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9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吉林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钱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省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钱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部分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对于被上诉人举证的‘大石头林场证明’,一审判决认定错误。首先、该证明做出主体没有证明资格。依据《森林法》第9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的林业工作’之规定,本案中涉及林权区划的证明的出具人应当是县级林业行政管理机构即大石头林业局做出,下级林场没有行政管理资格,因此林场出具的行政区划类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其次，涉案地方林场经改制,已经归属于长白山森工集团下属企业,如果涉案林场的证明满足《民诉法司法解释》115条的规定,那么涉案林场需以单位的名义做出证明,而涉案林场的单位是经营性企业,更无法做出行政规划类的证明。因此，一审判决采信该份证明是错误的。二、对于上诉人举证的‘土地经营权抵押登记申请书’,一审判决没有对该证据进行评判就直接认定其不能证明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对此不服。该证据的原件保存在大石头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该证据是由大石头镇增益村村民委员会及大石头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共同审核确认的,明确了上诉人的经营期限、地块面积、四至及编号、土地经营权证编号、土地性质。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确有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评判,确有错误。三、本案诉求是解除合同,法庭辩论终、最后陈述结束后,时隔数月再次复庭,直接改案由未确认合同无效,整个庭审过程没有变化,严重程序违法,严重违背处分原则、辩论原则,剥夺了上诉人诉权。四、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上诉人主张对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是林权,双方之间的争议由此产生。该争议是符合《森林法》第22条及《土地管理法》14条的,该争议的解决办法应当是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不应当由法院进行审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部分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提出上诉请求。钱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钱某与被告张某签订的《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给原告租金款35000元、土地平复费10000元，合计450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2月7日，原告钱某与被告张某签订一份《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甲方为张某，乙方为钱某，合同内容为；一、经甲乙双方协议商定，甲方将确权地位于增益村西北甸面积约5公顷（具体面积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承包给乙方使用,土地方位如下:东至沟；西至沟；北至沟；南至沟。二、土地用途及承包形式：1、土地用途为种植人参；2、承包形式；个人承包经营。三、土地承包经营期限；该地承包经营期限为5年,自18年2月7日至2022年12月30日止。四、承包金及交付方式：1、该地的承包金为每公顷每年人民币7000元，承包金共计人民币175000元；2、乙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预交一年的承包金，到2018年12月30日交清全部承包金。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合同约定收取承包金,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得提高承包金;2、保证乙方自主经营,不侵犯乙方的合法权益;3、在合同履行期内，甲方不得重复发包该地块，在承包期内，如因承包出现土地纠纷，由甲方负责全权解决，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双倍赔偿给乙方，甲方必须确保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受任何干扰。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照合同约定用途和期限；2、在承包期内，乙方需按合同规定缴纳承包款给甲方，并有权拒绝缴纳除合同规定承包款外的任何其他国家规定的费用；3、如超出0.5公顷非草炭地乙方有权解除部分合同。七、1、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期内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2、本合同履行期内,如遇国家建设(或其它原因)使用该土地，任何相关赔偿费用归乙方所有，实际评估价格合理作价，作价款一次性付给乙方；3、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不得在经营期间落荒，妥善管理；4、如甲方重复发包该地块致使乙方无法经营时，乙方有权解除部分合同，其违约责任由甲方承担。八、本合同经甲乙双方同意签章后生效。本合同一式2份，甲乙双方各执1份。落款：甲方张发进、乙方钱某分别签字，证明人：徐林海、齐玉景分别签字。签约时间：2018年2月7日，地点：增益。2018年5月29日。依据《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原告钱某与被告张发进（张某父亲）签订一份参地平复协议：甲方为张发进，乙方为钱某，经双方协商，就参地平复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乙方承包甲方土地种参，起完参后乙方须将参地平复。参地位置：大石头增益村西大洼子，参地面积5公顷。2018年5月29日，乙方须付给甲方现金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起完参后乙方负责将土地平复，待甲方验收后，将现金10000元退还给乙方。乙方在种参期间，甲方不得干预乙方。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须共同遵守，不得违约，经双方同意后签字生效。落款：甲方张发进、乙方钱某分别签字；时间：2018年5月29日。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大石头林业局为原告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原告称辖区林场制止种植人参等原因，致使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另查明，被告张某针对涉案土地未与增益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亦未与该土地的相关权利人签订过土地使用承包合同。被告张某收取了原告钱某一年的土地租金35000元，被告张发进收取了原告钱某土地平复费10000元。本案原审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原审钱某诉请解除《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要求张某返还土地租金款35000元及张发进收取的参地平复费款10000元。原审认为，张某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将其土地承包给钱某，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裁定驳回了原告钱某的起诉，因原、被告均不服裁定结果，亦均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应审查钱某与张某签订的《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是否符合解除合同条件，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相应裁判，据此二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裁定撤销了（2019）吉2403民初8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进行审理。本院审理期间，原告请求变更确认《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返回土地租金款35000元及土地平复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某虽与原告钱某签订了《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但被告张某并未依法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仅凭言词抗辩及提供的《土地经营权抵押登记申请书》不能证明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被告张某与原告钱某签订的《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属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被告张某事后并未取得承包经营权，也未获得权利人追认，故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因《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将涉案的5公顷土地返还被告张某,而被告张某因无权处分涉案土地而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收取土地租金35000元的行为即失去了法律依据而成为不当得利,故被告张某应返还原告土地租金款35000元。关于土地平整费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已破坏需要平整，故被告张发进收取原告的土地平复费10000元，亦应予返还原告。关于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因其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钱某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故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钱某与被告张某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原告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张某返还位于大石头镇增益村西大洼子，面积约5公顷的涉案土地;三、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原告钱某土地租金款35000元;四、被告张发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原告钱某土地平复费10000元。如被告张某、张发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被告张某、张发进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一审判决后二审审理过程中，一审被告张发进死亡。涉案转包土地的所有权、承包经营权存有土地权属争议，现无法认定张某家庭对涉案转包土地是否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钱某的具体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张某、张发进返还其涉案转包土地的租金及土地平复费合计45000元，其诉的声明和事实理由为其与张某、张发进签订的涉案土地转包合同的合同标的即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因辖区林业局林场制止其种植人参等原因，致使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要求解除涉案土地转包合同并返还前述费用，后变更为主张确认涉案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并返还前述费用。对于张某、张发进对涉案转包土地有无处分权的问题，因对本案审理及裁判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二审不予置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有关规定，无权处分他人之物只是不能产生物权变动之结果，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合同的效力。因无权处分致使标的物有关物权权利不能转移或物权权能不能移转行使的，无权处分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相对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故即使张某、张发进对涉案转包土地无处分权，其与钱某之间签订的涉案土地转包合同（处分合同）也应为有效，无效的只是其无权处分行为（处分人履行合同的行为以及履行合同的结果），而非处分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为因无权处分而使涉案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合同解除均可产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即返还已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的租金及土地平复费用）。钱某进行本次诉讼的目的，即其具体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张某、张发进返还租金及土地平复费45000元。故在认定涉案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后，还应对钱某要求返还租金及土地平复费共计45000元的诉请应否支持，继续进行审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对涉案土地转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已给付的租金及土地平复费用应否返还等问题，进行了相关法庭辩论和陈述。故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诚如上诉人张某所述，涉案土地转包合同因土地权属存在争议而尚不能认定上诉人张某、张发进是否属无权处分，即不能认定涉案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有关规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转包）合同的出租（转包）人张发进、张某应当按合同约定向承租人钱某交付租赁物即涉案土地，并保证其交付的租赁物无权利瑕疵，即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承租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如因第三人主张权利（涉案土地权属现存在争议，大石头林业局主张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致使承租人不能对租赁物进行正常使用、收益的，承租人有权以出租人有违反租赁物的权利瑕疵保证义务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租金及赔偿损失等。故即使涉案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张发进、张某也会因其对涉案转包土地的权利瑕疵保证义务的根本违约行为，致双方之间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农田草炭土地承包合同》应予法定解除，该合同解除后，张某一方作为出租（转包）人依法应予向承租（承包）人钱某返还其已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土地平复费45000元。故钱某要求张某一方向其返还租金及土地平复费45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而应予得到支持。因前述原因（转包方一方根本违约致转包合同应予法定解除），张某再要求钱某继续履行涉案转包合同并支付14万元承包金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问题（张某一审中提出的所谓“反诉”问题）的处理适用法律程序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至于出租人张发进、张某与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大石头林业局之间的土地权属争议，与本案双方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转包）合同纠纷无关，其行为是否属无权处分问题也并不影响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转包）合同的合同效力以及案件审理。上诉人关于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不明确，不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张发进、张某二人共同是涉案土地转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应由张发进、张某二人共同向钱某返还已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土地平复费，一审判决分别返还错误，应予纠正。同时，鉴于二审中发生了一审判决后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发进死亡的新的事实，故本案中对张发进应终结诉讼，而判令由张某一人向钱某返还已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土地平复费45000元。综上，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因一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死亡，致判决结果也应予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二、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钱某土地租金款、土地平复费合计45000元;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返还位于大石头镇增益村西大洼子，面积约5公顷的涉案土地;如张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合计1850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新颜审判员  咸柱英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安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