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国举，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光明，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浏阳市正能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马国举因与被上诉人叶光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7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国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叶光明的诉讼请求；2、叶光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直接判决马国举以现金方式支付叶光明合伙结算款系错误；1、马国举双方已清算完毕并达成结算协议，一审法院再行清算合伙利润无依据，马国举与叶光明于2015年2月19日停止生产烟花，2015年3月7日双方进行第一次清算并签订结算协议，主要对前期的生产成本进行清算。2015年3月19日进行第二次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即对销售产品利润进行清算。既然马国举与叶光明双方对合伙期间的生产成本及销售利润清算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再行清算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马国举与叶光明清算完毕后一审法院又一次强行清算，显然无依据。2、一审法院越过结算单，直接判决马国举支付合伙结算款系对马国举与叶光明权利的不尊重。2015年3月19日结算协议真实意思是：双方对合伙期间账目结清，原生产库存的材料作价146000元，此款转给叶光明以支付材料商；马国举对销售货款作出证明并移交货款债权给叶光明，鉴于合伙期间生产成本已结算，马国举在合伙期间无债务，叶光明对生产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了2015年3月19日结算系马国举与叶光明双方经核算并协商后形成的合意，且一审法院对该结算单予以尊重并采信，那此结算单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对马国举与叶光明双方有拘束力，如一方未能按照结算单或结算协议履行，产生的法律责任是违约责任，权利救济方式是另一方可以主张违约方履行协议或者解除协议。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结算单对销售利润结算具有清算效力，那越过结算单重新计算销售利润显属错误，系对马国举权利的不尊重。3、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马国举以现金方式支付叶光明合伙结算款系错误，马国举没有支付现金给叶光明的义务，据上述2015年3月19日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马国举对销售资金流向作出证明并移交债权给叶光明，协议中并没有约定马国举支付叶光明现金。现有部分货款尚未收回，马国举负有将债权交给叶光明义务，在销售货款未收到之前，马国举并没有先行垫付货款给叶光明之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决马国举直接支付叶光明合伙结算款，造成马国举销售债务债权无法交付叶光明，致使马国举经济遭受损失因生产烟花所需材料有多件来源于烟花购买方，即烟花销往烟花材料提供商，购买方支付货款同时抵扣了烟花材料款，马国举与叶光明之间没有移交销售债务债权，马国举本来可以在移交货款债权同时抵扣相应烟花材料款，但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马国举以现金方式支付叶光明，使该债务与债权不能抵扣，导致叶光明不当得利，致使马国举经济遭受损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对事实认定的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予以纠正。叶光明辩称，1、马国举上诉称“双方已清算并达成结算协议”与事实不符，2015年3月7日双方所谓的结算是在马国举一直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偶尔在其租赁房找到，仓促之间凭记忆对生产成本进行的“结算”，并不是根据记账和实际产生成本进行实际结算，故在所谓的“结算单”上注明“如有错误，两人另行商谈再算”。该结算并非对生产成本的实际费用包括马国举急需产品加班产生的费用借款用于生产的利息等实际费用进行结算。2015年3月19日的第二次所谓“结算”也只是对生产成本相关事宜的相关补充结算，并没有对销售利润的分配进行结算，故都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结算。2、马国举上诉称判决“以现金方式支付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叶光明和马国举之间是合作关系，马国举负责销售和资金回笼，故利润分配当然是现金支付。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虽然对叶光明不利，但其说理充分。一审查明浏阳市淮川永信财税服务部的《合伙经营情况说明》核算结果：“1、应收账款972305.35元；2、应付生产成本758998.79元；3、产生利润213306.56元”结合两次结算情况和开庭查明的事实，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考虑，取各自陈述的利润中间值酌定合伙利润为492607.5元作出判决并无不妥。叶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国举支付叶光明合伙款项719652.07元及利息（利息以719652.07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资金占用年利率6％计算）；2、该案诉讼费用由马国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双方协商合伙承包浏阳市新蓝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蓝公司）两车间从事烟花生产及销售业务，双方口头约定合伙后共同投资、自主生产、利润共享、亏损共担，叶光明负责技术和组织生产，马国举负责销售和资金回笼。为此，2014年6月8日马国举与新蓝公司签订《生产合作协议》，随后叶光明组织资金进行生产，马国举负责产品销售。双方合伙因故于2015年2月19日终止。2015年3月7日，双方对生产成本进行结算：合伙期间共生产产品7591425发；由马国举销售1.2寸夜景5237776发、1.2寸日景869829发、l寸夜景529200发；库存1.2寸日景272148发；1.2寸夜景估算生产成本每发为0.7元，1.2寸日景估算生产成本每发0.6元，1寸夜景估算生产成本每发0.6元，估算成本造价共计4690149元，而后双方签订了第一份《结算单》，具体内容为：“（结算单上部分）：马总（注：马国举）应付叶厂长（注：叶光明）：4690149元-已付315万元-马给**101万-马总提供纸箱（7591425×0.07）531399=-1250元＋叶提供纸箱4.2万=40750元＋马应付叶差价4.3万-8.38万（给**3.18＋给叶4万＋小杨工资1万＋0.2）=-50元。（结算单下部分）：协议：有关2014年下半年马国举和叶光明合作烟花、生产、销售事宜，暂时结算清楚，如有错误，两人另行商谈再算。有关新蓝厂库存产成品388596-叶光明应付新蓝厂结算金额143014元=245582元，叶光明应收新蓝厂245582元由马国举负责收回，若新蓝厂不给叶光明此款，则2014年度叶、马烟花生产、销售所欠材料款由新蓝厂负责245582元。特此协议。双方签字：马国举，2015年3月7号；叶光明，2015年3月7号”。2015年3月19日，双方继续对生产成本结算，双方签订了第二份《结算单》，具体内容为：“结算单。新蓝厂马国举与叶光明合作2014.6月-2015.2月18号结（截）止已清：1、厂内库存146000元转入叶光明账上；2、如卡上的资金流向不明，马国举做证明；3、外面债权、债务由叶光明负责。叶光明、马国举，2015.3.19”。后叶光明多次找马国举要求继续对合伙利润进行结算，马国举未予配合。2015年9月15日叶光明以合伙协议纠纷为案由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叶光明申请撤诉，也经一审法院裁定准许。2018年9月叶光明委托浏阳市淮川永信财税服务部对双方合伙经营账目进行核算，该服务部所作《叶光明与马国举合伙经营情况说明》记载核算结果如下：1、合伙应收账款972305.35元；2、应付生产成本账款758998.79元；3、产生利润213306.56元。2018年11月6日，叶光明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叶光明于2018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双方合伙进行财务司法审计。湖南湘军会计师事务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记载鉴定意见如下：叶光明与马国举合伙期间收入合计4908943.12元，成本费用合计3683779.88元，债权债务无法确认，并注明：受材料不全的局限，部分金额未确认。叶光明对该《专项审计报告》质证意见为：“1、结论对收入合计4908943.12元以外，因‘受材料不全的局限’对营业内的收入1688907.04元和营业外的收入16114.8元未确认，而这些收入是客观事实，应结合浏阳市淮川永信财税服务部《叶光明与马国举合伙经营情况说明》予以认定；2、结论对成本费用3683779.88元以外因‘受材料不全的局限’的2716878.52元成本费用未确认”，而这些开支虽然有不符合会计规则，但均是客观事实，比如说电费，应结合浏阳市淮川永信财税服务部《叶光明与马国举合伙经营情况说明》予以认定；3、结论对债权债务以‘无法确认’为由未认定，但都是客观事实，应结合浏阳市淮川永信财税服务部《叶光明与马国举合伙经营情况说明》确认债权，故应收马国举债权822027.56元，应收新蓝厂150267.79元，共计972295.35元。确认债务：外欠材料款865652.07元和内欠叶光明纸箱款82828.29元，共计948480.36元。4、根据审计结论合伙收入4908943.12元减去成本费用3683779.88元，毛利润为1225163.24元，再核减审计未确认而客观存在的债务948480.36元，纯利润为276682.88元，各人应分得138341.44元。马国举应支付叶光明1086821.8元（948480.36元＋138341.44元），合伙债务948480.36元由叶光明承担”；马国举对该《专项审计报告》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按此鉴定结论，结合马国举已支付叶光明4836099元的事实，叶光明还应支付马国举539737.5元，马国举保留另案起诉叶光明的权利”。另，叶光明第一次诉讼期间2015年10月21日庭审笔录部分内容记载：“……审判员：2015年3月7日结算单中的4690149元是什么？马国举销售这些烟花有多少利润？叶光明：是马国举拿走的烟花按生产成本价计算的价格，马国举销售这些烟花后，毛利润为1451503元（包括蓝总，**拿走烟花的利润）。马国举：毛利润是1223512元，总销售额是5913661元，减除支付给叶光明的4690149元，余款即为毛利润。审判员：毛利润是否进行了分配？马国举：由于双方约定债权归叶光明所有，双方清算后已将利润进行分配，马国举已经将债权凭证交给了叶光明，由叶光明去清收。分配情况为毛利润1223512元，中间包括运费77万，报损14万，支付利息15万，减除以后剩余163512元。叶光明：不属实，运费只有57万，损耗为6万元左右，没有支付利息，债权凭证也没有交给叶光明。……”该案诉讼2018年12月3日庭审笔录部分内容记载：“被代：……不需要听这份录音（注：指叶光明电话联系马国举要求合伙清算的内容）了。利润确实是20万元，我们给10万元叶光明，叶光明自己不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合伙经营未签订书面协议，致使结算纠纷发生后，双方对部分合伙事项因无书面内容界定，各执一词，对此双方均有一定责任。该案可以直接确认的事实为合伙分工，叶光明负责车间生产及垫付生产成本，包括购置原材料、组织生产、发放员工工资等；马国举则负责销售产品、货款回笼及垫付运费等；以及合伙期间，为2014年6月8日至2015年2月19日。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关于2015年3月7日第一份《结算单》及2015年3月19日第二份结算单的性质。第一份结算单系双方对合伙期间的生产成本，以及马国举应付叶光明生产成本款项进行初步结算的结论，出现了“暂时结算清楚”字样，但第二份结算单则是双方对上述事项进行结算的最终结论，因结算单内容出现了“结算单”及“已清”字样，叶光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结算单上述“已清”内容的法律效力，故该结算结论即使与实际发生的生产成本金额不符，但考虑到2015年3月19日结算单是双方经核算并协商后形成的合意，一审法院应予以尊重并采信。二、关于双方是否对合伙利润进行结算。马国举在叶光明第一次诉讼过程中表示2015年3月19日结算是对所有合伙事项包括合伙利润在内进行的结算，债权凭证也已交给叶光明；但其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又通过其代理人表述：“利润确实是20万元，我们给10万元叶光明，叶光明自己不要。……”，加之2015年3月7日、3月19日结算单内容也未见销售款总额等合伙收入内容，应当认定双方只是对生产成本进行了结算并已履行，对合伙利润并未结算。三、关于湖南湘军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专项审计报告》虽是一审法院依叶光明申请委托湖南湘军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但其性质仍是叶光明所举证的证据之一，鉴定之前一审法院也已告知叶光明关于该司法鉴定意见将来可能不被采纳的法律风险，且该审计报告囿于财务审计及会计规则，加之双方合伙经营相对不规范致材料不全等原因，其鉴定结论仅供参考，故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合伙利润的定案依据。四、关于该案合伙利润的确认。因双方合伙经营不规范致材料不齐全，加之马国举也有不配合叶光明进一步对合伙利润进行结算之行为，而湖南湘军会计师事务所所作《专项审计报告》尚不能作为计算合伙利润之定案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案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在叶光明第一次诉讼期间2015年10月21日庭审时所作的陈述，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考虑，取双方各自陈述的合伙毛利润中间值酌定为实际毛利润数额：1337507.5元［注：（1451503＋1223512）／2］，取双方各自陈述的运费中间值酌定为实际运费数额：67万元［注：（57万＋77万）／2］，取双方各自陈述的损耗中间值酌定为实际损耗数额：10万元［注：（6万＋14万）／2］，另酌定马国举合伙期间支付对外借款利息数额：7.5万元（注：15万／2），据此得出合伙利润为492507.5元（注：1337507.5元-67万-10万-7.5万），故马国举应分配给叶光明合伙利润为：246253.75元（注：492507.5元／2）。判决如下：一、马国举支付叶光明合伙结算款246253.7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5年7月1日起，至马国举实际履行该判决所确定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限该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清楚。二、合伙存续期间叶光明负责生产所经手的债权债务，以及马国举负责销售所经手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收回享有或负责偿还。三、驳回叶光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10900元，司法鉴定费25000元（叶光明预交），合计35900元，由叶光明负担23950元，马国举负担11950元。二审中，马国举提交了证据一、司圣珍、许昌海向马国举出具的欠条，拟证明合伙利润中由188000元外债没有收回；证据二、海龙印刷包装厂发货单，拟证明合伙采购的包装纸和销售商品抵销30000元，该笔款项应从利润中扣除；证据三、刘湘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马国举欠付16000元，应从利润中扣除。本院认为出具上述欠条及证明的案外人均未到庭接受询问，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一致。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进行结算以及结算的内容是否包括合伙期间的利润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先后在2015年3月7日、2015年3月19日进行过两次结算，第一份结算单已明确载明“暂时结算清楚，如有错误，两人另行商谈再算”，故双方之间的结算内容应以2015年3月19日的第二张结算单为准。该结算单载明“新蓝厂马国举与叶光明合作2014.6月-2015.2月18号结（截）止已清：1、厂内库存146000元转入叶光明账上；2、如卡上的资金流向不明，马国举做证明；3、外面债权、债务由叶光明负责。叶光明、马国举，2015.3.19”。从上述两次结算的内容来看，并没有单独列明是针对合伙成本或合伙利润，第一次结算亦有“暂时结算清楚”的表述，且从通常的交易习惯而言，结算是指对成本、收入、支出、利润等总体情况的结算，如果是仅针对其中单项，应当予以列名。现叶光明在并无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辩称上述两次结算均未将合伙期间的利润计算在内，证据不足，且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双方是否已就上述事宜全部结算完毕，因两次结算单的内容均较为简单，叶光明在一审、二审中均主张有未尽的结算事宜，且马国举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利润确实是20万元，我们给10万元给原告，原告自己不要”，故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质证情况，认定双方已就合伙期间的成本及利润进行结算，马国举还应向叶光明支付10万元。综上所述，马国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7784号民事判决；二、马国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光明支付10万元；三、驳回叶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共计21800元，由上诉人马国举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叶光明负担11800元；一审司法鉴定费25000元，由叶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