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川信汇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480号9号楼3栋4层9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王飞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孟，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金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金大道三段2-18号。 法定代表人：肖安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川信汇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泉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销售额应当计入2019年8月的销售金额并整体按25%计算佣金；2.原审法院对月考核期间认定错误。 金泉公司辩称，1.《销售代理合同》约定双方按周考核；2.夏雪无权代表金泉公司与川信公司进行佣金结算。 川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泉公司向川信公司支付佣金313401.84元；2.金泉公司向川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8877元（资金占用费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其中100万元从2019年9月3日至9月20日的资金占用费为1960元，100万元从2019年10月13日至11月6日的资金占用费为2767元，50万元从2019年11月6日至2020年1月17日为4150元）；3.金泉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金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川信公司退还金泉公司多支付的销售佣金222258.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从反诉之日起，以222258.4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川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9年7月10日，金泉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川信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就金泉公司委托川信公司为其投资开发的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金大道三段1号金龙广场项目进行销售代理事宜，而签订《销售代理合同》。合同第2.1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本项目的独家销售代理商，在合作期间由乙方全权负责本项目的销售工作，甲方根据其签订的销售合同对购房者承担法律责任。”合同第3条约定：“3.1前期筹备期：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31日。3.2委托期限：【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法定解除除外）】。”合同第4条约定：“4.1委托期限内销售目标任务为达到1.2亿元（大写：壹亿贰仟万元整）。4.2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项下总任务1.2亿分解到每周（7个自然日）乙方每周任务为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甲方对乙方的考核按周考核及结算。”合同第5.4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指定授权代表：李远……作为甲方全权代表，签字确认与乙方的所有文件。”合同第5.7条约定：“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方式向乙方及时、全额支付所约定的佣金，若未按时支付，则按照本合同违约条款相关规定由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合同第5.9条约定：“甲方负责派驻财务收款人员及合同审核网签人员进驻售楼处协助收取房款或定金及开展合同审核网签工作。”合同第5.11条约定：“甲方以甲方名义设立账户，该账户专项用于乙方收取应得佣金，由乙方掌握账户秘钥及U盾，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更改密码，不得挂失U盾。乙方按照所收款项向甲方开具发票。”合同第6.1条约定：“甲乙双方独自安排财务人员，每天双方及时核对购房者支付到账金额，以便于双方每日结算。”合同第6.3条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保证对本项目投入专业团队，并保证专业团队的稳定性；乙方保证本项目投入160人、车辆20台，相关成本费用由乙方承担。当销售金额累计达到一亿元整时，乙方有权视情况调整销售方案，包括增减人员、调整销售节奏等。”合同第6.8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指定授权代表：马林……作为乙方销售代表，签字确认与甲方的所有销售文件。乙方指定授权代表：王飞宇……作为乙方全权代表签字确认与甲方所有法律文件。”合同第6.9条约定：“对经甲方确认过的文件、资料、图表、信息等，均由甲方自行承担责任。”合同第6.10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5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200万元。当乙方累计完成1000万回款后，甲方应在2日内退还乙方100万元。当乙方累计完成2000万回款后，甲方应在2日内退还乙方剩余保证金。若甲方逾期退还保证金的，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若甲方未按约定退还保证金，乙方有权暂停工作。”合同第9.1条约定：“代理佣金=销售回款金额*25%，甲乙双方每日暂按销售回款金额的20%结算佣金，乙方使用U盾等进行划款。”合同第9.2条约定：“乙方每周销售任务为250万，当任务完成后，在完成任务后次周按销售回款的25%结算佣金，即甲方应补充支付5%的佣金。未完成任务则按销售回款的20%结佣，若下一周超额完成当周销售任务的，超额部分用于补充前周未完成任务，如仍有结余，累计计算至后续任务金额。以后每月、每季度、每半年、直至整个合同期内，如乙方累计完成每周250万的销售任务，甲方均应补充支付之前未结算的5%佣金。”合同第9.3条约定：“用于抵债的房源以及甲方指定关系户不超过委托销售房源的20%，就关系户所购的房源，甲方按2000元/套向乙方支付补贴费用。”合同第9.4条约定：“乙方当月销售回款超过1000万元的，对超过部分乙方按3%收取奖励佣金。”合同第10.1条约定：“销售代理佣金支付按乙方应得佣金当大于等于20万元时，由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专用账户在销售现场直接收取，甲乙双方财务人员均应做好往来账目，以备双方审核。”合同第12.2条约定：“双方修改、变更、终止本合同，应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进行。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议定，并签订补充协议。” 合同签订后，川信公司进驻金龙广场售楼处，并依约向金泉公司支付了保证金200万元。2019年7月28日，川信公司开始房屋销售工作并于当天售出了第一套房屋。自2019年7月28日起，分别截至2019年8月31日、10月10日、11月19日，川信公司完成的销售额为10031439元、20714885元、29229866元。其中，7月28日至8月27日的销售额为7618252元，8月28日至9月27日的销售额为7967728元，9月28日至10月27日的销售额为8830172元，10月28日至11月19日的销售额为4813714元。在委托川信公司售房期间，金泉公司安排了财务人员夏雪进驻售楼部。夏雪与川信公司先后签订了多份《商业销售日佣金结算明细表》和《周佣金结算总表（7.28-8.4）》、《8月佣金结算明细表》等，对当期已收房款金额、应结算佣金数额等情况进行了签字确认。其中，夏雪签字确认，将2019年7月28日至7月31日的4天销售额计入2019年8月的佣金并按25%的比例对应付佣金进行结算。双方合作期间，川信公司通过金泉公司此前授权的专用账户，使用U盾划款收取了佣金共计 6701591元。2019年9月20日、11月6日和2020年1月17日，金泉公司分别向川信公司退还了保证金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川信公司与金泉公司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和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本案中，川信公司与金泉公司就佣金计算方式和具体金额发生争议，即是否应按金泉公司财务人员夏雪签字确认的情况计付佣金，夏雪的行为是否对金泉公司有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金泉公司的相关抗辩成立，应依照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方式计算佣金，具体理由有以下两个方面：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职务代理必须要求行为人在单位具有相应的职务，且在其职权范围内实施法律行为。而夏雪作为金泉公司派出的财务人员，其职责已经由《销售代理合同》明确和限制，即依合同第5.9条、第6.1条、第10.1条约定，负责协助收取房款或定金，及时核对购房者支付到账金额，并在川信公司现场收取佣金时做好往来账目“以备双方审核”，并不包含确认和结算佣金的职责。结合双方已在合同中彼此明确各自授权代表并明确财务人员的签字还需要“双方审核”的情况，应当认定夏雪的佣金结算行为已经超出了其职权范围，且对夏雪的职权范围限制已经明确记载于合同之中，川信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善意相对人，夏雪的佣金结算行为对金泉公司没有约束力。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和《销售代理合同》第12.2条约定，双方变更合同应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进行，且必须对合同变更的内容作出明确的约定，否则不能认为合同已被变更。双方已在合同第4条和第9条明确约定了佣金计算方式，即以每周250万元销售额作为基准，按周考核及结算，并分别设定了20%和25%两档佣金计取比例。出于确立和维护书面合同的较高证明力，借此传达和树立重诺守信的价值导向，应当将此约定作为明晰双方权利义务边界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仅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表现的意思表示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视为有效变更。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川信公司已经收取的佣金系其自行划款，在每次扣划前并未得到金泉公司的明确同意和主动确认，且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双方变更了合同第4条和第9条确定的佣金计算方式，不能认定金泉公司同意将2019年7月28日至7月31日的4天销售额计入2019年8月的佣金并整体按25%的比例对应付佣金进行结算。因此，本案仍应按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佣金，即按20%或25%计算的佣金和当月销售额超过1000万元部分3%的奖励佣金。对于前者，一审法院核算为6595973.2元（具体计算方式见本判决书附件）；对于后者，因川信公司于2019年7月28日至8月27日、8月28日至9月27日、9月28日至10月27日、10月28日至11月19日期间完成的销售额均未超过1000万元，依约不予计取。故金泉公司依约应向川信公司支付佣金6595973.2元，而川信公司已经扣划6701591元，对于多收取的105617.8元，川信公司应予退还。至于金泉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系川信公司给金泉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以105617.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至川信公司退还该款之日。关于逾期退还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川信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31日、10月10日达到1000万元、2000万元销售额，金泉公司应依约于2019年9月2日前退还100万元保证金，另外100万元保证金应于2019年10月12日前退还，但金泉公司实际于2019年9月20日、11月6日和2020年1月17日分别退还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退还保证金的其他条件情况下，金泉公司构成逾期退还保证金的违约行为，应依约向川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因双方约定的计息标准即同期贷款利率已自2019年9月20日起被LPR替代，双方并未约定新的标准，结合川信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酌情按年利率4.15%，支持资金占用费8876元（100万元×17天×4.15%/360天＋50万元×24天×4.15%/360天＋50万元×96天×4.15%/360天）。至于金泉公司所述川信公司低于最低销售价销售而应补差的问题，金泉公司并未将其作为反诉请求主张，川信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同意纳入本案一并处理，故本案不作处理，金泉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川信公司应向金泉公司退还销售佣金105617.8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金泉公司亦应向川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8876元；对川信公司、金泉公司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川信公司向金泉公司退还销售佣金105617.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自2019年12月30日起，以105617.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川信公司退还该款之日）；二、金泉公司向川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8876元；以上一、二项品叠后，由川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泉公司退还销售佣金96741.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自2019年12月30日起，以96741.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川信公司退还该款之日）；三、驳回川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金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46元、保全费4527元，一审法院退还案件受理费2379元后，由川信公司负担7000元，金泉公司负担59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17元，由川信公司负担1200元，金泉公司负担1117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夏雪签字确认佣金的行为是否能够约束金泉公司；二是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销售额应否计入川信公司的销售总额；三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佣金计算方式与具体金额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夏雪签字确认佣金的行为是否能够约束金泉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销售代理协议》约定金泉公司的授权代表是李远，但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陈述，李远在案涉商铺销售过程中从未到过销售现场，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一直是由夏雪代表金泉公司签订相关确认书，且金泉公司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中对夏雪签订的文件没有提出明确的异议。本院认为，川信公司有理由相信夏雪有权代表金泉公司签订相关的文件，夏雪签字确认佣金的行为能够约束金泉公司。 二、关于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销售额应否计入川信公司的销售总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8月份佣金结算明细表》，可以看出双方对这个问题作出了一致认识，即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销售额应计入川信公司的销售总额。 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佣金计算方式与具体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2019年9月6日签订的《青白江-金龙广场项目佣金结算总表》，截止2019年9月6日，金泉公司应当向川信公司支付的佣金为2689587元。根据双方2019年10月13日的《周佣金结算明细表》可以看出后续是按照周为单位进行计算。即从一审法院判决附表中的第七周开始，双方均没有提交具体的结算清单，本院按照双方的《销售代理协议》认定双方按周据实结算。按照一审判决附表可以看出，除了第十一周和第十四周按照25%的比例提取佣金以外，其他周均按照20%提取佣金。即便是按照月份，2019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9日，平均每周不能超过250万元的销售额。金泉公司总计应当向川信公司支付佣金金额为2689587元+131583.2元+417015元+ 459033.4元+166889元+625000元+350961.4元+389292元+625000元+337284.4元+40000元=6231645.4元。不超过一审法院计算的6595973.2元。因金泉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相应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成都川信汇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6元，由成都川信汇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