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广缘。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卓（系汤广缘之子）。上诉人彭友因与被上诉人汤广缘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湘0121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友、被上诉人汤广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汤广缘主张被上诉人用拳头击打并受伤，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其应当就上诉人行为的违法性、主观上有过错、客观上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自己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等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汤广缘有过肢体接触，但上诉人也始终陈述没有打过汤广缘，汤广缘受伤并非上诉人所为，汤广缘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其实施过殴打行为以及其受伤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相反公安机关出具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本案并无违法事实，能够证明汤广缘所受损伤与上诉人并无因果关系。2、本案事实和证据认定不清。根据汤广缘本人陈述“其与上诉人在耕种好的田中发生争执，被上诉人用手下打伤头部、上诉人上岸后汤广缘用手下机拍摄了约30分钟左右的视频”，而其提交通病历资料中载明“1、闭合性颅脑损伤；2、头部及胸部四肢多出软组织挫伤”。按照正常生活逻辑，上诉人所生活地区种植的为水稻，田为水田，耕种后淤泥较深，上诉人作为青壮年男子，汤广缘作为接近60岁的女性，双方在淤泥中发生争执，哪怕上诉人推汤广缘一下，汤广缘摔倒的可能性也很大，根据其病倒内容载明的伤情，在其身上及四肢、头部多处受伤的情况下，不可能还能一直站立在水田淤泥中，在当时没有任何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其还能掏出干净的手机拍卖视频，明显与其伤情及当时现场环境不符。所以，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汤广缘系与上诉人发生争执后，因其他原因而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其所受伤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汤广缘关于其损伤系上诉人所为全部为虚假陈述。综上，一审法院在汤广缘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为侵权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以保护公民合法权益。汤广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审原告汤广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彭友赔偿汤广缘各项损失共计12697.4元（其中医疗费6397.4元、误工费2200元、住院伙食及营养费11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2、汤广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汤广缘与童建国系夫妻关系，夫妻共同生育童卓（子）、童双（女），现均已成年。童建国于2014年11月去世。童建国生前登记为家庭户主，且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以承包方代表的身份与古塘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并依法取得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为01910326号），该权证载明承包地面积为7.06亩，承包地块为6块，其中基本农田面积为7.06亩；承包期限：自1996年12月31日其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详细情况栏中明确载明涉诉地块“下路坵”（当地村民又称“下路塘”）为其承包地块之一。童建国去世后，其子童卓登记为户主。2、2018年8月1日，长沙县人民政府向户主童卓颁发湘（2018）长沙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7775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权证载明：发包方路口镇龙泉社区古塘组；承包方代表童卓，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30年；承包方集团成员情况为：童卓（户主）；汤广缘、童双；承包地块数为5块、地块合同总面积为7.54亩、地块实测总面积为9.33亩；家庭成员为3人。汤广缘、彭友均认可涉诉地块“下路坵”登记在湘（2018）长沙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7775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3、2018年下半年，长沙县路口镇古塘村民组（以下简称古塘村民组）就农田分配事项数次召开户主大会。部分村民在2019年3月6日的户主大会上要求汤广缘家庭退出涉诉地块“下路坵”的承包，汤广缘对部分村民要求退出田亩数额有争议，且汤广缘明确拒绝退出对涉诉地块“下路坵”的承包，因此古塘村民组未能与汤广缘就退出对涉诉地块“下路坵”的承包经营权达成一致，数次户主大会均未形成书面的决议。彭友认为自家应增加田亩，涉诉地块“下路坵”应由其承包耕种。4、2020年3月10日、2020年4月16日，汤广缘、彭友两次因涉诉地块“下路坵”的承包经营权问题发生纠纷，两次纠纷发生时均拨打110。2019年4月22日16时许，彭友开着耕田机对诉争地块“下路坵”已春耕好的秧苗进行损毁，汤广缘发现彭友损毁秧苗后，立即下田制止，并伸手去扳停耕田机上的“减压”逼停耕田机，双方发生争执。汤广缘强行扳动“减压”逼停耕田机，用手机录像后回家，并拨打了120和110，随后汤广缘被120送至长沙县医院治疗。5、汤广缘经长沙县医院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2、头部及左手双膝多处软组织挫伤。汤广缘于2019年5月15日出院，住院治疗23天，用去治疗费6397.4元。6、纠纷发生后，长沙县路口镇综治办及司法所多次对纠纷进行调解，但没有达成一致。长沙县公安局路口派出所对纠纷进行了调查，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长县公（路）行终止决（2019）第0004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7、汤广缘、彭友系古塘村民组村民。汤广缘在家务农的同时还从事集镇保洁员工作。8、审理中，一审法院调取了长沙县公安局路口派出所对彭友的询问笔录。彭友在2019年4月29日陈述事件发生的情况为：“...2019年年初时我们龙泉社区古塘组开会决定重新调整田地分配，经过开会我们组上要求汤广缘家退出1亩8分田出来由我家耕种，当时开会时汤广缘就称不愿意把这块田退出来，并称不要我家人去动用这块田地，队上当时每个人都签署了一份同意田地调整的文书，只有汤广缘不愿意签字。4月22日16时许，我开着耕田机去耕田，约20分钟后汤广缘跑过来扳我耕田机的减压，我看到时就立即用左手把她拦开，她不依不饶又过来，我就又一次拦开她，随后我自己主动把耕田机关掉后就上岸了。当时我就看到她拿着手机在田里一边喊一边拍视频，大概拍了30分钟左右，约17时40分许120的过来了，并把她接走...”，当民警询问彭友是否动手打了汤广缘时，彭友回答：“友我没有打她，我有用手两次阻拦她扳耕田机减压的动作”。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彭友是否为侵权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汤广缘认为，彭友在未经汤广缘许可的情况下，强行使用耕田机对汤广缘耕种在“下路坵”的秧苗进行损毁，在汤广缘制止彭友的行为过程中，彭友殴打了汤广缘的头部，并扳汤广缘的左手，致使汤广缘受伤，彭友为侵权人，应对汤广缘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彭友认为，彭友没有殴打汤广缘，汤广缘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彭友殴打了汤广缘，彭友不应对汤广缘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因打架斗殴，一方有伤害事实且能够证明另一方参与斗殴，而另一方拒不承认，法院也难以搜集到其他证据，在排除自伤和伪诈伤情的情况下，可推定对方为侵权人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汤广缘没有提供彭友将其致伤的事实，但彭友自认有两次阻拦汤广缘扳耕田机“减压”，汤广缘是在制止彭友损毁秧苗的过程中身体受伤，彭友虽否认其殴打汤广缘致伤，但事发现场仅有汤广缘和彭友在争执，彭友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汤广缘系自伤，长沙县医院的病历也能够证实汤广缘并非伪诈伤情，故一审法院依法推定彭友为侵权人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彭友明知汤广缘拒绝向发包方古塘村民组退出涉诉田块“下路坵”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采取极端的方式将汤广缘耕种的秧苗损毁，且在汤广缘制止彭友损毁秧苗的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最终导致汤广缘受伤的事实。汤广缘、彭友双方在发生争执时，均未以友好、冷静的态度采取有效措施妥善处理问题，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彭友对汤广缘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汤广缘的损失有：医疗费6397.4元，有病历、医疗费发票、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证据证实，予以支持；汤广缘住院治疗23天，依照农林牧渔标准主张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损失2200元，予以支持；汤广缘主张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和营养费1100元，予以支持；汤广缘主张交通费1000元，酌情认定300元；汤广缘主张精神损失费2000元，因汤广缘没有证据证明已构残，故不予支持。综上，汤广缘的损失共计9997.4元，由彭友承担7997.9元（9997.4元×80%=7997.9元）；剩余损失1999.5元，由汤广缘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广缘各项损失7997.9元；二、驳回汤广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汤广缘负担30元，彭友负担12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彭友是否为侵权人、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彭友在已知被上诉人汤广缘拒绝向发包方古塘村民组退出涉诉田块“下路坵”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采取较为极端的方式将汤广缘耕种的秧苗损毁，且在汤广缘阻止其损毁秧苗的过程中，与汤广缘发生争执，最终导致汤广缘受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发生争执过程中，本应珍惜邻里关系，友好协商处理，却未能以友好、冷静的态度采取有效措施处理相关问题，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汤广缘自担20%的损失，彭友对汤广缘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彭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300元，由上诉人彭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