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192民初3304号?原告：杭州鹅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杭州空港经济区保税路西侧保税大厦807室。法定代表人：刘春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崇雨晨，上海市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同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苏州片区苏州工业园区裕新路188号同程大厦G区1F-101室。法定代表人：吴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姿，员工。原告杭州鹅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鹅湖公司）与被告同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程旅行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鹅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崇雨晨、被告同程旅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鹅湖公司诉请判令同程旅行社：1.立即停止侵害涉案1张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赔偿鹅湖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3.赔偿为制止其侵权而支付的必要合理开支共计3000元。审理过程中，鹅湖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为制止其侵权而支付的必要合理开支共计1030元。”事实和理由：RichardDavidMcCormack（以下简称McCor），笔名为paperboyo，其自2014年至今利用剪纸和错位摄影的创作方式对全球20多个国家的数百处地标建筑拍摄创作，并发表在个人Instagram账号上，作品获得极高关注。2017年世界知名出版商“企鹅兰登书屋”为McCor出版首部个人摄影画册。鉴于联合王国（英国）与我国同为伯尔尼公约成员国，McCor通过出具作品授权声明的方式，授权鹅湖公司获得包括涉案摄影作品在内的160幅摄影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McCor还明确鹅湖公司在我国大陆地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上述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予以维权。上述文件的签订经过伦敦ShujaatHusain公证员确认，并经英国外交部、我国驻英国大使馆认证完毕，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同程旅行社于2015年10月31日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同程邮轮”发表的《当艺术家遇到旅游景点，被玩坏了！》文章中使用了鹅湖公司享有专有权利的1张摄影作品。现鹅湖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诉讼。同程旅行社辩称：1.鹅湖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2.即使同程旅行社发表过涉案文章，亦是对系列摄影作品的介绍评论，构成合理使用；3.鹅湖公司的赔偿金额过高，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ＭｃＣｏｒ系英国公民，其于2015年7月至2018年5月期间将其利用剪纸和错位摄影方式创作的包括涉案摄影作品在内的142幅摄影作品发表在名为“ｐａｐｅｒｂｏｙｏ”的个人Ｉｎｓｔａｇｒａｍ账号中（账号网址为×××.ｃｏｍ／ｐａｐｅｒｂｏｙｏ／），其中涉案摄影作品系2015年9月4日发布，该事实由ＭｃＣｏｒ本人于2019年6月24日在英国伦敦公证处申请公证确认。后ＭｃＣｏｒ将上述摄影作品及个别由其他作者拍摄的摄影作品一并交由ＰｅｎｇｕｉｎＲａｎｄｏｍＨｏｕｓｅ公司（中文译名为企鹅兰登书屋，以下简称企鹅兰登书屋）于2017年首次出版，刊物名称为《ＡｒｏｕｎｄｔｈｅＷｏｒｌｄｉｎＣｕｔ-Ｏｕｔｓ》（中文译名为《剪纸环游世界》，以下简称《剪纸环球世界》），其中刊物内载明除刊物内标明页码的部分摄影作品来自维基公共资源平台（ＷｉｋｉｍｅｄｉａＣｏｍｍｏｎｓ）的其他作者外，其余摄影作品均为ＭｃＣｏｒ所有。2019年6月24日，ＭｃＣｏｒ出具作品授权声明，授权许可鹅湖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在内的160幅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权利类型为专有使用权，授权范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授权时间自2019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且授权期间可向前追溯至2015年7月1日。同时，ＭｃＣｏｒ还明确鹅湖公司有权在上述授权条件内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上述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予以维权，并有权独立获得赔偿金。2019年9月5日，ＭｃＣｏｒ将涉案摄影作品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申请版权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向其颁发作品登记证书，其中证书明确作品名称为ｄｅｖｉｌ；作品类别为摄影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ＭｃＣｏｒ；创作完成时间为2015年9月4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5年9月4日。2020年3月16日，鹅湖公司向上海市普陀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上海市普陀公证处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沪普证经字第450号公证书，其中载明名为“同程邮轮”的微信公众号于2015年10月31日发布《当艺术家遇到旅游景点，被玩坏了！》一文，该文章中载有“英国伦敦有个逗比艺术家RichMcCor最近火了，就是因为实在是太会玩了，哦，他长这样……”。文章中引用了多幅与McCor拍摄的摄影作品高度近似的图片作介绍说明，且鹅湖公司亦提交有上述多幅摄影作品的版权登记证书，用以证明上述多幅摄影作品的权属亦归属于鹅湖公司。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与鹅湖公司所主张著作权的涉案摄影作品内容一致，仅对尺寸进行裁切。另查明，“同程邮轮”微信公众号的账号认证主体为同程旅行社。同程旅行社成立于2010年7月21日，注册资本100000万元，经营范围：国内游业务、入境旅游业务、出境旅游业务等。再查明，鹅湖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元、公证费10000元，其中（2020）沪普证经字第450号公证书系对包含本案在内的多个不同侵权主体的侵权行为所作的保全证据公证。还查明，我国与英国均为《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McCor所在国英国与我国均为《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其作品著作权依法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由于涉案摄影作品在构图的选择与运用等方面均体现出作者的选择与安排，尤其是作者利用剪纸和错位摄影的方式具有区别于一般摄影作品的独创性，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作品要件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鹅湖公司已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审核予以登记并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结合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公证员ShujaatHusain出具的涉案摄影作品刊载的公证书、英国外交和联邦事务大臣DPankhania出具的附加证明书、我国驻英国大使馆出具的认证文件，能够证实McCor将涉案摄影作品首次发表在其个人Instagram账号中，其为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鉴于同程旅行社未提出有效抗辩，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应当认定McCor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同时，根据McCor出具的作品授权声明，鹅湖公司取得了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涉案摄影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对他人侵犯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主张权利。因此，鹅湖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关于同程旅行社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鹅湖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向上海市普陀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时，能够证明同程旅行社未经许可，仍在其运营的“同程邮轮”微信公号中向公众提供涉案摄影作品，微信用户关注后，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且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除外情形，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鹅湖公司已撤回要求同程旅行社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评判。关于同程旅行社提出其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行为构成合理使用。被诉行为是否属于合理使用应当考虑以下因素：一是涉案文章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是否为“适用引用”；二是涉案文章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是否与涉案摄影作品的正常利用冲突，是否会不合理地损害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从使用目的看，引用的目的应当限于“介绍、评论和说明”，这种引用是为创作作品所必需的，而不是单纯地向读者展现被引用的作品本身。涉案文章中除两段简短文字介绍作者外，其余内容均为十几幅摄影作品。从介绍作者的角度看，涉案摄影作品并非必需引用的情形；从使用情况看，同程旅行社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更多的是直观展现作品本身，未体现“介绍、评论和说明”涉案摄影作品的引用目的，故不属于适当引用。同时，同程旅行社未经许可通过网络直观展现涉案摄影作品，必然会对著作权人授权他人以类似方式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产生影响，可能会损害由此带来的利益。综上，同程旅行社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不属于合理使用情形，本院对同程旅行社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同程旅行社应当赔偿鹅湖公司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鉴于鹅湖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证明同程旅行社的侵权所得，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因此，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同程旅行社的侵权情节、规模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情节：1.涉案摄影作品拍摄具有较大难度，独创性明显，且在世界范围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2.同程旅行社已删除涉案摄影作品；3.涉案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及作品并非与其主营业务有直接联系，造成鹅湖公司的损失轻微；4.鹅湖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了律师。根据律师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相关收费标准等情况，鹅湖公司虽提供了相关票据，但合理费用支出明显偏高；5.鹅湖公司在本院以同类作品发布于相关网站和微信公众号构成侵权为由，向本院提起大量诉讼，诉讼请求与本案基本一致。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确定同程旅行社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含维权合理费用）为4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同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鹅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450元；二、驳回原告杭州鹅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杭州鹅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退费），由被告同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审 判 员  沈 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剑宏书 记 员  张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