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新和路1号。法定代表人：何德胜，该单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明，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宁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大厂街道新华东路312号。法定代表人：王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俊，男，汉族，1985年2月19日出生，住南京市，该公司股东。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宁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甘0104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核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104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书；2.裁定驳回宁昂公司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宁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起诉。本案中，中核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召开2019年度第五次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实施清算关闭的议案》，中核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召开2019年度第六次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成立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清算关闭清算组的议案》，中核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在中华工商时报刊登公告，要求全体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宁昂公司已向中核公司申报债权。依照我国公司法第185条的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宁昂公司既已向中核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案涉债权可在中核公司的清算分配程序中得以实现。现宁昂公司对同一债权提起的给付之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不应受理。2.为保证全部债权人公平实现债权，债权人应当依据公司法第185条在法定期间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根据公司资产、负债情况，按照法律的规定制定清算方案，报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后执行；若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清算组又不予重新核定或是其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的，即可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法律明确禁止清算组向债权人进行清偿，中核公司对宁昂公司申报的债权金额已经确认，现中核公司正在清算期间，清算组不得自行对债权人进行清偿，宁昂公司提起的给付之诉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3.公司法明确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中核公司基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未向宁昂公司支付货款，中核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中核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清算中的债权和普通债权未加以区分，按照普通债权的法律规定审理本案，系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宁昂公司的起诉。宁昂公司辩称：1.中核公司与宁昂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宁昂公司已履行了出卖人的供货及交付等合同义务，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发票、询证函等证据可证明以上事实，一审中双方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庭也给予了确认，中核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2.双方因多年合作关系，默认的付款形式是滚动付款，中核公司长期拖欠货款的行为给宁昂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依据相关法律，宁昂公司要求中核公司支付拖欠合同款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其迟延支付合同款项之利息有理有据。3.中核公司目前处于自行清算阶段，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因此不能适用有关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在自行清算期间人民法院对债务清偿的民事诉讼不予受理。在自行清算期间，除在债权申报期间清算人不得进行个别清偿外，其他期间并不禁止对个别债权的清偿。另外，中核公司一直强调自行清算过程中不能向任何债权人清偿债务，但是中核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向债权人安徽心连心重型封头有限公司支付了历史欠款，充分说明中核公司所谓清算小组毫无公信力，该清算小组利用可能存在的漏洞，拖延时间，欺诈部分债权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中核公司的上诉。宁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核公司支付所欠合同款项金额人民币540798.5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中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宁昂公司与中核公司多年来建立了长期业务关系，双方按照交易习惯及结算惯例来结算交易。宁昂公司出售多种型号的钢板、油漆运送到中核公司处，中核公司库管验收入库后，宁昂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核公司财务处记账为应付账款挂账。2019年10月31日双方经过核对账目签订了编号为：《ZHDL-LZ-WZ-2019-1026》的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经对账，确认截至2019年10月31日中核公司欠宁昂公司款项人民币540798.59元。第二条，由于宁昂公司谅解中核公司资金困难的现状，同意中核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以银行承兑形式偿还所欠款项30万元；于2020年1月20日前以银行承兑形式偿还所欠款项人民币240798.59元。协议生效后中核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宁昂公司与中核公司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建立稳定的供求关系，双方遵守既有的交易习惯，形成的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对于债权、债务的金额均认可，对宁昂公司主张货款540798.5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宁昂公司提出中核公司承担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对此没有约定，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中核公司给宁昂公司是滚动式付款，无法确认逾期利息的计算起止时间，故宁昂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宁昂公司提出中核公司承担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的问题，宁昂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确定了中核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起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中核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双方亦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宁昂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因此对宁昂公司要求中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中核公司提出宁昂公司已经向中核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在对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对重新核定的债权有异议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才能向法院起诉请求予以确认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中核公司自行组织清算，而非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法律并未规定公司自行清算过程中债权人申报债权后不得另行起诉，故宁昂公司就争诉债权提起诉讼并不违法，况且在破产程序中不是一概排斥民事诉讼，宁昂公司已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并不妨碍再走民事诉讼救济途径，故中核公司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中核公司辩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清算类案件中的异议债权诉讼与公司破产案件中的同类诉讼存在差别。破产程序启动的前提是债务人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具有冻结债务人财产的效力。除法定可优先受偿的债权外，其他债权均不得个别清偿。当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人对申报债权存在异议时，只能提起确认破产债权的诉讼，而不得提起给付之诉。若债权人向破产企业新提起具有给付内容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债权人将诉请变更为确认破产债权的内容，而不能按照给付之诉起诉或审理，这是由企业破产程序的特殊性所决定的。而有关公司解散清算中的民事诉讼，包括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已经开始而尚未审结的有关民事诉讼，也包括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新提起的民事诉讼。与公司破产案件相关诉讼在处理类似问题上的不同之处在于，因该程序仅启动的是解散清算程序，其理论前提是公司财产尚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故解散清算程序的启动并不具有冻结效力。除在债权申报期间清算人不得进行个别清偿外，其他期间并不禁止对个别债权的清偿。不仅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已经开始而尚未审结的民事诉讼可以是具有给付内容的诉讼，而且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权利人仍然有权利向解散清算中公司提起新的给付之诉，故中核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5条规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南京宁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540798.5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604元，保全费3224元，保险费1623均由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核公司在兰州市西固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了中核公司注销备案／公告，注销原因：决议解散。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布了债权人公告信息，公告期为2020年1月8日至2020年2月21日，公告内容：2020年1月8日，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因拟向公司／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请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宁昂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中核公司是否应当向宁昂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首先，关于宁昂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问题。其一，综合本案庭审情况，宁昂公司与中核公司针对本案欠款的利息、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等问题存在争议，宁昂公司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该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其二，公司法第186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因此，公司自行清算期间清算组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清理公司资产，制定清算方案，支付相关费用和清偿公司债务后分配剩余财产。公司法第185条第3款之所以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是因为在债权申报期满之前，尚难以确定公司财产能否清偿全部债务，而清算组在发现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当依法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从而保障同顺位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机会。而本案中，中核公司属于自行清算，自行清算是公司在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因发生了公司解散事由而进行的清算，不同于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清算，自行清算中的个别清偿行为不会影响到其他同顺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只有当清算组经过资产清理，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后，才产生停止清偿的资产冻结效力。本案中，根据中核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布的债权人公告信息可知，中核公司申报债权的期间为2020年1月8日至2020年2月21日，中核公司在申报债权期满后亦未作出延长申报债权期间的公告，中核公司在债权申报期间经过之后，即未提出公司资产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亦未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仅以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为由对抗债权人的给付之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核公司认为宁昂公司的诉请不符合我国民诉法规定的受案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中核公司是否应当向宁昂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中核公司认为基于公司法规定的债权申报期间不得对债权人清偿的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未向宁昂公司支付货款，故中核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中核公司仅是进入了自行清算阶段，公司法中的债权申报期间不得个别清偿不同于破产法中不得个别清偿的规定，仅是阶段性暂停清偿，并不产生相应责任予以免除的后果，也不适用破产清算中的债权停止计息的相关规定，中核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核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由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登光审 判 员 李彩虹审 判 员 何骏先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崔冬青书 记 员 吴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