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住所地：孝感市文化路123号。负责人：陶俊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菊，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华，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孝感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明菊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孝感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初2101号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上诉人的调查，死者钟某与中建三局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雇佣关系，其实际上系宏星物流有限公司员工。2、死者钟某不是上诉人承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案涉保险第二条规定的主保险人须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附带被保险人为也须经投保人允许到施工现场视察、监督检查工作及办理监理、工程设计事务的人员，但不包括与工程施工无直接关系的人员。而且涉案附带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有明确的人员名单（共五名）及身份号码，死者钟某不属于上述人员，作为其配偶被上诉人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另，本案死亡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区域范围。陈明菊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理由：一、钟某系上诉人承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主被保险人。中建三局与上诉人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1）湖北汉十城际铁路有限公司；（2）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汉十铁路HSSG-2标项目经理部三分部；（3）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汉十铁路HSSG-2标项目经理部；（4）项目工程设计方、监理方、供应商及相关协作方。以上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明确，除（2）人员外，约定的主被保险人均无需与中建三局存在劳动、雇佣关系。宏凯公司系中建三局汉十铁路HSSG-2标项目的合法劳务分包人，系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4）项目工程相关协作方，钟某系宏凯劳务公司员工，系确定的主被保险人。二、上诉人在承保时，仅向投保人签发保单，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又引用保险协议第六章第二款之规定，以钟某与其无雇佣关系为由拒赔无法律依据。该第六章第二款之规定，明细与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不符且矛盾（实质缩小被保险人范围），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1）、（3）（4）规定的被保险人，均不可能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投保人缴纳的保费，系按工程总造价核定，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明显指向所有在施工现场为项目服务人员，此亦符合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对施工人员意外伤害提供保障的行业规范要求。该保险协议第六章第二款不当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实质缩小被保险人范围）、排除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属无效条款；且该条款与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明显产生争议及冲突，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作出对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因此，钟某系上诉人承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主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发生约定的保险赔付意外伤害，保险人应依法向受益人赔付约定的保险金。陈明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孝感市分公司立即向陈明菊赔付保险金690800元（其中意外身故保险金60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80000元、意外住院津贴10800元）；2、由人××孝感市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武汉至十堰铁路孝感至十堰××标段（三分部）建筑工程项目。2016年3月28日，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为汉十铁路HSSG－2标段（三分部）建筑施工人员在人××孝感市分公司处购买《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签订了一份《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保险协议》。人××孝感市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抄件）中载明：“受益人信息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给付保险金。建筑施工信息工程名称：新建武汉至十堰铁路孝感至十堰HSSG施工地址：新建武汉至十堰××××～ＤＫ计费方式：按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工程造价（元）883090229。保障内容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8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100％；急××身故给付，每人保险金额30万元；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18000元，每人每日津贴给付标准100元，每次最高给付津贴日数180日，总给付日数180日。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合计1059708.27元”。《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保险协议》第二章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细则中中关于被保险人名称载明：“①湖北汉十城际铁路有限责任公司；②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汉十铁路HSSG－2标段项目经理部三分部；③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汉十铁路HSSG－2标段项目经理部；④项目工程设计方、监理方、供应商及其相关协作方”。2017年12月10日，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与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位于孝感市××十高铁项目无砟轨道工程分包给弘凯劳务公司。钟某（原告陈明菊之夫）系弘凯劳务公司汉十高铁云梦段工地职工，岗位为吊车吊装工。2018年10月21日下午14时50分许，钟某在云梦县吴铺镇长辛高铁工地施工时，被龙门吊车拆卸下的钢轨撞倒掉落地面受伤。钟某经云梦县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抢救后转诊至谷城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其中云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住院治疗52天，谷城县中医院住院治疗58天，共计花费医疗费用52万元。2019年2月9日，钟某因高位颈髓损出现多器官衰竭死亡。钟某意外身故后，陈明菊作为其唯一继承人向人××孝感市分公司提交相关资料申请给付保险金。人××孝感市分公司以钟某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分包方无劳动关系，不属于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约定的被保险人为由拒绝理赔。一审法院另认定，2019年1月24日，陈明菊与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签订补（赔）偿协议，协议约定弘凯劳务公司在已支付陈明菊52万元医疗费的情况下，再行支付68万元。协议签订后，弘凯劳务公司委托湖北宏星物流有限公司向陈明菊支付了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与人××孝感市分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保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人××孝感市分公司应于保险事故发生后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承建的建设工程在人××孝感市分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保险对象或保险项目名称为武汉至十堰铁路孝感至十堰××标段（三分部）工程，保费是按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予以计费，投保时未附被保险人名单，并无确定的被保险人，故在该工程上务工的建筑施工人员均应为被保险人。另,根据《保险协议》中关于被保险人名称的约定，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是分包合同关系，系协议约定中的相关协作方，而钟某与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钟某确在武汉至十堰铁路孝感至十堰××标段××镇长××汉十高铁工地务工并发生工伤事故身亡，钟某应为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的被保险人。因被保险人钟某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陈明菊作为被保险人钟某唯一法定继承人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人××孝感市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情形向陈明菊支付保险金。人××孝感市分公司关于钟某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分包方无劳动关系，不属于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约定的被保险人，陈明菊作为死者钟某的继承人不具有主张保险金赔偿的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孝感市分公司另辩称，陈明菊已经从湖北宏星物流有限公司获取了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赔偿，其无权再向人××孝感市分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不适用财产保险中的“损失补偿原则”，陈明菊从用人单位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湖北宏星物流有限公司系委托付款单位）获得赔偿后，并不影响其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故对于人××孝感市分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关于保障内容明确约定：“意外身故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80000元；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18000元，每人每日津贴给付标准100元，每次免赔日数3天，每次最高给付津贴日数180日”。钟某因工伤事故经住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共计住院111天，支出医疗费用52万元，人××孝感市分公司应向原告陈明菊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意外医疗用补偿金8万元，意外住院津贴10800元，合计6908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明菊支付保险金690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0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人××孝感市分公司提交一份调查报告，拟证明：钟某与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没有劳务关系。陈明菊质证认为，该报告是人××孝感市分公司自行制作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且生效的工伤责任认定书已认定死者与重庆市合川区弘凯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其在工地上死亡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孝感市分公司单方调查，其欲证明的情况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钟某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对此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具体到本案中，人××孝感市分公司明确认可《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保险协议》为涉案保险《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的组成部分。人××孝感市分公司亦依据该协议第六章（一）《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的主保险人须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且是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认为钟某不属于涉案保险的被保人范围。但该协议第二章《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细则》第二条第1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1）湖北汉十城际铁路有限公司；（2）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汉十铁路HSSG-2标项目经理部三分部；（3）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汉十铁路HSSG-2标项目经理部；（4）项目工程设计方、监理方、供应商及相关协作方。从该协议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可知，涉案被保险人的范围有四项，由上还表明，除（2）人员外，其他约定的主被保险人并不一定要与中建三局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人××孝感市分公司认为主被保险人应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的理由与涉案保险协议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相矛盾，其该上诉理由不能令人信服。同时，人××孝感市分公司亦对协议（4）中的相关协作方的概念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及明确界定，不能排除本案受益人享有保险利益的资格。与之相对比，人××孝感市分公司所依据的该保险协议第六章第二款显然不利于涉案保险的受益人，明显与第二章第二条第1款存在争议及冲突，在此情形下，依法应作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再加之，宏凯公司系中建三局汉十铁路HSSG-2标项目的合法劳务分包人，依通常理解，应当属于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4）项目工程相关协作方，钟某系宏凯劳务公司员工及涉案事故为保险责任范围也为工伤责任书所认定，属确定的主被保险人。因此，钟某系人××孝感市分公司承保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主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定人××孝感市分公司应依法向受益人赔付约定的保险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政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蒋家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魏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