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维新，男，土家族，1980年2月18日出生，住长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书林，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大道52号（馨农家园2栋第1-5层）。法定代表人：王保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乔，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阳龙舟坪镇老街19号。法定代表人：马德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桂月，女，汉族，1983年7月2日出生，住长阳县。上诉人田维新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阳农商行）、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河地产公司）及原审被告何桂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维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田维新对长阳农商行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长阳农商行及盛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借款系盛河地产公司为实现项目融资之目的，让公司职工找亲朋好友即名义上的购房人帮忙，盛河地产公司为名义上的购房人田维新交首付及偿还每期的贷款，田维新误以为是职工借名购房，加上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不强，才在相关格式合同上签字，这明显系盛河地产公司与长阳农商行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名义购房人田维新出于善意在为亲朋好友借名购房过程中没有过错。而长阳农商行过错明显，在2020年宜昌银保监分局对长阳农商行的法定代表人王保国的行政处罚可以对此予以证明。2.一审认定了涉案购房及贷款合同无效，就应当适用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规定，由资金实际使用人向亚军和实际购房人（盛河地产公司的职工为盛河地产公司购房）、收到此款项的盛河地产公司偿还名义借款人田维新名下的借款。而且鉴于盛河地产公司与向亚军的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涉案银行贷款也是应当由盛河地产公司和向亚军返还给银行，而不是由田维新返还。另由于引起本案购房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方在盛河地产公司，刑事案件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银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犯合同诈骗罪的共犯，没有受到刑事追究，故本案中贷款实际使用人、担保人、受益人盛河地产公司应承担向银行返还贷款的义务，田维新在无钱无房的情况下还要承担还款责任显失公平。本案也不属于连带责任的承担范畴，名义上的借款人田维新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利益，一审不分清是非过错，直接判决田维新、何桂月、盛河地产公司连带偿还贷款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本案中长阳农商行起诉的是借款合同的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之诉讼请求，而不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出了长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被告人向亚军的生效刑事判决中已判令“责令被告人向亚军退赔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165570.28元……”。现刑事案件受害人长阳农商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一审实体判决就是重复判决，长阳农商行属于不当得利。而且本案也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受理范围，属于第129条涉众案件不予受理的范围，故本案应当依法驳回或者裁定不予受理长阳农商行的起诉。长阳农商行辩称：一、长阳农商行并未与盛河地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长阳农商行与田维新签订的是借款合同，签订合同时田维新提供了相关购房合同及凭证，长阳农商行是走正常的放款流程，履行的正常的放贷手续，且依规直接发放到田维新提供的长阳农商行账户，长阳农商行在整个过程中均无过错。而田维新由于其自身的认知错误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而不能据此推断长阳农商行与盛河地产公司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且田维新也自称是帮朋友的忙，借名给朋友以购房为名在长阳农商行申请了借款，充分说明田维新的借款目的和意图是真实的。二、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在他人有犯罪行为的前提下，法院应当受理金融借款的案件，且对于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予以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调取的刑事案件的卷宗，田维新是因为犯罪行为显著轻微不作为犯罪处理，但从民事责任而言，借款人、担保人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三、人民法院有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迳行判决的权利。综上，田维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盛河地产公司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对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事案件的程序处理上，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退赔、追缴处理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中长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本息，提起的是合同之诉。一审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按照无效的法律规定处理，还在长阳农商行未提起赔偿损失请求的情况下判决赔偿借款本金损失，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并将犯罪分子的退赔退赃责任转嫁他人，赋予了长阳农商行双重双倍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何桂月未出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长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维新偿还长阳农商行借款本金225590.06元、利息11014.43元（截止2019年5月8日），并承担从2019年5月9日起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1%至履行完毕期间的利息。2.判令何桂月、盛河地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长阳农商行对位于长阳县××××）房号2-2-0803号抵押房产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现的所得款项在第一项请求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田维新、何桂月、盛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维新、何桂月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7月17日与长阳农商行签订了《住房（商业用房）按揭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50000元，借款期限为240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5.4%，未按约定还款的，在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何桂月作为房产共有人在借款人承诺书上签名并捺指印。盛河地产公司在《住房（商业用房）按揭借款合同》上保证人、房屋出售人处加盖公司印章及向亚军私人印章，同时还在保证人提供担保的承诺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及向亚军私人印章，为合同债务提供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7月20日，长阳农商行依约给田维新发放贷款250000元，同时田维新用其购买的坐落于长阳县××××）房号：2-2-0803号房屋对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时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7月20日至2018年7月，长阳农商行收到按揭还款本金合计24409.94元、利息合计34628.27元，总计59038.21元。截止至2019年5月8日，长阳农商行认为尚欠借款本金225590.06元、利息10151.55元、罚息862.88元，三项合计236604.49元。同时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向亚军借用盛河地产公司的资质，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长阳××自治县龙舟坪镇××号地块（编号：长阳国用（2013）第0010060022-1）的土地使用权，规划用途为商业住宅，土地使用年限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83年9月25日止。经批准后，向亚军在上述地块投资建设“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设项目，成立了“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向亚军为该项目部负责人。2015年9月底，该项目建设主体完工。在该项目建设期间，向亚军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正常施工，遂起意通过虚构房屋买卖合同，骗取银行贷款来缓解资金压力。2015年4月至2015年11月间，向亚军授意该项目部员工在亲戚朋友中选定名义购房人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商品房预售登记，然后以按揭贷款的手段骗取银行贷款。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成后，经银行监管预警系统发现，长阳金穗苑二期项目的住房贷款有从同一账户往多个还款账户转入还款资金及同一人同一时间同一柜台往多个还款账户存入还款现金的情况，因还款无逾期，长阳农商行未予重视。同时，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发现，已经在银行办理了住房贷款预抵押的房屋又重新售卖给了其他购房人，其他购房人发现涉及一房二卖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为妥善化解金穗苑二期项目的历史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7年11月23日成立了“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项目遗留处理办公室”。现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实际开发人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判决责令向亚军退赔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人民币7007661.58元，长阳农商行3165570.28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734784.64元。向亚军应退赔长阳农商行的款项3165570.28元中含本案田维新的贷款金额。另认定事实：田维新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在“金穗苑二期”旁边修车的，经常去“金穗苑二期”售楼部看房，因嫌房价太高未购买。后向亚军找到田维新，称可以先签订购房合同，无需缴纳首付款，亦无需支付银行按揭，等田维新认为房价合适的时候再支付房款，故田维新同意向亚军的意见。田维新、何桂月没有交过首付款，按揭款项最初均为向亚军所还，仅后面还过一个月按揭贷款。一审法院认为：1.该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涉本案中田维新的贷款。因此，田维新、何桂月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田维新、何桂月与长阳农商行签订的《住房（商业用房）按揭借款合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是无效合同。2.长阳农商行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其贷款损失应当由有过错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长阳农商行的损失数额以直接损失计算为190961.79元（250000元-59038.21元）。由于抵押合同无效，长阳农商行不享有预购商品房抵押的排他权。3.田维新、何桂月提供相关贷款所需的资料、办理相关贷款抵押手续，与向亚军恶意串通，骗取长阳农商行贷款，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田维新、何桂月应当对长阳农商行的贷款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盛河地产公司出具《阶段性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函》，且出借资质给向亚军使用、实际收取长阳农商行贷款，对长阳农商行的损失有过错，应当赔偿长阳农商行的贷款损失。5.由于一审法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判令向亚军对田维新的贷款给长阳农商行造成的损失予以退赔，因此，向亚军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田维新、何桂月、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田维新、何桂月、盛河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损失190961.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5元，由田维新、何桂月、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田维新向本院提交两份宜昌银保监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宜银保监罚决字（2020）7号、8号]，以证明长阳农商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有明显过错。盛河地产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长阳农商行质证称该文件只是证明长阳农商行负责人监管不力，并不能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长阳农商行负责人在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放贷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到位的责任，不能证明田维新上诉所称该行与盛河地产公司恶意串通，且田维新并无证据证明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田维新另认为盛河地产公司参与了合同诈骗，用向亚军代替盛河地产公司承担了刑事责任，对该事实部分，田维新并无证据，且盛河地产公司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采信生效文书，即（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中部分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围绕的焦点问题就是田维新是否应当承担相关贷款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田维新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向长阳农商行申请贷款，何桂月作为房产共有人在借款人承诺书上签名并捺印，长阳农商行依约给田维新发放贷款250000元，同时，田维新也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手续。长阳农商行办理个贷业务的过程中，并不知晓田维新是虚假买房。田维新也没有证据证明担保人盛河地产公司与长阳农商行存在恶意串通。而根据田维新的自认及查明事实，涉案一系列合同均为田维新本人签订，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的原因不论是误以为借名买房，还是法律意识不强，均不影响其对相应法律后果的承担。其次，田维新上诉称（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向亚军系盛河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该刑事判决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长阳农商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合同诈骗案的共犯，对此并没有证据证明，且是否属于刑事犯罪共犯也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畴。鉴于向亚军与盛河地产公司的挂靠关系，且盛河地产公司在田维新的贷款事实中阶段性担保人的身份，一审判决盛河地产公司与田维新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最后，田维新上诉所称及盛河地产公司辩称，均认为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由向亚军退赔涉案贷款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审虽查明涉案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均系向亚军为骗取银行贷款而让田维新等借款人作虚假意思表示，依法追究了向亚军的合同诈骗刑事责任，但本案系与合同相关的民事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相对方并非向亚军，而是做出虚假购房及贷款意思表示的田维新。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权利人即长阳农商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予以受理本案民事案件并做出相应判决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且，一审判决也明确向亚军在刑事案件中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本案田维新、何桂月、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因此，并不存在田维新上诉所称长阳农商行会获得双倍利益的可能性，本院对田维新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理由，田维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田维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苗劲松审判员  罗 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肖芳书记员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