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21刑初7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保功，男，1959年8月4日出生于山东省桓台县，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桓台县。因故意毁坏财物于2002年5月16日被桓台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桓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金立峰，山东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权，山东法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检察院以桓检一部刑诉[2020]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保功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因发生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导致案件无法正常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中止审理，同年6月18日恢复审理）。桓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穆华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保功及其辩护人金立峰、张权、专家证人高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9月23日13时30分许，在桓台县田地里，被告人郑保功驾驶拖拉机用废料填埋塌陷井过程中，将在旁边帮忙干活的被害人宗某1涌入塌陷井内填埋。被告人郑保功发现后未进行施救，为掩盖犯罪事实再次拉废料继续倾倒入被害人宗某1所处的塌陷井内，后用挖掘机推平。经鉴定，被害人宗某1系被掩埋后胸腹部呼吸功能障碍合并吸入性窒息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所举证据有物证拖拉机照片、证人宗某2、荆某1等人证言、被告人郑保功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视听资料监控视频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保功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郑保功辩称，其卸料后发现宗某1不见了，吆喝了几声没有答应的，因宗某1之前干活经常不声不响找不到人，其不知道宗某1掉入塌陷井内，其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金立峰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郑保功无犯罪预谋，其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被告人郑保功系初犯、偶犯，案发后其亲属已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辩护人张权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郑保功缺乏杀人的动机及犯罪故意。被告人郑保功与被害人平素无矛盾，出于好意带领被害人干活挣钱，无杀害被害人的动机；被告人郑保功将第一车废料倾倒完毕下车发现找不到被害人时，不可能完全断定被害人是被掩埋在废料之中，此时不具有杀人的故意；2、如果被告人郑保功在倾倒第二车废料的过程中产生了杀人的故意，此时被告人郑保功由过失转化为故意，但本案缺少被害人确切死亡时间的证据，在被告人第二次倾倒废料时，此刻的被害人可能早已死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生命体。在无法证明被害人死亡的准确时间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3、被告人郑保功的行为分为两个阶段，即倾倒第一车废料时无意将被害人掩埋和第二次为掩盖事实的第二次倾倒废料行为，被害人系胸腹部呼吸功能障碍合并吸入性窒息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该死亡原因是因第一次倾倒行为还是第二次倾倒行为所致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侵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综上，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郑保功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郑保功日常开工程机械打工赚钱，并雇佣被害人宗某1（昵称“勇子”）为其帮忙。2019年9月23日，被告人郑保功受唐山镇波扎店村村委委托，填埋村内农田塌陷机井。当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郑保功驾驶拖拉机，在桓台县的田地里用废料填埋塌陷井过程中，在倾倒废料时将在拖拉机后帮助其干活的被害人宗某1涌入塌陷井内掩埋。被告人郑保功发现后未进行施救，为掩盖犯罪事实，再次驾驶拖拉机拉来废料继续倒入被害人宗某1被掩埋的塌陷井内，并驾驶挖掘机推平塌陷机井，事后被告人郑保功以向被害人家人打电话寻找被害人等方式企图继续掩盖其犯罪事实。2019年9月25日被害人宗某1亲属报警后案发，次日公安人员从塌陷井内挖掘出被害人宗某1尸体。经鉴定，被害人宗某1系被掩埋后胸腹部呼吸功能障碍合并吸入性窒息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郑保功亲属赔偿了被害人宗某1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由被害人宗某1哥哥宗某2于2019年9月25日10时55分报案至桓台县公安局，宗某2报案称宗某1于9月23日失踪至今未归，请求公安机关查处。公安机关经调查询问被告人郑保功，发现其陈述与现场监控录像不符，有故意杀人嫌疑，桓台县公安局于2019年9月26日决定立案侦查。 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郑保功在2002年5月16日曾因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被桓台县公安局给予治安拘留五日的处罚。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9月27日，公安人员对被告人郑保功随身携带的vivo牌手机一部、作案使用的金马220车牌号为鲁03-×××××的拖拉机一辆予以扣押。 4、郑保功手机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郑保功案发前后拨打接听电话情况，通话记录显示2019年9月23日11时0分，被害人宗某1（通话记录中标注为永子）给郑保功拨打电话，通话时间43秒。12时49分许，郑保功给宗某1打电话，通话时间3秒。9月23日13时56分，郑保功给王某（宗某1母亲）拨打电话，通话时间42秒，13时57分郑保功给宗某1打电话，未接通。当日19时07分，郑保功给王某拨打电话，通话时间30秒，20时17分，郑保功给王某拨打电话，通话时间31秒。25日、26日，郑保功给王某拨打电话，均未接通。 5、拖拉机照片证实，被告人郑保功作案时驾驶的拖拉机情况。该拖拉机车牌号为鲁03--90586，车头为红色敞篷，车斗为灰色，车斗尾部挡板下部有插销孔，后挡板的转轴位于上部，卸车时挡板自下向上掀开。 6、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郑保功亲属赔偿了被害人宗某1亲属经济损失，双方达成和解，被害人宗某1亲属对被告人郑保功表示谅解。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郑保功出生于1959年8月4日，犯罪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宗某1出生于1975年11月29日。 （二）现场勘查笔录、侦查实验笔录 1、案发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实，2019年9月26日15时许，桓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开始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桓台县唐山镇波扎店村村东北侧的农田内，中心现场位于农田生产路路北一农业灌溉井处。据村负责人介绍：填埋之前，该井仍能正常使用，但井的四周出现坍塌，特别是南边、东边坍塌厉害，南边坍塌处最远距离井口两米多、一人多深。水井四周为未收割的玉米，水井的表面及周围均被沥青石渣覆盖。2019年9月26日18时24分，开始对水井南侧、东侧挖掘。19时06分，在挖掘机挖出的沥青石渣中发现一只鞋子，并在坑内发现一只脚。随后转由技术人员、法医对尸体进行细致无损挖掘，并清理出一具完整尸体。尸体位于地面下约1.5米处，身上覆盖沥青石渣，头部朝西北方向，身体朝西略微蜷曲侧卧，双腿并拢，左手置于胸前，右手压于身体下部，头部距井管0.2米。尸体下方有血水。 2、侦查实验笔录证实，2019年10月1日15时20分至17时50分，公安人员对被告人郑保功供述的作案过程进行模拟实验。经侦查实验检验，被告人郑保功供述的宗某1被埋过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同时经侦查实验验证，驾驶拖拉机从闲置的蜂窝煤厂到达案发中心现场的塌陷井处、顶升车斗倾泻废渣，后返回蜂窝煤厂门口，共用时9分56.04秒。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宗某2的证言证实，其弟弟宗某1自2019年9月23日13时左右离开家之后未回家，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其和家人一起到派出所反映情况，通过查看监控发现9月23日13时30分左右，宗某1乘坐郑保功驾驶的拖拉机经过唐山镇波扎店村东边南北方向水泥路口，一直往北行驶，然后右转往东走了。其家人向郑保功打听宗某1下落，郑保功称9月23日宗某1跟着他干活，期间宗某1不知去了哪。宗某4平时在村子周边打工，给郑保功开拖拉机，郑保功支付工资。 2、证人荆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郑保功妻子。2019年9月23日中午吃饭前，郑保功告诉其，村里的片长、妇女主任给他打电话，让他驾驶拖拉机从原先村委蜂窝煤厂运输一些沥青废料把村里几个机井旁的塌陷坑填上，宗某1帮他开拖拉机和他一起干。13时10分许，宗某1骑着电动自行车来到其家中，郑保功开着挖掘机，宗某1开着拖拉机去填埋塌陷井。15时30分许，郑保功回到家说宗某1不见了，郑保功给宗某1的母亲打电话，宗某1的母亲说宗某1没有回家。郑保功说他找不到宗某1后，又去拉了第二车废料卸到塌陷井，又开挖掘机平了平地就回家了。9月24日早上，郑保功又去宗某1家找宗某1，回家后说宗某4家人准备报案。9月24、25日，其听郑保功说监控里看见他开着拖拉机，宗某1站在他身后的三角形连接处，两人一起去了塌陷的机井处。其问郑保功没有看见宗某1吗，郑保功说那条路很难走，他光注意开车了，没看见宗某1上车、下车。其问郑保功卸料的时候没回头看看吗，郑保功说他回头看来，啥也没有。之后其夫妇一直在家等宗某1的消息。 3、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郑保功的儿子。几天前，其回父母家，听说跟着其父亲郑保功干活的“勇子”找不到人了，其当时以为“勇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第二天，其打电话给其母亲问“勇子”回去了没，其母亲说没有，其感觉不太对。到了第二、三天，其母亲说其父亲去看监控了，监控中其父亲开着拖拉机，“勇子”站在拖拉机上，其父亲说其根本没有发觉“勇子”站在拖拉机上。 4、证人崔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唐山担任两委会委员兼妇女主任。郑保功是其村村民。其村东侧的多处农田内农用井塌陷了，影响了农田灌溉，村里打算找人把井口塌陷的地方填埋，再把原来的井口进行加固使用。其就和郑保功说了村里想找人把井口塌陷的地方进行填埋的事情，郑保功答应用他的拖拉机和铲车进行填埋。9月25日，其经过塌陷井，发现井口让郑保功全部填埋了，其当时让郑保功填上塌陷的地方，不是让他把井口填上。其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里，村里很不满意。郑保功之前给村里干过一些填埋的活，一般都是他负责开挖掘机，另外找一个叫“小勇”的男子给他开拖拉机。“小勇”是东营村人，看着精神有点不大正常，到现在还是单身。 5、证人荆某2证言证实，2019年9月23日上午，根据村书记的安排，其给郑保功打电话，让他从蜂窝煤场拉废料运到村东头快要塌陷的机井四周填埋上塌陷的部分，郑保功答应了。当天郑保功找谁干的活其不知道。第二天上午，其看见郑保功，郑保功说帮他干活的“勇子”不见了。“勇子”平时跟着郑保功干活。“勇子”现在离婚，和他母亲一起生活，大脑有点智障。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宗某1是其儿子。宗某1小学文化程度，从小就大脑反应慢，曾经结过婚，现离婚已经十多年了，平时与自己生活在一起。宗某1没有工作，有时给郑保功开拖拉机挣点钱。郑保功和宗某1平时没有矛盾。 7、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其承租着波扎店村老村委后边的厂房。前一段时间，村委书记刘某2给其打电话说让郑保功到其厂房里拉些沥青废料去填埋一下农田里的水井，其答应了。2019年9月23日13时左右，郑保功给其打电话让其把厂房大门开一下他拉沥青废料去填塌陷井。其看到郑保功和“勇子”两个人在门口，其给郑保功打开门，并叮嘱让他干完活把大门锁上。过了20分钟左右，其看见郑保功一个人开着拖拉机回来，其问郑保功勇子呢？郑保功说勇子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去哪儿了。平时“勇子”给郑保功开拖拉机，其没有听说他们之间有矛盾。 8、专家证人高某（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的证言证实，被害人被掩埋后不会立即死亡。根据通常的窒息情况，如果10分钟之内进行抢救做心脏复苏，有可能抢救过来，如果是20分钟之内进行抢救，15到20分钟就可能造成大脑器质性损害成为植物人，如果超过30分钟再进行抢救，就不可能再有生命迹象。 （四）鉴定意见 桓台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桓公物证鉴（尸检）字[2019]008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见死者额顶部表皮缺损，体表多处片状皮下出血、左足背皮肤擦伤、肿胀，左足大拇指指甲部分脱落等情况分析认为，死者体表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的形态特征，为非致命伤；根据尸体检验见死者颅底双侧颞骨岩部出血、双侧肺脏握雪感、会厌部、食道内、胃腔内、气管及支气管内检见大小不等砂粒，左右支气管内被完全堵塞，结合现场勘查等情况分析认为，死者系被掩埋后胸腹部呼吸功能障碍合并吸入性窒息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五）视听资料 1、波扎店村东北角南监控视频证实，2019年9月23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郑保功驾驶拖拉机经过该路口，车斗内装着废旧沥青渣子，被害人宗某1站在拖拉机驾驶座（敞篷）与车斗的三角连接处。13时46分许，被告人郑保功独自驾驶拖拉机再次经过该路口，车斗内装有废旧沥青渣土。14时10分许，郑保功驾驶拖拉机装载有挖掘机经过此处。 2、波扎店村东出口北监控视频证实，2019年9月23日13时许39分许，被告人郑保功驾驶拖拉机经过此处，车斗内没有装载废料。13时51分53秒，郑保功驾驶拖拉机经过此处，向西行驶，没有返回蜂窝煤场。14时22分，郑保功驾驶装有挖掘机的拖拉机由此经过，向西行驶。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郑保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称，其有一辆挖掘机和一辆拖拉机，平时就在家附近找一些零活干，因为有这些设备，村里有需要用这些设备的活就会找其干活。其经常雇“勇子”（注：被害人宗某1）帮其开拖拉机干活，并谈好帮其运一趟车料给他5元钱，要么按天每天130元钱支付给他工钱。 2019年9月23日9点多，其村三组组长荆某2、妇女主任崔某给其打电话说村里让其去把村边的三个塌陷井填埋上，其告诉她们手里的活忙完了就过去。上午11点左右，“勇子”给其打电话询问其有没有活干，其告诉他说手里有个活需要开拖拉机，让他下午十二点半到其家家中来。13时左右，“勇子”骑着电动车来到其家中，把电动车停在了其家门前东侧的胡同里，随后其让他开着拖拉机，其开着挖掘机一块去了其村学校北侧的蜂窝煤场。其用铲车在拖拉机上装满废旧的沥青渣子，原本想让“勇子”开着拖拉机到塌陷的地方进行填埋，但又担心生产路很窄他开不好，于是其让“勇子”在蜂窝煤场等着，其自己开拖拉机去。随后其开着拖拉机去了村东北侧塌陷井的地方，等其调好拖拉机走到车斗后边就看见“勇子”站在塌陷井北侧的责任田边上，当时其很吃惊他什么时候跟着过来的，其告诉他别乱走，随后其上车升起拖拉机车斗，把拖拉机上的废旧沥青渣子一下子倾倒在井周围塌陷的地方，倾倒的时候其没有注意看，等其卸完之后把车斗放下发现“勇子”不见了。当时其发现“勇子”不见了，第一反应就是他被废料填埋在了塌陷坑里，那一刻其心里很复杂、很矛盾，原本想着救他，但回头一想一车废料这么多，人埋在地下也活不了，如果把他救上来还要赔偿很多钱，不如直接埋在塌陷井底下，反正又没有人发现。接着其仓促开着拖拉机去了蜂窝煤场装废料，装满拖拉机后把第二车废料倾倒在塌陷坑里，接着回去将挖掘机开出来把填埋的塌陷坑平整了一番，回到家之后镇定了一番，其就给“勇子”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勇子”本来干着活不知去哪里了，她母亲说没有回家，随后其又给“勇子”打了两个电话，对方电话显示关机，第二天其还去了“勇子”他母亲家说这个事情，之所以给“勇子”母亲打电话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慌和不知情，担心被人发现。接下来的几天其还故作淡定，装作很关心的样子到处问附近的村民有没有看见“勇子”。随后派出所的民警找其了解“勇子”的情况，其谎称勇子干着活的功夫就不知去哪里了。其与“勇子”没有矛盾。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的主要控辩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郑保功所提“不知道宗某1掉入塌陷井内”、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倾倒完第一车废渣后找不到被害人时、不可能完全断定被害人是被掩埋在废渣之中”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郑保功在侦查阶段有数次有罪供述，均承认“最后一次看见勇子是在塌陷坑的北边”、“卸完车发现勇子不见了，第一反应就是他被废料埋了”“他被这车废料填埋也活不成了，救他还要赔偿很多钱，不如直接用废料进行填埋”，上述供述稳定、自然，并有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为证，不存在刑讯逼供、指供诱供等非法取证情形，该供述同在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应当予以采信；结合案发现场情形以及被告人郑保功事发后向被害人亲属及公安机关隐瞒被害人最后行踪、违反村委施工要求填平整个机井等反常行为，均可以证实被告人郑保功对被害人宗某1被埋入塌陷井是明知的。被告人郑保功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辩解与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辩护人所提无被害人确切死亡时间的证据、被告人郑保功第二次倾倒废料时被害人可能早已死亡、侵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人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动机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郑保功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倾倒废渣，导致被害人宗某1被废渣掩埋，生命处于危险状态，该危险状态系由被告人郑保功未确保安全倾倒渣土的先行行为引起，被告人郑保功对被害人宗某1出现的危险具有救助义务；另根据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宗某1体表存在的表皮缺损、皮下出血、皮肤擦伤等伤情均为非致命伤，被害人宗某1系被掩埋后胸腹部呼吸功能障碍合并吸入性窒息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结合出庭专家证人证言意见，窒息性死亡是一个心肺等器官因缺氧而导致的渐进的器官衰竭过程，被害人宗某1被掩埋后不可能短时间内死亡，如果及时施救，被害人完全可能生还，但被告人郑保功在被害人被掩埋后没有积极实施救助义务，反而继续掩埋，从而引起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告人郑保功不履行先行行为产生的救助义务与被害人宗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人郑保功不积极施救的原因是害怕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故意杀人的动机。故对辩护人所提以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被告人郑保功犯罪主观故意问题。 经查，现有证据不能确切证实被害人宗某1第二次倾倒废渣时是否存活，但被告人郑保功在明知被害人宗某1被第一车废渣掩埋有生命危险，明知其不履行救助义务可能发生被害人死亡结果，且有能力履行救助义务而不履行，致使危害结果发生，存在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郑保功无犯罪预谋、系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保功明知被害人宗某1因其操作失误被废渣掩埋，存在生命危险，负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却不采取救助措施，反而运来废渣继续掩埋，造成被害人宗某1窒息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郑保功亲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已赔偿损失、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保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2030年9月26日止）。 二、将暂扣于桓台县公安局的拖拉机一辆、vivo牌手机一部发还被告人郑保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吕军红 人民陪审员  孙淑君 人民陪审员  王海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