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再51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高，男，1969年11月27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滨，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董事局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英、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与张建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通检民（行）监[2018]320600001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苏06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苏0682民再4号民事判决，张建高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裘晓东、检察官助理姜静静出庭。上诉人张建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滨、被上诉人江中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维持原审调解书。理由：程序方面，1.涉案调解书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无权就本案提起抗诉，应当在程序上裁定驳回。2.一审再审法院对张建高以新证据5组共27份证据，足以影响本案审理结果为由申请再次开庭，不予理睬，程序严重不公。3.一审再审认定事实没有任何书证支持，一审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实体方面，1.一审再审判决将张建高汇款和现金给付缪世平的280万元认定为“转让价款”，属主观臆断，无客观证据。将280万元存入江中集团系缪世平个人行为，而非张建高意愿。2.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多有证实该款系张建高的投资款。人民币是种类物，280万元只是金额，出来的是江中集团购买涉案资产的转让款，进去的是张建高存放在缪世平处的投资款。3.江中集团会计手续对付款情况有记录，江中集团内部管理的不规范，不能否定双方交易的真实性、有效性，也不能否定张建高出资，江中集团已2次向市、省申请成立江中钢构的真实性。江中集团对涉案资产享有合法权属，本案原审调解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诉讼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 江中集团辩称，同意张建高的上诉意见，江中集团与张建高之间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是客观事实，应受法律保护。2010年签订转让合同时约定价格为280万元，2018年评估价为360万元，8年增值仅为80万元，可见双方是按照市场价转让，因此不存在虚假诉讼。 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提交意见，江中集团与张建高对涉案资产存在虚假的转让协议，其目的是为逃避石宗平及南通佳正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正钢结构公司）的其他债权人追债。2009年12月25日江中集团的记帐凭证关于280万元的记录只是为了平帐，不是为了购买资产。沈岳的日记是单方记载，不能证明口头协议的成立，公司标志照片，也不能证明江中钢构的成立。实际张建高利用涉案资产成立方正钢结构有限公司。张建高与江中集团进行虚假交易，刻意制造银行流水，造成购买相关资产实际交付的假象，制造虚假诉讼，破坏司法秩序，损害司法公正，损害了国家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有权提出抗诉，一审再审中检察机关已充分举证质证，一审再审程序合法，实体判决正确。 一审再审查明事实，案外人石宗平系佳正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4月5日，佳正钢结构公司与张建高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佳正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宗平，乙方张建高，甲、乙双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守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依据整体转让资产的现状、权属、性质及历史缘由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就企业资产整体转让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的资产：1、甲方自愿将其拥有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佳正钢结构公司全部资产包括房屋（约6600平方米，坐落于如皋市磨头镇磨头居委会八组，磨头镇工业集中区内）、所有设备、公司内现有全部钢材、水电等全部附属设施等，整体转让给乙方所有和使用。2、甲方法定代表人石宗平自愿将其拥有的位于如城镇××庭××区××—××号239.58平方米别墅（房产证00××12号，详见房屋产权证）及该房屋内所有装修、水电等全部附属设施，整体转让给乙方所有和使用。3、甲方法定代表人石宗平自愿将其拥有的位于如城镇××新村××#××室120.12平方米店房（房产证00××47号，详见房屋产权证）及该房内所有装修、水电等全部附属设施，整体转让给乙方所有和使用。……二、转让资产总价和相关事宜，本协议第一条第1、2、3款所涉及的转让资产，转让总价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万元）。……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09年4月6日，张建高向石宗平指定的银行卡中打入2000000元人民币，石宗平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张建高资产转让款贰佰万元整今收人：石宗平2009.4.6”。 《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后，石宗平未能协助张建高办理如城镇××新村××号楼××室店房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张建高遂于2010年3月29日向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石宗平协助其办理上述店房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0年9月14日，该院作出（2010）皋开民初字第04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石宗平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如皋市如城镇××新村××号楼××室店房交付给张建高，并协助张建高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张建高。 此后，石宗平的岳父母徐登龙、彭何芳认为案涉××号楼××室店房系石宗平家庭共有财产，石宗平无权单独处分，石宗平与张建高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处分该店面房，侵害其合法权益，明显于法相悖，应为无效协议，故向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建高与石宗平于2009年4月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1大条第3小条无效。该院审理后认为，石宗平所转让的财产系家庭共有财产，其无权转让，故转让行为无效。遂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皋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石宗平与张建高于2009年4月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三项无效。 上述判决作出后，张建高不服，认为《资产转让协议》有效，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通中民终字第0109号民事调解书，“一、各方同意如城镇××新村××号楼××室120.12平方米店房是石宗平家庭共有财产，石宗平无权单独处分。二、佳正钢结构公司、石宗平与张建高于2009年4月5日资产转让协议第三条无效，即‘甲方法定代表人石宗平自愿将其拥有的位于如城镇××新村××#××室120.12平方米店房（房产证00××47号，详见房屋产权证）及该房内所有装修、水电等全部附属设施，整体转让给乙方所有和使用’无效。三、各方同意佳正钢结构公司、石宗平与张建高于2009年4月5日资产转让协议其他条款均有效。……”。 同期石宗平对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皋开民初字第0447号民事判决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20日作出（2010）通中民终字第1433号民事调解书，“一、双方认可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终字第0109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二、张建高承诺放弃要求石宗平对如皋市如城镇××新村××#××室进行过户。……”。 至此，通过两级法院对争议各方（石宗平、张建高、徐登龙、彭何芳）就佳正钢结构公司、石宗平与张建高于2009年4月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佳正钢结构公司全部资产包括房屋（约6600平方米，坐落于如皋市磨头镇磨头居委会八组，磨头镇工业集中区内）、所有设备、公司内现有全部钢材、水电等全部附属设施等，整体转让给张建高所有和使用予以确认。 2010年1月18日，张建高与江中集团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张建高将其所取得的原属佳正钢结构公司的全部房屋（尚未领取房产证）、设备、钢材、水电设施及场地使用权等资产转让给江中集团，约定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80万元整。2010年1月20日，江中集团通过银行汇款280万元给张建高。同日，张建高通过银行汇款255万元给江中集团会计缪世平个人账户，同时给付缪世平现金25万元，缪世平将现金25万元存入其个人帐户，后缪世平将上述280万元汇入江中集团账户。 又查明：1、江中集团2010年度及以后的公司审计报告（内有资产负债表、公司财务报表）、公司固定资产明细表、会计凭证、财务总帐等资料均没有对佳正钢结构公司的全部房屋、设备、钢材、水电设施及场地使用权等资产的登记记录。江中集团的股东会、董事会、经理会议或者类似机构所作的决议内容也均未涉及购买上述资产的事项。 2、在原佳正钢结构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石宗平将公司等资产转让给张建高、张建高向江中集团转让该公司等资产期间，原佳正钢结构公司及石宗平还产生了其余一系列债务。经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在2010年12月前原佳正钢结构公司债务近730万元，石宗平个人债务203万元，权利人申请执行立案的案件就有11起。 3、江中集团董事长沈良兵系张建高的姨父。张建高与江中集团称张建高将280万元转让款汇给江中集团，是张建高对江中集团拟设立的江苏江中集团钢结构有限公司（简称江中钢结构）的出资，而江中集团与张建高双方均承认江中钢结构实际未成立。根据张建高提供的企业名称初审意见表（载明拟设立的江中钢结构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江中集团拟出资1200万元，张建高拟出资200万元），经向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未发现有相关江中钢结构的设立信息。而查江中集团的股东会、董事会、经理会议或者类似机构所作的决议内容均未记载相关拟设立江中钢结构的事项。 还查明，2017年5月25日江中集团与磨头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其受让的张建高的原南通佳正钢结构有限公司等资产转让给磨头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转让价360万元，其中60万元折抵土地租金，300万元分三次给付。最后一次给付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上述转让款磨头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已全部履行完毕，均打入江中集团账户。 一审再审认为，张建高与江中集团的转让合同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从案涉资产买卖的资金流向看，2010年1月20日，江中集团汇款280万元给张建高。同日，张建高将280万元通过汇款及现金给付的方式给江中集团会计缪世平，同日，缪世平又将该款转到江中集团账户，该转让价款仅走了一个银行流水形式又回到江中集团。从案涉资产的财务登记、资产核算看，根据《会计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单位发生的各项经济业务事项应当在依法设置的会计帐簿上统一登记、核算；企业对固定资产的购建、出售、清理、报废和内部转移等，都应当办理会计手续，并应当设置固定资产明细账（或者固定资产卡片）进行明细核算。而江中集团的所有财务资料、会计手续均没有对案涉资产和购买资金的登记记录。从公司出资决定方面看，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公司对于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需经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定。而江中集团的股东会、董事会、经理会议或者类似机构所作的决议内容均未涉及购买案涉资产及拟设立江中钢结构这两项重大事项。从江中钢结构的设立情形看，在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信息方面，江中钢结构始终没有办理相关设立登记手续，江中集团与张建高双方均承认江中钢结构实际未成立。故，江中集团与张建高辩称将280万元返还作为对江中钢结构的出资款项的辩解不能成立，张建高与江中集团的转让合同不存在真实的对价给付。虽然案涉资产已以江中集团的名义实际转让给磨头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也已全部将转让款履行完毕，打入江中集团账户。但该事实并不能改变张建高与江中集团的转让合同不存在真实的对价给付之事实。江中集团汇款280万元给张建高，同日，张建高将280万元通过汇款及现金给付的方式回流江中集团，该转让价款仅走了一个银行流水形式又回到江中集团。该行为均发生在江中集团提起诉讼之前，可见双方并不存在民事权益争议。综上，本案中，张建高与江中集团进行虚假交易，提起虚假诉讼，致使人民法院基于虚构的民事买卖关系作出调解文书，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事实存在。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0）皋民一初字第0422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0)皋民一初字第0422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虚假诉讼，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有权提起抗诉。本案一审再审开庭法庭调查阶段，抗诉机关已将相关证据举证。张建高、江中集团对抗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均已发表质证意见，且表示己方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故一审再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张建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再审卷宗中未附有抗诉机关提交证据，认为一审再审认定事实没有任何书证支持的问题。经查，一审再审中抗诉机关所提交证据在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监7号案件检察卷中，江中集团与张建高亦参加了该案的庭审，上述证据在一审再审庭审中予以了出示。故张建高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根据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建高与江中集团的转让合同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张建高与江中集团进行虚假交易，进而提起虚假诉讼，致使人民法院错误地作出了民事调解书，其行为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再审判决，予以纠正正确。张建高在本院审理中提交的证据，经查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一审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张建高就本案实体方面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建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再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珑珑 审判员  施素芬 审判员  倪海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