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维森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真州镇工业集中区中兴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81MA1TDQ9UXX。法定代表人：尹学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舒菲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朗下第三工业区24号A栋一楼C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462061XK。法定代表人：师亚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广东大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维森运动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维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舒菲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菲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扬州维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13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舒菲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错误。舒菲亚公司未在其一审诉讼请求中提出确认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的请求，扬州维森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未提出质量异议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在其判决中认定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有违“不告不理”原则，侵犯了涉诉双方当事人的诉权。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涉案设备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的认定错误。扬州维森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在此次诉讼中不主张设备质量问题，但这不代表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也不代表扬州维森公司放弃这项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也剥夺了扬州维森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的权利。《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如有质量异议的，应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书面提出，如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所提供产品的质量验收合格”。本案中涉案设备并未有证据证明安装调试完毕，按照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实际并未开始起算，且质量异议期设定时间极短。故扬州维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存在错误。2.一审认定2018年7月12日已完成交付及安装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设备在2018年7月12日已完成交付及安装，这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舒菲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涉案设备的签收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但这只是设备物流签收单，不能证明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的时间。一审法院却以双方设备调试至今有一年时间直接认定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是错误的。早在2018年12月28日扬州维森公司就向舒菲亚公司主张过试运行期间设备存在诸多问题，但舒菲亚公司一直拖延未履行调试工作。扬州维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不能以舒菲亚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故意拖延时间而免除其合同义务，这严重违反民事法律关系中诚实信用原则。扬州维森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在涉案设备安装结束(调试未完毕)试生产情况下，扬州维森公司多次向舒菲亚公司反映设备存在很多问题，要求继续调试，舒菲亚公司故意拖延不履行合同义务。且舒菲亚公司也未能提供双方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的验收报告。舒菲亚公司不能证明自己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无权要求扬州维森公司支付款项，该案付款条件不成就。本案属于成套设备供销纠纷，按照行业惯例，成套设备安装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是需要合同双方验收确认的。而本案所涉合同是舒菲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而该合同中并未有这项约定说明，这本身就是舒菲亚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减轻自己的合同义务，从而增加扬州维森公司的负担。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验收是该合同必不可少的环节，也是证明舒菲亚公司是否完成其主要合同义务的证明。按照《合同法》关于格式合同的规定，在合同约定不明或者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作不利于提供方的解释，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关于设备验收未有相关条款，这是明显的免除舒菲亚公司的责任、加重扬州维森公司责任、排除扬州维森公司的主要权利。故案中关于涉案设备是否需要验收、是否验收合格的解释应当作不利于舒菲亚公司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扬州维森公司的合法权益。舒菲亚公司答辩称，一、2018年4月2日，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对于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按照该约定，2018年7月6日扬州维森公司支付281580元货款就说明舒菲亚公司就已完成了试机。试机实际上就是调试。在2018年7月12日涉案设备交货安装后，扬州维森公司一直在使用涉案设备。这一点从扬州维森公司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中也可以看出。因此，扬州维森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设备未调试完毕，完全是在玩文字游戏。二、扬州维森公司提出涉案设备未调试完毕，相关货款支付条件不成就，明显是在逃避其支付货款的责任。从2018年7月12日涉案设备交付之日至舒菲亚公司起诉时已经一年多，质保期早已届满。从常理分析，扬州维森公司不可能不使用涉案设备。三、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的目的就是扬州维森公司要获取质量合格的产品。因此，一审法院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审查，认定涉案设备没有质量问题是正确的。四、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于交货、付款、验收、试机等均有约定。这些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扬州维森公司的上诉请求。舒菲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扬州维森公司支付舒菲亚公司货款469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4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自2019年7月13日计至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8月22日），以上金额合计47876元；2.判令扬州维森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菲亚公司与扬州维森公司于2018年4月2日签订了《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扬州维森公司向舒菲亚公司定作一套两涂两烤高尔夫球自动喷漆线，金额为938600元，其中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之日起70个工作日；第五条约定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按照技术协议＆报价单内容进行验收，如有质量异议的，扬州维森公司应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书面提出，如扬州维森公司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扬州维森公司对舒菲亚公司所提供产品的质量验收合格；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在合同签订之日，扬州维森公司支付定金469300元，舒菲亚公司试机后付281580元到账发货，货到扬州维森公司安装完成付140790元，余款46930元设备交付使用后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舒菲亚公司已于2018年7月12日将货物交付给扬州维森公司，扬州维森公司向舒菲亚公司支付了货款891670元，剩余货款46930元未付。舒菲亚公司追讨货款未果，遂至法院。庭审中，扬州维森公司以涉案自动喷漆线未调试成功，仍在试产阶段并未正式投入使用为由，抗辩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舒菲亚公司、扬州维森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如有质量异议的，扬州维森公司应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书面提出，如扬州维森公司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扬州维森公司对舒菲亚公司所提供产品的质量验收合格”。本案中，扬州维森公司在收到涉案设备后未依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后十五天内书面提出质量异议，依约定应视为扬州维森公司对舒菲亚公司所提供产品的质量验收合格。此外，扬州维森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其并非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仅主张涉案设备至今仍未调试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扬州维森公司以涉案设备未调试好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从一审庭审查明可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尾款的条件为：设备交付使用后一年内。虽然合同未明确将是否调试好作为支付尾款的条件，但法院认为，就本案而言，涉案设备交付后的安装及调试可认定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因此，审查本案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关键在于涉案设备是否已调试好。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一审庭审查明可见，涉案设备早在2018年7月12日已完成交付及安装，至一审庭审之日时已长达一年之久。且从扬州维森公司自己提供的视频资料以及扬州维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涉案设备时好时坏的陈述可见，涉案设备早已正式投入生产使用。故扬州维森公司关于涉案设备仅在试产阶段的抗辩明显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扬州维森公司所主张的调试问题应认定为售后服务问题，不能作为拒付尾款的理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剩余尾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舒菲亚公司已完成交付涉案设备的义务，且付款条件已成就，扬州维森公司应依约及时支付尾款，扬州维森公司至今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故舒菲亚公司依合同约定要求扬州维森公司支付尾款4693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从扬州维森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见，涉案设备确实存在需进一步调试的事实，舒菲亚公司对此负有责任，扬州维森公司迟延付款存在一定的合理性，故舒菲亚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扬州维森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菲亚公司支付尾款46930元；二、驳回舒菲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498元，由扬州维森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最后一笔货款46930元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定金469300元，舒菲亚公司试机后付281580元到账发货，货到扬州维森公司安装完成付140790元，余款46930元设备交付使用后一年内付清”。舒菲亚公司主张涉案设备扬州维森公司已使用超过一年，扬州维森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最后一笔货款46930元；而扬州维森公司则辩称涉案设备现仍在试产阶段未调试成功，尚未正式投入使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系货款是否应予支付的前提条件。且扬州维森公司在一审期间亦主张涉案设备一直问题不断，未能调试成功，并以此作为其拒付货款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审查并未超出本案的审查范围。扬州维森公司主张一审审查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属于程序不当的理由不成立。其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舒菲亚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将涉案设备交付给了扬州维森公司，扬州维森公司也依照双方约定支付了安装完成阶段的应付货款140790元。由此说明，涉案设备已完成了安装。再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关于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期限的约定，扬州维森公司如对涉案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设备安装后15天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即视为涉案设备的质量验收合格。扬州维森公司在2018年7月12日涉案产品交付并完成安装后，并未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故一审认定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最后，扬州维森公司在一审的陈述可以显示其已使用了涉案设备。在涉案设备已完成安装的情况下，扬州维森公司主张涉案设备一直处于调试阶段尚未投入正式使用，明显与常理相悖。故本院认为舒菲亚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已投入使用的主张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信。因此，在舒菲亚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涉案设备已经使用超过一年，涉案产品的尾款46930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且在无证据显示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即使涉案设备确如扬州维森公司所称尚未投入正式使用，亦是扬州维森公司自行选择的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仍应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扬州维森公司以其未将涉案设备投入正式使用为由拒绝支付涉案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扬州维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96.9元，由上诉人扬州维森运动器材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牧山(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