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聚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重庆二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五一路99号一单元41-6号-1。 负责人：陈德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湲佳，重庆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亮，重庆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傅见顺，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花山路3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玲，浙江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聚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重庆二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见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解除案涉协议书；2.傅见顺赔偿华聚公司227835.50元及律师费15000元；3.驳回傅见顺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反诉费均由傅见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首先，华聚公司没有在2019年9月30日表示过卖家不同意办理相关手续，是傅见顺单方陈述卖家联系他表示不同意办理相关手续。其次，华聚公司取得了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转让授权。华聚公司与被授权方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系兄弟公司，其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案涉业务得到华建公司认可，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华聚公司也履行了被授权方的权利义务，在双方发生争议后，目标公司授权代表也参与了纠纷的协商。2.案涉《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首先，该协议系服务合同，华聚公司具有建筑资质代理的经营范围，其对外签订该协议未超越经营范围，且该经营范围不属于特许经营、限制经营范畴，故一审判决以华聚公司超出其经营范围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系错误。其次，案涉协议订立目的是傅见顺收购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市政资质，采取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公司设立子公司，将工程资质剥离到子公司，傅见顺再收购该子公司股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且企业资质剥离活动仍然受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管理，并未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情形，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3.2019年9月29日华聚公司将迁出函交给傅见顺，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傅见顺在收到迁出函的当日应支付92万元，但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傅见顺主张的不按约付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傅见顺主张因华聚公司多有欺诈行为导致其不敢继续履行协议，系其个人臆测。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双方争议的协议第三条第5项系经双方充分沟通后确定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华聚公司单方修改的情况，后华聚公司为继续履行合同，同意修改该条款，但傅见顺又违背协议约定，提出要与卖家见面，拒绝按合同履行，在华聚公司书面催款后，傅见顺仍然发函单方解除合同，从整个过程看，是傅见顺导致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提出退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4.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傅见顺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及损失。其中预期收益18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000元、傅见顺私下与卖家见面100000元违约金以及华聚公司为履行案涉协议所支出的差旅费、律师费。 傅见顺辩称，1.华聚公司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均自认了“2019年9月30日卖家不同意办理相关手续”这一事实，且华聚公司员工邓豪在其与傅见顺微信聊天记录也提到了这点。2.至今为止，华聚公司都没有提供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案涉资质授权给华聚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3.案涉协议是一份资质转让合同。首先，从合同内容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看，可证明协议是为了实施建筑资质转让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其次，2019年8月13日华聚公司的经营范围进行了变更，变更前为“代办建筑资质手续”，变更后为“企业管理咨询、建筑企业资质代理服务”，案涉协议约定的内容明显超过了华聚公司经营范围，而企业资质转让是法律禁止经营事项，故合同无效。4.关于华聚公司主张的赔偿款。关于损失，华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了127835.5元。关于其主张的傅见顺擅自见卖家的违约金100000元的问题，这是双方在发生纠纷后，华聚公司员工邓豪安排的，为了协商处理案涉相关事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见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书》；2.华聚公司返还傅见顺已交付的预付款34.5万元，并支付利息5.52万元（自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3月24日，按月息二分计算）；3.华聚公司承担律师费2.5万元；4.华聚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华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傅见顺赔偿华聚公司227835.50元；2.傅见顺承担华聚公司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3.驳回傅见顺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见顺、华聚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17日、7月19日签订了市政、房建《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以具有二级资质的市政、房建公司用资质分立的形式设立全资子公司，再将该全资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傅见顺，市政股权转让价格为230万元，房建股权转让价格为170万元。协议中未约定明确的出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傅见顺于2019年7月18日、7月23日向华聚公司支付收购市政股权款10万元、24.5万元，7月23日、7月31日向华聚公司支付收购房建股权款10万元、15.5万元，款项均转账到贺存芳账户。同年8月上旬，傅见顺发现华聚公司已将房建资质股权转让他人，傅见顺要求退款，华聚公司于9月25日退还傅见顺房建预付款25.5万元。市政资质协议履行过程中，华聚公司于9月30日表示卖家（出让方）不同意办理相关手续，傅见顺于同年10月15日书面通知华聚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华聚公司退还预付款34.5万元。华聚公司当庭确认收到该书面通知。另经审理认定，华聚公司在微信中向傅见顺发送协议第三条第5项的更改内容，未最终以合同的方式签字盖章确认，也未得到傅见顺的认可，该更改内容不成立。2019年8月13日华聚公司变更登记前的经营范围为：代办建筑资质手续，变更后的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建筑企业资质代理服务。华聚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黑龙江省优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华建公司转让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市政公用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可以证明华聚公司未取得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转让授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聚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2019年8月13日华聚公司变更登记前的经营范围为：代办建筑资质手续，变更后的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建筑企业资质代理服务。双方于2019年7月17日所签订的协议为《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实为企业资质转让。根据华聚公司的经营范围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华聚公司的行为属超越登记所允许的经营范围，双方签订的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已对合同无效予以了释明。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傅见顺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华聚公司基于合同内容提出的反诉缺乏事实依据，该反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傅见顺、华聚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华聚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傅见顺已支付的预付款34.5万元。三、驳回傅见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8元，减半收取3839元，由傅见顺负担839元，华聚公司负担3000元；反诉费4718元，减半收取2359元，由华聚公司负担；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华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信息公示报告2份，下载自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拟证明华聚公司与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为同一人，两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华建公司拿到案涉资质转让授权就相当于华聚公司拿到授权。2.微信聊天截图一页，拟证明华聚公司员工邓豪在2019年7月22日合同签订后即向傅见顺发送了目标公司的营业执照，故傅见顺是知道目标公司的。3.情况说明一份、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协议按约履行的预期利润，因傅见顺解除合同导致该笔预期收益的损失。4.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汇款凭证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华聚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国统办设管字[2018]93号文件两页，下载自网络，拟证明华聚公司资质从代办变更为代理的原因，变更前后营业范围是一致的，只是由于国家规定，认为原先“代办”表述不准确，因此改为“代理”。傅见顺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华聚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邓豪向傅见顺披露的目标公司不仅有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还披露过四川的公司、宁夏的公司，因此傅见顺不清楚到底目标公司是哪家。3.对第三组证据，情况说明所反映事实均没有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不认可其真实性。4.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费用在一审中没有主张过，二审不能主张。5.对第五组证据，华聚公司所做解释并无依据，不认可。 傅见顺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两页，拟证明2019年9月30日，华聚公司员工邓豪曾告知傅见顺卖家不卖了。华聚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中语音转文字部分均无异议，但卖家当时不愿意卖了是因为傅见顺没有按照案涉协议约定付款。 本院认为，关于华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2、5，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仅凭一份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华聚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不予采信；证据4，因其主张的律师费产生于上诉期间，超出了其一审诉请范围，亦不予采信。关于傅见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因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除“华聚公司于9月30日表示卖家（出让方）不同意办理相关手续”及“华聚公司未取得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转让授权”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9月29日，华聚公司向傅见顺出示黑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9）1414号“关于同意大庆市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资质迁出的函”，当天傅见顺未按约付款，9月30日，邓豪在与傅见顺微信聊天中提及卖方不同意，只认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资质分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施工企业资质是国家建设行政管理部门以建筑行业从业标准为依据，对建筑施工企业的人员素质、管理水平、资金数量、技术装备和建筑工程业绩等条件进行审查，并颁发证书许可从事建筑施工活动的一种从业资格，依法取得资质是相关企业进入建筑市场的准入条件。企业资质等级是其综合实力和能力的体现，直接决定建设工程的质量水平，而建设工程质量的优劣直接关系着社会公共利益及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法律禁止建筑资质转让行为。本案中，双方通过母公司资质剥离与股权转让相结合的方式让傅见顺取得目标公司的市政公用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虽然母公司资质剥离给子公司和子公司股权转让两个法律行为单独评价均为合法，但上述行为实质是为了完成建筑企业资质的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的，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傅见顺已支付的预付款，华聚公司应予返还。关于华聚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是基于合同有效前提下的违约责任，因案涉合同无效，故本院不予支持该项损失。且即使合同无效后华聚公司有损失存在，因其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该笔费用产生于二审诉讼期间，超出一审反诉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华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处理妥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8元，由上诉人北京华聚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重庆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