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国平，男，196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瑞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山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快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二期观日路26号104室。 法定代表人：温祝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桂莲，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晟，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温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快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温国平与快普公司于2007年1月25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快普公司在仲裁阶段已自认其与温国平自2007年起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2007年4月份至2017年2月期间为温国平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温国平对快普公司陈述、明确的前述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一审判决以温国平举证不能为由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二、温国平系快普公司的出资人及管理人，全程负责快普公司的成立筹备、设立、乃至经营管理。自快普公司成立起，双方即建立了劳动关系，且温国平至今仍在职，不存在快普公司所称自行辞职问题。综上，请求改判支持温国平的上诉请求。 快普公司辩称：一、温国平自始至终没有为快普公司提供过劳动。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温国平主张与快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的证据。但其至今未能提供有关证据。更重要的是，在一审庭审时，法官询问温国平关于提供劳动的内容，时长达半小时，但温国平根本无法说清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的内容。此外，温国平在仲裁时陈述其职务是长期流动性技术工种，后又称自己是董事长，在一审开庭时又陈述自己负责战略、融资等，前后陈述内容差异巨大。其对自己职责陈述相差千里的原因正是因为其并没有为快普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事实上，温国平自己经营一家小吃店并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名称为厦门市思明区鑫温氏小吃店，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温国平已确认该事实，并明确自己的收入来源于租金等，而非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上述情况后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二、快普公司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首先，劳动关系属于身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对于涉及身份关系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自认的规定。因此，快普公司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不影响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其次，根据前款法律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温国平没有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应以法院查明事实为准，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最后，退一步说，快普公司之所以在仲裁阶段承认存在劳动关系，系因仲裁代理人是公司员工，非法律专业人士，存在错误认识而造成的。并且，因为社保挂靠是不规范行为，当时考虑到有可能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又因为从证据看双方之间社保挂靠关系早已解除，所以不想说出实情，这也是人之常情。三、不论温国平是否为快普公司的出资人及管理人，皆与本案无关。首先、股东关系与劳动关系是两种不同且无任何关联的法律关系，温国平一直以自己是出资人即为劳动者的观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次、温国平与快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兄弟关系，其家族平时的交流及关系不是管理关系。温国平所谓的“管理”只不过是其针对快普公司经营的个人建议，谈不上“管理”，也不是“劳动”。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快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快普公司与温国平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6日，温国平作为申请人，以快普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温国平与快普公司200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快普公司为温国平补缴2017年3月至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11月7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9】3017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温国平与快普公司200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温国平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关于快普公司提供的快普公司企业信息资料、温国平经营的厦门市思明区鑫温式小吃店信用信息资料，温国平不持异议，予以采信。2.关于温国平提供的爱特电脑公司、奔腾电脑公司投资资金取款材料、股东会决议、温国平贷款35万及100万的记录、温西玉个人储蓄账户大额现金支付登记表、申请调阅会计凭证申请书、验资报告、1995年事情经过陈述材料，因温国平拟用上述证据材料证明其对快普公司的出资情况，但出资人并不当然为被出资企业的劳动者，出资事实亦不能当然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故对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不予采纳。3.关于温国平提供的杨巧娥贷款300万记录，因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快普公司经营，也不能证明温国平为快普公司付出了劳动，故对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亦不予采纳。4.关于温国平提供的快普公司为其缴交社保的记录，快普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质证认为仅系挂靠代缴社保，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劳动关系，故法院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温国平主张其与快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应就其为快普公司提供了相应劳动进行举证证明。温国平自述为快普公司提供的劳动包括买地皮、拉贷款、做规划，但经法院反复询问，其不能说明上述劳动内容的具体情况、不能说明是否与快普公司经营业务直接相关、不能说明是否确实付诸实践。温国平又自述快普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方式是直接偿还以其个人名义为快普公司所贷的款项，同时自述其生活来源系来自龙岩房产的租金收入，上述情况显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正常状态。此外，因社保缴交主体与实际用工主体在现实中大量存在不一的情形，故在温国平除社保缴交记录之外，不能提供其他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为快普公司实际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对其与快普公司在200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快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温国平在200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温国平的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温国平提交：1.《厦劳仲案[2019]3017号劳动争议案开庭笔录》、快普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答辩状》及《单位减员已提交数据查询》《用人单位与员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备案表》等。拟证明快普公司在仲裁阶段自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在温国平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温国平办理社会保险减员及退工手续。2.温氏家族微信聊天群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直至2020年2月11日温国平仍在该聊天群里部署工作。快普公司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其在仲裁阶段的代理人不是专业法律人士，错误认为办理社会缴交就等于存在劳动关系，才作出错误的陈述。且劳动关系属于身份关系，不适用自认原则，因此，《开庭笔录》、《答辩状》、《单位减员已提交数据查询》及《用人单位与员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备案表》等不足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微信聊天群系温氏家族群，并非快普公司的管理群，且温国平在聊天群发送的内容也非是部署工作，充其量仅是其个人建议。况且群中也没有人回复其所谓的“工作”，仅是家族内的人对此次疫情的谈论而已。本院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在之后再综合本案认定事实加于分析认定。 审理中，双方确认温氏家族微信聊天群的人员均是温氏家族的成员。 还查明：关于温国平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况，温国平陈述其系快普公司董事长，属于自由上班没有固定的时间上下班时间，了的内容是提供策划由其他人完成具体工作，是动脑不动手。但未能提供其任快普公司董事长的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快普公司提供策划的具体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劳动关系的最基本特征乃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有报酬的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者的劳动并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温国平主张其与快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应当就劳动关系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温国平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尤其是在是否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的问题上，经法院反复询问，温国平只是陈述其系快普公司的董事长，仅负责出主意，具体工作是由其他人完成。但却不能说明其为快普公司提供了哪些主意，也不能说明其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温国平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为快普公司提供劳动，并无不当。同时，上述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快普公司的代理人在仲裁阶段虽自认与温国平存在劳动关系，但该事实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对本案作出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温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温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