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公司律师，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萍，女，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郑玉萍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郑玉萍对180000元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玉萍承担。事实与理由：郑玉萍将存款账户密码告知禹子英，允许禹子英扣划其存款，并事后在业务凭证上签名，郑玉萍存在重大过错，实际也是对禹子英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怀化农商行已按储蓄存款合同履行支付存款义务，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结。郑玉萍取出存款交付给禹子英并收取借条，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郑玉萍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长期借贷，不属怀化农商行的经营范围，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同时，郑玉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产生对禹子英扣划其存款、支付高额利息是否属商业银行经营范围存在合理怀疑，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的行为构成犯罪，故郑玉萍实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进行的交易。因此，禹子英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郑玉萍为谋取高额利息，主动将资金借与禹子英使用，造成怀化农商行利益受损，存在重大过错。郑玉萍对自己银行账户及密码未尽谨慎管理义务，也没有向怀化农商行反映、申诉，对禹子英的行为采取放任支持态度，也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对账户资金被挪用造成的损失，郑玉萍应对债权本金按比例承担责任。郑玉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郑玉萍本金1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19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怀化农商行的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该判决认定禹子英挪用的资金包含郑玉萍的存款资金。郑玉萍在怀化农商行开立一个存折。2016年3月19日，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从该账户上转款300000元。该存折上有上述资金的转支记录。禹子英事后交给郑玉萍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个人业务存款凭证电脑小票各一张，电脑小票上有“禹办”的手写字样，郑玉萍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的“客户签名确认”处签名。禹子英未曾向郑玉萍支付利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2016年7月5日鉴定：郑玉萍2016年3月19日付出1笔,累计金额300000元，未收回资金；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300000元。2016年10月24日，郑玉萍与禹子英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300000元。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1月12日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按照40%的比例垫付120000元，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终由法院判决。之后，怀化农商行向郑玉萍支付了12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三、案涉存款利息计算方法的问题。一、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郑玉萍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银行账户并存款。上述事实表明，郑玉萍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二、关于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中，案涉郑玉萍的存款，是禹子英通过代签名取款的方式取走，取款密码的取得是案涉款项被挪用的关键。厘清舞水路支行在给郑玉萍办理银行业务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以及郑玉萍在办理业务过程中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是案涉损失责任划分的前提。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禹子英采用代客户签名的办法将郑玉萍的存款取出，该项操作显然严重违规。舞水路支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其工作人员的违规操作导致郑玉萍的存款被转出，舞水路支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郑玉萍的存款本金履行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责任。怀化农商行已经垫付的120000元应扣减存款本金。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向郑玉萍支付180000元（300000元-120000元）存款本金。郑玉萍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郑玉萍因代办业务的需要，将账户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致使禹子英获知密码后，采取代客户签名的方式将存折内的存款取走。郑玉萍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存款被挪用存在一定的过错。三、案涉存款利息计算方法的问题。郑玉萍主张案涉存款利息应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由于郑玉萍办理的是活期储蓄存款业务，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郑玉萍对其存款被挪用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该院酌情采用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利息。郑玉萍要求从2016年3月19日开始计算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因此，怀化农商行应以未支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支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玉萍支付存款本金18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19日起，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支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郑玉萍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郑玉萍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郑玉萍完成支付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郑玉萍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郑玉萍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郑玉萍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郑玉萍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玉萍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郑玉萍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郑玉萍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郑玉萍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舞水路支行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郑玉萍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郑玉萍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完全归责于郑玉萍，但郑玉萍存在一定过错。账户资金被禹子英挪用后，舞水路支行不能保障郑玉萍随时取款，应当赔偿利息损失。鉴于郑玉萍在舞水路支行设立的是活期存款账户，怀化农商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也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但在郑玉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