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月明路66号浙水大厦B幢8-11楼。 法定代表人：沈掌林。 委托代理人：徐国华，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交工城中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备塘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华凯铭。 委托代理人：宣竞能、戴鸣，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交工城中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由法院认定货物单价和总货款，并从二审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合同总货款为14788074.81元错误。1、根据建材公司举证的2017年12月26日混凝土结算书，总货款为14754080.06元（14832680.06-78600=14754080.06）。2、建材公司在其提交的2019年3月催款函中也主张“产生货款14754080.06元”。由此可见，即使根据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确认总货款为14788074.81元也缺乏事实依据。3、根据2017年5月26日的503380号结算单，核减324.72元，这一数额尚未扣除。二、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超过了建材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建材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暂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的利息为762059.77元，而一审判决“暂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的利息为929967.95元。超范围多判16万余元。违背法院只能在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内审理的基本常识，明显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不采纳水电公司关于需在项目结束后进行总结算的意见不当，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项目结束后进行总结算是必须的。1、涉案混凝土是建材公司为水电公司建设工程进度配套供货，时间跨度达一年，笔数多达319笔，而且由于在每月的结算书中，水电公司并未对单价进行审核，故签证明示仅对建材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方量）进行了确认，其寓有具体单价、总价款留待今后总结算时进行审核确认的含义。表明水电公司对建材公司每月提交的结算书的审核是不完整的，只是部分确认，故结算书中显示的单价及价款并不能作为价款结算的依据。2、其中还存在无对应信息价的项目，对这部分的具体单价，更应在项目结束后通过双方协商确定单价，从而作出总价结算。3、一审判决对无信息价部分根据建材公司的单方主张进行认定，从而导致C20细石非泵送混凝土单价高于C20细石泵送混凝土单价的反常现象。因此，对于各项目单价、总价有待项目混凝土供应完毕后水电公司全面逐一核实相应信息价及计算才能完成项目价款结算，在当月结算未完成情况下，一审法院不组织双方对账完成总结算，也不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令人不可思议。四、关于逾期利息（上诉状上原为“逾期违约金”，当庭予以变更）。1、建材公司每月结算书并未体现逾期利息，应视为其放弃该期间的权利主张。2、项目结束后，尽管水电公司要求建材公司前来对账调整相关项目单价并做个总结算，但建材公司始终未提交总结算书供水电公司审核，因此，责任应当自担，逾期利息损失应当从建材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开始计算。总之，水电公司不知道现在应付货款金额是多少，所以由二审法院来认定，然后根据货款总额从建材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算逾期利息。 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案涉合同总货款。1、案涉合同总货款为结算书中确认累计砼款14832680.06元。2、一审判决确实存在一定错误，其认定的总货款14788074.81元计算方式为：结算书中确认累计砼款14832680.06元减去44929.97元（结算周期造成的差价）加上324.72元（水电公司主张的2017年5月26日的差价）。砼款结算周期会造成差价的原因是建材公司采用的周期是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按当月信息价计算，法院采用了按自然月计算的方式。对于总货款，建材公司坚持认为系14832690.06元，不同意法院将结算周期调整为自然月的方式，原因如下：首先，双方合同第6.3条对结算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其次，建材公司的结算方式系行业惯例，在其他合同中也是如此计算的，水电公司也是直到一审开庭才对此提出异议；再次，因信息价不由双方控制，在签订协议时决定如此确定结算周期对双方是公平的。建材公司之所以未上诉，是因为相比于4.5万元的信息价差，建材公司更希望尽快拿到货款，并非认可一审法院对结算周期的调整。3、对于水电公司主张的78600元泵车费也不予认可。该泵车费系水电公司虚构，其借口支付拖欠货款前需要建材公司让利总货款的0.53%，并以泵车费为名让该笔让利落地，因其承诺让利后会立即支付，故建材公司在催款函中减去了该笔款项，但事实上该笔款项从未发生，水电公司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在结算单中，该款项系其单方扣除，未经建材公司认可，不应作为审理依据。且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该笔费用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应计算在内。二、关于一审判决利息超过建材公司诉讼请求的说明。建材公司在起诉时对水电公司后续的付款先抵扣了利息，超出部分再抵扣货款本金，一审法院则将水电公司的付款统一抵扣了货款本金，未支持建材公司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因该计算方式的差别，造成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利息高于建材公司主张的金额，但建材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包括剩余货款4588686.46元、利息762059.77元，共计5350746.23元，一审判决认定剩余货款为4346422.36元，利息929967.95元，共计5276390.31元，未超过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关于水电公司能否以未完成总结算为由拖延付款。首先，案涉合同第6条已经明确约定了结算和付款方式，没有需要总结算的约定。其次，合同第6.4条明确，水电公司应在供货结束后半年内付清全部货款，故可推断，即使需要总结算，也应在供货结束后半年内进行，但事实上，即使建材公司发函催讨，水电公司也无付款或结算的意思表示。 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电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88686.46元；2、判令水电公司支付逾期利息762059.77元（以剩余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3、判令水电公司偿付律师费110000元；4、本案的诉讼、保全费用由水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供货人（乙方）：建材公司。买受人（甲方）：水电公司。买卖标的：混凝土。书面协议：双方曾签订《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下称买卖合同）一份、《补充协议书》一份、《补充协议》二份。价格约定：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20%结算，自2017年3月26日起调整为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8%计算，自2017年9月11日起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2%结算。一次泵送混凝土数量在50立方米以下，另增泵车台班费20元立方。垂直泵送距离超过12层，增加泵送费5元/立方米，超过18层，增加泵送费8元/立方米。细石砼另加20元/立方。结算约定：双方于每月末办理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供方根据经需方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回单编制结算单（结算单应详列供货日期、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扣除回馈配合费后的总金额），需方应在收到供方结算单之日起的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需方未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默示的方式认可，供方可以此作为应支付款项的依据。付款方式：每月25日结算，次月10日支付；第三个月10日前支付第一个月已供砼款的70%，第四个月10日前支付第二个月已供砼款的70%，以此类推。供砼结束后在半年内全部付清。违约责任：若需方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本合同项下债权人通过诉讼行使债权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结算情况：双方自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逐月进行结算，由建材公司提供书面的混凝土结算书，列明供砼日期、产品名称及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价等。水电公司均签字、盖章确认方量正确，水电公司曾在结算书中标注部分异议。总供货：41203立方米，建材公司计算总货款14832680.06元；已付款：双方确认累计已付10441652.45元。另查明：建材公司为本案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材公司与水电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建材公司已交付货物，水电公司理应承担依约支付货款的责任。现双方对买卖合同关系本身、供货质量、已付款等无异议，但对价款结算存在争议。建材公司主张水电公司在每月的混凝土结算书上签字盖章，应当视为认可建材公司计算的金额。但水电公司在签字盖章的同时，均注明对方量核对无误，或记载具体方量，说明水电公司确认的仅为建材公司制作的结算书中的供应品种及数量部分，不能视为水电公司认可建材公司计算的单价及金额。故还应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核对供货金额。对于采纳哪个月份的信息价问题，双方存在争议。双方约定结算单价按照《杭州市造价信息》相应下浮计算，但对计取周期有分歧。建材公司主张按照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为周期，以当月信息价为基数计算；水电公司主张按照自然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结算周期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同时约定单价以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为基础计算，两者并不矛盾。即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期间内的供货为一个结算周期，但具体计算该周期内每笔供货的单价应当以实际供货月份的信息价为基础。比如，对于双方有争议的2016年12月29日至12月30日的三笔供货，应当按照2016年12月的信息价为基数计算。以此类推，经核算，建材公司实际多计算44929.97元。对于无标准信息价的商品单价确定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该部分争议均集中在无标准信息价的“细石”混凝土部分。建材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约定该部分采取非细石混凝土信息价增加20元/立方米的方式计取，水电公司认为该方法将导致实质不合理，应当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单价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一定比例计算，并特别约定细石砼另加20元/立方。根据字面解释，建材公司对无信息价的细石砼采取适用对应有信息价的混凝土价格另加20元/立方米的计算方法，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水电公司要求另行协商确定价格没有合同依据。故该部分争议可采取建材公司计算金额。综上，确认建材公司共计向水电公司供货混凝土41203立方米，总货款为14788074.81元，双方确认水电公司已付10441652.45元，对水电公司的已付款均优先支付欠付货款本身，则其还应支付货款余款4346422.36元。对于建材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部分，双方约定自供砼的第三个月起每月10日按月支付70%的砼款，供砼结束（2017年12月26日）后半年支付全部剩余砼款，该约定双方均应遵守。根据水电公司陈述的款项支付时间，其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建材公司主张按月以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水电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但因建材公司在计算砼款时存在计取信息价月份误差，故对该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作相应调整。水电公司辩称双方应结算金额而建材公司拒绝，故其不属于逾期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水电公司主张的无信息价的细石砼计价问题，前已论述，建材公司的计取方法符合双方约定，水电公司要求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价格缺乏依据；且按自然月方式计取信息价与建材公司的计算方式确实存在一定误差，但该部分误差相较于双方每月的供货数量和金额较小，水电公司以此逾期付款亦无依据，对水电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水电公司的具体付款时间，双方存在细微差距，水电公司不认可建材公司陈述的付款时间，但同意按照水电公司主张的付款时间计算，故按照水电公司陈述的付款时间，计算其应向建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29967.95元。建材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本金与利息与一审法院计算存在误差，主要原因在于一审法院调整了每期砼款金额，并按水电公司主张的付款时间予以计算，且建材公司在计算中对于水电公司的已付款按照先支付利息再支付本金的方式计算，一审法院均予以调整。对于建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债权人通过诉讼行使债权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建材公司为本案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属于建材公司通过诉讼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水电公司理应予以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水电公司支付建材公司货款4346422.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水电公司支付建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929967.95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此后以欠付上述第一条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水电公司支付建材公司律师费损失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25元，由建材公司承担1290元，水电公司承担48735元。 二审期间，水电公司和建材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建材公司制作的混凝土结算书是否系双方结算依据。建材公司与水电公司所签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约定：“商品混凝土进入施工现场时，供方应提供混凝土配合比及送货单，需方应当在监理单位的旁站监理下，对进场的每车混凝土进行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第六条第二项约定：“需方应指定人员负责签收混凝土送货单”，故可以认定双方确定供货方量的依据是送货单。同时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双方于每月末办理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供方根据经需方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回单编制结算单（结算单应详列供货日期、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扣除回馈配合费后的总金额），需方应在收到供方结算单之日起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需方未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默示的方式认可，供方可以此作为应支付款项的依据”，结合建材公司提供的结算书所列内容以及水电公司在每份结算书“施工单位核实签证”处盖章的事实，可以认定该结算书就是合同约定的依据送货回单编制的结算依据。水电公司虽称其授权的签字人员高毛官仅负责核对方量，但在已有送货单的情况下该行为显属多余，且高毛官在2018年8月28日结算书中除核对方量外，还对供货金额进行了扣减，在2017年12月26日结算书中则明确要求扣除78600元泵车费，其权限显然不止于核对方量，故水电公司关于结算书中显示的单价及价款不能作为价款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双方对于结算书中记载的供货数量为41203立方米以及水电公司已支付货款10441652.4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水电公司对于建材公司结算书中所载累计砼款金额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故建材公司向水电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0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0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交工城中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588686.46元、逾期利息762059.77元（暂计至2019年4月29日止，此后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25元，均由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韩 斐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