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21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马国忠，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波，青龙满族自治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杨佐云，男，1946年9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翠兰（系杨佐云妻子），女，194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邵桂香（系马国忠妻子），女，1966年1月21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马国忠因与被申请人杨佐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0321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冀032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国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波、被申请人杨佐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翠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邵桂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国忠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实行，这是一部专门适用于民间借贷案件的“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原审判决抛开了“特别法”，关于利息部分依据《合同法》，造成“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错误判决；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该规定计算，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超出法律规定143990元，原审判决支持该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被申请人所诉的418220元债务，只发生10万元现金交易，其余部分全部是利滚利形成的，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利息，所以原审判决从认定事实到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对该案应当再审，给申请人一个公正的判决。 杨佐云在原审中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偿还其借款418220元；二、判令被告支付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三、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本院原审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几年前，被告因做生意缺少资金向原告借款，后经几次结算，到2016年12月20日包括利息积累到418220元。为此，被告马国忠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杨佐云人民币418220元，肆拾壹万捌仟贰佰贰拾元整。从2016年12月20日起到终结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借款人马国忠。2016年12月20日。 原审事实有原审被告马国忠为原审原告杨佐云出具的金额为418220元的借条予以证实。 本院原审认为，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提交的借款借条内容完整，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条包括2016年12月20日前的利息，原、被告认可，且无证据证明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以418220元为本金请求返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出具书面借条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随时可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41822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四、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五、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该借款用于做生意资金周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马国忠、邵桂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杨佐云借款41822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41822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肆倍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给付期间内实际清偿日或指定给付期间届满之日止）。 原审原告杨佐云在本次再审过程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事实和理由：马国忠与邵桂香系夫妻关系。马国忠做生意缺少周转资金向杨佐云借款418220元，于2016年12月20日给杨佐云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约定2016年12月20日起到终结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类的利率支付利息。事后因杨佐云急需用钱，多次找到马国忠催要借款，但其以各种理由推托给付。杨佐云因此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马国忠在本次再审中辩称，一、本案争议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12月20日，当时因为原审被告投矿缺少资金向原审原告借现金10万元，约定借期一年，月利息3.5分，因到期未能偿还，双方之间年年换据，换据时将本金和利息一并计入下一年的本金。时至2016年12月20日换据，按照当时约定利息计算为418220元，这是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打条子的经过；二、在2016年12月20日换据之前，原审被告的孙女过十二天，原审原告向其要款，在宴席上用收礼款偿还了5000元；三、原审原告是村中的贫困户，根本没有40多万元资金向原审被告出借；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从2015年就开始实行了，规定约定的利息不能超过年息24%，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出具的条子当中约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被告要求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计算从借款发生的时间2011年12月20日起到开庭之日止期间的利息。 原审被告邵桂香在本次再审中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次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杨佐云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借条一张（彩色复印件）。内容为：借条，今借杨佐云人民币184960元整（壹拾捌万肆仟玖佰陆拾元整），月息（伍仟伍佰肆拾捌元整），借款人：马国忠（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还）； 证据2、2016年12月20日的借条一张（彩色复印件）。内容为：借条，今借杨佐云人民币418220元，肆拾壹万捌仟贰佰贰拾元整，从2016年12月20日起到给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息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借款人：马国忠，2016年12月20日； 证据3、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原审原、被告之间借款由10万元转化为418220元的过程记录（复印件）。 原审被告马国忠对原审原告杨佐云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其未提交相关证据。 原审被告邵桂香未到庭，未质证，亦未提交相关证据。 经庭审审核认证，原审原告杨佐云提交的三份证据，能够反映出双方之间将本金和利息一并算作下一年度的借款本金，年年换据的过程，原审被告马国忠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因双方协商的本息计算方法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借条中记载的数额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原审原告杨佐云与原审被告马国忠均系青龙满族自治县青龙镇土坎子村二组村民。原审被告马国忠、邵桂香系夫妻关系。 2011年12月20日，因资金周转困难，原审被告马国忠向原审原告杨佐云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借期一年。借款到期后，经双方第一次核算，借款本息合计13.6万元（本金10万元，利息3000元/月×12个月=3.6万元），因原审被告马国忠未能偿还，经协商原审被告马国忠以13.6万元作为借款本金于2012年12月20日给原审原告杨佐云更换了借据，仍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借期一年。到2013年12月20日，因原审被告马国忠仍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双方第二次进行核算，此时借款本息合计18.496万元（本金13.6万元，利息4080元/月×12个月=4.896万元），原审被告马国忠以18.496万元为本金再次给原审原告杨佐云更换了借据，利息及还款期限的约定情况不变。2014年12月20日，双方按照此前的方式第三次进行核算，此时借款本息合计25.1536万元（本金18.496万元，利息5548元/月×12个月=6.6576万元，注：利息取整数计算），因原审被告马国忠的儿媳妇生孩子办酒席当天，还给原审原告杨佐云的妻子孟翠兰人民币3000元，故本次原审被告马国忠以24.8万元为本金给原审原告杨佐云更换了借据。2015年12月份，经双方第四次核算，借款本息已经合计为33.728万元（本金24.8万元，利息7440元×12个月=8.928万元），被告马国忠再一次给原审原告杨佐云以33.728万元为本金更换了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原审被告马国忠仍无力还款，原审原告杨佐云自愿按照月息2分标准计算利息，经第五次核算后的借款本息为41.8227万元（本金33.728万元，利息6745.6元/月×12个月=8.0947万元），原审被告马国忠于2016年12月20日向原审原告杨佐云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杨佐云人民币418220元，肆拾壹万捌仟贰佰贰拾元整，从2016年12月20日起到给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息利率肆倍支付利息。后原审被告马国忠、邵桂香始终未能还款，原审原告杨佐云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二原审被告履行还款义务。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原审原、被告之间借款本息的数额认定问题。（一）关于原审原、被告之间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庭审中，原审原告杨佐云自认其在2011年12月20日出借给原审被告马国忠的本金为人民币10万元。借款到期后，为了解决偿还问题，经双方协商，原审被告马国忠按照约定的月息3分标准，将本金和利息一并算作下一年度的借款本金，先后四次给原审原告杨佐云更换了借款借据。第五次换据时，因原审被告马国忠仍无力还款，原审原告杨佐云自愿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利息。经过几次换据及偿还3000元后，借款本金10万元最终变为案涉借条中的418820元。原审被告马国忠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0万元。（二）关于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的利息利率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该条第二款进一步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审原告杨佐云与原审被告马国忠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即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多次进行换据，显然违反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而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予以支持，即自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以1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利息。（三）关于2016年12月2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原审被告马国忠于2016年12月20日向原审原告杨佐云出具的借条中虽约定了借款利息，但双方是以418220元为本金数额进行的利息约定，因本金数额不受法律保护，双方在此基础上进行的利息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故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比照借期内可以支持的利率予以支持，故2016年12月21日之后，应当以1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24%予以支持。 关于原审被告是否向原审原告偿还过案涉款项问题。庭审中，原审被告马国忠虽辩称曾向原审原告杨佐云偿还过借款5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原审原告杨佐云当庭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中记载的偿还孟翠兰3000元，本院认定原审被告马国忠曾向原审原告杨佐云偿还过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该3000元应认定为对利息部分的偿还，故应在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的利息数额中予以扣除。 三、关于原审被告邵桂香的民事责任问题。原审被告马国忠与邵桂香系夫妻关系，马国忠明确表示案涉借款若产生收益用于二人日常生产生活，且二人同意按照本金10万元，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据此可以认定邵桂香对上述债务知情且用于共同生产生活，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被告邵桂香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8）冀0321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 原审被告马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杨佐云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 原审被告马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杨佐云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人民币11.7万元。（10万元×24%×5年-3000元=11.7万元） 原审被告马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杨佐云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审被告邵桂香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7573元，由原审原告杨佐云负担3643元，由原审被告马国忠、邵桂香负担39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石 均 审判员 姜的久 审判员 邱 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