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董集镇政府办公室306室。 法定代表人：张秀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堂，男，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路，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云峰，男，1983年12月26日生，汉族，现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霁，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恩泽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北农场驻地。 法定代表人：丁唯，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路，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澳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云峰、原审第三人山东恩泽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泽乳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澳大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梁云峰对华澳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2.本案诉讼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梁云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梁云峰从未代表华澳大地公司对外签约。一审中梁云峰提交的照片不清楚，梁云峰没有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该照片的真实性难以确认，华澳大地公司对此不认可。即使该照片是真实的，其不能证明是华澳大地公司代表人梁云峰对外签约。一审中梁云峰也从未明确其代表华澳大地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的多名负责人及职工汇报沟通工作进展及离职手续办理事宜错误。梁云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不能证明是与华澳大地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相关事宜，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中的相关人员身份难以确定。3.一审判决认定梁云峰同时为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提供劳动，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存在用工混同错误。华澳大地公司的业务范围主要是牧草的种植和奶牛的养殖，华澳大地公司没有乳品加工工厂，更没有乳品的销售项目。梁云峰自称其工作内容是乳品销售，所以其不是为华澳大地公司提供劳动。结合一审中恩泽乳品公司所称的梁云峰由其招用，工资由其发放，差旅费用由其报销事实，应当认定梁云峰没有为华澳大地公司提供劳动。二、一审判决华澳大地公司支付梁云峰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华澳大地公司与梁云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支付梁云峰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因华澳大地公司曾是恩泽乳品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认定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而认定决华澳大地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梁云峰辩称，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正确，于法有据。华澳大地公司应该支付拖欠梁云峰的工资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一、华澳大地公司称梁云峰没有代表其对外签订合同与事实不符。梁云峰于2018年12月10日通过猎头公司的推荐，到华澳大地公司工作。入职前，华澳大地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员工白倩与梁云峰进行了工作接洽，该事实有梁云峰的聊天记录加以证实。入职后，梁云峰也一直在为华澳大地公司进行乳品销售，这些事实也均有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加以证实。梁云峰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包括梁云峰与丁唯、白倩、孙雅楠、尹滨克、胡美艳等人的聊天记录，上述人员均是华澳大地公司员工，这也证明了梁云峰是受到华澳大地公司管理的。华澳大地公司在仲裁庭审中以及一审中均认可上述人员系华澳大地公司的员工。一审中梁云峰提供的“签约照片”证据中显示，时间是2019年3月29日，签约项目是华澳大地公司电商项目签约仪式。而且，梁云峰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中，也有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高管丁唯谈到奶粉电商的相关事宜，进一步证实了梁云峰接受上诉人管理，并且为上诉人提供劳动的事实。二、在劳动仲裁庭审中以及一审中，华澳大地公司均承认梁云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及的人员系上诉人的员工。从这一点也可以证明梁云峰是在华澳大地公司工作，与华澳大地公司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三、上诉人称其业务范围“主要”是牧草的种植和奶牛的养殖，没有乳品加工工厂也没有乳品的销售项目。可梁云峰在华澳大地公司的官方网站上查询到了相关信息和广告，华澳大地公司在官网最显著的位置打出广告“中国A2奶粉开创者”。并且，华澳大地公司在官网上的公司简介中明确表明：通过建立严格质量保证体系……,逐步建立辐射周边的基础销售网络。华澳大地公司在其成立之初就在进行奶粉的生产与销售。而且，官网的公司简介中也表明本案恩泽乳品公司系上诉人的全资子公司，也证实了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存在关联关系。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华澳大地公司的陈述与事实完全不符，系虚假陈述。也证实了华澳大地公司设立了奶粉事业部。四、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企业，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100%控股的独资公司，仲裁庭审以及一审庭审对该事实也进行了查明和证实。华澳大地公司出于其他目的以恩泽乳品公司的名义为梁云峰发放工资，但却不能否认梁云峰在华澳大地公司工作的事实。华澳大地公司想以此种方式混淆梁云峰与其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是完全错误的。五、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况，两个以上的主体混同单位混同用工，劳动者与各单位之间均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时，法院应当根据劳动者的主张选择一家单位作为用人单位，如果劳动者同时选择两个以上的单位为用人单位，则应当认定具有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如果关联企业间存在混同用工，无法识别出招聘单位和主要用工者，或者关联企业间明显存在利用关联企业中的皮包公司规避用工责任的倾向，可以认定劳动者与所有关联企业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梁云峰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一直在为上诉人华澳大地公司工作，与华澳大地公司确实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华澳大地公司应该支付拖欠梁云峰的工资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华澳大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华澳大地公司与梁云峰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华澳大地公司不予支付梁云峰工资331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6260元、经济补偿金2026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云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泽乳品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向梁云峰发放2018年12月份工资17770元，于2019年2月22日发放1月份工资23430元，于2019年3月15日发放2月份23290元，2019年4月24日发放3月份工资22100元，2019年5月16日发放4月份工资22100元，2019年5月份和6月份工资未支付。梁云峰于2018年12月通过猎头公司推荐给恩泽乳品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录用，委托猎头公司招聘协议书明确记载委托人为恩泽乳品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梁云峰于2018年12月10日入职，于2019年6月17日离职。工作过程中代表华澳大地公司、恩泽乳品公司对外签约。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多名负责人及职工微信汇报沟通工作进展及离职手续办理事宜。梁云峰差旅费报销单为恩泽乳品公司差旅费报销单。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股东变更为东营通鲁乳品有限公司。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企业。华澳大地公司、恩泽乳品公司没有为梁云峰缴纳社会保险，也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梁云峰在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2020年1月13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838号裁决，裁决解除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华澳大地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梁云峰工资331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6260元、经济补偿金20262元，以上共计169672元；驳回梁云峰的其他仲裁请求。梁云峰认可仲裁委确认的月平均工资22730元事实和仲裁结果。庭审中梁云峰明确华澳大地公司为各项主张的责任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华澳大地公司、梁云峰及恩泽乳品公司提交的工资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委托招聘协议书、品牌运营协议、差旅费报销单、电商签约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梁云峰系由恩泽乳品公司招用，同时为恩泽乳品公司和华澳大地公司提供劳动，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存在用工混同，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华澳大地公司与梁云峰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澳大地公司拖欠梁云峰2019年5月和6月份工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梁云峰缴纳社会保险费，梁云峰作为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据此，梁云峰解除与华澳大地公司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 （一）关于梁云峰支付工资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梁云峰的月平均工资为22730元，劳动时间截止到2019年6月17日，华澳大地公司应支付梁云峰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共计35610元[22730*（17/30+1）]。梁云峰主张2019年5月份、6月份欠发工资33150元未超过上述法定数额，予以支持。（二）关于梁云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梁云峰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2730元，自2018年12月10日入职，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华澳大地公司应支付梁云峰自2019年1月10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高于116260元，因梁云峰对仲裁裁决书中双倍工资差额116260元予以认可，予以确认。（三）关于梁云峰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华澳大地公司未按时向梁云峰足额支付工资，未按时为梁云峰缴纳社会保险，梁云峰工作时间不满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规定，华澳大地公司应支付梁云峰经济补偿金22730元。梁云峰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数额20262元未超过法定数额，予以支持。（四）关于恩泽乳品公司应否对梁云峰各项主张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恩泽乳品公司系华澳大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在用工、管理者等诸多方面均存在混同，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梁云峰同时为恩泽乳品公司和华澳大地公司提供劳动，本着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对劳动关系和各项费用进行认定，庭审中梁云峰明确主张与华澳大地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并主张华澳大地公司承担支付各项费用的责任，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梁云峰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云峰工资331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6260元、经济补偿金20262元，以上共计16967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梁云峰提交证据一、华澳大地公司官网主页网络截图三张、光明牧场有限公司官网新闻网络截图一张、华澳大地公司官网招聘信息网络截图一张。拟证明华澳大地公司生产并且销售奶粉，华澳大地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丁唯系华澳大地公司高管；华澳大地公司设立有奶粉事业部，该部门在2019年6月28日发出招聘信息，招聘销售总监，其上诉已不存在乳品销售的项目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如果上诉人对以上网络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则可以现场打开网页查看相关内容。证据二、梁云峰在东营工作期间的微信、支付宝消费记录截图打印件10张，梁云峰录制的微信消费记录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在2019年初至2019年6月底有多次在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营港附近消费的记录（华澳大地公司的办公地址在东四路与府前大街交汇口建金大厦），消费的地点就在华澳大地公司办公地点附近，也可以从侧面证明梁云峰在华澳大地公司工作。 华澳大地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代理人不清楚，即使该组证据均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华澳大地公司作为集团公司对其控股的天驰牧业公司、恩泽乳品公司等进行宣传，纳入公司的规划体系，并不能证明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用工，招聘打印截图中的招聘人员用人部门包括奶粉销售部、爱斯黛尔，该用人部门实际为各控股公司所在部门，华澳大地公司作为集团公司有权为各控股公司发出报聘信息，但实际的用人主体并非上诉人，应当根据实际用工单位确定劳动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即使该证据系真实，其与本案也无关联性，根据恩泽乳业公司所述梁云峰是其招聘的销售团队成员与其存在合作关系，不排除其在东营进行销售的可能，其证明目的不能实现。本院分析认为，证据一能够证明华澳大地公司在其官网发布奶粉销售广告，招聘奶粉事业部人员，且丁唯系华澳大地公司高管。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华澳大地公司、恩泽乳品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梁云峰是否与华澳大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华澳大地公司在仲裁庭审阶段认可孙莞一系其公司工作人员，梁云峰提交的钉钉考勤记录、与孙莞一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根据梁云峰提交的证据认定其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同时，结合梁云峰二审提交的华澳大地公司官网截图等证据，能够证明华澳大地公司从事奶制品的销售经营，以及奶粉事业部工作人员的招聘，与梁云峰一审提交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华梁云峰根据华澳大地公司的组织安排提供劳动，接受华澳大地公司的管理，双方存在人身上的依附性。华澳大地公司主张对集团控股公司进行宣传，但是网页内容并不能显示该主张，且控股公司系独立法人，华澳大地公司代为宣传规划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华澳大地公司与恩泽乳品公司系关联公司，劳动者无法控制工资的发放主体，恩泽乳品公司向梁云峰发放工资的事实不能否定梁云峰与华澳大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华澳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