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杰，男，199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银，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武侯美特美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51号1栋10层3号。 法定代表人：罗洪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铨，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永杰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武侯美特美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特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7民初10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永杰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7民初1059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美特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认定罗永杰对美特美公司实施欺诈行为的情况下，认定罗永杰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无效，且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美特美公司向罗永杰发放的93000元为营销费用，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工同酬是劳动合同法确定的基本原则，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月工资为3500元明显违背该原则。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认定月工资为3500元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美特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美特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与罗永杰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2.判令罗永杰向其退还扣除原《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外的营销费用93000元；3.判令罗永杰向其赔偿因故意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656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初，罗永杰与美特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洪礼及妻子王倩洽谈合作，此时美特美公司正在筹备新机构花漾容颜诊所，罗永杰多次向罗洪礼发送商业企划书、合作协议等，并声称：“我已经把花漾容颜开业基础渠道营销方案弄好了”“我已经联系媒体，预计近段时间有一波媒体要来做专访报到”“我在西南交大，我们复旦工商管理的教授来成都了，我正在请教公司股权的意见。受益匪浅，对花漾太有用了”。2019年2月25日，美特美公司与罗永杰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罗永杰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合同期限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2020年2月25日止，工资为3500元/月。在花漾容颜诊所启动会上，罗永杰作演讲称自己是一名复旦学子，在其担任美探平台总经理的2018年间该平台业绩达2200万元，是成都本土所有第三方美业平台NO.1。2019年3月12日，王倩向罗永杰微信转款50000元。2019年4月10日，王倩再次向罗永杰微信转款50000元。2019年7月15日，四川颜淘汇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四川颜淘汇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美探）工作期间情况说明》，称罗永杰于2018年9月到美探平台从事第三方运营工作，期间未给公司带来任何业绩，2019年1月31日，罗永杰在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离开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9年1月14日，罗永杰通过微信向王倩推送微信昵称为“Ｍｒ.Ｔａｘｉ”的个人名片，并称“倩姐，这个人给华美做过ｖｉ。一个牛人哈”“曾老师”。王倩遂通过微信添加“Ｍｒ.Ｔａｘｉ”为好友，称对方为小曾老师，并对花漾容颜诊所ＶＩ制作费用进行询问，最后双方敲定价格为60000元。“Ｍｒ.Ｔａｘｉ”称“ＶＩ6万极限了，姐姐理解一下，然后开业后一个月的设计我个人给你做，当开业红包”。后王倩与罗永杰就ＶＩ价格进行交流，罗永杰称“他一个月的平面恐怕也值万把块钱。我还以为他要报过（个）十几万，6万的话比较合适了。”2019年1月15日、16日，王倩通过微信分别向“Ｍｒ.Ｔａｘｉ”转款10000元、20000元；2019年1月16日，向微信名为文婷的微信用户转款30000元。一审庭审中，美特美公司称上述共计60000元的转款均系制作ＶＩ的支出。2019年5月14日，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红牌楼派出所对罗永杰进行询问，罗永杰称：其为大专学历；王倩多次邀请其去工作，并答应支付50000元底薪及盈利额的3%的提成；其到花漾容颜诊所上班前如实向王倩告知其工作经历，但没有说学历，王倩为包装公司要求其对外说其为复旦大学毕业。2019年6月7日，王倩给“Ｍｒ.Ｔａｘｉ”发微信称“我们和罗永杰已经闹到派出所了。小曾老师，你很有才华，但罗永杰的资源我不敢再用了”；“Ｍｒ.Ｔａｘｉ”回复：“……他是我爸战友的儿子，他只有合适的业务就给我介绍，完了我给他介绍费，也不算他的资源……上次给你们做的ＶＩ，其实我们这边只拿了2万”“当时钱收完了，我们不是还帮花漾容颜做了品牌定位的初步计划喃，本来我给他报的只是ＶＩ收2万，后面我说加了品牌策略的东西，我这边人力成本增加了，商量能不能我多收1万。结果他拿他们公司来挡，说他那4万都报到公司财务算到业绩里头了，如果少了，他自己私人要赔，我就没说啥子，最后打钱给他的时候他给我的账号说的是他公司财务，结果上2个星期我妈给我说起他被告的事，我把转账记录拿出来给我妈看，她才说那个收款账号是他妈”“他说去了警察局做了笔录，说如果请我配合调查，就说那4万是给他‘以后’的介绍费”。一审庭审中，证人孙某出具证人证言称，2018年7月其到罗永杰当时任职的医院洽谈业务时与罗永杰相识；2018年9月，其与罗永杰、**成立美探平台；ＶＩ制作方曾老师人员预算增加后，希望减少给罗永杰的回扣，罗永杰编发短信发送给其，再让其通过微信将上述短信内容向罗永杰发送，微信的内容是罗永杰已经将40000元汇入美探平台的账户，不可以拿出来了。二、2019年7月17日，美特美公司以罗永杰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提出仲裁请求：1.确认其与罗永杰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2.请求裁决罗永杰向其退还其已支付扣除原《劳动合同书》约定工资外的营销费用93000元；3.请求裁决罗永杰向其赔偿故意造成其直接经济损失165698元。2019年8月6日，该委至今未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作出《收件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罗永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对美特美公司提交证据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合同书》的效力问题。罗永杰在与罗洪礼、王倩的接洽中多次提到自己是复旦学子，并在花漾容颜诊所启动会上再次陈述其毕业于复旦，其2018年担任美探平台总经理的期间，该平台业绩达2200万元，是成都本土所有第三方美业平台NO.1。而四川颜淘汇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四川颜淘汇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美探）工作期间情况说明》及罗永杰到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与其向罗洪礼、王倩所述完全不符，其虚构事实应聘使罗洪礼、王倩产生错误认知，致美特美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以及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之规定，罗永杰虚构事实应聘，使美特美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劳动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该劳动合同应当认为无效。双方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罗永杰的月工资为3500元，王倩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4月10日向罗永杰转款50000元、50000元，美特美公司主张上述款项中每月分别有46500元为营销费用，《劳动合同书》中并未对该款项进行约定，罗永杰也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已用于公司营销，一审法院对美特美公司主张予以采纳，罗永杰应向美特美公司返还上述营销费用93000元。 关于是否给美特美公司造成损失及赔偿金额的确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对用人单位负有忠诚义务，这是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基础。罗永杰通过微信向王倩推送了微信昵称为“Mr.Taxi”的个人名片，“Mr.Taxi”与王倩的微信聊天记录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Mr.Taxi”虽收到美特美公司支付制作VI的费用60000元，但其将其中40000元以介绍费的名义向罗永杰支付。罗永杰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其行为显然背离了职业操守，违背了劳动者应有的诚实信用。该“介绍费”40000元应予向美特美公司返还。 关于美特美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85698元及软件预付款损失40000元。因罗永杰并非美特美公司的决策者，美特美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因扩大商铺面积而多支出的租金及软件开发预付款损失系由罗永杰造成，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美特美公司与罗永杰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二、罗永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特美公司返还营销费用93000元；三、罗永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特美公司赔偿损失40000元；四、驳回美特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罗永杰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美特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罗永杰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美特美公司与罗永杰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罗永杰是否应当返还美特美公司营销款、赔偿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美特美公司与罗永杰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罗永杰在入职美特美公司前，向美特美公司多次提到自己是复旦学子，并在花漾容颜诊所启动会上再次陈述其毕业于复旦，在担任美探平台总经理的期间，该平台业绩达2200万元，是成都本土所有第三方美业平台NO.1。但在公安机关对罗永杰的询问中，罗永杰称自己系大专学历；从四川颜淘汇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四川颜淘汇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美探）工作期间情况说明》，称罗永杰在其公司工作期间并未给公司带来任何业绩，后罗永杰在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离开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罗永杰虚构毕业院校和工作能力，未如实告知美特美公司其自身素质和背景，致使美特美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在美特美公司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罗永杰订立劳动合同，罗永杰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之规定，美特美公司与罗永杰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故罗永杰主张与美特美公司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罗永杰是否应当返还美特美公司营销款、赔偿金的问题。罗永杰主张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认定罗永杰的月工资为35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当返还营销费93000元、赔偿损失4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之规定，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认定罗永杰的月工资为35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王倩向罗永杰支付的劳动报酬中包含营销费用93000元，而罗永杰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用于公司的营销，罗永杰应当返还给美特美公司并无不当。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美特美公司经罗永杰推荐制作VI向“Mr.Taxi”支出60000元。“Mr.Taxi”虽然收到美特美公司支付制作VI的费用60000元，但其将其中40000元以介绍费的名义向罗永杰支付。由于罗永杰确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利，谋取私利，其收取的介绍费40000元的行为，造成美特美公司损失，应当返还给美特美公司。综上，罗永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罗永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罗永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