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茂兰，女，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新一代家庭托管服务中心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超，山东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盖学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晓红，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茂兰与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山街道办）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4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菜园村273号，有济房权证历城字第03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证载房屋所有权人杨茂兰，二层房屋，混合结构，建筑面积共计325.45平方米。涉案房屋位于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2009年经测绘，涉案房屋54号面积为361.26平方米，三层楼房，砖混结构；54-1号面积为93.68平方米。2011年经复核，涉案房屋面积为348.4平方米（砖混结构）、93.68平方米（其中砖木结构84.19平方米、砖混结构9.49平方米），共计442.08平方米。2016年11月30日由被告拆除。 另，原告主张车库损失，但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 庭审后，被告提交杨茂兰于2016年10月30日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及拆迁房屋空房验收移交会签单，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非杨茂兰本人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后被告认可“杨茂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系其丈夫所签。现原告拒绝履行该协议引起本案诉讼。 2.2015年10月1日起，华山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按照每人47平方米住宅安置，地上附着物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2017年12月18日起，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简易结构320元/平方米。 3.本案中，原告家庭3口人符合安置条件，其中原告杨茂兰为菜园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丈夫杨德东及女儿杨梦晓非菜园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外无房改房、福利房。依据华山片区拆迁政策，原告家庭成员2人可按照每人47平方米的标准，按高于成本价低于市场价（价格为4050元/平方米）购买94平方米的安置房。 原审法院认为，1.涉案房屋位于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被告是该项目的推进主体，故原审法院推定被告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拆除事实行为又不可撤销，故应当确认违法。涉案房屋已在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过程中灭失，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另外，人民法院还应当充分考虑保证当事人的居住条件，不能因为货币赔偿剥夺原告的住宅安置选项。故原审法院在货币赔偿和住宅安置上赋予原告选择权。另外，依照公平及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对原告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 3.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的房屋在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原审法院考虑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以及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集体土地上居民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以及新增人口再次安置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损失的情况下，如原告选择住宅安置，按照《安置补偿意见》第三条规定，被征收土地村民需要住房安置的，人均安置面积47平方米。原告家庭符合安置条件的有3人，则原告可选择在安置区内由被告安置共计141平方米的楼房（原告须按照4050元/平方米的标准，购买94平方米的安置房，原告共计需要向被告支付购房款380700元）；如原告选择货币补偿，则应当获得其放弃购买安置房时所能获得的相应经济利益，即对于原告可以购买的94平方米安置房的成本价格和涉案片区村民安置住房周边商品房销售价格之间的差额，应当由被告予以赔偿。目前华山片区商品房平均价格为15187元/平方米，原告94平方米应得的赔偿价值每平方米为11137元（15187元-4050元），故原告应得赔偿金为1760667元[（15187元-4050元）×94平方米+15187元×47平方米]。 关于被拆除房屋超出47平方米部分的赔偿。理由同前，被告应当根据《安置补偿意见》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简易结构320元/平方米，395.08平方米的补偿金为380757.6元（348.4平方米×1050元/平方米+46.68×320元/平方米）。 4.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原告的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被告清点的附属设施的补偿费为95801.2元。 5.关于过渡安置费、搬家费的赔偿问题。理由同前，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其至今未获得安置和赔偿或者补偿，原告受到的损失应得到合理赔偿。时间自2016年11月30日原告房屋被拆除起计算至2020年3月，共41个月。《安置补偿意见》第九条规定，拆迁过渡期限为三十个月，逾期不能回迁的，过渡安置费加倍发放。2017年12月18日《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颁布实施，此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因此，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共计13个月的过渡安置费应当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为23400元（600元/月/人×3人×13个月）。2017年12月起应当依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执行，计算至2020年3月，为164970元（141平方米×30元/平方米×17个月+141平方米×60元/平方米×11个月）。共计188370元。搬家费亦应参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即每平方米30元计算，为4230元（141平方米×30元/平方米）。 6.关于拆迁奖励。按照赔偿原则，原告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100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拆迁奖励为44208元。 7.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3万元。 8.关于房屋租赁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并非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华山街道办于2016年11月30日对原告杨茂兰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菜园村273号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华山街道办在华山片区安置区内为原告杨茂兰家庭安置共计141平方米的楼房（原告家庭须自行购置94平方米）或者赔偿原告杨茂兰赔偿金1760667元，具体赔偿方案由原告杨茂兰选择其一。如原告选择楼房安置，被告应当在向原告村其他被征收人安置时一并安置，并由原告支付被告购房款380700元；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被告应当自本判决生效后、原告选择货币赔偿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赔偿金1760667元；三、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杨茂兰超出安置房面积赔偿金380757.6元，附属设施赔偿金95801.2元，过渡费188370元、搬家4230元，共计669158.8元；四、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杨茂兰房屋内财产损失3万元；四、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杨茂兰拆迁奖励44208元；五、驳回原告杨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华山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杨茂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杨茂兰未提供车库损失的证据证明错误，杨茂兰在原审中提供了录像视频进行证实。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杨茂兰依法申请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拆迁房屋空房验收移交会签单》中的“杨茂兰”的签字及指纹按捺进行鉴定，并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的内容填写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依法委托鉴定，剥夺了杨茂兰的合法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查明案件事实。三、原审法院未依法全面赔偿杨茂兰合法合理的损失。1.房屋的赔偿应当按照作出判决时的整体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直接赔偿。2.对于附属设施的赔偿数额较低。华山街道办未提交全部的附属设施调查表，在房屋被强制拆除后，造成杨茂兰无法举证证明全部附属设施。原审法院应当责令华山街道办提交全部附属设施调查表，以明确杨茂兰的损失数额。3.原审法院酌情确认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明显过低。4.华山街道办应当依法赔偿杨茂兰房屋租赁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至第六项内容，依法改判支持杨茂兰一审起诉状中第二项至第七项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山街道办承担。 上诉人华山街道办不服原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华山街道办拆除杨茂兰房屋的行为违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山街道办系基于杨茂兰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交验的空房拆除的涉案房屋，系依据协议实施的合法拆除。虽然协议上“杨茂兰”签名系杨茂兰丈夫代签，但并没有对杨茂兰的权利造成实际影响，代签行为符合农村家庭中普遍存在处理家族对外事务的习惯，足以认定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是其家庭成员认可的行为，杨茂兰事实上是默认了其丈夫的代签行为。二、杨茂兰配偶及女儿仅具有购买安置房的资格，原审判决赋予二人货币赔偿的判项有违“拆迁安置房”不可变相出售基本政策原则，且对于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差额资金，华山街道办并无任何获取该资金的合法来源，恳请法院着重考虑该项判决事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山街道办未提供拆除杨茂兰涉案房屋的合法依据及履行法定程序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确认华山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在华山片区拆迁改造过程中灭失，故杨茂兰关于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客观上已不可能实现，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原审判决综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涉案土地所在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情况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杨茂兰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应当获得的补偿，并赋予其选择安置房或者货币赔偿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杨茂兰主张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其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华山街道办的违法拆除行为致使杨茂兰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华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华山街道办违法强制拆除杨茂兰的房屋，导致杨茂兰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杨茂兰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华山街道办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结合杨茂兰提交的财产清单以及华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过程中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等综合考虑，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原审判决酌情认定杨茂兰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属物设施的赔偿，在华山街道办已经举证，且杨茂兰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华山街道办清点的附属设施补偿费用情况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关于杨茂兰主张的车库损失，因杨茂兰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杨茂兰主张的房屋租赁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的标准与数额问题。2017年12月《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颁布实施，此后，过渡安置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标准计算的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正确。原审中，杨茂兰虽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拆迁房屋空房验收移交会签单》中“杨茂兰”的签字等申请鉴定，但华山街道办已认可“杨茂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故原审法院未予委托鉴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杨茂兰、华山街道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茂兰、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