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宁夏固原市人，住固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宁夏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回族，小学文化，农民，宁夏固原市人，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护士，宁夏固原市人，住固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慕某，宁夏信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马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丁某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7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被上诉人周某、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1上诉请求：1、撤销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7543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周某、丁某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供的《借条》系被上诉人共同出具，借条记载的金额系涉案车辆的购车款，与上诉人提供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相互印证，借条系二被上诉人二人共同签名按印，是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丁某仅口头答辩签字时系在空白页签字，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下，认定证据效力不足，明显错误。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丁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知悉被上诉人周某从上诉人处购买车辆，且其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被上诉人丁某的当庭陈述与ー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不符。《借条》是被上诉人周某、丁某二人共同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内容就是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购车款，一审判决认定《借条》与《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的主要约定无法形成有效契合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周某、丁某均知悉二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在双方之间没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借条记载的金额与被上诉人周某、丁某拖欠上诉人的购车款金额相互印证。依据我国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就是交付标的物和支付货款，作为买方的被上诉人在收到合同标的物车辆后，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就是合同的主要责任，也是最主要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的纸张颜色不一致，存在恶意拼凑的嫌疑，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本案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没有任何异议，对合同内容认可，一审法院提出的合同纸张颜色不同的问题上诉人已明确回答，且纸张颜色的不同不能作为认定证据存在瑕疵的法定理由，从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来看，在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人民法院行使居中裁判的权利，而不是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证据依照自身的主观意愿确认证据的效力，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形，但例外必须具有法律规定的依据。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丁某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依据该条法律规定作出认定，但该条法律规定的内容不能适用该本案。被上诉人周某经营车辆系为家庭生活，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自营运输，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也不符合常理。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周某、丁某均表示对被上诉人周某运营车辆的事宜知悉，且二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依据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主张的购车款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丁某系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丁某承担支付购车款是法定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的挂车无出厂合格证，这与双方签订《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与被上诉人辩称车辆被扣押之间没有关联性。 当庭补充发表以下意见，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违背法定程序，一审中已按照简易程序对本案开庭审理，对案件事实已经查明，双方已完成各自的举证责任，随后一审法院继续以普通程序将本案重新审理，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不明，且被上诉人在前后两次庭审中的抗辩内容及证据内容均不一致，一审法院随意改变庭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购车款金额双方已在庭前核实，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支付的全部费用认定为购车款与事实不符。 周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丁某辩称，我在买卖合同上没有签过字，我不同意向上诉人承担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责任。我是在空白页上签字的，但是我的名字最终出现在合同的尾页，因此我对合同的真实性存在异议。涉案合同尾页的纸质颜色与前面两页的颜色不一致。 马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确定的义务暨由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购车款1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周某为自营运输，经他人介绍与原告马某1协商并达成车辆买卖协议，约定马某1将×××货车及一辆挂车以分期付款买卖的方式出售周某，其中×××货车价款24300元，挂车价款42000元，合计285000元。后因周某未按期支付分期买卖款，马某1将×××货车及挂车扣走。经核算前期已付价款，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重新签订《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该合同继续约定原告将天龙红色×××号载货汽车一辆出售给被告周某，车辆价款230000元，采用分期付款买卖方式，自2017年9月20日起由被告周某每月支付原告10000元，直至购车款全部付清为止。合同重新签订后，被告周某向原告支付了价款15000元，原告将其扣走的×××货车及挂车一并交付周某继续运营。被告周某后续通过微信向原告转账39200元、现金支付20000元，累计支付购车款74200元，剩余155800元至今未付。同时查明，2019年3月1日，×××号载货汽车变更到宁夏畅行物联货运有限公司名下，车牌号变更为×××号。另查明，原告马某1卖与周某的挂车无出厂合格证，依法不能办理相关道路运营资格手续。2019年10月9日，×××天龙载货汽车所牵引的挂车（车牌号×××）因使用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挂车），被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五大队扣留，现主车×××号连同挂车正在依法接受交警部门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马某1与被告周某达成的车辆买卖协议，标的物包括货车及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两物。原告经营货车销售生意，在明知所出售的挂车无法办理相关运营资质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将违法挂车出售他人，其买卖挂车的协议，应属无效。但双方之间达成买卖×××号货车的协议，不违反相关强制性规定，无其他效力瑕疵，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原告依约向被告周某交付×××号货车，被告周某应当就重新核算价款后宁的CB3952号货车承担230000元给付款义务。被告以原告“一车二卖”抗辩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原告作为保留所有权的一方，有权处分其财产，其将涉案车辆×××货车登记变更到他人名下，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最终目的不能实现。同时《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相关条款也未载明被告一方享有约定解除权。故被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被告周某、丁某在《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落款空白处出具的《借条》，主张被告丁某系上述合同新加入主体，请求二被告共同承担合同义务，被告丁某对此不予认可。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涉案合同系马某1与周某对天龙载货货车达成的分期买卖合同，双方对合同标的、价款及给付方式、违约责任等主要合同内容达成明确约定，被告周某就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已部分履行。从《借条》内容来看，亦无法与本案涉诉合同的主要约定形成有效契合，《借条》不是原告马某1与被告周某签订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的补充，涉诉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未进行变更，故被告丁某不应在本案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从而承担涉诉合同项下的约定义务。同时依照民法相关理论，债务加入合意的成立与生效，加入债务承担一方须具有负担确定债务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无效力瑕疵。本案中，被告丁某在合同尾页签字按印，但在所争议的借条金额处未按印确认。原告庭审提交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原件共三页，经辨别，前两页与第三页纸张颜色、材质有明显不同，原告称其是在打印部统一制作，第三页证明人“韩某”亦在场签字确认。被告丁某辩解其当时在一张空白A4纸底部只签了名字。经本院庭外核实，证明人韩某当时并不在现场，合同第三页证明人“韩某”亦非本人签字，该签名系他人代笔。综合上述情形，不能排除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的尾部《借条》系人为恶意拼凑的嫌疑，被告丁某对合同所约定的债务承担责任，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存疑，本案不能仅凭其签字就据以认定其应对涉案合同项下债务承担共同责任。基于上述情形的考量，原告请求被告丁某共同承担《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所约定给付款义务，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车辆已付款数额，原告认可自合同签订后，其实际收到被告周某款项74200元（含重新签订合同后给付的15000元），但其称部分费用系为被告周某代卖保险及审车费用，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被告周某对此亦不认可，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被告辩称除上述给付款外其还向原告现金支付了部分购车款，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周某未能提交相关确凿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经核算，扣除原告已收到价款74200元，被告周某尚有155800元买卖价款应予支付原告。被告周某抗辩原告向其交付的挂车行驶证系伪造，导致主车及挂车均被公安机关依法扣留，结合本案现有查明，不能得出×××伪造行驶证系原告所为，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某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天内向原告马某1支付剩余购车款155800元；二、驳回原告马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周某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两组证据，证据一、违法处理通知单一份（核对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周某出售的挂车无出厂合格证，依法不能办理相关道路运营资格手续，该车辆现在被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五大队扣留，上诉人该行为给被上诉人周某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证据二、视听资料一份（内容为周某与证明人韩某的通话记录），证明：《分期付款车辆买卖转让合同》的第三页系伪造，韩某陈述其并没有在证明人处签字，也没有见过该合同。证明人韩某的电话为180XXXXXXXX，因其跑大车在外地无法到庭。经质证，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驾驶的挂车车辆的套牌行为系被上诉人周某本人实施，在与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中周某明确说明套牌行为系其自己实施；证据二不符合证据形式，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也不符合二审中对于新证据的规定，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对于其抗辩主张的损失因其未提出上诉，二审不作审查；证据二中涉及的案外人韩某无正当理由未能出庭作证，该证据亦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丁某能否作为合同主体与被上诉人周某共同向上诉人承担支付剩余购车款的付款责任；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丁某与周某系夫妻关系，丁某知晓周某购买涉案车辆的事实，合同履行过程中，丁某也向其支付过部分购车款，并且丁某在涉案借条上签字确认，剩余购车款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丁某与周某作为合同主体共同向其承担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责任。首先，从涉案的借条内容来看，二审中，上诉人认可借条内容系其本人书写，在被上诉人丁某并不认可借条内容的情形下，对于丁某先知晓借条内容后签字追认的事实应由作为借条书写人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主张丁某曾与周某一起支付部分购车款，应属于对涉案合同内容的追认行为。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仅收到周某一人以现金方式支付的20000元购车款，同时丁某也不认可曾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变更合同应经过当事人协商一致，即对于丁某作为新的合同主体，双方当事人应形成合意，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支持该事实的成立。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证据，认定涉案借条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认定涉案合同内容未发生变更，丁某并不是涉案合同新加入主体，判决丁某不承担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为最大程度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将审理程序由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期间虽未依法作出裁定，但组成了合法的审判组织，依法向双方当事人明确告知了诉讼权利义务后进行了庭审活动，程序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妥当，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马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马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克雄 审 判 员  苟改莉 代理审判员  闫儒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