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 法定代表人：邱益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亮，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常满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昌源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禹华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明，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建建筑公司）及原审被告新疆昌源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源水务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8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亮、被上诉人中电建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原审被告昌源水务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电建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电建建筑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水土保持工程中的弃渣场整治、护砌和植被恢复等项目施工，水土保持工程造价18万元应从《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的涉案工程造价93655903.35元中剔除，其无权主张支付。二、涉案工程仅是新疆轮台迪那河五一水库枢纽工程（以下简称五一水库工程）中的大坝主体工程。五一水库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亦未投入使用，质保金不应退还。三、五一水库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未投入使用，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电建建筑公司辩称，不同意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9月30日完成施工，并于2017年6月4日通过分部验收，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2017年6月26日，华寅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寅造价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审核单位三方共同盖章确认，且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在审核工程价款时，亦未提出水土保持工程未完成。由此说明，《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是据实结算的结果，进而说明各方认可中电建建筑公司完成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施工项目（包括水土保持工程）。二、涉案工程已过质保期，中电建建筑公司有权要求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返还涉案工程的质保金。1.五一水库工程未整体竣工验收，不影响涉案工程在2017年6月4日通过验收后，自2017年6月5日单独起算质保期。2.涉案工程为水利工程，根据招标文件及《水利工程质量管理规定》，工程质保期为1年，质保期限已届满。三、在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违约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中电建建筑公司有权要求支付利息。 昌源水务集团公司意见，同意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电建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支付工程款14539025.8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555776.73元（自2017年6月27日起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2.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工程款给中电建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400万元；3.昌源水务集团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昌源水务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30日，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2015年3月2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中标新疆轮台迪那河五一水库大坝工程，即涉案工程。同年11月18日，中电建建筑公司与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签订一份《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中电建建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合同价款为93832680元。合同附件一通用条款第17.3.3条约定：……（2）发包人应在监理人收到进度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将进度应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的，按专用条款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附件一专用条款第17.4.1条约定：每个付款周期扣留的质量保证金为工程进度付款的10%,直至扣留的质量保证金总额达到合同总价的5％比例为止。合同专用条款第19.1条约定：缺陷责任期（工程质量保修期）的起算时间为移交证书中写明的全部工程完工日开始起算。招标文件第19.3条规定：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某项缺项或损坏使某项工程或工程设备不能按原定目标使用而需要再次检查、检验和修复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承包人相应延长缺陷责任期（工程质量保修期），但缺陷责任期（工程质量保修期）最长不超过2年。合同专用条款第1.1.4.5条约定：缺陷责任期（工程质量保修期）按有关规范执行。合同签订后，中电建建筑公司开始施工。2015年11月20日至2017年6月4日，涉案工程陆续完成了各分部工程验收，各分部工程质量均为合格或优良。2017年6月26日经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委托，华寅造价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结算造价”审核。《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的“审查依据6”记载为“工程量依据委托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及现场测量计算”。《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对涉案工程竣工结算造价的审核结论为审定价93655903.35元，其中《工程结算审核对比表》第1-1-11项记载为“施工期环境保护和水土保持设施工程价款为18万元”。《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及审核单位盖章确认。2017年6月7日，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发函，内容为：“由贵公司承建的五一水库枢纽大坝工程现已基本完工，请贵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前将大坝相关工程结算资料上报我单位。”2017年11月，涉案工程进行了蓄水安全鉴定。2017年12月25日，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发函，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建设已基本完工，并通过蓄水安全鉴定，现已具备下闸蓄水条件，要求中电建建筑公司提交验收工作报告。2019年1月29日及2019年8月2日，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发函，主要内容为：水土保持工作未全部完成，要求中电建建筑公司尽快完成。2019年8月5日，中电建建筑公司对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的函作出回函，主要内容为：“中电建建筑公司已按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要求在2017年5月10日完工并退场，该项目已经完工并竣工结算完成，水土保持事宜在2017年5月已按要求全部撤场。若必须由中电建建筑公司组织实施，需支付进场费100万元，若由贵公司重新组织实施，由此产生的费用可在质保金中按比例予以扣除。”2014年11月5日，中电建建筑公司向监理单位（河南明珠工程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提交工程计量报验单，报验单上申报环境保护和水土保持设施工程单价18万元，申报工程量30%；监理单位核准意见：“经审核，按核准工程量计量。”2014年11月5日，中电建建筑公司向监理单位提交施工质量报验单，报验单记载：环境保护和水土保持设施工程完成80%。监理单位审核意见：“经审核，所报工程项目经检验合格。”2015年10月1日及2015年10月26日，中电建建筑公司向监理单位提交两份工程量汇总表，记载：环境保护和水土保持设施工程量分别是9.47%、1.05%，监理单位在工程量汇总表上加盖公章。2016年6月16日，中电建建筑公司向监理单位提交一份工程计量报验单，申报环境保护和水土保持设施工程单价18万元，申报工程量11.23%，监理单位审核意见：“属实。”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已付款数额为75264459.74元，认可应当在工程款中扣减材料、电费、罚款等合计3852417.79元，认可水土保持工程内容包括弃渣场整治（将水库运出的土铲平、将周边整平）、砌渣场护砌和植被恢复。招标文件第8.5条对于水土流失防治方面规定：“……填方边坡夯实,或以块石护面，必要时砌筑挡墙;……”该招标文件未涉及需要恢复植被的内容。双方在合同中未对砌渣场护砌和植被恢复的工程内容作出约定。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以中电建建筑公司未完成水土保持工程中的砌渣场护砌和植被恢复工程为由，未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出具记载工程完工的移交证书。经查明，涉案工程系五一水库工程中的一部分。现五一水库工程因其他部分工程尚未完工未整体竣工验收。一审法院另查明，昌源水务集团公司系持有昌源水务轮台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双方系子公司与母公司的关系。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办公场所不一致、财务独立核算。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缴纳诉讼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焦点为：1.《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涉及的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是否实际完成；2.涉案工程款是否尚未具备支付条件；3.涉案工程是否已过质保期；4.中电建建筑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及违约损失是否属于重复主张，该两项主张应否予以支持；5.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与昌源水务集团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一、关于《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涉及的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是否实际完成的问题。中电建建筑公司向监理单位提交的工程计量报验单、工程量汇总表记载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已经分阶段完成，监理单位签署了“按核准工程量计量”“属实”的意见，并由监理单位加盖公章确认，并且华寅造价公司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造价审核，工程量系“依据委托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及现场测量计算”。根据以上事实，中电建建筑公司已完成《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的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的全部工程量。《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确定的93655903.35元是中电建建筑公司已完成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量的工程价款。在扣减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已支付的75264459.74元，再扣减双方认可应当在工程款中扣减材料、电费、罚款等合计3852417.79元，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4539025.82元。二、关于涉案工程款是否尚未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以水土保持工程尚未全部完成致使五一水库工程未能整体验收为由主张工程款未达到支付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工程已陆续完成了各分部工程的验收，华寅造价公司接受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的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造价”审核，且涉案工程已进行了蓄水安全鉴定。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发函也认可涉案工程已基本完工。第二，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认为水土保持工程中的砌渣场护砌、植被恢复必须做，但招标文件仅规定“必要时砌筑挡墙，即砌渣场护砌”，未涉及需要恢复植被的内容；双方在合同中未对该两项工程内容作出约定。并且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在委托审核工程价款时，也未提出水土保持工程未全部完成并要求中电建建筑公司继续施工。在《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出具后的2017年12月25日，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仍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发函，确定涉案工程基本完工，仅要求中电建建筑公司提交验收工作报告，未要求继续施工。据此，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主张砌渣场护砌、植被恢复属于中电建建筑公司应当完成的工程依据不足。第三，2019年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发函要求完成水土保持工程，中电建建筑公司明确答复：要么由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支付进场费100万元，要么由昌源水务轮台公司重新组织人员施工。因中电建建筑公司已经退场，重新组织人员入场施工需要支付相应费用，故要求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支付进场费100万元请求合理。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不予支付100万元进场费，即应由其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但其未组织人员施工。故，即使砌渣场护砌、植被恢复的工程属于中电建建筑公司应当完成的工程，且由于该工程未完工造成五一水库工程未能进行整体验收，但该原因也不可归责于中电建建筑公司。第四，涉案工程已进行了分部验收并被确认为合格工程。由于涉案工程仅是五一水库工程的一部分，因其他工程未全部完工导致五一水库工程未整体验收。故五一水库工程整体未验收的原因不可归责于中电建建筑公司。第五，砌渣场护砌、植被恢复工程属于水土流失防治工程。即使该两项工程未完成，也不影响水库的使用。三、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过质保期的问题。该问题包含两个方面：其一，工程质量保修的期限问题。因招标文件仅对延长工程质量保修期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在合同中对质量保修期的约定为按有关规范执行。故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应当按照相关规范，即《水利工程质量管理规定》予以确定。该管理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水利工程保修期从工程移交证书写明的工程完工日起，一般不少于一年。有特殊要求的工程，其保修期限在合同中规定。”据此，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应当认定为一年。其二，质量保修期起算时间的问题。合同约定起算时间为移交证书中写明的全部工程完工日开始计算。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虽以中电建建筑公司未完成水土保持工程为由，未向中电建建筑公司出具移交证书，但因前述原因，即便认定水土保持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也因不可归责于中电建建筑公司，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起算时间亦应以中电建建筑公司完成各分部工程、各分部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确定。各分部工程的验收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7年6月4日陆续完成并验收合格，故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自2017年6月5日起开始计算。据此，涉案工程已过质量保修期，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以中电建建筑公司未完成水土保持工程为由主张质量保修期尚未开始计算依据不足。四、关于中电建建筑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及违约损失是否属于重复主张以及该两项主张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的400万元损失，系按照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应当支付进度款而未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华寅造价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之日即2014年6月2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系华寅造价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之次日即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并继续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由此可见，两部分损失并未重复计算。关于400万元损失的主张，虽然双方在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发包人应在监理人收到进度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将进度应付款支付给承包人”，但中电建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向监理提交了支付进度款的申请单，故中电建建筑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并继续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因《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系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委托华寅造价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结算”而专门出具的审核报告。故涉案工程应当视为已经竣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视为应付工程款之日”的规定，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自华寅造价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之次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因质量保修期自2017年6月5日起开始计算，故2018年6月5日质量保修期届满。据此，剩余工程款应当分段计算逾期利息，第一段：以本金13812074.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即年利率4.75%,自2017年6月27日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逾期利息为1458707元（13812074.53元×4.75%×2年＋13812074.53元×0.0131%×81天）；第二段：以本金（质保金）726951.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即年利率4.75%，自2018年6月6日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逾期利息为44243.71元（726951.29元×4.75%×l年＋726951.29元×0.0131%×102天），两项合计1502950.71元，予以支持。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请求亦予以支持。五、关于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与昌源水务集团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所谓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是指在形式上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与股东之间或公司与公司之间在财产、业务、人员等方面出现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的情形。判断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当从两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以及业务混同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财产混同的外在表征主要有：公司在经营场所、主要办公场所、生产设备以及财务等方面持续混同，导致公司失去经营自主权和独立人格；财产混同因违背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资本维持和公司资本不变的基本原则，严重影响了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本案中，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与昌源水务集团公司经营场所不一致，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昌源水务集团公司各自提交的公司审计报告可以反映出二公司财务系独立核算。虽然昌源水务集团公司持有昌源水务轮台公司100％股权，二公司系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但仅凭此点不能认定二公司在公司财产、经营业务及其组织机构等方面存在混同，更不能认定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已经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和后果，故无法认定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昌源水务集团公司人格混同。中电建建筑公司认为二公司人格混同，理由有二，其一：项目结算均由昌源水务集团公司审核批准。一审法院认为，因二公司系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故项目结算由母公司审批，系母公司对子公司实行内部管理的手段之一，并不能据此认定二公司财务或财产混同。其二：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由二公司举证是否存在财产混同，但二公司提交的财务报告数据存在交叉，如不能举证证实二公司财产独立，则推定财务存在混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二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实财务独立。二公司各自提交的财务报告，能够证实二公司财务独立。即便二公司财务报告数据存在交叉情形，也不足以导致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丧失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和后果，故中电建建筑公司仅以二公司财务存在交叉就推断二公司财务混同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4539025.82元；二、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支付自2017年6月27日至2019年9月1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502950.71元；三、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支付以实际欠付工程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9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四、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向中电建建筑公司支付。以上四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五、驳回中电建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74.01元，由中电建建筑公司负担28696.67元，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负担113577.34元。 本院二审期间，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一份证据：中电建建筑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出具的《关于“关于五一水库大坝工程环境保护与水土保持的函”回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关于五一水库大坝工程环境保护与水土保持的函》文件，我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收悉。对于此函所涉及内容，大坝工程的环境保护与水土保持工作我司在工程实施过程中已基本完成，但由于本项目停缓建等因素影响，剩余水土保持部分工作暂未全部完成；我公司在2017年5月份已全部撤场，不具备进场施工条件，经我公司研究决定不再参与此项工作的实施，由此产生的费用可根据合同工程清单项（工程量清单1-1-11）按比例予以扣除。同时，请贵公司对我司上报的《关于工程完工结算、保证金及付款等相关事宜的报告》（文件编号：ZSEJ-WY5K-2018001）所及内容予以协调、解决。特此回函。附件：《关于工程完工结算、保证金及付款等相关事宜的报告》（文件编号：ZSEJ-WY5K-2018001）”，旨在证实中电建建筑公司对未完成水土保持工程中的砌渣场护砌、植被恢复等施工项目是认可的，水土保持工程造价18万元不应计入涉案工程造价。中电建建筑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1.该回函形成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属于一审应予提交的证据，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在二审中才提交，不具有合法性，不应采纳。2.该回函是中电建建筑公司对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发送给中电建建筑公司《关于五一水库大坝工程环境保护与水土保持的函》的回函，是中电建建筑公司对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提出“环境保护、水土保持工程未实施”之无理主张的妥协，目的是促使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尽快进行工程款项结算，属于无奈之让步，但并不表明中电建建筑公司自认未完成水土保持项目。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分析论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1.《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涉及的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是否已全部施工完毕的问题；2.涉案工程的质保金退还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退还的保证金数额问题；3.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涉及的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是否已全部施工完毕的问题。（一）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8年4月23日回函，中电建建筑公司对真实性认可，结合 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涉及水土保持工程项下的未施工项目继续施工问题，双方形成的多份往来《函》《回函》的内容可知，中电建建筑公司对水土保持工程仅是基本完工，存在部分项目未施工完毕的事实是认可的。故昌源水务轮台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23日回函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二） 中电建建筑公司虽然提交了其向监理单位提交的工程计量报验单、工程量汇总表，记载了18万元水土保持工程已经分阶段完成，监理单位也签署了“按核准工程量计量”“属实”意见，并由监理单位加盖公章确认。但是从工程计量报验单、工程量汇总表记载内容以及监理单位签署的工程量百分比来看，水土保持工程的施工项目并未全部施工完毕。（三）《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审定的水土保持工程造价18万元载明是依据现场勘验作出的，但是该报告中并未有现场勘验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虽在中电建建筑公司撤场、涉案工程（包括水土保持工程）通过验收以及涉案工程进行竣工结算时，均未提出水土保持工程中有未完成的项目，但是结合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2018年4月23日的回函和2019年8月5日的回函可知，涉案水土保持工程中确有未施工完成的项目。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该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中电建建筑公司认为回函中的自认是促使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尽快与之结算，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工程的质保金退还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质保金退还金额的问题。（一）涉案工程质保期是否已到期的问题。1.涉案工程的质保期限的确定问题。双方对缺陷责任期（即质保期）约定为按有关规范执行。本案中，涉案工程属于水利工程。涉案工程质保期限，应当根据水利部1997年12月21日颁布的《水利工程质量管理规定》予以确定。根据管理规定第三十九条“水利工程保修期从工程移交证书写明的工程完工日起，一般不少于一年。有特殊要求的工程，其保修期限在合同中规定”的规定，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2.质量保修期起算时间的问题。本案中，除水土保持工程项目外，中电建建筑公司已完成了其他施工项目，并于2017年6月4日全部通过了分部验收，且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对涉案工程也已委托华寅造价公司进行了竣工结算造价审定。五一水库工程因其他工程未竣工导致未整体验收，其原因不可归责于中电建建筑工程公司，不影响中电建建筑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因验收合格质保期限单独起算。故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各分部工程最后通过验收的时间2017年6月4日之次日（即6月5日）作为质量保修期起算时间并无不当。综上，涉案工程质保期1年已届满，中电建建筑公司要求同剩余工程款一并退还质保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以中电建建筑公司未完成水土保持工程、未取得完工移交证书为由主张质量保修期尚未开始计算，质保金返还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质保金退还金额的确定问题。针对水土保持工程未完成施工项目所产生的费用，中电建建筑公司在多份回函中表示，愿意根据合同工程清单项（工程量清单1-1-11）按比例或者在质保金中按比例扣除，其意思表示真实、清晰，属于有效承诺。但双方对完工项目占水土保持工程的比例，以及涉及的造价均不能在本案中达成一致，现有证据亦无法确定具体数额。鉴于昌源水务轮台公司仅主张水土保持工程造价18万元不应计入涉案工程造价，故本院依据中电建建筑公司的承诺，暂从质保金扣除18万元不予退还，待双方最终对水土保持工程未施工完毕部分实际费用结算后，可以另行主张。对此，本院确认应退还的质保金为546951.29元（726951.29元-18万元）。 三、关于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涉案工程只是五一水库工程的一部分，五一水库工程因其他工程未全部完工未整体竣工验收，不可归责于中电建建筑公司。现涉案工程已通过了分部验收并被确认为合格工程，且已进行了竣工结算造价审定，亦说明水土保持工程未完工部分未影响竣工验收。2.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系《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出具之次日即2017年6月27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视为应付工程款之日。故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自华寅造价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之次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昌源水务轮台公司认为支付利息的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因此，昌源水务轮台公司应退还的工程款数额由一审确认的14539025.82元调整为14359025.82元，利息由一审确认的1502950.71元调整为1491995.55元[（13812074.53元×4.75%×2年＋13812074.53元×0.0131%×81天）+（546951.29元×4.75%×l年＋546951.29元×0.0131%×102天）]。中电建建筑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昌源水务轮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8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向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以实际欠付工程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9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向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8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8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向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4539025.82元”为“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向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4359025.82元”； 四、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8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向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自2017年6月27日至2019年9月1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502950.71元”为“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向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自2017年6月27日至2019年9月1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491995.55元”； 五、驳回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74.01元（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454.80元，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负担11381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100.22元（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昌源水务集团轮台供水有限公司负担11020.04元，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080.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陈建红 审判员 王 恺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