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公司律师，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昭亮，男，194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心，湖南融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曾昭亮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曾昭亮对债权本金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曾昭亮承担。事实与理由：曾昭亮未临柜交存款，导致其存款资金被禹子英挪用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同时，因曾昭亮的过错，导致怀化农商行合法利益受损，曾昭亮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曾昭亮辩称：怀化农商行长期对外公示违法违规开展业务，具有社会公示性，曾昭亮基于对怀化农商行公示行为的信任，认为禹子英行为系职务行为，没有任何过错，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昭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曾昭亮借款本金14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标准从2015年1月23日起支付利息直至该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其中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的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8月5日期间的利息以1100000元为基数，2015年8月6日之后的利息以1400000元为基数计算）；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该判决认定禹子英挪用的资金包含曾昭亮的资金。禹子英因为资金调剂需要资金，以舞水路支行吸收存款方式吸收曾昭亮存款共计1400000元，但未进入曾昭亮的存款账户，但以手工书写的方式在曾昭亮该账户的存折上填写存款记录，上述款项1400000元均被禹子英用于资金调剂。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曾昭亮于2016年10月与禹子英对账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曾昭亮的债权金额1400000元；从2015年1月23日起到2016年3月30日止，曾昭亮共收到利息175803元（按月息1分支付）。禹子英案发后，经怀化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曾昭亮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1400000元。因曾昭亮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2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曾昭亮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6年12月28日向曾昭亮支付了28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曾昭亮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为资金调剂需要资金，以舞水路支行吸收存款方式吸收原告曾昭亮存款共计1400000元，但未进入曾昭亮的存款账户，但以手工书写的方式在曾昭亮该账户的存折上填写存款记录。上述款项1400000元均被禹子英用于资金调剂，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曾昭亮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禹子英虽然按月支付给曾昭亮1分的利息，由于禹子英转走曾昭亮1400000存款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曾昭亮的授权或同意，故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曾昭亮之间成立了关于月息为1分的民间借贷合同，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应认定为银行业务行为。曾昭亮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曾昭亮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曾昭亮的债权本金额，结合曾昭亮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和鉴定结论来认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1400000元。关于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工作底稿利息支付至2016年3月31日，曾昭亮主张从2015年1月23日开始计算，该院不予采纳；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曾昭亮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曾昭亮获得的高额利息175803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5128元(0.35%÷12%×175803元)，其余利息170675元（175803元-5128元）应当从曾昭亮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怀化农商银行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向曾昭亮垫付的280000元，自支付之日（2016年12月28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因此，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曾昭亮的存款本金949325元（1400000元-170675元-280000元）。后续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的利息，以1229325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以949325元为基数计算)。综上所述，对曾昭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昭亮支付存款本金949325元及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28日，以1229325元为基数计算；2016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存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49325元为基数计算;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标准计算）；二、驳回曾昭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曾昭亮负担2801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589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曾昭亮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曾昭亮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曾昭亮完成支付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曾昭亮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曾昭亮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曾昭亮资金为职务行为。存折是储户债权凭证。曾昭亮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开办存折，其将存款资金交付给负责人禹子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工记载了存款金额，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虽然曾昭亮未临柜办理存款业务，但存款资金未存入曾昭亮的账户，主要是怀化农商行办理存款业务管理漏洞造成，怀化农商行应承担主要责任，曾昭亮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揽取曾昭亮资金，并擅自用于资金调剂使用，造成曾昭亮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向曾昭亮返还存款本金并支付息。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分段计付利息，并将超出部分利息、垫付款抵减本金，已充分考量了曾昭亮的过错。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3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