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8号603单元、604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碎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涛、庄艺艺，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艺玲，女，199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恩，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眼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艺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8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视眼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并依法改判1.判决华视眼镜公司无需向林艺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元；2.判决华视眼镜公司无需向林艺玲支付工作服扣款45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系因林艺玲自行离职，并不存在华视眼镜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华视眼镜公司自2019年5月16日起单方面解除与林艺玲的劳动合同关系”违背基本事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关于“林某与程某的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能互相印证，可以证明华视眼镜公司的区域经理程某于2019年5月15日当天口头作出开除林艺玲的决定”的认定是错误的。林某在仲裁庭的陈述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然均存在较大瑕疵，并不能作为有效的、完整的证据链的组成部分，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却予以采纳明显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关于“华视眼镜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程某开除林艺玲的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华视眼镜公司未再要求林艺玲回岗上班并停止为林艺玲缴纳社会保险，是基于上述的林艺玲自行离职的情况所作出的应对，完全符合公司处理员工自行辞职的惯常做法。3.一审法院在未通知“袁某”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仅以“证人袁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为由，即不采纳华视眼镜公司提交的袁某视频证言作为本案证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重新予以认定。人民法院理应采纳袁某的视频证言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然一审法院在未对袁某视频证言形式提出异议且未通知袁某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的情况下，直接以“证人袁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为由，即不采纳华视眼镜公司提交的袁某视频证言作为本案证据，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上述规定，系错误的；4.本案中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系因林艺玲自行离职，并不存在华视眼镜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林艺玲自行离职，并非华视眼镜公司辞退林艺玲，华视眼镜公司依法无需向林艺玲支付任何赔偿金。二、一审法院关于“华视眼镜公司应向林艺玲退还相关款项450元”的认定不符合本案事实且违背法律的基本规定。首先，退还工作服款是华视眼镜公司给已经在公司待满三年员工的福利，而林艺玲并未在华视眼镜公司处工作满三年，故华视眼镜公司无需退还林艺玲工作服款450元。 林艺玲辩称：1.华视眼镜公司提出的主动提出辞职单方取回辞职信均无证据；2.华视眼镜公司称林艺玲伙同他人虚开销售单也无证据；3.华视眼镜公司称一审法院应通知袁某开庭，但又称袁某在韩国留学无法参加开庭自行矛盾，且袁某是华视眼镜公司申请的证人，应由其负责证人的出庭事项；4.、证人林某所陈述事实是其在楼下听到的事实，陈述的内容并无超出范围或不真实。而证人袁某当时也在楼下，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中体现其对当时的情况一清二楚，故袁某的证言应并非真实情况的表述；5.仲裁及一审法院并非单独根据停保和未通知来进行判决，而是结合证人证言，尤其是华视公司经理的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再结合停保及未通知综合判断。 华视眼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视眼镜公司无需向林艺玲支付赔偿金18000元；2.华视眼镜公司无需向林艺玲支付2019年5月份的工资差额661.19元；3.华视眼镜公司无需向林艺玲支付工作服扣款450元；4.林艺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林艺玲自2016年9月14日进入华视眼镜公司工作，岗位为营业员，双方签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9月30日止。华视眼镜公司对林艺玲实行指纹考勤管理。林艺玲的实际月工资为底薪3000元加抽成。2019年5月15日，华视眼镜公司的区域经理程某和林艺玲在上班期间因工作上的问题发生争执。林艺玲自2019年5月16日起未再至华视眼镜公司上班，华视眼镜公司未再通知林艺玲返岗上班且停止为林艺玲缴纳2019年6月份及之后的社会保险。华视眼镜公司已向林艺玲支付2019年5月份的工资1403.18元（含2019年5月份的社会保险费中应由林艺玲个人负担的277.18元）。林艺玲截止于2019年5月15日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42.33元。在职期间，华视眼镜公司向林艺玲发了工作服，并为此向林艺玲收取了450元。2019年5月31日，林艺玲以华视眼镜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一、华视眼镜公司支付林艺玲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的工资1629元；二、华视眼镜公司返还林艺玲工作服扣款450元；三、华视眼镜公司支付林艺玲赔偿金18000元；四、确认林艺玲与华视眼镜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五、确认林艺玲与厦门华视眼镜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仲裁审理过程中，厦门华视眼镜公司确认林艺玲5月份实际上班13天。证人程某出庭作证，述称：2019年5月2日，其发现林艺玲与其他两名员工将业绩都记在其中一人身上，违反公司规定大约有半年以上，应找林艺玲谈话，之后林艺玲没有再出现违规情形；2019年5月15日，其告知林艺玲“她可能没办法在这边继续做”，本意是想调她到其他门店，林艺玲比较激动，写了离职书，离职原因写“领导希望我离职”，后来林艺玲又自己把离职书带走且未再来上班，其始终都没有说要开除林艺玲。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述称：2019年5月15日下午2点多，华视眼镜公司的区域经理和林艺玲在门店二楼发生争执，其在门店一楼听到区域经理叫林艺玲滚并说其有权利开除员工。2019年8月1日，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集劳仲案［2019］10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林艺玲与华视眼镜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林艺玲与华视眼镜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三、华视眼镜公司应当支付给林艺玲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661.19元；四、华视眼镜公司应当支付给林艺玲工作服扣款450元；五、华视眼镜公司应当支付给林艺玲赔偿金18000元。华视眼镜公司不服上述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对于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华视眼镜公司是否单方解除与林艺玲的劳动合同关系。华视眼镜公司主张公司未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林艺玲系自行离职。华视眼镜公司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及提交证人袁某的视频证言，拟证明其主张。林艺玲主张华视眼镜公司区域经理程某于2019年5月15日对其做出开除通知，其于2019年5月16日起未再去公司上班。林艺玲提交仲裁庭审笔录、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主张。双方对于吴某的证言、仲裁庭审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采纳为本案证据。证人袁某的视频证言因证人袁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无法采纳为本案证据。吴某述称其于2019年5月15日并未上班，不清楚区域经理程某和林艺玲的争执情况。因此，吴某的证言无法证明华视眼镜公司的主张。仲裁庭审笔录中关于程某、林某的证言，因程某、林某于仲裁庭审过程中已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一审法院直接采纳仲裁庭审笔录中该二人的证言。微信聊天记录体现，华视眼镜公司员工袁某于2019年5月16日以“走程序需要”、“不交辞职信没办法领五月份工资”等为由要求林艺玲向公司递交辞职信；华视眼镜公司员工“毅艺”于2019年5月20日以“写开除会影响林艺玲再就业”等为由，拒绝向林艺玲开具辞退证明；在与林艺玲沟通过程中，二人对于林艺玲所述“程某不是要用开除的吗”“程某直接开除我的呀”等言语均未予以否认。林某与程某的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能互相印证，可以证明华视眼镜公司的区域经理程某于2019年5月15日当天口头作出开除林艺玲的决定。华视眼镜公司自认，在林艺玲离开后公司从未再要求林艺玲回岗上班或者通知林艺玲正式办理离职手续，并且停止为林艺玲缴纳社会保险。华视眼镜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程某开除林艺玲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华视眼镜公司自2019年5月16日起单方解除与林艺玲的劳动合同关系。另，华视眼镜公司主张林艺玲的行为存在违规情形，但未提交相关规章制度证明其主张，无法确认其主张。 二、林艺玲于2019年5月份的实际工作天数。华视眼镜公司曾于劳动争议仲裁庭审过程中确认林艺玲2019年5月份实际工作13天。现华视眼镜公司不认可其上述陈述，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及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不采纳其主张。根据双方于劳动争议仲裁庭审中的自认，确认林艺玲2019年5月份实际工作13天。 一审法院认为，华视眼镜公司和林艺玲之间均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应遵循劳动合同和相关劳动法律履行权利、义务。双方对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确认林艺玲与华视眼镜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林艺玲与华视眼镜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均无异议，予以照准。基于上述认定，华视眼镜公司自2019年5月16日起单方解除与林艺玲的劳动合同关系。华视眼镜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采纳林艺玲的主张，认定华视眼镜公司违法解除其与林艺玲的劳动合同关系，华视眼镜公司依法应向林艺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林艺玲的工作年限已满二年八个月，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42.33元，林艺玲据此主张赔偿金为18000元，不超出法定标准，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驳回华视眼镜公司关于其无需支付林艺玲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林艺玲于2019年5月份实际工作13天，华视眼镜公司未举证证明林艺玲的具体工作日期，采信林艺玲的主张，确认林艺玲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日期间上班、林艺玲正常上班10天、周休息日上班2天、法定节假日上班1天。林艺玲主张以月工资3000元计算其工资及以1700元为基数计算其加班工资，华视眼镜公司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并认定林艺玲2019年5月份工资为1926.44元（3000元÷21.75天×10天+1700元÷21.75天×2天×200%+1700元÷21.75天×1天×300%）。扣除已支付的1403.18元，华视眼镜公司还应向林艺玲支付2019年5月份的工资523.26元。对于华视眼镜公司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和林艺玲超出该数额的请求，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规定，华视眼镜公司不得向林艺玲收取工作服的相关款项450元。况且，华视眼镜公司向林艺玲发放工作服是基于其经营管理的需要，理应由其自行承担工作服的相关费用。因此，华视眼镜公司应向林艺玲退还相关款项450元。一审法院驳回华视眼镜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和林艺玲于2016年9月14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和林艺玲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三、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艺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元；四、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艺玲支付2019年5月份的工资523.26元；五、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艺玲退还450元；六、驳回厦门华视眼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林艺玲的其他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华视眼镜公司和林艺玲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的义务。华视眼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日常考勤、工资发放记录等重要管理事项承担举证责任。华视眼镜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一审判决采纳林艺玲的主张，认定华视眼镜公司违法解除其与林艺玲的劳动合同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根据林艺玲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华视眼镜公司应向林艺玲支付赔偿金18000元是正确的，依法应当维持。华视眼镜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已作必要的分析和说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视眼镜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视眼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