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10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欣，男，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梁爽，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宏，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原审被告：阮世杰，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哈尔滨铁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原审被告：潘丽，女，1974年2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原审被告：哈尔滨铁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福泰街7-1号环卫小区2栋2单元1层1号。法定代表人：阮世杰，经理。上诉人张欣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宏、原审被告阮世杰、潘丽、哈尔滨铁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4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黑01民终715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黑0104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张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志宏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上诉费、一审诉讼费用等因此案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王志宏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张欣的保证早已超过法定保证期间，依法应当免除保证责任。其次，本案原审法院认定在保证期间内王志宏向张欣主张权利，缺少主要证据证明。王志宏辩称：王志宏一审已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内一直向张欣、潘丽主张权利，张欣、潘丽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存在诉讼时效超时。王志宏与阮世杰在此笔借款后又另外单独联系，向阮世杰借款100万元，与本案无关，不存在两笔借款一起催要。张欣担保的借款原本是张欣找王志宏给阮世杰借钱，王志宏说因不认识阮世杰，开始没有同意，张欣说，阮世杰是潘丽的舅舅，阮世杰还欠他1000万元工程款。经二人商定王志宏将钱借给张欣，张欣借给阮世杰。后来打欠条时，张欣在担保人处签字，出于信任，王志宏就没有让张欣另外写借条。但是，王志宏和张欣口头明确约定，这笔钱是借给张欣的，阮世杰不还张欣还。所以借款到期后王志宏一直找张欣、潘丽要钱，每次都是经张欣、潘丽联系阮世杰后再让王志宏找阮世杰要钱，不存在王志宏与阮世杰单独联系。张欣担保的借款经过四年才起诉至法院，是因为借款到期后，王志宏一直找张欣、潘丽催款，他们始终说，先找阮世杰要，如果阮世杰不还，他们卖房子还钱。直到2017年6月7日潘丽和张欣还让王志宏再等一阵，不让起诉，他们还想还钱。阮世杰未答辩。王志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阮世杰立即归还王志宏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计算至给付时止）；2、判令张欣、潘丽、铁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阮世杰、张欣、潘丽及铁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宏与张欣系同学关系。张欣与潘丽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8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潘丽与阮世杰系亲属关系。2014年2月24日，阮世杰向王志宏出具借据，借据载“今阮世杰向王志宏借款100万元，双方约定该笔借款利息按3.5%月息计算，借款期限至2014年8月24日，借款担保人为哈尔滨铁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和张欣，借款地点香坊区旭升街7-21号5楼办公室。如该笔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按时偿还，担保人自愿承担该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直到还清为止。如因该借款引起诉讼，由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一切诉讼费用由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同日，阮世杰与王宝珍向王志宏出具收条，收条载“收到王志宏通过农业银行转到王宝珍卡中965,000元，现金35,000元。”阮世杰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为96.5万元。2016年3月12日，阮世杰出具欠条，欠条载“今欠王志宏利息490,000元整，此欠据以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至2016年4月24日，最后由担保公司财务对账为准。”潘丽在担保人处签名，约定上述欠款如借款人不还由担保人偿还。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阮世杰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5%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自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阮世杰应支付的首月利息系以“砍头息”方式支付，该笔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应认定阮世杰向王志宏支付利息共计28万元。在保证期间内，王志宏向张欣主张权利，未向潘丽及铁成公司主张权利，阮世杰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阮世杰在王志宏处借款，出具了借据、收条，双方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约定利率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双方在借据中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月利率为3.5%，按此约定阮世杰首月应支付利息为3.5万元，该笔利息系以“砍头息”方式支付，应认定阮世杰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为96.5万元，阮世杰亦未向王志宏给付首月利息，关于王志宏在庭审中认可阮世杰所述已还款31.5万元，系其陷入认识错误，应将阮世杰未支付的3.5万元利息在已偿还款项中予以扣除，故应认定阮世杰向王志宏支付至2014年11月的利息共计28万元。对阮世杰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所支付的利息部分应冲抵本金。阮世杰借款首月未支付利息，至第二月应支付利息为57,900元（每月28,950元，965,000元×3%×2），未支付利息为22,900元（57,900-35,000）；第三月阮世杰支付利息35,000元，应优先冲抵上月未支付利息，剩余款项清偿本月利息，故第三月阮世杰未支付利息为16,850元[28,950-（35,000-22,900）]；以此类推，第四月阮世杰未支付利息为10,800元[28,950-（35,000-16,850）]；第五月阮世杰未支付利息为4,750元[28,950-（35,000-10,800）]；第六月阮世杰应支付利息为28,950元，实际支付利息35,000元，其超出法律规定支付的1,300元利息（35,000-4,750-28,950），应将其冲抵本金，故此时借款本金为963,700元（965,000-1,300）；第七月阮世杰应支付利息为28,911元（963,700×3%），冲抵后借款本金为957,611元[963,700-（35,000-28,911）]；第八月阮世杰应支付利息为28,728.33元（957,611×3%），冲抵后借款本金为951,339.33元[957,611-（35,000-28,728.33）]；第九月阮世杰应支付利息为28,540.18元（951,339.33×3%），冲抵后借款本金为944,879.51元[951,339.33-（35,000-28,540.18）]，故阮世杰未偿还借款本金应为944,879.51元。对王志宏请求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予以调整，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志宏主张的利息支付期间及支付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欣与铁成公司在借据中作为担保人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在本案中，借据中书写为“如该笔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按时偿还，担保人自愿承担该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直到还清为止。”其表达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是借款人不能按时偿还债务，而非借款人不能偿还债务，故不能将其理解为确实无力偿还借款，仅是表明到期不能偿还即产生保证责任，应属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张欣及铁成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于2016年8月24日届满，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内已向张欣主张权利，亦在2017年不间断的向张欣主张权利，张欣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王志宏主张张欣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无充足证据证实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内已向铁成公司主张权利，故铁成公司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潘丽的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在阮世杰出具的借条上潘丽写明，上述欠款如借款人不还由担保人偿还，而非借款人不能偿还债务，故不能将其理解为客观上确实无力偿还借款，潘丽应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双方没有约定担保期间，潘丽的保证期间为6个月，在2016年10月24日已届满。王志宏没有证据证实在保证期间向潘丽主张过权利，潘丽在本案中不承担担保责任。故对王志宏主张潘丽、铁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张欣提出王志宏系职业放贷人且双方签订的借据系格式合同的抗辩主张，因王志宏出借行为不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对象不具有不特定性，不应认定其系以借贷为业；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双方签订的借据系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故对该抗辩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阮世杰偿还王志宏借款本金944,879.51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阮世杰给付王志宏借款本金944,879.51元的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张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志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志宏负担551.2元；由阮世杰负担13,24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张欣、王志宏举示了新证据，其他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张欣举示了三组证据。证据一：租房协议、照片、微信转账及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一审中王志宏提供的马旭、李明伦两个证人证明王志宏向张欣主张权利的时间不真实，王志宏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6年9月以后，已过保证期间。证据二：抵押借款合同、公证书。证明王志宏于2015年2月又再次出借100万元给阮世杰，王志宏短期内重复出借大额借款，其无固定收入来源，系属于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人。证据三：证人刘某、滕某、吴某、崔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刘某、滕某、吴某证明该三人每天都在刘某、滕某的公司喝茶，没有见过王志宏与马旭或与李明伦一起来公司向张欣要账；崔某证明张欣于2014年11月至12月18日在位于黑龙江省的工地，始终没有离开佳木斯市。王志宏质证意见：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阮世杰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因证据一、证据二不能证明所证明的问题，证据三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志宏举示的证据：照片。证明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刘某、滕某的公司摆放鱼缸，能够在客厅喝茶，张欣提供的刘某、滕某、吴某证人证言不属实。张欣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阮世杰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因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意见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阮世杰尚欠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张欣对借款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王志宏与阮世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王志宏与张欣的保证合同关系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阮世杰尚欠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张欣上诉主张，在阮世杰偿还的利息中，一审法院少计算了四个月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后多余的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没有冲抵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阮世杰对此主张与张欣主张相同。王志宏对张欣及阮世杰的主张均不予认可，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尚欠本金数额判决正确。因张欣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案涉尚欠借款本金为944,879.51元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张欣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二审中，张欣对其与王志宏的保证合同关系及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2014年8月25日至2016年8月24日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张欣上诉主张，因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内未向其主张权利，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张欣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志宏主张张欣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提供了在保证期间向张欣主张权利的证据予以证明。主要证据有王志宏与潘丽于2018年2月6日的微信聊天音频资料，阮世杰向王志宏出具的49万元利息款的欠条，王志宏与阮世杰于2019年3、4月间的三次通话录音以及马旭、李明伦的证人证言。针对王志宏与潘丽于2018年2月6日的微信聊天音频资料，二审时，张欣对微信聊天内容无异议，但强调王志宏2015年主张权利的对象仅是潘丽，王志宏并未向张欣主张权利。分析潘丽与王志宏的多次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潘丽与王志宏于2018年2月6日聊天时，潘丽说，张欣特意跟我说，别管怎么样，别像仇人似的（指与王志宏），把这点事（指阮世杰未偿还的案涉借款）解决了得了；潘丽还说，像我俩（指潘丽和张欣）这样能主动跟你和解这事儿的就已经不多了。潘丽的以上表述证明，其始终与张欣一起协助王志宏向阮世杰索要尚未偿还的借款。庭审中，张欣对此也予以认可。即使按一般生活常理分析，作为共同生活的夫妻，潘丽也会将王志宏向其主张权利的情况告知张欣。再依据阮世杰向王志宏出具的49万元利息款的欠条，能够证明王志宏在向阮世杰主张权利时，因不能履行按时给付案涉借款及利息，阮世杰于2016年3月12日出具该欠条，潘丽为该笔利息款提供担保，也能够证明王志宏于2016年3月12日针对案涉借款向潘丽主张权利，2016年3月12日也在张欣的保证期间之内。在张欣的保证期间，潘丽与张欣系夫妻，二人共同生活，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潘丽对张欣为其亲属阮世杰向王志宏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一事知情。王志宏在张欣的保证期间向潘丽主张权利，要求潘丽协助其向阮世杰索要借款，其善意无过失并有理由相信其向潘丽主张权利，就是向张欣主张权利。张欣不能以不知道王志宏向其主张权利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王志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王志宏在张欣的保证期间向潘丽主张权利时，潘丽构成夫妻表见代理。王志宏在张欣的保证期间向潘丽主张权利应认定为向张欣主张权利。针对王志宏与阮世杰于2019年3、4月间的三次通话录音内容，阮世杰承认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多次找张欣及其本人并要求二人偿还借款本息。张欣与阮世杰系亲属关系，王志宏与张欣系同学关系，通过张欣并在张欣提供保证担保的情况下，王志宏将案涉借款借给了阮世杰。按一般生活常理，当阮世杰不能按时还款时，王志宏不可能不找张欣并通过张欣向阮世杰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将王志宏与阮世杰于2019年3、4月间的三次通话录音作为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向张欣主张权利的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针对马旭、李明伦的证人证言，两个证人虽然均与王志宏有利害关系，但其证明的问题与王志宏和潘丽于2018年2月6日微信聊天音频资料以及王志宏和阮世杰于2019年3、4月间的三次通话录音证明的问题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二人证言证明的问题，即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向张欣主张了权利予以采信也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王志宏提供的证据，经审查，证据间形成了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向张欣主张保证责任的事实，故认定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向张欣主张保证责任的事实存在；而张欣主张王志宏在保证期间没有向其主张保证责任，提供的反驳证据尚不能使王志宏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保证责任这一待证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的程度。王志宏在保证期间要求张欣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张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张欣的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欣主张王志宏经常从事放贷业务，属于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个人，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意见。针对张欣提供的证据，因王志宏对外出借资金的次数和出借金额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张欣另主张，王志宏提供的借据属于格式合同，应无效。因案涉借据不符合格式合同及格式条款的法律特征，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8.8元，由上诉人张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双审判员 徐 茁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