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2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强，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珊，女，1981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牟强因与被上诉人彭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0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牟强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赠与合同关系是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与被上诉人以及彭金花的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已经回复是借名买房，而非赠与关系，已经足以证明本案是借名买房的事实。一审判决既未对被上诉人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该对话发生于购房之后，并不能据此推断双方在购房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否定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显然是错误的。无论是从既成事实，还是从认为房屋是上诉人对自己补偿的心理，被上诉人都完全没有必要作出承认房子不是赠与自己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收到部分卖房款后，将其中的一部分卖房款转给上诉人的证据亦充分证明了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的名字购买，并不是对被上诉人的赠予，否则被上诉人不可能将其中的部分卖房款返还给上诉人。从上诉人本人的工作和收入情况看，上诉人是不可能将价值高达290多万元的房产赠与被上诉人的。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赠与合同关系显然是违背常理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赠与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形成长期稳定的同居生活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有同居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买房时办理按揭贷款的真实情况下，仅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征信都存在不良记录为由就否定本案属借名买房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的一句问话，就武断的推导出上诉人所购房屋是对被上诉人的赠与的结论显然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不顾上述客观事实，断章取义的仅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沟通方式就否定借名买房的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赠与合同关系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仍认定本案成立合法有效的赠与关系，该认定显然违反了民法总则的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应认定为借名买房关系而非赠与合同关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行为违反了社会的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即便上诉人真的是赠与行为，该种赠与行为亦应当认定为无效赠与，被上诉人亦负有返还卖房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受赠人，如果支持这种违反社会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行为，必将引导公众树立错误的婚恋观，进而对社会的价值取向产生负面的导向。被上诉人彭珊答辩称，上诉人一直纠结于被上诉人与彭金花的对话，就是因为找不到其他证据。一审被上诉人找了证据的，被上诉人是不知道上诉人还没有和彭金花离婚，所以才说出了不是被上诉人的房子的话，但被上诉人没有放弃房子的所有权。至于是不是婚外情，上诉人最清楚。关于征信问题，既然双方征信都不好，都是花钱买的征信，上诉人不用自己的名字买征信来贷款，而用被上诉人的名字是很不合理的。卖房子是因为上诉人说他的压力太大了，基于感情被上诉人才把房子买了给上诉人部分钱的。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珊归还牟强卖房款58万元；2．判令彭珊从2017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牟强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至全部卖房款付清时止，截止2019年11月1日，应付利息为494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彭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11日，案外人保利公司向彭珊出具《收据》各一份，分别载明收到彭珊购买保利公园2010一期一区1-Ｄ-1-5号房屋购房定金18万元、首期房款98万元、维修资金58000元。上述款项由牟强向保利公司支付。2016年9月30日、10月30日、11月1日、11月30日、2017年1月6日、1月30日、4月7日、4月30日、5月30日、7月7日，牟强分别向彭珊转账支付1万元、6000元、4000元、1万元、1万元、1万元、2万元、1万元、9800元、1万元，以用于上述房屋按揭贷款的归还99800元。2017年8月18日，彭珊作为甲方、出卖方与案外人吕玉花作为乙方、买受方、贵州中鼎福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丙方、居间方签订一份《房产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由甲方将其名下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屋已设定抵押，甲方承诺在2017年9月15日前签订本合同后，甲方预约还款，由乙方提供资金还清贷款，由丙方协助，甲方承诺在2017年9月15日前由丙方协助取得该房屋的房产所有权证，因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房屋总价为240万元，乙方在签订合同同时支付甲方购房定金30万元，首付款30万元乙方在2017年8月29日前交付甲方，部分款项180万元乙方在2017年8月29日前将此款项用于甲方偿清银行贷款，若多余部分，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甲方，丙方协助并完善支付手续；丙方协助甲乙双方在2017年9月15日前甲方取得不动产权证并解除抵押后七个工作日内前往房管部分办理过户手续。2017年8月20日、21日、22日、25日、9月2日，彭珊分别向牟强微信转账支付共计20万元。后因牟强认为彭珊未向其支付剩余购房款40万元，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2016年7月13日，彭珊因“稽留流产、需行清宫术”入住贵州医科大学附属乌当医院治疗，牟强以家属身份在《清宫术同意书》中签字。彭珊在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分行贷款曾于2016年11月2017年3月、7月发生3次逾期还款，在中国银行贵州省分行贷款曾于2014年12月、2015年2月、4月、11月、2018年7月发生6次逾期还款，在交通银行贷款曾于2015年2月、2017年5月发生2次逾期还款。2016年10月19日，牟强向彭珊微信发送信息称“幺儿我真的被该利息钱的人逼老火了，有点撑不下去了，能抓紧想办法把保利公园房子卖了不？”……彭珊复称“你那贷款那钱还没得呀？”牟强称“还款时间到了给利息都不同意啊”，“就是还没得啊”，彭珊称“可，一时也卖不出去呀。”“你想卖就卖吧，我不反对，虽然有些舍不得，可，我也不想看到你被逼账，过得不开心，卖吧，找买家卖”。同年11月9日，牟强向彭珊微信发送信息称“我想把保利公园房子卖了，把利息钱还了轻松点，你是什么想法？”彭珊称“买（卖）呀”，牟强称“明明是买保利我在外面借的一部分”“借了几十万了嘛，又没人晓得。”彭珊称“卖呀，那房子又不是我的，你卖呀。”牟强称“那天又给你25万还房款。”彭珊复称“卖吧。”2019年1月4日，牟强与案外人彭金花登记离婚。庭审中，牟强提交的其与案外人胡跃华短信记录照片显示，牟强称“我以彭珊的名字买了后，按揭贷款办好后，可以加上我的名字不？”“合同上或房产证上可以加我的名字不？”对方称“加不了”“房款是2900000元，首付1160000元加，房屋大修金58000元加，电商团购折扣费20000元来买房时共计付1238000元，减去已经交的20万，来时共计付1038000元，贷款174万。”牟强称“收到”。牟强提交的其与电话号码为187××××8702的短信聊天记录照片显示，牟强称“对方回话没有？240万他要不？”对方复称“还在谈，问题不大……”“你们能不能在少两千块钱呀！行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合同了，客户不贷款，一次性付款。”“我打彭姐电话，彭姐没有接，可能在忙”。牟强称“我和她联系”。对方称“牟先生，客户这边着急要备案登记表，你照了就发给我哈，”牟强称“我叫我家那个和你直接联系，我要周末回贵阳，马上。”……牟强提交的彭珊与备注为“三妹”短信聊天照片显示，“三妹”称“彭珊，牟强他已经把你和他的事情全部给我讲了。牟强用你的名字在保利公园买的房子现在该如何解决”。彭珊复称“你们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要。”……“三妹”称“你同不同意把保利公园的房子过户成我们家人的名字。”彭珊称“你们把以我的名字贷的按揭款175万还了，你们想过户给谁就过户给谁。”“三妹”称“我们双方先签订协议，委托律师处理就可以了呀”，彭珊称“我不知道委托律师怎么处理，必须把以我的名字贷的款还了，我早就叫牟强抓紧过户，以我的名字把你们贷款买房子，不错，请你们抓紧把银行的钱还了，抓紧过户。”“三妹”称“既然你承认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会想办法尽快解决的。本来我是准备下个星期一去贵阳立案的。”彭珊称“其实说实话，我也是受害者，还把自己搞一笔贷款背起……”“我有什么承认不承认的，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要，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绝不占别人便宜，但，别人也不要想来打我的主意，不要来欺负我，我早就叫牟强告诉你房子的事情，叫他和你讲后把银行贷款还了，过户给你们，他一直不准说，拿起我的名字贷起款，……”牟强、彭珊一致确认“三妹”系牟强前妻彭金花。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向牟强释明本案因双方之间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牟强是否坚持诉请不变更？牟强称坚持诉请不变更。案件审理过程中，牟强述称其与彭珊之间系情人、非法同居关系，基于双方关系及居住在一起、且房屋由牟强告购买，故涉案房屋出售前购房资料原件一直由彭珊保管，该房屋系毛坯房，并未实际入住。牟强决定买房后，先以自己的名字与房开商办理了购房手续，在办理贷款的环节才发现征信有问题，贷不了款，于是牟强才与彭珊商量借用彭珊的名字买房，当时牟强并不知道彭珊的征信也有问题，发现彭珊的征信有问题时也是在办理按揭贷款手续时才发现的；这时如再次变更买房人手续比较麻烦，所以当时房开商提出可以通过关系办贷款，但要产生一笔手续费，为此，牟强额外向房开商支付44335元手续费。房屋成交价款为240万元，其中180万元用于清偿银行贷款及提前还贷违约金，另60万元其中20万元彭珊已返还，故彭珊还应返还牟强40万元。彭珊述称，双方系恋爱关系，彭珊不知道牟强已婚未离，涉案房屋出售前资料原件均由彭珊保管，因牟强不能按时归还诉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因此牟强说让彭珊将涉案房屋出售后用于还款，体现牟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该20万元系彭珊出借给牟强；房屋出售价款为240万元，其中180万元用于归还贷款本息、违约金，其中5万元用于处理征信，转给牟强20万元，现余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牟强、彭珊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还是赠与合同关系。借名买房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行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牟强、彭珊之间对该房屋并未明确约定为借名买房还是赠与，故只能按照双方当事人在购房时的行为来推断双方之间的意思表示。牟强主张借名买房理由为双方系大学同学及要好的朋友，牟强征信存在问题，但经查，首先，牟强、彭珊之间关系并不仅限于大学同学及要好的朋友，双方之间还另有特殊关系，根据双方陈述，双方之间的恋爱关系客观上发生于牟强婚姻存续期间，并有同居事实。其次，牟强称其征信存在逾期不能办理银行贷款，但在购房时2016年5月7日前，彭珊也曾出现逾期归还贷款行为，双方均存在征信不良记录，在此前提下，牟强未先着手处理其本人征信以解决银行贷款问题，而是选择以征信存在不良记录的彭珊作为购房人，并为其处理征信不良记录以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在征信问题能解决前提下，牟强再借用彭珊名义购房于常理不符，故牟强主张的借名买房事实基础不成立。第三，牟强当庭提交的其与胡跃华短信聊天记录照片显示，牟强发送信息称“我以彭珊的名字买了后，按揭贷款办好后，可以加上我的名字不？”“合同上或房产证上可以加我的名字不？”涉案房屋若系牟强借名购买，则询问内容应为更名而非加名。彭珊虽不认可，但牟强自认上述对其不利内容系其向案外人胡跃华发送，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四，在牟强与彭珊于2016年10月19日、11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涉案房屋是否出售存在协商过程。若系借名买房，借名人作为房屋实际享有人，有权对房屋出售与否作出决定，其与出名人协商房屋是否出售与常理不符。第五，彭珊在与备注为“三妹”聊天记录中虽称“你们把以我的名字贷的按揭款175万还了，你们想过户给谁就过户给谁”“……我早就叫牟强抓紧过户，以我的名字把（帮）你们贷款买房子……”，但该对话发生于购房之后，并不能据此推断双方在购房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牟强、彭珊之间对涉案房屋应系赠与合同关系，并非牟强主张借名买房，且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牟强仍坚持其诉请不变更，牟强基于双方借名买房提出主张于事实法律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牟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牟强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牟强向本院提交了牟强与彭珊在办理购房手续时与销售员胡跃华的对话录音及录音内容整理书面稿。拟证明在以彭珊名义贷款之前，牟强先以自己的名义贷款，贷不到才借彭珊名字贷款，该证据证明了牟强与彭珊是借名买房的事实。经质证，彭珊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既然都是买的征信就没有必要用彭珊的名字。因为当时双方是恋爱关系，所以彭珊才不看合同，只是签字，让牟强看合同，当时彭珊在未来方舟也在买房子，都把那边的房子停了，才能买涉案的房屋，如果是借名买房，不可能把彭珊自己原本要买的房子都影响了。录音内容中牟强还说要是更不到名就不更，销售也一直强调不能更名，牟强还把彭珊保利温泉的房子剩余的钱都付清了。另，二审中，牟强否认彭珊入住贵州医科大学附属乌当医院治疗的《清宫术同意书》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故一审中未申请鉴定。再查明，一审卷宗中2019年10月22日的《民事审判笔录（简易）》第8页载明“审：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原代：情人关系，非法同居。”除此之外，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借名买房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牟强主张本案系借名买房法律关系，应当提供相关证据。本案中，首先，牟强无证据证明其借名买房是与彭珊有约定，且彭珊亦不予认可。其次，房屋购买后，确有登记在彭珊名下，牟强对房屋不享有房屋权益，这一事实有牟强想要卖房却要征询彭珊意见，购房后牟强不是变更房屋产权人姓名，而只是要求加上其自己的名字的行为予以佐证，牟强对房屋不能按照自己意愿占有、使用和处分，故牟强与彭珊之间的行为不符合借名买房的法律构成要件，双方不是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根据《收据》、房屋产权登记情况及《房产买卖合同》等现有证据，牟强将款项转账给彭珊，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和支付房屋按揭贷款。购买到涉案房屋后，彭珊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并于2017年8月18日，彭珊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吕玉花。后，彭珊分别于2017年8月20日、8月21日、8月22日、8月25日及9月2日向牟强微信转账支付共计20万元的行为，是彭珊自行处分其因出卖涉案房屋获得的款项的个人行为。现牟强以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诉请彭珊将其出卖涉案房屋获得的款项全部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牟强仍坚持其诉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牟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2122元，由上诉人牟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杨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盛美书记员王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