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现住青海省海东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现住青海省海东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青海河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某。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李某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 法定代理人：俞某，系李某3之母。 上诉人薛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1、祝某、俞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某、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李某1、祝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李某2，被上诉人俞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王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李某华发生语言和肢体冲突，与李某华的身亡存在因果关系，应负次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为：第一，原审判决已经查明，被害人李某华饮酒状态进入超市购物后，由于上诉人等劝其离开超市过程中发生语言和肢体冲突，并将被害人赶出超市。但被害人离开后在商店购买一把水果刀，以购买口香糖为名再次进入超市伺机进行报复。在超市老板让其不要付钱离开超市的情况下，仍然拒绝离开。此时，上诉人薛某便手推被害人头部让其离开超市时，被害人拿出水果刀向上诉人乱刺，并厮打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多处受伤后逃离超市，被害人继续追赶上诉人未遂后返回超市门口倚墙倒地身亡。显而易见，被害人酒后不当行为引发本案冲突是本案发生的起因。完全是被害人寻衅滋事的报复行为引起并导致其自伤，违法行为人是被害人。因此，本案的起因责任完全在于被害人。第二，本案的死亡结果是被害人在伤害上诉人过程中自伤导致的，公安机关的案件结论和二上诉人的伤情事实足以证明。因此，本案的事实足以证明被害人是其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第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害人之间语言和肢体的冲突是本案被害人死亡的诱因缺乏事实依据。因为即便是双方发生语言和肢体冲突，被害人也不具有死亡的可能性和条件。完全是由于被害人持刀伤害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其意外自伤，这是上诉人主观上无法预料，客观上也是无法阻止的。所以，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因果联系，是牵强附会的，也是不能成立的。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并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如上所述，在本案第二阶段，被害人完全出于报复，而上诉人则处于防卫和被动状态，并实际遭受到了被害人的伤害。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和违法行为。第二，被害人虽然发生了死亡的结果，但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而是被害人伤害上诉人过程中自伤的。特别是上诉人劝离被害人的行为并不会导致被害人的死亡。所以，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三，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没有任何不当目的，而是帮助超市老板劝离被害人。所以，在上诉人没有任何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显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害人之间发生语言和肢体冲突是本案死亡结果的诱因，但仅此诱因尚不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因此，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显然过当，应当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某1、祝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俞某答辩称，同意李某1、祝某二被上诉人的意见。 李某1、祝某、俞某、李某3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各原告经济损失共计968701.2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83380元（29169元/年×20年）；丧葬费38267.5元（76535元/年÷2）；丧葬期间误工费1800元（3人×3天×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李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107365元（21473元×20年÷4人）；3、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祝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01996.75元（21473元×19年÷4人）；4、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李某3被扶养人生活费85892元（21473元×8年÷2人）；5、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9日22时20分许，原告李某1之子死者李某华（饮酒状态）进入海东市平安区平安镇民和路“大华瑞”超市内，在购买完物品后便与该店店主许某聊天。同日22时50分许，任某（与许某系恋人关系）、被告王某、被告薛某先后进入“大瑞华”超市内准备购买商品并与店主许某聊天。任某进入“大瑞华”超市后，看到已饮酒的李某华便劝其回家，随后二被告进入该超市，任某及二被告三人在驱赶死者李某华过程中发生言语冲突，被告王某用脚踢李某华腿部，被告薛某用左手推死者李某华颈部处向外驱赶。后李某华被任某和二被告赶出超市。任某在店内继续与店主许某聊天，二被告前往任某车内等候。李某华离开“大瑞华”超市后，便前往东方明珠小区北门“俊豪平价超市”内购买一把单刃水果刀于当日23时15分许，再次进入“大华瑞”超市内购买口香糖，任某让李某华不要付钱离开超市。随后，被告薛某让李某华付完款后离开并引发口角。同日23时26分，被告薛某用右手推李某华头部，致使李某华头部撞在超市门框上，后李某华拔出水果刀与被告薛某、王某进行厮打，双方厮打至超市门外，被告薛某、王某身体多处受伤后逃离现场。在相互厮打过程中，李某华用水果刀刺向二被告时，由于刀尖遇到硬物而改变方向，将自己误伤。后李某华仍追击二被告无果后，便返回超市门口，倚靠超市北侧墙面倒地身亡。后经他人报警，被告薛某、王某及任某被公安机关抓获。2019年1月，被告薛某、王某及任某家人赔付原告李某1丧葬等费用40000元。2019年2月，海东市平安区公安局认定造成李某华死亡的原因系双方厮打过程中因李某华自带水果刀误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本案不构成刑事犯罪，不按照刑事案件立案。2019年8月27日，海东市平安区公安局分别作出平公（刑）行罚决字（2019）10260号、102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薛某、王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成立，遂对二被告进行治安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权，造成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李某华酒后在“大瑞华”超市购物时，与二被告发生语言冲突后，为泄愤离开该超市外出购买水果刀，再次返回该超市伺机进行报复。在他人的规劝下仍未离开，继续与二被告争吵，继而拔刀将二被告刺伤，同时在刺向二被告的过程中，由于水果刀遇到硬物改变方向，导致将自己腿动脉割裂，二被告受伤后逃离，李某华仍追赶未果后倒地身亡。造成李某华死亡后果的发生，其本人应负主要责任，二被告在此次事件中，与死者发生语音和肢体冲突，与李某华的身亡存在因果关系，负次要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死者李某华及二被告的过错程度，酌定死者自身承担70%的责任，二被告承担30%的责任。因此，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被告辩解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四原告所主张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致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1.丧葬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院核定38267.5元（在职职工年平均工资76535元÷2）；2.死亡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院核定为583380元（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9169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院核定被扶养人李某1生活费107365元（21473元/年×20年÷4人）；祝某生活费101996.75元（21473元/年×19年÷4人）；李某3生活费85892元（21473元/年×8年÷2人）。4.丧葬期间误工费：1800元（3人×3天×2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告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薛某、王某赔偿四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的30%：1、丧葬费11480.25元（38267.5元×30%）；2、死亡赔偿金：175014元（583380元×30%）；3、被扶养人生活费88576.13元（295253.75元×30%），其中李某1生活费32209.5元（107365元×30%）、祝某生活费30599.01元（101996.7元×30%）、李某3生活费25767.6元（85892元×30%）；4、误工费540元（1800元×30%），以上合计290610.38元。案发后，二被告已赔偿李某1丧葬等费用40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扣减，二被告共计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50610.3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薛某、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生活费32209.5元、祝某生活费30599.01元、李某3生活费25767.6元，合计88576.11；赔偿原告李某1、祝某、俞某、李某3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丧葬期间误工费合计162034.27元，以上共计250610.38元。上述赔偿款项，被告薛某、王某各负担50%。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31元，由原告李某1、祝某、俞某、李某3负担4361.7元；被告薛某、王某负担186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海东市平安区公安局分别作出平公（刑）行罚决字（2019）10260号、102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二上诉人与死者李某华（饮酒状态）在“大瑞华”超市发生口角，双方产生肢体冲突后李某华离开超市外出购买水果刀，再次返回该超市，案外人任某让李某华不要付钱并离开超市，随后王某及薛某又进入超市内，薛某让李某华付款后离开并引发口角，薛某用右手推李某华头部，李某华头部撞到超市门框处，同时李某华从口袋掏出事先准备的水果刀刺伤二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因刀尖遇到硬物而改变方向，李某华误伤自己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该死亡结果的发生虽然与二上诉人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二上诉人在与李某华发生口角时未能冷静处理，故对李某华的死亡二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令二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过高，本院根据相应的责任调整为15%，即：1、丧葬费5740.13元（38267.5元×15%）；2、死亡赔偿金：87507元（583380元×15%）；3、被扶养人生活费44288.06元（295253.75元×15%），其中李某1生活费16104.75元（107365元×15%）、祝某生活费15299.51元（101996.7元×15%）、李某3生活费12883.8元（85892元×15%）；4、误工费270元（1800元×15%），以上合计137805.18元。案发后，二上诉人已赔偿李某1丧葬费等费用40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扣减，二上诉人共计赔偿四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97805.18元。二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薛某、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某1生活费16104.75元、祝某生活费15299.51元、李某3生活费12883.8元，赔偿被上诉人李某1、祝某、俞某、李某3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丧葬期间误工费等97805.18元，以上共计137805.18元，扣减二上诉人已赔偿的40000元，剩余97805.18元由上诉人薛某、王某各负担50%，即各负担48902.5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2元，减半收取6231元，由上诉人薛某、王某负担1246.2元，被上诉人李某1、祝某、俞某、李某3负担49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2元，由上诉人薛某、王某负担6231元，被上诉人李某1、祝某、俞某、李某3负担62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萍 审 判 员 林 海 审 判 员 马秀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田 蕾 书 记 员 马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