002账户特定化为质押账户，且账户内200万元资金交由上诉人实际进行管理。根据《担保法》第64条、《物权法》第210条规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等签订的质押合同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将本案争议账户及账户内资金特定化,且未以特定账户进行管理等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账号为×××-0002的账户及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三）在上诉人对账号为×××-0002的账户及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在执行案件中不能冻结划扣该类性质账户上的资金”为由认定其冻结、划扣行为系合法的做法违反“物权优于债权”原则。如前所述,上诉人对账号为×××-0002账户及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由于质权属于担保物权的一种实现方式,担保物权又属于物权的一种权利形式,根据“物权优于债权”这一贯穿民法法理和物权法的基本规则、原则,上诉人当然对×××-0002号的质押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排他的权利,即享有优于被上诉人优先受偿的权利。虽然“物权优于债权”并未明确规定在法律、行政法规中,但其所兆示的民法法理一直作为物权法的基本规则、原则在实践中运用,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制定以该规则、原则为依托,受该规则、原则的指导。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贷款保证金等账户资金作为质押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出质人和质权人有将该账户用于质押的合意;第二，该账户的资金应由质权人进行掌控、支配，非由出质人进行掌控，如果仅设立了该账户，或者仅有债权人与债务人或第三人的协议约定，但没有将特定保证金账户的资金转移给质权人占有，则该保证金账户资金不构成质押，法院可以依法扣划用于实现其他案件的执行。第三，贷款保证金的账户需要“特定化”，该账户资金在债务关系存续期间，金额必须是固定的。账户资金不能随意进出。即能够与一般结算账户、基本账户相区别。在外观方面，需要在设立初始账户的形式外观有别于普通的结算账户，以便于第三人直观的识别，进而获得公示和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比如特别设立的账户名称含有“机构名称(保证金)”字样等，让第三人能够明确识别该账户资金性质。在功能方面，金钱的特定化是指实质的特定化，而非形式上的特定化，即必须采取特定化的形式限制该金钱的流通功能。金钱质押要求相应账户具有封闭性和独立性，要求保证金账户不能够开放管理或者随意使用，不能进行一般的结算业务，不得支取现金、不通存、不通兑，以避免与一般账户内资金混同。银行账户其只能用于存储“保证金”，不能有任何担保之外的业务往来，做到专款专用。而事实是以上质押子账号为存款账号，并非保证金专户，并且离石区法院执行局在冻结上述主账户期间有款项进入并被扣划。第一，虽然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账户质押合同，但该合同未约定质押财产交付时间，且未移交质押物，并由质权人占有管理，质押合同约定账户用途为归集第三人与张小英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并未提及上述壹拾万存款事宜。第二，上诉人与第三人质押合同约定的×××-0002账户为普通的结算账户下面开设的子账户，账户性质为存款账户，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其中的保证金数额不固定，上诉人也并未以特殊账户形式加以管理。第三，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在执行案件中不能冻结扣划该类性质账户上的资金。根据上诉人与第三人《账户质押合同》第九条约定，质权存续期间，该质押账户或账户内款项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扣划的，上诉人有权要求第三人提供上诉人认可新的担保，赔偿损失。因此该质押账户资金被扣划后，上诉人可以要求第三人补交。综上所述，上述账户资金被扣划合情、合理、合法。因此，应对上诉人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作出公正判决。新天地公司未到庭，未陈述意见。建行吕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确认原告对新天地公司贷款质押账户(账号×××-0002)及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解除被告申请冻结的新天地公司贷款质押账户（账号×××-0002）的强制措施，并责令被告返还从该账户中被司法划扣的专项资金1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与新天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以2018年6月11日(2017)晋11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安×的诉讼请求。安×不服，提起上诉。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晋11民终185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西省吕梁离石区人民法院(2017)晋11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西新天地商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上诉人安×从2015年11月17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吕梁新天地三层（产权证2011D字第000087号房产）的租赁费损失5748750元；（三）驳回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安×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晋1102执143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新天地公司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5810054元，或提取扣留被执行人新天地公司收入人民币5810054元，或查封、扣押被执行人新天地公司同等价值的财产。2019年1月23日，该院冻结新天地公司在建行吕梁分行×××账户内存款100069.46元。2019年6月24日该院扣划被执行人新天地公司在建行吕梁分行×××账户内存款100000元。建行吕梁分行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9）晋1102执异35号执行裁定，驳回本案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提起诉讼。新天地公司（甲方）与建行吕梁分行（乙方）于2018年9月20日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壹仟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18年10月12日至2019年9月28日；同时签订《人民币循环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玖佰伍拾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9月28日。2018年10月8日，甲方与乙方签订《账户质押合同》，约定甲方以其在乙方开立的×××-0002账户（用于归集甲方与张小英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以及账户内的款项设定质押，为上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人民币循环额度借款合同》债权提供账户质押担保，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人民币壹仟玖佰伍拾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质权人占有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贷款保证金等账户资金作为质押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出质人和质权人有将该账户用于质押的合意；第二，该账户的资金应由质权人进行掌控、支配，非由出质人进行掌控，如果仅设立了该账户，或者仅有债权人与债务人或第三人的协议约定，但没有将特定保证金账户的资金转移给质权人占有，则该保证金账户资金不构成质押，法院可以依法扣划；第三，贷款保证金的账户需要“特定化”，该账户资金在债务关系存续期间，金额必须是固定的，账户资金不能随意进出。本案中，第一，虽然新天地公司与原告建行吕梁分行签订了质押担保合同，但该合同未约定担保财产交付时间，且未移交质押物，并由质权人占有管理；第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质押担保合同约定的×××-0002账户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其中的保证金数额不固定，建行吕梁分行也并未以特殊账户形式加以管理；第三，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在执行案件中不能冻结扣划该类性质账户上的资金。根据原告与第三人《账户质押合同》第九条第三项约定，如本合同约定的质押账户或账户内款项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或扣划的，乙方（原告）有权要求甲方（第三人）提供新的担保。因此该质押账户资金被扣划后造成保证金账户余额不足的，原告可以要求第三人新天地公司提供新的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0日，新天地公司（甲方）、建行吕梁分行（乙方）与张小英（丙方）签订《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甲方以其与丙方租赁合同项下应收账款200万元为甲方与乙方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担保责任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950万元；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根据乙方要求将办理质押登记所需相关资料提交一方并提供必要协助，由乙方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其余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建行吕梁分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一，动产物权的设立应当以交付为公示方式，以金钱设置担保的质权，也要满足交付的公示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新天地公司与建行吕梁分行所签《账户质押合同》约定案涉账户性质为“人民币专用存款账户”，账户用途为“用于归集甲方与张小英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但一则如该内部约定欲产生对外效力，需通过外部表征予以展示，而事实上案涉账户并未标记为专用存款账户；二则即使标记为专用存款账户，与其他结算账户在形式上存在区别，但对存款法律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而言并不具有特定的法律意义，不能当然理解为特户或保证金账户；三则虽然案涉《账户质押合同》《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后，案涉账户在被离石区法院扣划讼争款项前在建行吕梁分行电子系统中事务类型设置为“只收不付”，但仅凭该字样并不足以使该账户具备设立质押的外观，不足以使任何第三人区分该账户内金钱是新天地公司交付的普通存款还是质押财产。故案涉账户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金钱质押特征。其二，根据案涉《账户质押合同》《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新天地公司实质是以其对张小英的应收账款即租金为建行吕梁分行设定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案涉《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亦对建行吕梁分行办理质押登记手续作出约定。但建行吕梁分行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账户已办理质押登记。故案涉质权尚未设立。综上所述，建行吕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文审判员 薛鑫斌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武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