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宗荣，男，生于1941年6月28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上诉人：田玉桃，女，生于1958年9月13日，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上诉人：田金盔，男，生于1967年2月6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上诉人：田金明，男，生于1974年11月28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珍，女，生于1968年6月18日，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平，男，生于1948年6月12日，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朝、曾维龙，湖北今天（恩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向宜恩，男，生于1983年2月13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上诉人田宗荣、张世秀因与被上诉人张世平及原审被告向宜恩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秀去世，其继承人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向本院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证明等，明确表示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宗荣、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口头协议，修路并未经过上诉人允许。(1)被上诉人长期占用上诉人一方的耕地，使上诉人无法生产生活，上诉人多次要求其恢复耕地，被上诉人不仅不恢复还长期、多次辱骂上诉人（野三关政府干部、野三关派出所民警可以作证），被上诉人是侵害者，上诉人才是被侵害者。(2)被上诉人诉称的公路并非公路（村级、组级），其说两户12口人不属实，事实上只有一户有证明。(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协议。被上诉人修公路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系强占用上诉人的耕地，上诉人耕种自己承包合同土地是合理合法的，被上诉人通过欺骗巧取豪夺，上诉人是迫于无奈才自己耕种种地，是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没有侵害别人的任何利益。(4)葛藤山村出具的证明为虚假证据，谭鹏和张世平是亲戚关系，且张世平提供的证据材料都是自己写后谭鹏盖章（可笔迹鉴定），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村委会的调处意见不能作为上诉人同意的书面证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释明地役权。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有相关规定。涉及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书面合同，不符合地役权要求的形式要件；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达成协议，被上诉人修路并未得到上诉人的同意，因此不适用地役权的规定。3.一审判决判处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一元的损失，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有损失，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这一元的经济损失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类似一元的损失属于精神损失的范畴，与本案并不适合。4.上诉人并不“逾矩”，判决书说理不当。上诉人夫妻作为农民，在自己赖以耕种的土地遭受侵害时，采取合理措施保护自己的权利系自助行为，一审判决引用论语进行评判过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张世平二审答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被上诉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157条规定享有地役权；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对自己权益的主张和认可，被上诉人这几年的实际损失虽然不止一元钱，但是被上诉人有权对自己的经济损失放弃或者降低赔偿标准。向宜恩二审未陈述意见。张世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田宗荣、张世秀、向宜恩停止对张世平通行权的侵害，并将田宗荣、张世秀、向宜恩损毁的公路恢复原样（即经过田宗荣、张世秀、向宜恩责任田内的公路路宽四米，路面平整，全部能正常通车）；2.请求判令田宗荣、张世秀、向宜恩共同向张世平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巴东县野三关镇葛藤山村民委员会召开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动员各组村民修通户与户之间的公路，并决议修路占用的土地不予补偿，不准买卖土地，线路由农户自行协商。依据上述会议精神，葛藤山村四组村民张世平、田秀诗、田延贵、田金甲等四户农户决定共同出资修通从磨鼓公路至张世平住处的1.3公里组级公路。该公路于2005年3月通车，沿途经过田延贵、田秀诗家地名为“马桑树路上”、“大坟园包路上路下”，田宗荣家地名为“马桑树路下”、“杨树坑路上”的责任田。张世平、田秀诗等四户农户未对公路所占用的田延贵、田秀诗家与田宗荣家的责任田进行补偿。2012年3月14日，张世平之婿杨松平因田延贵道场处的车棚影响通车与田延贵发生纠纷，该纠纷经野三关镇派出所、葛藤山村民委员会调解，杨松平与田延贵达成协议。2016年1月10日，向宜恩砍倒一棵花栎树横放公路，阻止车辆通行，因此，张世平及其家人与向宜恩发生纠纷，尔后，田宗荣、张世秀、田秀诗、田延贵参与到纠纷中，经葛藤山村委会二次主持调解，均因双方不听劝解、继续纷争，致使调解未达成协议。2016年10月上旬，葛藤山村委会请求野三关镇政府及派出所现场处理，将花栎树移除。嗣后，田宗荣、张世秀在位于杨树坑处的公路上栽种枫树和白果树，占用公路长51.6米、宽3.3米，将位于马桑树路下的公路挖毁三处，改种庄稼，长度分别为：8.85米、3.7米、14.7米，宽度均为2.6米，致使公路至今不能通车。张世平与田宗荣、张世秀之间的公路纠纷经葛藤山村民委员会、野三关镇人民政府、野三关镇派出所多次调解未果后，张世平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田宗荣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承包葛藤山村委会所有的位于马桑树路下、××路上的土地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及村委会均无争议。田宗荣和共同承包人张世秀依据上述承包关系取得该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益属于用益物权。2004年，当张世平、田秀诗等四户农户遵照葛藤山村委会的号召和决定并实施修建从磨鼓公路至张世平住所1.3公里农村组级公路时，须占用田宗荣、张世秀夫妇位于马桑树路下、××路上的承包地，经与土地承包权利人田宗荣、张世秀、田秀诗、田延贵协商，田宗荣、张世秀同意将部分承包地让与四农户修建入户公路，该宗土地仍登记在田宗荣的土地承包合同上。从物权的角度分析，田宗荣、张世秀转让的用于修建公路的部分承包地，等同将从葛藤山村委会取得的土地的用益物权转让给张世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第一百五十六条“地役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的效益”的立法精神，用益物权可以建立在他人享有的不动产和动产物权之上，用益物权作为权利的一种，权利人可以转让或放弃。具体到本案，张世平取得该宗土地的用益物权后，虽未变更登记，但不影响张世平拥有并行使该用益物权。当张世平与向宜恩因邻里关系、生活琐事产生嫌隙时，田宗荣、张世秀与张世平作为年逾古稀的老人，本应树立谦逊、礼让的形象，采取息事宁人的方式处理纠纷，以彰显公序良俗，更不应该恶语相向、激化矛盾、违法毁路。孔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意思是年满七十岁的老人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不能逾越规矩。综上，田宗荣、张世秀采取故意毁坏公路的行为，侵犯了张世平的通行权，应承担停止侵害的责任，而公路没有恢复以前，田宗荣、张世秀的侵权处于持续状态，田宗荣、张世秀应当恢复原状。现张世平请求判令田宗荣、张世秀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田宗荣、张世秀的行为导致公路不能通行长达二年，使张世平不能充分利用公路通行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的效益，给张世平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现张世平主张一元损失，旨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请求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向宜恩虽是纠纷的挑起者，但未实施毁路行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田宗荣、张世秀立即停止对张世平公路通行的妨害行为；二、田宗荣、张世秀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葛藤山村四组位于杨树坑处的组级公路（长51.6米、宽3.3米）和马桑树路下的三段公路（长度分别为：8.85米、3.7米、14.7米，宽度均为2.6米）恢复原状；三、由田宗荣、张世秀赔偿张世平经济损失人民币1元；四、驳回张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田宗荣、张世秀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世秀于二审期间因病去世。本院认为，农村群众住户之间的入户路,既是为了改善农村生产生活环境,也是农村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基础设施。人民法院在审理农村群众住户之间的入户道路通行权纠纷时，应当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诚实信用等原则，按照修建入户道路时所达成的协议，保障修建入户道路农户的通行权利。修建的案涉入户道路虽占用了田宗荣等人家庭承包的山林土地，但修建该道路占地已经田宗荣、张世秀同意，系双方达成了相关协议,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案涉道路是张世平生产生活的必经之路，并已通行多年。近年来，双方及双方亲属多次因案涉道路引发纠纷，即使张世平本人及亲属在纠纷中存在不当的言行，田宗荣、张世秀亦应采用合法方式予以解决,但田宗荣、张世秀直接采取毁损案涉道路等行为，不仅违背其与张世平所达成的约定，而且给张世平出入通行造成了障碍，应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判令田宗荣、张世秀停止对张世平案涉道路通行的妨害行为，并将其毁坏的道路恢复原状，保证车辆正常通行并无不当。因张世秀在二审期间去世，其继承人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虽表明参加本案诉讼，但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并非实施毁损案涉道路等行为的直接行为人，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本案中不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责任，相关责任由田宗荣承担，故对一审判决作相应变更。对于张世平主张田宗荣、张世秀赔偿其经济损失1元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张世平称因田宗荣、张世秀阻路给其造成实际经济损失，但其对存在实际经济损失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张世平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应不予支持。田宗荣、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称不应支持张世平主张的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田宗荣、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田宗荣立即停止对张世平案涉道路通行的妨害行为；三、变更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田宗荣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葛藤山村四组位于杨树坑处的案涉道路（长51.6米、宽3.3米）和马桑树路下的三段案涉道路（长度分别为：8.85米、3.7米、14.7米，宽度均为2.6米）恢复原状，以保证车辆的正常通行；四、驳回张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田宗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田宗荣、田玉桃、田金盔、田金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张特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继红书记员  黄绮煊书记员  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