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正姣，女，195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流，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恒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松雅社区松雅安置区D6栋125号。法定代表人：王巧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莉，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正姣因与被申请人湖南恒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跃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终27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19）湘民申57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正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流，被申请人恒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正姣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该款规定的是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从该规定可知，“关联”并不等于是“同一事实”。案外人湘润汇通公司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是否定罪处罚，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能证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三）申请人没有同时起诉案外人湘润汇通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二审将担保人的行为作为本案的基本事实进行审理属法律适用错误。（四）二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理解错误，非法集资犯罪驳回起诉或中止执行的情况仅指借贷行为与涉及非法集资的行为是同一事实的。（五）借款金额被纳入刑事被告人刑事犯罪金额不应成为阻止申请人主张权利的事由。本案借款人、出借人都不是刑事被告人。恒跃公司作为非法集资犯罪的受害人，即使通过刑事追索不能获得足额赔偿，但是在本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依法依约都应还本付息。按照规定仅在借款事实与非法集资是同一事实时才区分先刑后民，本案不属于该种情况。综上，请求依法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恒跃公司辩称：（一）湘润汇通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事实与本案民间借贷事实属于同一事实，该事实已有刑事判决及侦查机关的鉴定意见证明。湘润汇通公司即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利用恒跃公司的名义对外融资，因无法归还借款，已被衡阳市公安局以涉嫌集资诈骗罪立案侦查，徐正姣与恒跃公司所涉资金流向均与湘润汇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有关，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已被认定为集资诈骗范围。因此，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与集资诈骗犯罪行为构成为同一事实。（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时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故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三）徐正姣诉请的金额已作为湘润汇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犯罪金额，属于刑事追缴退赔的范围，徐正姣应通过相应的刑事程序追缴或退赔，本案诉请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综上，徐正姣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再审请求。徐正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跃公司偿还徐正姣借款本金12万元、利息86400元（按年利率24%从2016年6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3日止，2019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利息按年利率24%另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恒跃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4日，徐正姣作为甲方与恒跃公司作为乙方，以及丙方（担保方）湘润汇通公司、丁方（中介方）衡阳市盛丰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一份《民间资本投融资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出借12万元给乙方作为流动资金，期限共12个月，从2015年6月24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止，融资期内的月利率为1.6%，月利息为1920元。如逾期归还，则逾期部分按合同利率标准加收50%罚息。签约当日，徐正姣向恒跃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2万元。合同约定的一年借款期限届满后，恒跃公司除按约定偿还了徐正姣借期内的利息外，没有向徐正姣偿还12万元借款本金。其后经徐正姣多次催讨，恒跃公司仅偿付徐正姣逾期利息2700元。一审法院判决：恒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徐正姣借款本金12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6年7月28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6元，减半计取2198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3968元，由恒跃公司负担。恒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驳回徐正姣的起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除未查明涉及到案外人湖南湘润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润汇通公司）及相关人员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存款、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起诉至法院审理，包括涉及本案借款的事实外，其他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徐正姣已被列入衡金马（2017）司会鉴字第5-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附表载明的集资参与人、被害人名单，徐正姣所诉请的金额已经作为湘润汇通公司及其主管人员等涉嫌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的犯罪金额进行审理。再查明，2017年9月14日，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湘润汇通公司及其主管人员等涉嫌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7）湘04刑初58号刑事判决。因湘润汇通公司等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湘刑终12号刑事裁定，以出现新的证据可能影响案件事实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是否遗漏原告诉讼主体。经查，2015年6月24日，徐正姣（甲方）与恒跃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湘润汇通公司（丙方即担保方）、衡阳市盛丰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丁方即中介方）共同签订了一份《民间资本投融资服务合同》。签约当日，徐正姣向恒跃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2万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徐正姣从签约到履行付款义务，均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并非与其他债权人共同实施的民事行为。因此，徐正姣符合原告的起诉资格，不存在遗漏原告的诉讼主体，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故对恒跃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是是否存在先刑后民的问题，是否应当驳回徐正姣的起诉。本案所涉民间借贷行为已纳入刑事被告人刑事犯罪金额，在刑事案件未作出生效判决前，不符合进一步审理条件，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进行审理，依法应驳回徐正姣的起诉。恒跃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正姣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3968元，退还给徐正姣；恒跃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予以退还。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四方合同即《民间资本投融资服务合同》约定湘润汇通公司系担保人，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恒跃公司因项目融资需要，通过中介方衡阳市盛丰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平台）发布融资项目，湘润汇通公司为恒跃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恒跃公司先后共从盛丰平台融资八笔共计133万元（包括本案借款人徐正姣出借的12万元在内），该133万元均打入恒跃公司账户，其中20万元从恒跃公司账户转入了恒跃公司指定的公司股东个人账户，其余113万元由恒跃公司账户转出至湘润汇通公司指定账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因被申请人恒跃公司向再审申请人徐正姣借款12万元逾期未还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现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湘润汇通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资被提起诉讼后，本案应否继续审理。首先，关于担保人湘润汇通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被提起诉讼是否影响本案审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分析上述规定可知，民事案件的原告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向已经被列为犯罪嫌疑人或者追究刑事责任的同一主体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应继续审理。但从本案现有事实来看，不符合应当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情形，原因如下：1、主体不同一。没有证据证明借款人恒跃公司目前已被列为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或者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不属于“以犯罪嫌疑人或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情形。2、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不同一。徐正姣将款项出借给恒跃公司后，恒跃公司交由担保人湘润汇通公司实际使用，与本案的借款关系无关，不在借贷合同约定范围之内，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担保人湘润汇通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被提起刑事诉讼虽然与本案的借款事实有牵连，但并非同一事实，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的情形。3、徐正姣放弃起诉讼保证人，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未对其他第三人的权利造成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故此，徐正姣仅选择起诉借款人恒跃公司，并未选择追加湘润汇通公司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案的债务人恒跃公司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未被列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等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本案的借款人是恒跃公司，借款资金亦是打入恒跃公司账户，尽管恒跃公司认为在盛丰平台融资的133万元中其实际只使用了20万元，其他款项均转入了湘润汇通公司指定的账户。但是金钱是种类物，转入借款人账户后便已转化为借款人账户余额，所有权人变为借款人。借款人恒跃公司如何支配使用，非出借人徐正姣可以控制。恒跃公司以所有权人身份将其名下资金交由湘润汇通公司使用，系恒跃公司与湘润汇通公司的关系，无论恒跃公司与湘润汇通公司是借贷、赠予亦或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均不影响恒跃公司与徐正姣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本案债权债务主体明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以保证人湘润汇通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被提起刑事诉讼为由，驳回徐正姣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由恒跃公司支付徐正姣借款本金12万元及逾期利息，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恒跃公司偿还涉案借款后，其可依法另行向湘润汇通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徐正姣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终2772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共计6166元，由湖南恒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王典良审判员  罗 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罗婷玉书记员陶止戈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