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文武，男，197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莲，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榕，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新泉镇联溪村黄松岗。 投资人：俞怡华，厂长。 再审申请人张文武因与被申请人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终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闽民申46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文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莲、陈浩榕，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投资人俞怡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武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张文武应承担不能完成每月销售200吨机制炭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首先，成品机制炭从生产到销售的主要环节为：点火、毕火、出窑、包装、销售，其中由张文武负责点火、毕火以及销售，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负责出窑和包装。由张文武指定的师傅进行操作仅是为了保障生产机制炭的质量。在整个生产环节过程中，不存在张文武控制生产数量的情况。其次，张文武的销售量是由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所控制，是由于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不能按合同约定供应200吨的机制炭导致张文武无货可售。最后，根据张文武自行统计的数据显示，张文武在负责销售的七个月内负责点火烧制的数量为1405.39575吨，但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供应给张文武并由张文武完成销售的数量仅为1016.23925吨，故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并未将所有由张文武点火烧制的炭全部出窑并包装成成品供应给张文武，而张文武已将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所供应的成品机制炭全部销售完毕，不存在未能按约完成销售任务的情形。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技术销售承包合同》的约定，只有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向张文武供应了200吨的成品机制炭，张文武才有可能销售200吨成品机制炭。由于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未按合同约定供应足够数量的成品机制炭才导致张文武未能按合同约定完成每月销售完毕200吨成品机制炭，故原判决以张文武不能保证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正常生产经营和实现签订合同目的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认定《技术销售承包合同》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8民终269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5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承担。 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辩称，一、本案中张文武违反了讼争合同的约定。从讼争合同的内容上看，张文武不仅负责销售还全面负责生产，张文武属于违约方，其行为导致讼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依法解除合同有理有据。二、张文武刻意在机制炭生产流程中进行误导，试图得出未能按约完成销售任务的责任在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讼争合同内容表明，张文武全面负责生产的核心技术及全面负责销售，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作为企业主，只会追求产量和利益的最大化，现产量达不到讼争合同约定的数量，肯定是在核心技术或者销售上出问题，上述两种情形张文武均应承担责任。需要注意的是，点火量并非最终成品量，这有赖于张文武指定技术人员的烧制水平，张文武故意将点火量与最终成品量混为一谈。三、由于张文武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有权行使解除权，张文武所占铺货押金300000元应依法退给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 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2、判决张文武退还铺货押金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文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投资人俞怡华以乙方名义与甲方张文武签订《劳务合同》，合同约定由张文武为俞怡华工厂生产机制炭提供设备和技术指导，由俞怡华支付张文武劳务费220,000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技术销售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张文武承包销售俞怡华工厂生产的所有成品机制炭，俞怡华提供300,000元给张文武作为铺货押金，合同期满后应无息退还给俞怡华，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3月30日起至2036年12月31日止。2016年4月21日，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正式成立，并于2017年6月1日正式投入生产。2018年1月7日，投资人俞怡华通过微信告知张文武解除合同。后双方未再按约定继续履行《技术销售承包合同》。另查明，俞怡华已将《劳务合同》中约定的劳务费220,000元支付给张文武。铺货押金业已通过货款抵扣方式付清，并由张文武于2017年11月11日出具收到铺货押金300,000元的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俞怡华与张文武签订的《劳务合同》、《技术销售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主张俞怡华系代表其签订合同的，而张文武辩解与其签订合同的是俞怡华，签订合同时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尚未成立，不是适格原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签订合同时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尚未成立，但合同中标注的工厂地址即为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住所地，合同履行内容为机制炭的生产和销售，履行地点即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区，《运输合同》中亦盖有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合同专用章，可见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是《技术销售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而且从责任承担方面来说，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俞怡华作为投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作为诉讼主体并不会损害合同相对方的合法利益。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对《技术销售承包合同》进行了确认，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技术销售承包合同》是否解除，押金如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年1月7日，投资人俞怡华通过微信告知张文武解除合同后，张文武虽未明确表示但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技术销售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且张文武在庭审中亦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技术销售承包合同》依法可予解除。对于张文武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张文武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系独立于本诉的诉讼请求，但张文武并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至于何方违约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合同解除后，合同终止履行，张文武应按约定无息退还铺货押金3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俞怡华与张文武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二、张文武返还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铺货押金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文武负担。 张文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连城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5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的起诉；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驳回其一审起诉。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庭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张文武于2016年3月30日是与俞怡华个人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及《劳务合同》，并非是与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签订上述合同。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是在2016年4月21日注册成立的，签订涉案合同时，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还未存在。因此，张文武认为，虽然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的投资人是俞怡华个人，但是，本案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来主张解除与张文武之间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的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文武并未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首先，根据一审庭审时张文武与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的陈述可知，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于2018年1月7日突然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张文武表示要按照合同履行。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在未得到张文武同意的情况下，无视张文武的合理请求，不提供成品炭给张文武销售，导致张文武无货可售。而一审法院本末倒置，认为是张文武不履行合同义务，从而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这是明显错误的。其次，张文武并未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断章取义，误解了张文武的意思。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张文武明确了同意解除涉案合同的前提是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要承认是其违约在先，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需向张文武支付违约金，那么，张文武才同意解除合同。因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突然提出解除合同会给张文武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张文武不可能同意解除合同的，除非是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同意支付违约金以此弥补张文武的损失才行。关于这一点，在一审时张文武提供的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中等证据中可以证实。 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文武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张文武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张文武是提供技术指导，而不是提供设备和技术指导，一审表述容易造成误解。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文武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二审法院提供其与俞怡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共11页），证明：在俞怡华于2018年1月7日临时通知张文武解除合同后，张文武并未终止履行合同内容，故张文武不存在违约情形。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质证认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双方的聊天记录，但不能证明张文武的主张。2018年1月7日是俞怡华微信通知张文武解除合同，属于被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微信聊天的内容属于合同解除后双方的善后事宜。2018年1月7日的当月度内双方已经正式解除了双方的合作。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以及在二审中的陈述，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2、双方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是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若合同解除，张文武是否应当返还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铺货押金30万元？对此，二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1，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劳务合同》和《技术销售承包合同》时，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尚未注册成立，俞怡华作为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的投资人与张文武签订合同。但从合同约定内容分析，合同中标注的工厂地址、合同履行内容、合同履行地点均指向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与张文武建立权利义务关系的主体系被上诉人。起诉的内容是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及返还铺货押金30万元，与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有直接利害关系，即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原告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正确。张文武认为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二审法院认为，张文武在履行《技术销售承包合同》过程中，不能完成“每月销售完毕200吨成品机制炭”的约定，不能保证连城县怡华机制炭厂正常的生产经营和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的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张文武在一审中并未完全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张文武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信。合同解除后，双方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应当终止履行，张文武应按约无息退还被上诉人铺货押金300,000元。 综上所述，张文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然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文武未完成讼争合同约定的销售任务是否构成违约。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未能完成《技术销售承包合同》约定的月销售成品机制炭200吨的任务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但对造成的原因各执一词。俞怡华认为系因张文武烧炭技术不过关导致无法每月生产出200吨机制炭供销售，张文武则认为系因俞怡华未能提供足够的半成品炭棒才导致无法生产出足量的机制炭供销售。基于此，俞怡华一审提出了解除合同返还铺货押金的诉讼请求。鉴于目前双方相互指责，已丧失基本的信任与合作基础，张文武亦离开怡华机制炭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之基础已经丧失，因此，原判决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技术销售承包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俞怡华有权根据《技术销售承包合同》第一点“乙方给甲方铺货价值30万元整给甲方作为押金，到合同期满后无息退还押金给乙方”的约定，要求张文武返还铺货押金。 俞怡华在原审过程中虽提出了张文武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但鉴于其并未提出要求张文武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铺货押金的返还或没收亦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因此，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谁存在违约行为，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亦无影响，本院不作审查认定。原判决判令解除合同、返还铺货押金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文武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终2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汤仲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陈汉文 书 记 员  陈燕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