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清，男，1977年1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慧，恩施州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先行，恩施州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南路19号首层。法定代表人：陈永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志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志清的诉讼请求；2.由广州水电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工程”均由广州水电公司承包，广州水电公司承包该工程后成立广州水电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部将涉案工程分项指定实际施工人完成。李志清作为涉案工程项目分项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一直受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周新锋、卢凯等人的监督管理，并获得了项目部支付的部分工程款。2014年8月1日，双方进行结算，项目部给李志清出具了“忠路工程量决算表”，载明工程总价款为610452.4元，决算表上不仅有周新锋、卢凯的签字确认，还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周新锋、卢凯作为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就其职责范围内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由广州水电公司承担法律后果。与本案相似的另一分项工程纠纷中，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申763号民事裁定书对实际施工人谭松林主张的工程款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广州水电公司拒绝向李志清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2.广州水电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后与恩施州水文局签署的相关文件、办理工程决算、领取项目工程款，均使用同一枚印章。即使“忠路工程量决算表”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李志清作为善意相对人，无法核实印章的真实性，其完全有理由相信与其办理决算的相对方为广州水电公司。并且，广州水电公司向恩施州水文局提交的相关文件载明周新锋、卢凯系其工作人员，广州水电公司的原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亦认可周新锋、卢凯的身份。3.李志清从颜克望获得部分工程款的原因是李志清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系颜克望介绍，颜克望为了获得介绍费，从项目部领取工程款后扣除其应得部分后交付给李志清，李志清与颜克望之间并不存在工程承包关系。4.涉案工程已经业主方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业主方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广州水电公司，广州水电公司理应将决算表中载明的工程款支付给李志清。广州水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志清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志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州水电公司立即向李志清支付利川市忠路水文监测站土建项目工程欠款205452.4元，并由广州水电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案外人腾文赟成立“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项目部第1标段项目部”、“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确定项目部成立人员（其中周新锋为现场负责人）。随后，滕文赟为方便制作文书、上报工程资料、进行工程结算，安排案外人滕建彬私自雕刻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两枚印章。2013年1月28日，广州水电公司与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就案涉工程签订《合同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广州水电公司将该合同所涉项目全部转包给滕文赟。随后，滕文赟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其他人施工。2014年8月1日，李志清与案外人卢凯、周新锋进行了决算，并制作了《忠路工程量决算表》，工程价款总计为610452.4元，在决算表上加盖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公章，卢凯在该表上签署了“所有的工程量以现场收方为准，单价不变”及“忠路决算表以此表格为准，其他决算及协议作废”的意见，周新锋、李志清等在此表上签字。2016年5月26日，李志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广州水电公司支付利川市忠路水文监测站土建项目工程款205452.4元。一审另查明，2017年7月18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2801刑初225号刑事判决（已生效），确认滕文赟伪造了前述“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两枚印章，并因此判处滕文赟有期徒刑八个月，罚金2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广州水电公司以银行转账或颜克望转付的方式陆续向李志清支付了工程款405000元，下欠205452.4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中，李志清以《忠路工程量决算表》作为双方当事人工程结算依据，但该表上所加盖的“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已由生效刑事判决确认系另案当事人滕文赟伪造，故不能认定广州水电公司对决算内容予以认可；李志清提交的相应文件等证据也因存在前述伪造公章的情况，不能证实周新锋、卢凯系广州水电公司的管理人员，故周新锋、卢凯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该公司的行为。此外，（2017）鄂28民终2044号生效判决认定广州水电公司将案涉合同项目全部转包给滕文赟，而李志清陈述其系经颜克望介绍在广州水电公司处承包工程，该陈述与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冲突，且李志清在庭审中认可其从颜克望处领取了部分工程款，故对于广州水电公司与李志清是否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李志清并未举证。因此，对李志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李志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1元，由李志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广州水电公司提交的咸丰中心站决算表、鹤峰施工队决算表、滕建文施工队2012-2013年度水文工程决算书、青堡河、瓦窑渡、纳吉滩及咸丰站中心站用房施工场地回填平整决算、尖山南河水文站工程量汇总表、青堡河水文站工程量汇总表等证据不能证明李志清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不属于善意相对方，达不到广州水电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广州水电公司与谭松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鄂28民终1170号）二审庭审笔录、（2018）鄂28民终1513号案件二审判决书（容怀中诉广州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7）鄂28民终2010号案件二审判决书（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勘测局诉广州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7）鄂28民终12号案件二审判决书（汤艺诉广州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7）鄂28民终2044号案件二审判决书（滕建文诉广州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6）鄂28民终1170号案件二审判决书（谭松林诉广州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民申299号民事裁定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申764号民事裁定书，李志清对前述证据无异议，广州水电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结合当事人在庭审及询问中的陈述综合予以评断。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项目部第1标段”工程，系滕文赟借用广州水电公司资质承包，滕文赟向广州水电公司交纳管理费。广州水电公司与恩施州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系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勘测局成立）签订了《合同协议书》，滕文赟与广州水电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广州水电公司中标该工程后，设立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并雕刻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一枚，广州水电公司称将该印章交给了郑春林。该工程项目经理为梁金锐，梁金锐为广州水电公司工作人员，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为滕文赟，周新锋、卢凯为滕文赟聘请管理工程的现场工作人员。滕文赟为方便制作文书、上报工程资料、进行工程结算，私自雕刻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两枚印章。滕文赟因伪造广州水电公司印章，被恩施市人民法院判决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滕文赟借用广州水电公司资质中标涉案工程后，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其他人施工。其中咸丰中心水文站、鹤峰县境内江坪河水文站、瓦窑渡水文站、柳叶坪（鸡公洞）水文站由汤艺实际施工；咸丰县尖山南河水文站、兴隆口水文站、恩施市青堡河水文站由容怀中实际施工；宣恩县洞坪水文站、一中桥水文站、高罗水文站、李家河水文站、来凤县忠诚水文站、纳吉滩水文站、恩施市屯堡水文站、华家台（连珠大桥）水文站及13个双杆雨量站由滕建文实际施工；高拱桥水文站由彭华成实际施工；野猫河水文站由谭松林实际施工；忠路水文站由李志清实际施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在涉案工程中，广州水电公司与滕文赟之间是挂靠（借用资质）关系还是工程转包关系；2.周新锋、卢凯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广州水电公司与滕文赟之间是挂靠（借用资质）关系还是工程转包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广州水电公司主张与滕文赟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2016年10月17日广州水电公司上诉与谭松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鄂28民终1170号）二审庭审中，广州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项目部第1标段”工程是滕文赟借用广州水电公司的资质中标的，并按照工程金额的2.5%直接扣取的管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根据广州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谭松林案（案号：（2016）鄂28民终1170号）中自认的事实，本案应认定广州水电公司与滕文赟之间是挂靠（借用资质）的关系。并且，在已生效的（2017）鄂2801刑初225号刑事判决书中亦认定滕文赟按照涉案工程中标价的4%向广州水电公司支付管理费。根据我国建设工程领域中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主体借用企业资质中标工程并向企业缴纳管理费的行业惯例，亦可以认定广州水电公司与滕文赟之间是挂靠（借用资质）关系而非工程转包关系。广州水电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中标涉案工程后转包给滕文赟实际施工，有违“禁止反言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广州水电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滕文赟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周新锋、卢凯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李志清经颜克望介绍与周新锋、卢凯达成口头协议实际施工忠路水文站，李志清完工后，双方进行决算，周新锋、卢凯在《忠路工程量决算表》上加盖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广州水电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后，设立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并雕刻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只是《忠路工程量决算表》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广州水电公司雕刻的项目部印章。周新峰、卢凯在《忠路工程量决算表》上签字加盖印章时李志清并不清楚周新峰、卢凯未取得广州水电公司的授权，亦不知道《忠路工程量决算表》上加盖的印章系滕文赟伪造。滕文赟为涉案工程项目部实际负责人，周新锋、卢凯为滕文赟聘请管理工程的现场工作人员，周新锋、卢凯以“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李志清进行涉案民事活动，李志清没有义务亦没有能力审查项目部印章的真伪。综合前述事实，周新锋、卢凯具有代表“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权利外观，李志清作为善意相对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新峰、卢凯的行为是代表“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所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系广州水电公司的内设机构，对外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对外所为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广州水电公司承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周新峰、卢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广州水电公司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另外，广州水电公司辩称李志清系从颜克望处领取的工程款，李志清实际施工的忠路水文站工程系滕文赟转包给颜克望后，颜克望再转包给李志清，李志清应向颜克望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李志清承包忠路水文站工程系直接与周新锋、卢凯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工程完工后亦与周新锋、卢凯进行决算，广州水电公司辩称忠路水文站工程系李志清从颜克望处承包的理由不能成立，李志清称承包忠路水文站工程系颜克望介绍，李志清从颜克望处领取工程款是因颜克望为了扣取介绍费的陈述符合常理。故李志清向广州水电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李志清属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域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与李志清之间口头达成的忠路水文站工程转包协议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虽无效，但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李志清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按照《忠路工程量决算表》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忠路工程量决算表》载明该工程总价款为610452.4元，李志清已领取405000元，广州水电公司还应支付205452.4元。综上所述，李志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所欠李志清工程款20545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辅军审判员  杨 芳审判员  侯著韬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