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东路10#第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474665543。负责人：杜海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海，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相丽，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911719J。负责人：李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涛，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吉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ＭＡ5Ｕ30ＧＭ1Ｇ。法定代表人：周彦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宁，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101542386Y。法定代表人：陈燕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海，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相丽，女，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渝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吉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宜坤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渝中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涛，上诉人城建分公司、原审被告城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相丽和吴东海，被上诉人吉宜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建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吉宜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吉宜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城建分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没有过错，不构成申请保全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城建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与吉宜坤公司所称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城建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没有给吉宜坤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一审判决依据不足。4.城建公司在本案中对城建分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吉宜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人保渝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吉宜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宜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城建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的情形；2.本案吉宜坤公司诉请的损失没有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吉宜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吉宜坤公司辩称，城建分公司在诉讼中的保全行为是恶意行为，存在过错。城建分公司起诉时陈述，吉宜坤公司一品项目只给了700万元保证金，但其出具给吉宜坤公司的收据载明保证金900万元，还具体载明了支付的时间；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相关案件时，城建分公司在法庭上也自认一品项目中吉宜坤公司付的保证金是900万元，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另案诉讼中，城建分公司还是陈述吉宜坤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是900万元；城建分公司起诉吉宜坤公司并保全200万元的案件并无依据，该起诉和保全行为在主观上存在极度恶意。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一审的计算标准已经远远低于最初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也未超出后来经法院调解确定的1分利息的标准，吉宜坤公司虽认为一审认定的损失偏低，但并未提起上诉。城建公司述称，同意城建分公司、人保渝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吉宜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建分公司赔偿因其恶意诉讼给吉宜坤公司造成的损失16万元，并由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人保渝中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城建分公司将吉宜坤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即（2018）渝0113民初4224号案（以下称诉保案），起诉状中诉称双方就重庆市巴南区“重庆一品农产品批发市场项目”（以下称一品项目）签订《工程联营施工合作协议》，吉宜坤公司就该项目向城建分公司支付保证金共计700万元，之后吉宜坤公司申请将其中的400万元转为重庆纲谐西南国际金属材料物流商城项目的保证金，吉宜坤就一品项目仅剩余300万元保证金，2016年吉宜坤公司因急需资金周转向城建分公司申请退还保证金500万元，鉴于吉宜坤公司在业主方有工程款未结算，有纲谐项目的保证金在城建分公司处且承诺城建分公司超额支付的200万元保证金在城建分公司退纲谐项目保证金时予以扣减，城建分公司遂同意吉宜坤公司的请求，并于该年5月19日退给吉宜坤公司保证金500万元，但吉宜坤公司在要求城建分公司退纲谐项目保证金时不同意扣减200万元，不认可500万元的200万元属城建公司超额支付的金额，故提起诉讼要求退还200万元。诉讼中，城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冻结吉宜坤公司价值200万元的财产，人保渝中支公司出具保函进行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保全裁定，并于2018年4月9日冻结吉宜坤公司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的应收执行标的款200万元。城建分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自愿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予以准许。经吉宜坤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10月24日解除上述款项的冻结措施。一审另认定，吉宜坤公司、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曾起诉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6月20日以（2017)渝0107民初7554号生效判决确认，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自认于2016年3月15日收到吉宜坤公司一品项目保证金400元。2018年2月20日，吉宜坤公司、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又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113民初14953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在查明的事实中认定城建分公司于2015年间共收到吉宜坤公司一品项目保证金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保全申请错误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法律性质上是一种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吉宜坤公司财产因被冻结产生利息损失是因城建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所致，而城建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城建分公司申请保全后又撤诉，应对保全行为正当性负举证责任。在善意财产保全中，被保全人主张保全错误损害赔偿，一般应对申请人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负举证责任，但本案城建分公司在诉保案中申请保全冻结吉宜坤公司财产200万元后就撤回了诉讼请求，其在诉保案中并没有获得除冻结吉宜坤公司财产之外的其他诉讼收益。按民事诉讼原告追求诉之利益的常理，结合吉宜坤公司、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之间有多起民事纠纷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城建分公司起诉诉保案非出于善意的可能性较高，城建分公司应对保全行为的正当性负举证责任。二、城建分公司不能合理解释起诉、撤诉原因。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是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诉保案中，城建公司起诉所称的有关一品项目保证金问题，已经一审法院和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应当知晓法院认定的事实即：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收到吉宜坤公司保证400万元，在2015年间收到吉宜坤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实际收到吉宜坤公司900万元保证金是已经法院认定的事实，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如果不服人民法院的上述认定，可经审判监督程序救济，也可举示相反证据推翻，但城建分公司在既不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又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认定的情况下，坚持诉称收取的保证金金额为700万元，并据此要求保全冻结吉宜坤公司200万元。对此，城建分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存在恶意诉讼可能。另外，城建分公司在本案中辩称撤诉是因证据问题，说明其清楚诉保案难以胜诉的，在明知胜诉可能性不大的情况仍然申请财产保全，在主观上难以认定为是出于便利执行之目的，且其在撤诉后又未及时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故其对吉宜坤公司被保全财产受到的损失，存在故意或者放任损害的过失过错。综上，城建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吉宜坤公司200万元应收款后又因证据原因撤诉，故意或者过失侵害吉宜坤公司合法财产的可能性很高，城建分公司对此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行为的正当性，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认定城建分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对吉宜坤公司财产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吉宜坤公司财产自2018年4月9日冻结至同年10月24日，共计198天，吉宜坤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5%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酌情确定按年利率6%计算，即65096.89元（200万元×6%÷365天×198天）。因本案为侵权纠纷，吉宜坤公司诉请支付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城建分公司系城建公司依法登记的分支机构，有一定的清偿能力，但城建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城建分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保渝中支公司对城建公司的财产保全作担保，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吉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65095.8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重庆吉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由原告重庆吉宜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260元，由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49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限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二审庭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城建分公司称吉宜坤公司在一品项目中只支付了保证金700万，而其向吉宜坤公司超额退付了200万保证金，故以此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吉宜坤公司退还该200万，并在该案中申请保全冻结了吉宜坤公司200万财产，但城建分公司、城建公司实际收到吉宜坤公司900万元保证金是已经法院认定的事实，认定该事实的裁判文书业已生效，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该生效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城建分公司也未举示充分证据推翻该认定，仅凭一张落款为“达州市辉美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坚称收取保证金金额为700万元，并据此保全冻结了吉宜坤公司200万元，城建分公司对其保全行为的正当性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存在恶意诉讼可能。同时，城建分公司在起诉并保全冻结吉宜坤公司200万元之后，又撤回起诉，撤诉理由是“因证据问题”，可见城建分公司清楚自身在诉保案中难以胜诉，却在明知胜诉可能性不大的情况仍然申请了财产保全，在撤诉后又未及时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故其对吉宜坤公司被保全财产受到的损失，存在故意或者放任损害的过失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城建分公司、人保渝中支公司认为城建分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结合吉宜坤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案件事实，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并未超过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城建分公司要求按照4.35%的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城建分公司和城建公司称城建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城建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的内容，故对其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城建分公司和城建公司是不同的诉讼主体，在城建公司并未提起上诉的情况下，对于城建分公司称城建公司不应承担补充责任的辩称，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城建分公司、人保渝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3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倪洪杰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秦 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宋 扬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