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七支沟、团结大道北2单元21层1号（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2578270381Q。法定代表人：陈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楚振，男，198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武汉市江夏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新，女，汉族，1992年7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万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东，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系被上诉人丈夫。上诉人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志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5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需要劳动仲裁前置，一审法院直接受案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时上诉人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工作人员称考虑上诉人在外地，同意并告知上诉人无需正式开庭，因被上诉人没经过仲裁前置，将作驳回起诉处理。一审开庭前上诉人又向相关工作人员确认过两次均得到同样的答复，遂未参加一审庭审，结果一审直接按上诉人缺席作出判决，且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仲裁相关证据也未送达上诉人质证。一审法院未经过庭审即直接判决，判决书连案号都未载明，办案形式粗暴，严重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在入职过程中隐瞒其怀孕事实，入职后经多次通知拒不提交相应证明材料，公司无法确认其是否真正怀孕，直至其最后旷工后，才提交了相应证明，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查明而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于法无据。孙志新答辩称，1、本案争议经过了劳动仲裁环节。被上诉人先向南岸区仲裁委提交了仲裁申请并取得收件回执单，一审时也提交了该回执单，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工作地点为重庆市南岸区茶园即上诉人的茶园校区，劳动合同履行地在南岸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3、上诉人知晓一审开庭事宜并邮寄了答辩书，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也未出席庭审。一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结合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严格审查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书记员记录了庭审过程，并不存在违法。4、一审法院对于案号问题进行了补正并制作了裁定书。5、被上诉人入职前几天检查时显示未怀孕，入职后经检查才显示早孕，故入职时并未隐瞒怀孕的情况。在发现怀孕后被上诉人多次找到公司领导汇报，多次被领导要求主动离职。被上诉人要求怀孕期公司不要增加工作量，公司也不予回应，反而于2019年4月24日将上诉人的工作地点从家附近的茶园工作点更换至南岸区南坪东路，令被上诉人上班产生极大不便，相当于变相增加了被上诉人的工作量。而在此期间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离职，最后则干脆认为被上诉人入职前怀孕而拒绝接受被上诉人怀孕的事实，并以被上诉人以此说事影响工作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必须离职。基于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孕期解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一、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681元；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0日，原告应聘至被告处工作，岗位为咨询老师。2019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192元；2019年4月16日，被告向原告转账3283元；2019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3000元；2019年5月15日，被告向原告转账3398元。以上转账银行交易类型均为“代发款项”。2019年1月、2月、3月期间，原告在被告公司处有上下班打卡记录。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原告多次与案外人周李花、冯伊异、李玖玲沟通工作情况；多次与拟报名学员进行沟通联系在被告处试听课程、培训等事宜。2019年4月24日，被告工作人民李玖玲向原告发出《通知函》，内容为：孙志新女士：与您3月28日沟通，工作考核指标是29日到4月10日达成校区业绩40%，未达成，截止4月10日业绩为0未达成指标。第二次沟通4月15日业绩仍为0，截止目前21日业绩仍然为0。3月排名全重庆倒数第二，截止4月21日业绩为0，为全重庆倒数第一。在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鉴于此，公司特此致函：请您配合公司工作，于接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前往观音桥校区8-1办理完离职手续及工作交接。原告于2019年4月24日收到上述《通知函》。另查明，2019年1月7日，原告在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做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检查提示：宫内无回声区；盆腔积液；请结合临床，腹痛急诊，必要时复查。2019年1月24日，原告在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做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检查提示：宫内早孕。2019年3月7日，原告在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做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检查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2017年6月25日，孙志新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综合予以认定。在内在特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即：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工作安排、劳动纪律等方面进行实质性的管理等，是认定为劳动关系的主要内在特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属性。在外在显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原、被告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举示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入职记录、打卡记录、转账记录、《通知函》等证据并结合被告答辩状的内容，能够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尽管被告抗辩称其多次要求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拒绝签订，但未就此举示相关证据予以反驳，被告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故法院确认原、被告曾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被告未依法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告的工资标准，庭审中，原告举示被告向原告转账的四份银行转款记录，并称其1月至4月期间工期分别为2192元、3283元、3000元、3398元。被告未到在答辩意见中予以抗辩，且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举示相关证据，故法院对原告的陈述予以采纳，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9681元（3283元+3000元+3398元）。综上，遂判决：一、确认原告孙志新与被告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志新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681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入职单、仁和员工基本信息表、应聘人员登记表、员工保密协议、员工手册签收单、员工承诺书、高等教育毕业证书、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签收单、被上诉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工商银行卡复印件，称以上证据均来自上诉人公司电脑内扫描的电子文档，拟证明上诉人入职时填写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并向公司提交了毕业证、银行卡号等资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同日被上诉人签收了该劳动合同书。被上诉人质证称自己准备的入职所需资料一直放在自己包里，但自己多次要求办理入职手续时上诉人一直拖延，后来不知谁将资料拿去复印的，故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随后又表示自己确实填过入职单和员工基本信息表，其上所载信息是真实的，毕业证书是真实的，但并未提交给上诉人，自己也没在员工保密协议、员工手册签收单、员工承诺书、劳动合同书等上签字，而之前被上诉人曾与上诉人在重庆的公司签订过一份合同，但公司没盖章，被上诉人就放到自己办公抽屉里，但离职时抽屉里已没有该合同；被上诉人另称自己分别与上诉人和上诉人在重庆的公司都签订过劳动合同，但签订后没有提交给公司，还和上诉人签订过承诺书，也未提交，都放置于抽屉，不知上诉人如何取得；对于上诉人举示的劳动合同签收单，被上诉人表示签字属实，但确实没有收到过劳动合同，是在公司要求下先签的字；对于身份证及银行卡复印件，被上诉人表示属实。对于一审中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上诉人认可真实性，但认为仅凭仲裁委的收件回执不能证明仲裁委进行了实质处理，也不能证明仲裁委已告知被上诉人可直接向法院起诉或不属于仲裁受理范围，程序违法；聊天记录系部分截图，并不完整，也非原始载体。对于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上诉人认为应为2019年1月10日至4月27日，之后被上诉人旷工未上班，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怀孕的材料，上诉人才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发出《通知函》。对于为何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上称被上诉人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询问，上诉人解释称其重庆的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需要统一向武汉总公司报送，但报送时未找到该合同，遂要求与被上诉人补签，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均推诿不签，故在一审时作此答辩。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其与上诉人的人事部门员工冯燕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拟证明其多次询问冯燕什么时候把合同给自己，在2019年4月27日通话中，冯燕表示会将打印并盖章的合同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合同已经签订。二审查明，在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件回执上载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在收到本回执五日后十五日内就该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向上诉人寄送了上诉状、开庭审理的传票等法律文书后，按传票所载时间进行了开庭审理并记录在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5日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件回执上载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在收到本回执五日后十五日内就该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告知其可以不用参加庭审的陈述，因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另称一审未经开庭审理便直接判决，经查与事实不符；至于一审判决书上未载明案号的问题，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也已通过裁定加以补正。因此，上诉人要求发回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二审中诉辩双方的陈述及双方举示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提供了劳动合同书的电子扫描件拟证明双方实际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虽予以否认，但通过其多次陈述及举示的证据，能够作出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只是上诉人一直未将该书面劳动合同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推断，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被上诉人虽提出其签字的合同及相关文件并未提交给上诉人，不知上诉人如何取得，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双方均认可于2019年1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4月24日无异议，虽然上诉人认为2019年4月28日起被上诉人旷工未再上班，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4月27日止，但由于上诉人未就此举示证据证明，且对被上诉人于一审中举示的《通知函》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应以该函送达至被上诉人之日即2019年4月24日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综上，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597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孙志新与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在2019年1月10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孙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昳心审 判 员 吴 杰审 判 员 肖 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