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沙长泰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表人：简泽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东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口对面广汕公路边。法定代表人：黎义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疋，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远峰，广东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长泰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东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1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判决东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向长泰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146.4万元，以剩余设备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2017年10月26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3．判决东和公司支付仓库保管费20万元、律师费20万元；4．由东和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6月3日起计算错误。案涉合同第16.4条已约定双方间的联络以书面或电子邮件的形式，涉及重要事项的应用挂号信或快递及时确认。长泰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向张宇和名片上的电子邮箱“65177230@QQ.COM”发送邮件，通知东和公司付款以便发货，后续多次通过电子邮件、邮政快递的方式催促、通知、确认，因此，支付发货款的时间应以2017年10月23日为准。（2）一审判决长泰公司收到发货款后在10日内履行发货义务并按合同约定进行安装调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设备已存放多时，发货前需要重新检查、调试等，预估周期需要3至4个月。一审判决超出一般交易规则、行业惯例和习惯，超出案涉合同约定的技术规范。其次，设备长期滞留将产生各种问题，由此需重新对设备进行检修维护，后续一系列的风险、损失及费用应由东和公司承担。再次，双方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又签订了《浆包打包线增补设备商务合同》，一审法院另案认定增补设备合同未生效，将导致案涉合同在客观上无法交付。2．一审判决未支持验收款31.2万元、质保金10.4万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是东和公司拒不接受设备引发的，如果东和公司拒不支付发货款104.8万元，或者刻意不配合进行安装调试等，剩余的设备款难以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民一终字第181号案中认定，先履行一方怠于履行给后履行一方履行合同造成困难的，后履行一方因此取得先履行抗辩权，并有权要求对方履行全部合同。因此，长泰公司要求东和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设备款于法有据。3．一审判决不支持律师费和认定仓库保管费错误。（1）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214号案中指出，合同一方为聘请律师而支出的合同费用属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东和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律师费支出，该项请求合法合理，应予支持。（2）案涉设备长期占用长泰公司的仓库，根据长泰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案涉设备占用仓库的费用近27万元，长泰公司请求20万元合法合理。东和公司辩称，1．长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合同目的根本无法达到，东和公司因此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2．长泰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全部货款146.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认为东和公司不予配合安装调试属于主观臆断。东和公司在2017年10月23日未收到长泰公司的支付通知，长泰公司请求从上述时间支付利息与事实不符。3．长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支出仓库保管费的事实，聘请律师是其单方行为，案涉合同也没有约定律师费，不应支持仓库保管费和律师费。东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2．长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41.6元；3．解除2017年5月12日东和公司与长泰公司签订的《浆包打包线商务合同》；4．由长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长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东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设备款146.4万元，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2017年10月2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东和公司赔偿仓库保管费20万元、律师费20万元；3．由东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和公司从事木板生产、销售，长泰公司从事输送包装设备的生产、销售。2017年5月12日，东和公司与长泰公司签订了《浆包打包线商务合同》，东和公司加盖了公章并由张宇和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长泰公司加盖了公章并由肖国雄在授权代表人处签名确认。合同约定：设备总价208万元，合同签订后由东和公司支付10%的货款即20.8万元作为定金，合同生效；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东和公司再支付41.6万元作为进度款；设备制造完毕，发货前由长泰公司通知东和公司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50%即104万元作为提货款，长泰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开始发货；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且经验收合格后，东和公司再支付合同总价15%即31.2万元，留合同总价5%即10.4万元作为设备质保金。合同还约定了交货、技术资料、检验、技术服务及验收等规定，其中第7.3条规定：长泰公司在发货前应对合同设备的有关内在的和外观质量、规格、性能、数量和重量进行准确和全面的检验，但不应将其视为对设备质量、规格、性能、数量或重量的最终定论；第8.2条规定：在设备安装前，长泰公司技术人员应给出安装方法和要求的详细说明书，当合同设备的安装工作完全按设计要求完成时，双方现场代表应根据技术资料组织设备的试运行；第8.4条规定：性能试验完全满足技术附件的保证值时，双方的现场代表应签署验收表，一式两份，每方一份。双方还约定了《技术文件》，文件系对设备的详细说明，包括技术数据等。第12.2条约定，浆包打包线机械部分和自控部分安装期间由长泰公司各指派一名工程师现场指导安装，在满足安装条件的情况下，时间分别30天和20天，必须满足安装和调试进度要求。第12.3条约定，在现场完全具备调试条件的情况下，预计调试时间为20天。2017年5月15日、2017年9月29日，东和公司向长泰公司分别支付了20万元、41.6万元。2017年10月23日，长泰公司员工孙殿霞发送电子邮件给张宇和（电子邮箱：65177230@QQ.COM），通知东和公司浆包打包线设备将于10月30日发货，请东和公司在发货前支付相应的货款。2017年11月15日，孙殿霞继续发送电子邮件给张宇和，告知由于没有收到东和公司的货款，故而设备没有发货，请东和公司支付发货款，长泰公司将在收到发货款3日内发货。以上邮件信息经湖南省长沙市星城公证处公证。2019年5月24日，长泰公司通过EMS邮政快递（邮件号码：1069279849732）向张宇和邮寄了函件，该件于2019年5月27日由他人代收。同日，长泰公司继续通过EMS邮政快递（邮件号码：1069279850632）向张宇和邮寄了函件，该件于2019年5月30日由张宇和本人签收，函件内容为告知东和公司拖欠货款的情况，敦促东和公司支付货款。长泰公司为通过诉讼处理与东和公司的合同纠纷，委托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陈杰作为诉讼代理人而支付了费用5万元。关于张宇和在东和公司的职务。东和公司认为张宇和为授权代表人与长泰公司签订合同。长泰公司认为张宇和是东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宇和个人名片，显示为东和公司董事长。在东和公司提供的电汇凭证中显示加盖了东和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张宇和个人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涉《浆包打包线商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案涉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东和公司认为长泰公司生产的设备不符合双方认可的《技术文件》规定的全部保证值，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请解除合同并由长泰公司支付双倍定金和退还已支付的设备款。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首先，双方已明确约定在发货前对设备的检验不应视为对设备最终的检验定论，其次，从合同第8条关于技术服务及验收中，可以清晰得知该设备在送至东和公司的场地后必须通过安装及性能试验，待性能试验完全符合技术文件的保证值时，双方再签署验收表，从《技术文件》第12条关于安装和调试中也显示，在满足安装条件的情况下，安装时间为20和30天，预计调试时间为20天。故此，在设备发货前，在没有进行安装和调试的情况下，东和公司得出设备不符合《技术文件》规定的全部保证值缺乏依据。东和公司提供的视频文件，拍摄时间为1分12秒，双方在庭审中都明确答复其设备的生产速度应为每小时80包，东和公司依据1分12秒的拍摄视频推测设备达不到约定的生产速度缺乏证明力。最后，东和公司认为该设备达不到双方约定的生产速度，但东和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长泰公司提出了质量反馈，而是拖延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本案也不存在其他法定应予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此，对于东和公司认为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生产速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浆包打包线商务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和退还已支付设备款的诉请不予支持，该合同应由双方继续履行。长泰公司认为其已通过电子邮件及邮政快递的方式向东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宇和及总工田先生进行了催款，东和公司一直拖延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东和公司辩称对张宇和的通知对东和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但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张宇和签名落款并不在授权代表人处而是法定代表人处，而且张宇和向长泰公司表明的身份为公司董事长，在支付货款时也是加盖了张宇和的个人印章。长泰公司完全有理由确认张宇和为东和公司的董事长，其对张宇和的通知应对东和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对于长泰公司主张向东和公司员工田先生进行了通知，长泰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授权证明，该通知不应对东和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从长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2017年10月23日其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张宇和设备待发货及请求付款，但双方并未明确通过张宇和的电子邮箱进行联络，电子邮件也没有张宇和的阅读回执，无法确认张宇和收到上述通知。案涉合同第16.4条约定，涉及重要事项的应用挂号信或快递及时予以确认。合同款项的催收作为履行合同的重要事项，长泰公司用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收到的方式予以通知，较为随意，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长泰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履行通知义务。长泰公司发出的函件，张宇和于2019年5月30日签收，一审法院认定产生催收的法律效力，东和公司在长泰公司催收后三日内仍没有支付相应的货款，属违约行为。一审对长泰公司主张东和公司应支付货款及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支付的货款应根据合同条款为发货款104万元及拖欠的定金8000元；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东和公司付清货款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长泰公司主张的其余货款，其中依照合同约定31.2万元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且验收合格后支付，10.4万元为设备质保金，应依照约定继续履行。关于律师费，因案涉合同没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仓库保管费，东和公司拖延支付货款，导致成品设备不能发货，长期存放在仓库，由此产生的仓库保管费应由东和公司承担，长泰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费用的支出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东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东和公司与长泰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浆包打包线商务合同》继续履行；东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泰公司发货款104.8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04.8万元为基数，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货款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长泰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在10日内履行发货义务并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对该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交付东和公司使用。三、东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支付长泰公司仓库保管费5万元。四、驳回长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980元，由东和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0788元，由东和公司负担6644元，长泰公司负担4144元；保全费由东和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长泰公司提交了一份与湖南伍扬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欲证明一审认定仓库保管费偏低。该证据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货款的支付、仓库保管费和律师费的认定及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本案一审判决《浆包打包线商务合同》继续履行，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双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条件支付相应款项及承担相应的质量保证义务，因此，一审判决东和公司在长泰公司发货前支付未付的货款104.8万元并在设备安装验收后再行支付相应的款项，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长泰公司在案涉设备未经验收之前请求支付剩余款项的请求，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东和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后没有提出上诉，因此，长泰公司对于合同继续履行并交付相关设备这一已经确定的判决内容，应具备相当的预期，有足够时间准备交货，其二审再行主张履行合同的期限利益，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属于损失范围，长泰公司主张律师费，本院亦不予支持。长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仓库保管费的具体损失数额，一审已经酌情予以支持，本院不再调整。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张宇和个人名片上的电子邮箱是东和公司确认的联系方式，或者东和公司曾经使用该电子邮箱与长泰公司有过联系，也无法证明长泰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经由张宇和阅读知晓，因此，不能以长泰公司单方面向张宇和的电子邮箱发送邮件为由认定长泰公司适当地履行了通知义务。故一审认定长泰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寄送函件的时间为其履行通知的时间，并无不当，本案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亦应以此基础确定。综上所述，长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6元，由长沙长泰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长沙长泰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76元，由本院向其退还94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淑娟审 判 员 朱小惠审 判 员 张戊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蔡伟杰书 记 员 蔡继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