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8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茂兰，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武，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华益佳商贸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云绣社区7组202号。 投资人：杨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丕忠（系杨灏岳父），住四川省广元市市中区。 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方文武、成都市华益佳商贸经营部（以下简称华益佳经营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杰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方文武、华益佳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2011年8月金堂县扎西德勒地毯厂（个人独资企业，以下简称地毯厂）投资人由方文武变更为李琴，2011年11月1日地毯厂企业名称变更为成都市鑫晋荣五金机电经营部（以下简称鑫晋荣经营部），鑫晋荣经营部是个人独资企业，尽管地毯厂名下的不动产未及时进行更名，但实质是鑫晋荣经营部的资产，且一审中查明李琴作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有权对企业的资产进行处分，故张杰与李琴签订的《合伙企业收购协议》合法有效，张杰按约向李琴支付了280万元，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合伙企业收购协议》中约定的资产应归张杰所有。2．李琴与方文武恶意串通损害张杰的合法权益。李琴在2012年3月1日与张杰签订转让协议后，又于2012年3月26日与方文武签订转让协议，以100万的对价将鑫晋荣经营部再次转让给方文武，但该协议既无双方捺印，方文武亦未提交其履行付款义务的凭证，一审庭审中方文武亦未说明其已支付相应对价。因此，张杰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二人系恶意串通损害张杰的合法权益。 方文武辩称，1．张杰仅以《合伙企业收购协议》主张案涉厂房的所有权，证据不足。方文武已通过工商变更合法享有了案涉厂房的所有权。2.2012年3月26日案外人李琴与方文武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工商部门核准登记。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房产所有权权属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华益佳经营部辩称，1．张杰反复提起诉讼的事项与事实不符。（1）张杰诉杨灏、方文武物权确认纠纷一案，经（2015）金堂县民初字第2973号（以下简称2973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张杰主张其是华益佳经营部的实际投资人，并要求杨灏将华益佳经营部的投资人变更为张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张杰的诉讼请求。（2）成都市森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领商贸公司）诉华益佳经营部、第三人方文武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请求判令登记在地毯厂名下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更名登记为森领商贸公司，经（2018）川0121民初862号（以下简称862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现登记在华益佳经营部名下，自始至终未登记于鑫晋荣经营部或张杰或森领商贸公司名下，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上述房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当然归华益佳经营部所有”，判决驳回森领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系张杰和森领商贸公司就同一物权确认纠纷的第三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行为，请求依法予以驳回。2．张杰与森领商贸公司有欺诈嫌疑。2973号案件张杰主张其是华益佳经营部的实际投资人，862号案件森领商贸公司称2012年3月1日委托该公司职工张杰与鑫晋荣经营部的投资人李琴签订《合伙企业收购协议》，2013年1月20日，森领商贸公司按上述协议付清了收购款280万元，至此鑫晋荣经营部被森领商贸公司合法收购。张杰、森领商贸公司的前两次诉讼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有关主张的真实性不应得到采信。3.2014年11月5日，方文武与杨灏签订《华益佳商贸经营部转让协议书》，将华益佳经营部转让给杨灏，2015年1月16日华益佳经营部投资人变更为杨灏，杨灏依法善意取得该资产。 张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方文武、华益佳经营部返还以下土地使用权和房产：位于四川省金堂县X社区X组202号金堂国用（2013）第548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位于四川省金堂县X社区X组202号1栋1-3层厂房（业务件号：权2015734），位于四川省金堂县X社区X组202号2栋1层房屋（业务件号：权2015734）。2．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方文武、华益佳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智慧于1998年2月25日申请成立地毯厂。2010年3月29日，刘智慧（甲方）与方文武（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将地毯厂全部投资及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费100万元。2010年6月8日，方文武与释果证、王伊童、李琴、何帅、母永芳等6人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合伙投资地毯厂，并对出资份额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各出资人共同约定以方文武为名义投资人登记于《营业执照》和其他登记材料之中，其他五人为地毯厂的隐名合伙人。2011年8月28日，方文武（甲方）与李琴（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地毯厂全部投资及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为100万元。2011年8月29日，地毯厂（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由方文武变更登记为李琴。2011年11月1日，地毯厂企业名称变更为鑫晋荣经营部。2012年3月1日，李琴、李斌（二人系夫妻；甲方）与张杰（乙方）签订《合伙企业收购协议》，约定甲方将鑫晋荣经营部投资份额及房产、国土使用权以及其他资产以价格280万元转让给乙方，并约定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张杰于2013年1月20日付清了价款280万元。2013年3月7日，鑫晋荣经营部申请个人独资企业注销登记。2012年3月26日，李琴（甲方）与方文武（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鑫晋荣经营部全部投资及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100万元。2013年3月27日，金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鑫晋荣经营部决定准予注销登记。2013年4月7日，方文武申请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华益佳经营部，之后方文武将金堂县扎西德勒地毯厂名下的房产及国土使用权过户至华益佳经营部。2014年11月5日，方文武与杨灏签订《华益佳经营部转让协议书》，将华益佳经营部转让给杨灏，约定转让费180万元。2015年1月16日，华益佳经营部投资人变更为杨灏。 2015年8月13日，张杰以华益佳经营部、杨灏、方文武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张杰为华益佳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并判令将该经营部的投资人变更为张杰。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973号案件民事判决，驳回张杰的诉讼请求。张杰不服，上诉于本院。2017年11月4日，本院作出（2017）川01民终45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29日，森领商贸公司以华益佳经营部为被告、以方文武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益佳经营部将原登记在“金堂县扎西德勒地毯厂”名下的房产和国土使用权更名登记为森领商贸公司。在该案中，森领商贸公司陈述：森领商贸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委托公司职工张杰与鑫晋荣经营部的投资人李琴就其所属房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他资产（登记在地毯厂名下）签订了《合伙企业收购协议》。2018年11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862号案件民事判决，以森领商贸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原登记在地毯厂名下房产和国土使用权属于该公司所有为由，驳回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私营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验资报告、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工商变更登记材料、方文武与李琴签订的《转让协议》、李琴、李斌与张杰签订的《合伙企业收购协议》、方文武与杨灏签订的《华益佳经营部转让协议书》、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重复起诉的，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就张杰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分析如下：862号案件的当事人与本案原告不同，予以排除；前案2973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华益佳经营部的经营权及投资人地位，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华益佳经营部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等不动产，从“经营权”的概念分析，它规定的是一个民事主体的市场地位，不必然涉及它的资产问题，而不动产的定义却是一个民事主体所拥有的确定的资产，因此，前案与本案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故张杰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应当对案件进行实体处理。 返还原物是指物的权利人在其原物被他人侵夺或无权占有时，该权利人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返还原物包括返还动产和不动产，与返还财产不同，返还原物仅指物的返还，而不包括权利。根据张杰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属返还原物纠纷。张杰诉请的不动产均依法登记在华益佳经营部的名下，华益佳经营部系案涉不动产的现有合法权属人，张杰举示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案涉不动产的物权人，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杰是否有权要求方文武、华益佳经营部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纠纷源于2012年3月，鑫晋荣经营部的登记投资人李琴先后与张杰、方文武两个不同的相对方分别签订《合伙企业收购协议》《转让协议》，约定将鑫晋荣经营部全部投资、经营权转让给对方，并在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土地实际交付给在后签订合同的方文武一方的情况下，实际收取了张杰支付的转让对价，引发数次诉讼。客观上，李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同一标的签订两次转让协议，形成两个具有重叠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债权平等原则，“一物二卖”情形下，只要没有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各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依法仍为有效，但保护路径应根据具体情形有所区分。具体到本案，张杰主张返还原物的依据为其已按照《合伙企业收购协议》支付全部对价，要求相对方对案涉不动产予以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有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虽然张杰于2013年1月20日付清该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但出让人一未实际交付标的物，二未协助办理相关权属转移登记，在此情况下，按照“物权公示”原则，张杰尚不拥有案涉标的物的所有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所确立的不动产物权公示原则及该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有关不动产登记效力的规定，因案涉土地登记使用权人及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均为华益佳经营部，故华益佳经营部系案涉不动产的现有登记权利人；此外，在出让方故意签订双重买卖协议并导致其一履行不能的情况下，张杰作为合同相对方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张杰已支付的转让价款，可以另案向李琴、李斌主张返还。一审法院以张杰所提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系案涉不动产的合法权属人为由，不予支持其返还原物的相关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