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9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华，女，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春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刘春华对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春华承担。事实与理由：怀化农商行已按储蓄存款合同履行支付存款义务，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结。刘春华取出存款交付给禹子英并收取借条，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春华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长期借贷，不属怀化农商行的经营范围，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同时，刘春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产生对禹子英扣划其存款、支付高额利息是否属商业银行经营范围存在合理怀疑，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的行为构成犯罪，故刘春华实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进行的交易。因此，禹子英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刘春华为谋取高额利息，主动将资金借与禹子英使用，造成怀化农商行利益受损，存在重大过错。刘春华对自己银行账户及密码未尽谨慎管理义务，也没有向怀化农商行反映、申诉，对禹子英的行为采取放任支持态度，也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对账户资金被挪用造成的损失，刘春华应对债权本金按比例承担责任刘春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刘春华本金98625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12月1日，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利息为3600元；2015年10月16日开始，利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利率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该判决认定禹子英挪用的资金包含刘春华的资金。刘春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立账号92×××11的存折。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刘春华于2014年7月9日从该存折取款30000元，加上现金30000元，共60000元交付给禹子英；2015年10月16日，刘春华从该存折取款55000元，加上现金5000元，共60000元交付给禹子英。2015年10月16日，禹子英向刘春华出具120000元借条，载明按月利率1%计息，按年结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春华于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10月16日共付出4笔,累计金额120000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120000元。2016年12月，刘春华与禹子英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120000元，该笔债权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10月16日累计已付息10412元。2017年4月18日，怀化农商行向刘春华垫付12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本案中，禹子英收取刘春华交付的120000元，虽然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支行的财务账，但刘春华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刘春华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支）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对该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刘春华受高息诱惑，将资金取出后交给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120000元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故从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4月12日止的利息应为269元（60000元×0.00096%×465天+60000元×0.00096%×1天）。禹子英已经支付利息10412元，多支付的利息10143元（10412元-269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怀化农商行垫付的12000元也应当抵减本金。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向刘春华支付本金97857元（120000元-12000元-10143元）。双方确认农商行垫付本金的时间是2017年4月18日。2015年10月17日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为632元（120000元×0.00096%×549天）。2017年4月19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春华支付存款本金97857元、利息632元，并支付2017年4月19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5元，减半收取1172.5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刘春华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刘春华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刘春华完成支付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刘春华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刘春华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刘春华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刘春华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刘春华揽储，刘春华交付35000元现金，但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导致刘春华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刘春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存入85000元，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刘春华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刘春华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刘春华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春华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刘春华，但刘春华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对刘春华的120000元资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分段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及垫付款12000元进行抵减，已考量了刘春华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6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