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老山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慈利县零阳镇万福路（慈利县众创空间2楼15室）。法定代表人：周红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龙，湖南古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迪葳，湖南古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玉秀，女，195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德平，男，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雪凤，女，1971年11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华玉，女，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锋，湖南慈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界老山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山翁农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6月3日，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山翁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左万云在为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突然死亡属意外事件，公安机关排除他杀可能，亦无证据证实左万云突发疾病的事实存在错误，慈利县人民医院急救记录单等证据证实左万云系突发心脏呼吸骤停死亡，应当属于突发疾病；2.原判决认定左万云死亡地点在老山翁农业公司油茶基地范围内依据不足，左万云实际系施完肥料之后回家路途中死亡，死亡地点不属于老山翁农业公司油茶基地范围；3.原判决未考量左万云自身的身体疾病因素，认定老山翁农业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4.左万云系施工结束后回家路途突发“心脏呼吸骤停”疾病死亡，老山翁农业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5.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存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答辩称：1.老山翁农业公司忽略高强度劳动是左万云发病原因，而认为左万云心脏骤停死亡系自身原因突发疾病导致依据不足，左万云死亡与其为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存在密切的因果关系；2.左万云死亡地点虽然在道路上，但该处路面仍然在老山翁农业公司经营的油茶基地范围之内，该道路所有权虽然属于集体所有，但该处山林已经流转承包给老山翁农业公司经营管理，该道路系老山翁农业公司建设和管理使用，足以证明左万云系在老山翁农业公司经营范围内死亡；3.原判决充分考量了左万云的年龄和可能存在的基础性疾病，酌情分配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合情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老山翁农业公司赔偿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各项损失共403630元；2.案件诉讼费由老山翁农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玉秀与左万云系夫妻关系，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系二人之子女。左万云出生于1949年8月22日，户籍所在地为慈利县，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为农村户口。从2018年起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左万云在老山翁农业公司从事施肥、修枝、除草等种植相关工作，其报酬采取实际出勤天数按每天120元或100元的标准支付劳务工资。2019年12月12日，左万云上午为老山翁农业公司所设的岩溪村9组老山翁油茶基地施肥，至下午4点，左万云施完肥后突然死亡。在场人员即告之老山翁农业公司，老山翁农业公司即向慈利县人民医院120呼救，120工作人员赶到现场进行了抢救，确认左万云无生命体征，初步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同日，毛致高向慈利县公安局零溪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干警在同日下午6时赶至现场，经现场询问死者家属、亲友，均排除左万云的死亡为他杀，不需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和尸检。其善后事宜，家属委托岩溪村村支两委协同老山翁农业公司进行协商处理。事发后，老山翁农业公司向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支付了现金50000元。另查明，2019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左万云与老山翁农业公司依据口头约定，向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施肥、修枝、除草等劳务服务，老山翁农业公司依约向左万云支付了劳动报酬，双方已经形成了劳务关系。左万云在为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突然死亡，属意外事件，但公安机关排除他杀可能，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左万云突发疾病。左万云意外死亡时，据唯一在其身边的杨某证实当天下午4时15分，左万云给老山翁农业公司施完肥后突感不适后死亡，其死亡地点亦在老山翁农业公司油茶基地的范围内，故左万云的死亡与为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存在因果关系，老山翁农业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老山翁农业公司辩称左万云是在劳务结束后回家途中突发疾病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论意见，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左万云死亡时已满70周岁，年事已高，不排除左万云自身存在基础性疾病的可能，左万云在劳动过程中未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酌情确定由老山翁农业公司承担60%的责任，左万云自身承担40%的责任。对左万云的死亡损失依法确定死亡赔偿金153950元（15395元×10＝153950元）、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12×6＝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按责任比例，老山翁农业公司应当向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支付赔偿款共计134360元，对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老山翁农业公司已向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支付了现金50000元，依法应予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老山翁农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84360元（已扣除支付的50000元）；二、驳回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354.45元，由老山翁农业公司负担1909元，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负担5445.45元。本院二审程序中，上诉人老山翁农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五份证据，即证据1《劳务工作及安全协议书》《关于左万云在老山翁零溪基地务工统计清单（2017年—2019年）》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老山翁农业公司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工作时间短、休息时间长，劳动量轻微的事实，可排除安全事故、过度劳动的情形；证据2《慈利2019年12月历史天气》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之日，天气阴，温度为7—19摄氏度，排除恶劣天气的事实；证据3《慈利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记录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左万云初步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的事实；证据4《关于杨某向村委会反映情况的说明》《关于对左万云死亡一事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杨某证明系经胁迫和欺骗所得、村委会证明系依据杨某证明出具，未经调查，左万云在回家途中没有帮助杨某推车的事实；证据5现场勘查照片五张、视频一份及证人田某、杨某的证人证言（出庭作证），拟证明左万云没有帮助杨某推车，系回家途中意外死亡的事实。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被上诉人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其中《劳务工作及安全协议书》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气象部门出具；证据3无法达到拟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与一审中的证据相矛盾；对证据5中的照片和视频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人田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田某在老山翁农业公司务工，与老山翁农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对证人杨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杨某系老山翁农业公司的员工，存在利害关系，杨某二审中出庭作证的证言不应采信，一审中提交的杨某证明系其真实意思，该证明上有其签名捺印。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内容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证据3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4《关于杨某向村委会反映情况的说明》中载明杨某于2019年12月18日向岩溪村村委会反映左德平在左万云死亡后要求杨某出具证明的相关情况、《关于对左万云死亡一事的情况说明》中载明岩溪村村委会没有对左万云死亡的情形进行现场调查和核实，但结合一审中岩溪村村委会于2019年12月24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出具时间在后，但《证明》中对杨某于2019年12月18日反映的情况没有任何记载，存在矛盾，不予采信；证据5现场勘查照片、视频，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人田某的证言，仅证明左万云的工作内容，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人杨某的证言，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内容相矛盾，且与其事故发生后第一次出具证明的时间相距五个多月，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二审中，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判决对证据的分析及案件事实的认定清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慈利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于2019年12月12日16时30分接到呼救，该院120急救中心于16时33分出诊，于16时45分到达，到达时左万云已经死亡，初步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截至本案二审询问时，证人杨某一直在老山翁农业公司工作。另，经查询，心跳呼吸骤停是指血流不能自然地流出和流入心脏。本案中，因左万云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故左万云虽初步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但死亡原因并不明确。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左万云是否是在向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结束后回家途中死亡；2.左万云的死亡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左万云是否是在向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结束后回家途中死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9年12月12日，左万云自上午开始在老山翁农业公司经营管理的岩溪村9组老山翁油茶基地工作，具体工作为给油茶树施肥。当日下午4时左右，左万云在老山翁油茶基地倒地死亡，慈利县人民法院120急救中心于下午4时30分接到呼救后出诊，于下午4时45分到达现场时确认左万云已经死亡。因左万云死亡时，仅老山翁农业公司员工杨某在场，故杨某的证言属于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综合分析杨某的多份证言，首先，左万云死亡后，杨某向左万云亲属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左万云系帮助其推车时突然死亡；2020年2月19日即一审庭审前一日，杨某又向老山翁农业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左万云系施肥结束后，在回家的公路上突发疾病死亡；本案二审中，杨某出庭作证证明左万云施工结束后，在其身后突然倒地身亡，距离其大约两三米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人杨某系老山翁农业公司的员工，一直在老山翁农业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杨某第一次出具证明证实左万云系帮助其推车时突然死亡，此后又作出与第一次证明内容不同且有利于老山翁农业公司的证言，前后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左万云于2019年12月12日下午4时左右在老山翁农业公司经营管理的老山翁油茶基地死亡系客观事实。老山翁农业公司主张左万云系工作结束回家途中死亡，即左万云不是在向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时死亡，则该主张的证明责任应当由老山翁农业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证人杨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且杨某系老山翁农业公司的员工，杨某出具的证明左万云系工作结束后回家途中死亡的证言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致使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老山翁农业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左万云系工作结束后回家途中死亡，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老山翁农业公司承担。二、关于左万云的死亡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左万云向老山翁农业公司提供劳务，老山翁农业公司向左万云支付劳动报酬，左万云与老山翁农业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左万云的死亡已经排除他杀可能，不存在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案件事实，现汪玉秀、左德平、左雪凤、左华玉向老山翁农业公司主张赔偿责任，老山翁农业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综合左万云的死亡年龄及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形，酌定由老山翁农业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左万云自担40%的责任，处理适当。上诉人老山翁农业公司上诉认为原判决没有考量左万云自身的身体疾病因素，与原判决说理内容不符。上诉人老山翁农业公司上诉认为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认为，该法第三十五条的内容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法条的内容，该法条系对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所引起的相关法律责任进行的规定，而本案中老山翁农业公司与左万云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并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因此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经审查原判决，原判决实际亦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老山翁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二审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4.45元，由上诉人张家界老山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燕审判员 钟以祥审判员 黄勇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王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