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响水街上。法定代表人：胡飞，系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韫，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经济技术开发区A区标准库房园第五栋第四层。法定代表人：彭霞莲，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善鹏，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胜昔，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贵超，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丁洪，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上诉人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胜昔、丁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92174.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销售单，未提供销售单上签名的人员系上诉人单位职工，且所有销售单上的医疗器械及药品均未在上诉人医院使用，同时，因原审第三人张胜昔本人也是从事与医疗相关业务，不排除被上诉人销售的医疗器械及药品是张胜昔使用的可能性；其次，一审认定张胜昔系大方飞雄医院实际控制人，则应当严格区分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若系职务行为，则应签订买卖合同并加盖单位印章，即使未签订买卖合同也应以医院名义与上诉人进行结算而非以个人名义签字，因此，一审法院对张胜昔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事实认定不清；第三，一审中，张胜昔在答辩时明确表示其在大方飞雄医院任职期间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未委托任何员工代表大方飞雄医院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任何员工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不能由上诉人承担，因此，销售单上的签字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应当认定为个人行为。2、本案并不属于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的情形，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明珠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本案的事实查明属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正确。张胜昔二审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单来看，该销售单并非收货单，仅能表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了发货，但并不表明上诉人实际收到了货物，从证据高度盖然性来讲，仅有发货单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货单属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发货关系，在第三人作为实际经营者期间已于2014年1月30日、2015年5月20日、2015年9月2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6万元货款，该货款应当在法院认定的金额中扣减。丁洪二审陈述称：虽然我是法定代表人，但没有参与飞雄医院的经营，我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原告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第三人张胜昔、丁洪立即支付明珠公司医疗器械费用及药品费用199,312.4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2016年12月12日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珠公司系依法成立从事医疗器械等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大方飞雄医院系依法成立从事医疗服务的个人独资企业，其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投资人为丁洪，实际控制人为张胜昔。2013年至2016年期间，明珠公司长期向大方飞雄医院供应医疗器械等，大方飞雄医院至今尚欠付明珠公司货款192,174.00元。2017年6月19日，张胜昔与胡飞签订《医院转让合同》，张胜昔以421,800.00元的价格将大方飞雄医院转让给胡飞经营。合同就医院基本情况、转让范围及价款、转让款支付及相关手续交接、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医院转让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约定在毕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海湖新区分局将投资人由登记的投资人“丁洪”变更为“胡飞”。大方飞雄医院于2017年9月15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一审法院认为：大方飞雄医院是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有自己的名称、住所及财产，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及义务，属于民事活动主体中的其他组织，其对外独立享有民事权利，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从明珠公司所举证据材料来看，双方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销售单上有大方飞雄医院实际控制人（经营者）张胜昔或该医院采购人员、财务人员签字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了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提出其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从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的工商登记情况来看，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前身为大方飞雄医院，因2017年6月19日大方飞雄医院实际控制人张胜昔与胡飞签订《医院转让合同》后变更企业名称为“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投资人由“丁洪”变更为“胡飞”，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实际是以概括转让的方式获得了原大方飞雄医院的主体资格，对大方飞雄医院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享有相应的权利义务，故明珠公司诉请判令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无不妥，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诉讼时效的期间的起算应当以双方是否约定货款履行期限为准，由于双方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限，故债权人可在交付标的物之后任意时间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关于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张胜昔、丁洪是否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通过概括转让方式取得大方飞雄医院的主体权利，是对大方飞雄医院的承接，对大方飞雄医院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责任。丁洪作为大方飞雄医院工商登记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的规定，其对大方飞雄医院的债务应当承担无限责任，但是大方飞雄医院系有独立财产的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的规定，丁洪承担责任应当在大方飞雄医院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前提下，且本案丁洪并非实际投资人，庭审中也无证据证明大方飞雄医院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故丁洪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张胜昔并非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其并未与明珠公司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明珠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应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明珠公司与大方飞雄医院之间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义务，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系大方飞雄医院变更而来，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从明珠公司所举销售单来看，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应当支付其货款192,174.00元。关于明珠公司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实质是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期限，不存在违约情形，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192,174.00元；二、驳回原告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40.00元，由被告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负担。二审中，各方提交以下证据：上诉人金海湖新区飞雄提交照片一张，用以证明张胜昔自己经营了诊所。张胜昔质证认为，开办诊所是发生在从飞雄医院出来以后的事情，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与张胜昔意见一致。丁洪未发表质证意见。张胜昔提交收款收据三张，用以证明张胜昔在经营飞雄医院期间已经向明珠公司支付了6万元货款，该货款应当扣减。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其中两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因为当时是大方飞雄医院，上诉人未参与经营。对银行卡柜台存款单，只能证明是彭霞莲的个人转账信息。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张收据的款项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扣减，同时，也只能证明是飞雄医院对外的一个采购情况，对银行卡柜台存款单的三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彭霞莲质证认为收款收据确实是其书写，卡柜台存款单不清楚，需要核对。丁洪未发表质证意见。张胜昔对其提交的银行卡柜台存款单又提交了贵州大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现金存款依据，证明张胜昔向明珠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霞莲支付了三万元。上诉人对该证据不持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张胜昔与彭霞莲之间的经济往来。明珠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我公司认可收到，但我方所提诉求并不包含该三万元所对应的货物，也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丁洪表示无意见。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张胜昔自己开办诊所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案涉医疗物资系用于该诊所而非原大方飞雄医院，故，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张胜昔提交的收据，明珠公司表示认可，能够达到张胜昔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张胜昔提交的银行卡柜台存款单及贵州大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现金存款依据可以证明张胜昔向彭霞莲支付三万元的事实，由于张胜昔与明珠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彭霞莲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以上支付凭证所载明的六万元应当在明珠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经二审审理查明：张胜昔向明珠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霞莲账户存入三万元，彭霞莲向张胜昔出具了收据两张，载明收到张胜昔支付的三万元，以上六万元款项往来均发生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期间。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明珠公司与大方飞雄医院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金海湖飞雄医院对明珠公司诉求的货款应否承担支付义务；3、张胜昔支付的六万元应否在本案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关于焦点1，张胜昔系原大方飞雄医院实际控制人，该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于在销售单上签名的人，张胜昔认可是其与飞雄医院财务人员，因此，案涉销售单上虽未加盖飞雄医院印章，但该销售单明确了具体的医疗器械种类和价格，实际控制人或财务人员签名表示确认，故，一审认定明珠公司与飞雄医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2017年6月19日，张胜昔与胡飞签订《医院转让合同》，张胜昔以421,800.00元的价格将大方飞雄医院转让给胡飞经营，此后，大方飞雄医院的经营者更名为胡飞，2017年9月15日，大方飞雄医院更名为“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从该事实可知，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即原大方飞雄医院，该医院具有法人资格，医院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其作为法人承担责任，而张胜昔与胡飞之间的转让行为对债权人明珠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因此，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支付义务。关于焦点3，张胜昔提供的凭证产生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期间，明珠公司认可收款单真实性，应当认定张胜昔已代表飞雄医院向明珠公司支付了三万元。对张胜昔向彭霞莲支付的三万元，由于张胜昔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向彭霞莲支付三万元的事实，彭霞莲认可其与张胜昔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故，应当认定张胜昔系代表飞雄医院向明珠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成立。一审判决后，张胜昔虽未提起上诉，但其提交证据所证明之事实直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且飞雄医院的上诉请求系其不应承担本案货款的支付责任，而张胜昔已付货款金额直接影响飞雄医院应当承担的责任大小，因此，对于张胜昔主张其已向明珠公司支付的六万元货款，应当在明珠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对原判将案涉货款金额计算为192174.00元，各方未提异议，扣除60000.00元后，明珠公司应得货款应为132174.00元。综上所述，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二、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132,174.00元；三、驳回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00元，由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0元，由毕节市明珠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1369.60元，由金海湖新区飞雄医院负担291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洪审 判 员 张雄审 判 员 殷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代珊书 记 员 谭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