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菁，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天勤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福全街道金三角。 法定代表人：马成，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盛峰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壶觞。 诉讼代表人：冯坚，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平淹，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勤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勤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盛峰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资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勤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天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系承包人向发包人交纳的对竣工验收后工程质量的担保，与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的建设工程合同价款属不同性质的款项。发包人扣留部分应当支付的建设工程合同价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系双方为行方便之需而将两种款项支付的合并。即使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建设工程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因一审法院（2015）浙绍民初字第22号生效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015年判决）对各工程的质量保修期限进行了区分认定，盛峰公司应当退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时间亦应分别确定，一审判决将此进行统一认定错误。 天勤公司辩称，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系发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按比例从应支付给承包人的决算工程价款中预留用于对在使用期限内的工程进行维修保障并在工程保修期限届满后予以返还的款项；工程保证金系承包人在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向发包人支付的担保其施工中工程质量及工期并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发包人予以退还的款项；工程质量保修金与工程保证金性质不同，一审判决将工程质量保修金认定为工程价款并无不妥。依据2015年判决认定的天勤公司与盛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工程竣工验收、工程价款核算以及盛峰公司破产受理、天勤公司债权申报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天勤公司就前述款项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出法定期限亦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盛峰公司述称，2015年判决未确认天勤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天勤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亦超过法定期限。本案实系天勤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与浙商资产公司的抵押权在破产程序中的受偿顺位之争，案件裁判结果对盛峰公司及其普通债权人并无影响。因与本案之诉缺乏利害关系，一审判决确定由盛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错误，损害了全体债权人利益。 天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盛峰公司发包承建的1-3#车间、附房工程、桩基、土建、水电等建设工程就折价或拍卖所得款项在1627778.75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20日，天勤公司与盛峰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1-3＃车间、附房，地点位于壶觞，总建筑面积31919.5平方米，承包范围包括桩基、土建、水电工程（不包括块石、塘渣），开工日期为2007年7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1月20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合同价款为18980100元，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包括工程量增减、设计变更、有关签证单；工程款在基础完成后7天支付总款30%，主体完成后7天内付至总款70%，粉刷完成后付至总款75%，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付至总款85%，竣工结算审核后1个月内付至总款95%，余5%保修期满7天内支付；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的质量保修期为五年，其余为一年、二年不等；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此后双方陆续就车间附房、水厂泵房、厂房围墙、场外工程等配套工程订立补充协议。天勤公司依约施工。2008年8月10日，泵房、车间、附房、锅炉基础及风道验收合格；2010年3月4日厂房围墙、厂房、食堂、门卫工程验收合格；2011年6月1日1-3＃车间及附属用房验收合格。因盛峰公司拖欠工程价款，天勤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盛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6065931元及相应利息。该院2015年判决确认天勤公司施工工程造价为32555575元，因至判决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5%保修金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故暂扣价款5%的保修金949005（18980100×5%）元，判令盛峰公司支付天勤公司剩余工程价款4940305.5元及相应利息。 2016年7月13日，一审法院（2016）浙06民破22号民事裁定受理盛峰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天勤公司于10月9日向盛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就其中工程价款本金6568084.25元申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盛峰公司管理人预留天勤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金额，并告知天勤公司需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诉讼。 另查明，2012年9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与盛峰公司订立《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盛峰公司以其座落于绍兴市壶觞的房地产〔所有权证：绍房权证镜字第××、20××00，土地使用权证绍市国用（2011第8424号，该房产为天勤公司施工的车间厂房〕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和浙江乐得宝纺织有限公司在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之间连续办理的发放人民币、外币货款、承兑商业汇票授信业务而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外币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为4960万元的抵押担保。同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绍房他证镜字第××号）。因浙江乐得宝纺织有限公司未按约清偿利息，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向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确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对前述抵押物在债权数额469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年12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将前述债权转让给浙商资产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工程质量保修金是否属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天勤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出法定的六个月行使期限。工程质量保修金是发包方与施工单位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从应付的建设工程价款中预留的用以维修建筑工程在保修期限和保修范围内出现的质量缺陷的资金。工程质量保修金虽具有一定独立性，但来源于工程价款，本质上属于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应当属于优先受偿的范围，将其排除在优先受偿权的担保范围之外缺乏充分依据。本案中，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方应在本工程验收合格后60天内审核完毕……竣工结算审结后1个月内付至总款95%，余5%保修期满7天内付清。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部分工程保修期为五年，且2015年判决仅暂扣了该合同5%的保修金，故根据上述约定，盛峰公司应自2016年6月8日（保修期满七天）退还工程质量保修金949005元。天勤公司主张可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金额为1627778.75元，但2015年判决并未对暂扣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之外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予以确认，故对于天勤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金额超出949005元的部分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就上述949005元工程价款，天勤公司应自2016年6月8日起六个月内主张优先受偿权。建设工程承包人提起诉讼、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对该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或者申请参加对建设工程变价款的参与分配程序主张优先受偿权的，均属于对建设工程价款依法行使优先受偿权。天勤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在盛峰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工程价款债权系依法行使优先权的方式且就上述949005元工程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权并未超出法定期限。盛峰公司及浙商资产公司关于不能就工程质量保修金行使优先受偿权及天勤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定期限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判决：一、确认天勤公司就其施工完成的盛峰公司的车间、附房工程就折价、拍卖所得款项在949005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驳回天勤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天勤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正确。 浙商资产公司主张2015年判决主文未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5%的款项部分在性质上不属建设工程价款。经审查，2015年判决已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及盛峰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价款总额。在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盛峰公司应当向天勤公司支付全部建设工程价款。从建设工程价款中预扣部分资金以备专门对建设工程进行后续维修保障并不能改变其作为建设工程价款的法律性质，预扣工程质量保修金系当事人为实现特定目的而达成的附期限支付工程价款的合意。在约定的期限届满，盛峰公司即应当向天勤公司支付。实际上，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亦将该5%款项作为工程价款同盛峰公司其他各期按比例应付的工程价款一并记载。浙商资产公司、盛峰公司提出的该部分款项非属工程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浙商资产公司还提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的各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一年、二年、五年等不等，一审判决在确定盛峰公司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日期时，不应将工程质量保修期统一按五年认定。经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没有明确载明该5%部分款项的具体返还时间及金额，亦未对各项工程的具体价款金额作出明确区分，从有利于保障工程质量及实现该部分款项设立的功能定位和合同目的角度考量，并结合2015年判决认定当时此5%工程质量保修金尚不具备付款条件的原因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部分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五年等情况，一审判决按五年确认工程质量保修期并无不妥。天勤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没有超出法定六个月期限，应予支持。 盛峰公司还提出一审诉讼费用不应由其承担，但本案诉讼系因盛峰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天勤公司之债权申报而引发，天勤公司为维护自身利益以盛峰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据裁判结果确定天勤公司、盛峰公司各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浙商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0元，由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雄飞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王晓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