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7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抚州佳斌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法定代表人：龚苏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魁,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荣，女，197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女，1987年6月28日出生，满族，居民，住河北省承德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厚霖，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抚州佳斌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州佳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艳荣、**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72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抚州佳斌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7217号民事裁定，并裁定指令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审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上诉人提请上诉，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抚州佳斌公司可能涉嫌经济犯罪，缺乏证据，对上诉人提交关键性证据不予审查，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单方主张“双方签订的货物承运合同、对账单都是虚假的，双方并没有实际运输关系，系为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变造了合同和对账单”，并无相应证据，而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于己有利的多项证据，证据真实且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运输关系，并非对方恶意主张的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变造的合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支付给多个司机的运费转账流水等重要证据不予审查，就认定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系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理由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见裁定书第2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固然有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也有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该《规定》赋予人民法院以审查权，本案裁定书中的理由“本案涉案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51610.89元，可能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补充的证据计量单也不能排除涉嫌犯罪的事实，双方是否构成犯罪，需依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审查查明，已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人民法院此项理由仅能够说明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却不能说明本案不属于民事经济纠纷，《规定》第十一条驳回起诉的适用有一严格的前提，即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很明显，人民法院仅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却无法排除经审理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一审裁定断章取义，系适用法律错误。从刑民交叉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来看，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是广义上的刑民交叉案件，也就是同一案件同时牵扯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案件；二是狭义的刑民交叉案件，亦即对同一案件事实究竟应归入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存有争议的案件。前一类案件可被称为“牵连型刑民交叉案件”；后一类案件则可被视为“竞合型刑民交叉案件”。如果本案人民法院能够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退一步来讲，即使本案可能涉及经济犯罪，也应当属于广义的民刑交叉案件，即牵连型刑民交叉案件。在牵连型刑民交叉案件中，行为人的同一行为可能同时具有犯罪和侵犯民事权益的性质与后果，会同时受到刑事法律和民事法律的评价，因此会产生刑事追诉与民事追诉何者优先的问题。这类刑民交叉案件，经常面临着刑事追诉与民事追诉的优先顺序问题，从而引发所谓“先刑后民”、“先民后刑”或者“刑民分立”的争论问题。无论何种观点，均不存在“无民”的类型，不能因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就排除了民事追责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上诉人以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进行起诉，并且提交了相关证据，其中有大量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运输合同关系系真实，应当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且被告住所地位于济南市，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依法具有该案件管辖权，即使法院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也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因为合同纠纷而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秩序同一性”的原则，国家应将民事不法、行政不法与犯罪置于同一法律体系之中。假如某一行为被认定为犯罪行为，但它本身既不构成行政不法行为，也不构成民事不法行为，甚至在行政法或民法上属于合法的行为，这是严重背离法秩序同一性原则的。因此，某一民事纠纷案件要转化为刑事案件，其前提必须是行为人的行为首先构成民事不法行为，否则，就不应被作为刑事案件来处理，本案中人民法院认为案件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就排除了自己的管辖，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驳回起诉缺乏论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一审错误裁定，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补充上诉意见：1.一审中上诉方已经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了自2月28日至3月12日，共有130辆煤炭运输车辆将煤炭自河北曲阳送至目的地山东邹平。该对账单详列了车牌号、货物吨位、运费以及司机姓名及手机号。可见，如果该运输业务涉嫌虚假，不可能有那么详细的近百名案外人姓名、联系方式及货物信息，因此，该假设不符合逻辑，不能成立。2.上诉人委托金溪县安卓物流有限公司承运了上述货物。上诉人已经将运费通过安卓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各司机结算完毕。各司机信息及汇款时间、运费与双方对账单一致，能够证明双方的承运合同已经履行完毕。3.一审中，双方均提交了收货方邹平码头公共集中供热有限公司的计量单。该计量单中明确记载了发货单位为被上诉人公司，收货单位为邹平码头公共集中供热有限公司，该计量单能够证明收货方已收到货物，并且该计量单中记载的车辆牌号、货物重量、称重时间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对账单完全一致。4.上诉人起诉他人运费的类似案件在法院已经有生效判决，案号(2018)鲁1626民初3587号判决，该判决认定“原告(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为被告运输煤炭，由原告提交的发票、对账单过磅单为证，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运费…”，该判决的收货单位及地点和本案相同，两案仅仅是运输委托方不同而已，该判决辅助证明上诉人和济南安瑞富海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富海公司）发生了实际的承运业务，而本案上诉人同样提交了以上证据，而一审法院却做出同案不同判的裁定，认为“双方补充的证据称量计量单不能排除涉嫌犯罪的事实”，一审法院属于单方推测，缺乏依据。综上，鉴于上诉人在本案中已提交了双方履行合同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理应支付货款，本案并不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犯罪情况。高艳荣、**辩称，（一）上诉人与安瑞富海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上诉人出具不真实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1.上诉人与安瑞富海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安瑞富海公司签订合同系经案外人李仁峰从中操作，用上诉人公司向安瑞富海公司开具的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双方未发生任何真实交易，安瑞富海公司也并未将任何货物交由上诉人承运。2.案外人李仁峰已经就涉案的运费向佳斌物流出具了欠条，欠条中载明该笔运费由李仁峰个人偿还。上诉人在对合同履行真实情况知情并持有欠条的前提下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可能会导致权利被重复主张。3.上诉人向安瑞富海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该行为已经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将来公安机关查实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并不影响上诉人继续主张其实体权利。（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高艳荣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安瑞富海公司的股东系本案被上诉人**、高艳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秀华，郑秀华同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实际上，被上诉人**、高艳荣始终未参与过安瑞富海公司的业务经营，对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完全不知情。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符合法律规定。抚州佳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艳荣、**在未出资范围内赔偿抚州佳斌公司运费520800.81元及逾期利息14553.89元（截至2018年9月2日为14553.89元，此后按月利率0.5%计算至实际偿还日）。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涉案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51610.89元，可能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双方补充的证据称量计量单也不能排除涉嫌犯罪的事实。双方是否构成犯罪，需依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审查查明，已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抚州佳斌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安瑞富海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2018年9月27日经清算注销。另查明，安瑞富海公司与抚州佳斌公司2018年3月1日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货物承运期限从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为止。关于结算周期，该合同约定：“自每月5日至本月5日为一个结算周期，乙方（抚州佳斌公司）于每月5日与甲方（安瑞富海公司）核对无误后，并于当月5日前结算运费。”本院认为，安瑞富海公司自成立至注销，时间不足一年，注册资本200万元，抚州佳斌公司亦主张其股东并未实际出资，故安瑞富海公司经营实力有限，其短时间大量购销煤炭，仅运费一项即达到52万余元，不符合常理。且安瑞富海公司与抚州佳斌公司签订的煤炭运输合同约定的履行期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但抚州佳斌公司主张的运输业务集中发生在2018年2月28日至3月12日期间，抚州佳斌公司2018年3月16日即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合同约定的每月5日核对并结算亦不相符。结合安瑞富海公司股东高艳荣、**关于签订及履行案涉合同过程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并裁定驳回抚州佳斌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抚州佳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