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飞雪，女，满族，1978年11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南芬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雍梅，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东福华路北岗厦皇庭大厦19、20、21整层和裙楼05层01号。负责人：宋显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浩，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贾飞雪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贾飞雪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P0500000012115035保单保险金8万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P050000009969100保单主险保险金2万元以及附加意外险保险金10万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进行恶意的错误告知，是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系母女关系，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被保险人2011年8月11日被诊断出患脑膜瘤，经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在2014年7月21日及2016年9月10日的复查均为良性小“脑膜瘤”，当时陪同人均为被保险人的另一个女儿贾文儒，虽然有住院病史，但上诉人贾飞雪并非亲自陪同，对于患病的具体程度以及疾病名称并没有清晰的认识。如果上诉人恶意不告知，为何又会在事故发生时对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询问坦然相告：告知2010年左右，其妹妹有打电话告知，被保险人因头痛、头晕在本溪市中心医院住院诊疗过一次。2.投保人2013年8月9日为被保险人投保的P050000009969100“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寿险，主险保险身故赔付条件是：保单周年日以后身故，按2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即赔付2万元。附加险之一“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保险（2008)”保险赔付条件是：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即10万元。同时该保单还购买了附加险：“意外医疗A、意外住院08”。该附加险均是以“意外伤害”、“意外身故”为赔付条件，而非以“疾病身故”为赔付条件，上诉人为母亲购买寿险，如上诉人有带病恶意投保的故意，应是投保“重大疾病险”等险种，又何必投保如此多的“意外”险种。而另一份保单“平安幸福定期寿险（A，2004)”，保单号：P0500000012115035，也是寿险，赔付条件是“意外伤害”身故或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1年后因疾病身故，按保险金额赔付“身故保险金”，正如上文所述，如若上诉人故意为母亲带病投保，应倾向选择疾病险之类，而非此类寿险。3.保险人自身存在重大管理弊端，保险行业代理人制度，从业门槛低，竞争激烈，保险代理人为了完成指标，发动自己的朋友、亲人投保，在保险行业内已成为通例，保险业的行业规则即是“宽进严出”，为了完成保单任务，对于保险合同成立之时不加审查，在保险理赔时，却审查详尽。投保人为了投保方便，对于保险询问条款全部勾选否的情况也普遍，正如本案，投保人投保时已近57岁、58岁，不可能没有任何健康问题，在健康告知栏内全部勾选为否，保险公司在合同成立之时未做任何审查，几年间都未发出任何疑问，在保险理赔时，却违反法律规定，以未如实告知来解除合同并拒赔，保险人在专业性和技术性上本身存在优势，“宽进严出”的做法损害了投保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关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的法律解读错误，属于法律适用的错误。《保险法》第十六条从逻辑结构，即分为四个部分，条文中对于解除权的限制为第二部分，即知情的30天内解除，不知情的两年内可以解除（除斥期间）。而第三部分对于拥有解除权的时效内，如何解除作出规定，从故意不做如实告知和因过失未作如实告知分别进行阐述。本案两份保险合同成立自保险事故的发生，时间均已经超过两年时间，完全符合第二部分限制解除权的情形。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情况属于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也应当考虑该条款对于解除权的两年限限制，而非完全予以忽视。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投保人张某（上诉人贾飞雪的母亲）不实告知事实清楚，严重影响被上诉人决定是否承保，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决定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二、本案涉及的两份保单均由上诉人贾飞雪（也即唯一的身故受益人）代理，明知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张某患有重疾脑膜瘤，仍故意隐瞒疾病，并且在理赔申请时向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供虚假死亡原因证明材料，故意利用保险投保规则及《保险法》“漏洞”骗取保险金20万元。三、本案受益人贾飞雪伪造有关证明材料，编造虚假事故原因，同时，被保险人张某的死因无法确认，不实告知事项与保险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亦无法判断，故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无须承担该保险金责任。四、本次保险事故理赔不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两年不可抗辩条款”。五、对于保险条款、投保书、投保提示书等内容，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采取多种方式已尽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所述，原判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贾飞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P050000012115035保单保险金8万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7月28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2.被告支付P050000009969100保单主险保险金2万元以及附加险保险金10万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7月28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8日，死者张某生前在被告处投保了“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P050000009969100，被保险人亦为张某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其中投保主险“鑫利（936）”保险金额为1万元，保险期间为24年；附加一年期短险种“附加意外08（518）”保险金额为10万元。该保单对应的“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载明“。若被保险人于18周岁的保单周年日以后（含18周岁的保单周年日）身故，我们按2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2014年7月28日，死者张某生前在被告处另投保了“平安幸福定期寿险（A，2004）”，保单号为P050000012115035，被保险人亦为张某，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投保主险“幸福A04（74401）”保险金额为8万元，保险期间为10年。根据“平安幸福定期寿险（A，2004）条款”，第2.2条“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载明“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身故或于本主险合同生效之日起1年后因疾病身故，我们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被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保险（2008）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意外身故保险金”载明“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第7.2条“意外伤害”载明“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死者张某系原告母亲，原告系被告员工，前述保单的业务员均为本案原告。一审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平安鑫利两全保险于2013年8月8日生效，平安幸福定期寿险于2014年7月28日生效，原告每年均有缴费续保，张某死亡时间发生在两份保险期间内。另查，原告提交《死亡医学证明书》及辽宁省本溪市南芬区思山岭街道办南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主张张某于2017年6月3日死亡，明确死亡地点为本溪市明山区星丽城小区4号楼10楼20号。其提交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载明死者张某死亡原因系“意外摔倒死亡”，“医疗单位盖章”为本溪市南芬区的医疗机构，盖章日期为2017年6月8日，“派出所盖章”的落款日期为同月27日；《证明》载明死者张某于2017年6月3日摔倒死亡，于同月5日葬。原告于庭审中确认，张某在死亡后并未对其进行尸检，前两份书证中的死因系医疗机构及公安机关根据死者近亲属所告知填写。被告对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不予认可，其提交其公司工作人员对原告的询问笔录，在笔录中，原告确认死者张某在2017年6月3日系独自一人在辽宁省本溪市的家中死亡，死亡后其家属并未报警及120电话，《死亡医学证明》系辽宁省本溪市南芬区思山岭街道办南沟村委会村医出具。，被告提交上述两份保险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两份投保书“健康告知”栏中第05条“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08条“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Ａ项“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例如：癫痫、脑中风、脑炎、脑膜炎。”Ｉ项“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肉瘤、癌、良性肿瘤。”在“被保险人”一栏处均勾选“否”。被告另提交死者张某张某于2011年8月10日在辽宁省本溪市中心医院住院的《住院病案》及于2014年7月21日在深圳市龙华新区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其中《住院病案》“出院诊断”载明“脑膜瘤”；《检查报告单》“影像学诊断”载明“左小脑幕上‘脑膜瘤复查’。”被告根据上述证据主张因投保人张某张某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其病情，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遂做出拒赔的通知，原告于庭审中确认投保人张某在投保时对投保书所询问的健康事项确实存在一些不实告知。原告于2017年6月27日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于2017年7月28日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认为投保人张某在投保前存在影响承保的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被告的承保决定，被告决定解除合同，不给付保险金且不退还保险费。又查，被告“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9.2条“本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载明“前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指投标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作为保险人对合同有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主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原告根据上述保险条款主张被告在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仍以投保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拒赔保险金，不符合法律及保险条款的规定，其应按照“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的规定支付原告2倍的身故保险金即2万元、附加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及根据“平安幸福定期寿险（A，2004）条款”支付原告身故保险金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两份保险合同系投保人与被告按意思自治原则达成之合意，内容合法，依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原告确认投保人投保时未就其患有脑膜瘤的事实向被告进行如实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应就两保险合同履行赔偿保险金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死者张某于2011年即已被确诊为脑膜瘤并住院治疗，其投保本案两保险合同时应确知该事实，而在投保时对“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是否目前患有或者曾经患过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是否患有肿瘤等问题作出否定答案，结合该两保险合同的被告方业务员为死者女儿、死者的法定继承人的事实，投保人该行为属于“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对原告的理赔申请作出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保费的答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9.2条“本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载明“前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指投标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作为保险人对合同有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主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合同条款所针对的情形属于投标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此“未履行”应指对于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率的事实，没有主动告知，予以隐瞒；而本案中，原告在投保过程中对于投保书“健康告知”一栏中列明与其所患病症吻合与对应的情况，均作出了与事实相反的陈述，此行为系对“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率的事实”进行恶意的错误告知，属于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事实不属于该约定情形，原告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飞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张某在被上诉人处所投保的涉案保险均为上诉人介绍的，且张某在签订涉案投保书时上诉人亦在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本案中，上诉人贾飞雪作为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系被保险人张某的女儿，同时亦系涉案保险金的受益人，其理应知道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向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应告知张某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上如实填写自己的身体情况以及未如实告知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但张某在投保时，仍隐瞒其在投保时身患脑膜瘤的情况，故原判认定张某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无不当，贾飞雪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恶意错误告知属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因张某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故原判据此判决驳回贾飞雪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贾飞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贾飞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叶 艳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丹婷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