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6733975166。法定代表人：张全，职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林，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开兵，男，汉族，1973年9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伦全，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云，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有维，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溪县金晟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城厢镇环城路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8709319836C。法定代表人：王云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199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员工，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李开银，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原告胡开兵诉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茨竹乡政府）、罗云、原审第三人李开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渝0101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茨竹乡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渝02民终265号民事裁定，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重审中，经当事人申请，追加了巫溪县金晟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晟公司）和鲁有维为本案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渝0101民初58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茨竹乡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茨竹乡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林、被上诉人胡开兵及其诉讼代理人牟伦全、被上诉人罗云、被上诉人金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茨竹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开兵要求茨竹乡政府赔偿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混淆了危房改造责任主体和危房改造项目施工责任主体的概念。1.茨竹乡政府在C级危房改造活动中，不是履行危房改造工程的具体施工职责。茨竹乡政府辖区内的200多户C级危房改造，都是由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发包给建筑公司或者个人施工的，并不是茨竹乡政府发包的。2.罗云是茨竹乡政府工作人员属实，但案涉危房改造工程不属于茨竹乡政府的职责范围，茨竹乡政府没有委托、授权罗云聘请工人，且罗云陈述没有喊胡开兵进行劳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马家村C级危房改造共3户，包括李开银家在内，改造所需的材料都是胡开兵提供的。2.茨竹乡已经实施危房改造的盛家、枣木、外梁、前堰村、茨竹社区二百多户危房改造，都是村民委员会与金晟公司或者个人签订协议，由村民委员会发包。马家村找到金晟公司的现场负责人鲁有维，邀约其承包马家村的危房改造施工。鲁有维去看了之后，相隔一年才由胡开兵施工。3.胡开兵的陈述前后矛盾。三、一审认定罗云通知胡开兵去李开银家进行改造，胡开兵又邀约王光笔一起施工，与事实不符。罗云从未去叫过胡开兵干活，王光笔是为胡开兵提供劳务，由胡开兵支付工资。四、茨竹乡政府没有对胡开兵进行管理，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任务、工作时间，不提供施工所需的材料，双方不具有提供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五、本案应当由胡开兵举证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一审确定茨竹乡政府负有证明实际施工人的举证责任，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被上诉人胡开兵答辩：茨竹乡政府是辖区危房改造的责任主体，由其工作人员罗云雇请胡开兵到李开银家从事危房改造工作，茨竹乡政府是接受劳务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云答辩：胡开兵主张是罗云通知其到李开银家务工，不是事实。金晟公司答辩：茨竹乡政府没有针对金晟公司提出上诉，没有具体的意见。被上诉人鲁有维、原审被告李开银未到庭应诉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胡开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茨竹乡政府、罗云、鲁有维、金晟公司和李开银共同赔偿胡开兵医疗费1796.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4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146533.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40579.88元；2.本案诉讼费由茨竹乡政府、罗云、鲁有维、金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万州区人民政府下发万州府办发(2016)34号文件，即《关于做好2016年农村C级危房改造(第一批)工作的通知》，将农村C级危房改造按平均每户7500元的标准统一打捆包干到镇乡街道，由镇乡街道根据农户贫困程度和房屋修缮工程量及所需资金适当补助；为了保证改造质量及效果，要求在充分征求农户意愿并书面同意的基础上，可由镇乡街道通过竞争性比选确定有资质的施工企业或者建筑工匠统一实施改造，由镇乡统一实施的，经农户书面同意可将政府补助资金直接拨付到代建户，若为农户自行改造的，应将政府补助资金拨付到农户账户上；镇乡街道是此次农村危旧房改造工作的责任主体；镇乡街道要聘请专业技术人员，委托监理作为改造现场的技术支撑。茨竹乡辖区的改造任务，由茨竹乡村镇建设环保管理所负责实施，罗云时任村镇建设环保管理所所长。鲁有维系金晟公司的工作人员，与罗云系战友关系。2017年9月1日，茨竹乡茨竹社区居民委员会与王德伟签订了《委托代建合同》，由王德伟完成了该社区的C级危房改造。2016年9月18日、2017年2月18日，茨竹乡前堰村、外梁村、枣木村、盛家村四村民委员会与金晟公司分别签订了《统一代建协议书》，由金晟公司完成了四村的C级危房改造。以上改造款项中的政府补助部分均由茨竹乡政府付给各村、居委会后，再由各村、居委会付给代建方。李开银是茨竹乡马家村村民，其房屋的防水修缮等纳入了本次C级危房改造，计划总投资3800元，由政府全额补助。政府工作人员张彪与鲁有维曾到马家村对包括李开银在内的三户需进行改造的农户房屋进行过现场查看。之后，罗云通知胡开兵去李开银家进行改造，胡开兵又邀约了王光笔一起进行。2017年10月31日，胡开兵、王光笔在对李开银的房屋外墙抹灰时将跳板踩移位后，两人从5米多高的跳架上摔下受伤。该跳架系胡开兵等人搭建。胡开兵伤后当日被送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1月22日出院，共计住院22天。胡开兵的入院及出院诊断为：1.左锁骨胸锁端粉碎性骨折；2.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4.左侧第2、3、5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3月，加强营养、护理；2.3月内勿负重，定期(术后1、3、6、9、12月)复查X片……骨折愈合后可行内固定物取出术；3.我科门诊及神经外科门诊随访。胡开兵住院产生医疗费49142.28元，出院后产生门诊检查费、治疗费653.80元，共计产生医疗费49796.08元。其中，胡开兵自行垫付1796.08元，茨竹乡政府垫付住院期间医疗费24000元，其余医疗费各方当事人均不认可系自己垫付。2018年3月27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受胡开兵委托对其伤残程度等项目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1.颅脑损伤遗留智能减退后遗症的伤残程度系九级伤残；左锁骨骨折致左肩关节活动受限的伤残程度系十级伤残；2.后期手术取出锁骨骨折内固定物的住院手术医疗费用预估人民币15000元，住院时间约3周，出院后尚需休息1月；3.本次外伤后的误工期评定为180日；4.本次外伤后的护理期评定为120日；5.本次外伤后的营养期评定为90日。胡开兵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2018年2月13日，茨竹乡财政所将某村2组李开银(3800元)、3组马道杰(4028元）、4组聂裕兰（4244元）三户危房改造的政府补助资金共计12072元付至胡开兵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各方当事人及茨竹乡马家村民委员会均否认胡开兵对李开银家危房改造时所用的水泥、沙、卷材等建材系自己提供。一审法院认为，胡开兵在对李开银家危房进行改造时受伤的事实到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两方面，一是胡开兵系为茨竹乡政府提供劳务，还是在完成自己承揽的工作过程中受伤？二是胡开兵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综合全案证据对双方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根据万州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茨竹乡政府是辖区内的危旧房改造的责任主体，负有包括选择实施改造的施工企业或建筑工匠、平衡辖区内政府补助的资金、聘请专业技术人员，委托监理，主要负责人是质量安全管理第一责任人，落实专人负责一户一档的资料收集、整理和归档管理等责任。在诉讼中，茨竹乡政府否认鲁有维代表的金晟公司是承包人，主张胡开兵与马家村委会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但该主张胡开兵及马家村委会均不认可。茨竹乡政府在辖区危旧房改造中负有选择危旧房改造施工企业及建筑工匠的管理义务，因此马家村三农户的危旧房被确定为改造对象后，确定了谁为具体实施工人的证明责任应当由茨竹乡政府负担。而茨竹乡政府除了自述外，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相反，胡开兵举示的证据证明其到李开银家干活是罗云通知，而罗云又是茨竹乡政府工作人员。茨竹乡政府举示的危房改造付款花名册中并无胡开兵签名，其将马家村三农户的政府补助资金支付给胡开兵的行为也系在事故发生后，且该付款行为亦缺乏万州区人民政府文件中规定的需有农户书面同意材料的要求，故不足以通过该证据认定胡开兵系承揽人。相比之下，胡开兵的证据证明力更优于茨竹乡政府的自述，一审法院认定胡开兵系为茨竹乡政府提供劳务，而非在马家村委会处承揽的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茨竹乡政府应当对胡开兵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罗云只是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胡开兵因自己搭建的跳架不牢固，且未充分注意安全，导致自己受伤，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也应当承担适当责任。结合案情考虑，胡开兵承担30%责任，茨竹乡政府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当。胡开兵没有证据证明鲁有维、金晟公司、李开银在本案中有过错，故鲁有维、金晟公司、李开银不承担赔偿责任。对胡开兵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作如下评判：1.医疗费49796.08元，有票据为证，但胡开兵只主张自己垫付的医疗费1796.08元，茨竹乡政府只主张其垫付的医疗费24000元，本案中只处理医疗费25796.08元，对余下医疗费24000元，相关权利人可另案主张权利。2.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计算标准及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护理费12000元过高，胡开兵住院22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3月，鉴定机构确认胡开兵第二次手术需住院约3周即21天，受伤后护理期限为120天，予以确认，但其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应当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为8150元[100元/天×(22+21)天+100元/天×（120－22-21）天×50%]。4.误工费45000元过高，虽然鉴定意见确认胡开兵的误工时限为180天，但从其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实际为147天，此期间可计算误工费；胡开兵未提供近三年的工资收入证明以及长期从事的行业，误工费酌情按100元/天计算，故误工费为14700元（100元/天×147天）。5.后续治疗费1500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6.营养费4500元过高，因医嘱中有加强营养的意见，按照胡开兵的伤情以及治疗时间，酌定500元。7.鉴定费35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认可。8.残疾赔偿金146533.8元过高，赔偿标准有误，胡开兵系农村居民，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应参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应按2018年度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金额为57880.20元（13781元/年×20年×21%）。9.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根据胡开兵的伤残程度酌定为6000元。10.胡开兵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支出原因及明细，酌情支持3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33976.28元。以上费用由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承担95583.40元[（133976.28元-6000元）×70%+6000元]，余下损失由胡开兵自行承担，减去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已支付的24000元，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还应赔偿胡开兵71583.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开兵71583.40元；二、驳回胡开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胡开兵负担480元，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负担1120元(此款胡开兵已垫付，由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连同赔偿款一并支付给胡开兵)。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开兵在李开银家实施危房改造的行为是否系为茨竹乡政府提供劳务。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对于胡开兵系在李开银家从事危房改造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本案各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相关文件规定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茨竹乡的危房改造，一般有三种方式：1.由村委会（居委会）统一发包给承包人；2.需要改造的农户自建；3.农户委托其他个人代建。本案中，关于李开银家实施危房改造的方式，各当事人均未主张系李开银自建，也没有当事人提供村委会发包合同、或者李开银委托他人代建的证据。即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胡开兵系自己承揽、或者代表其他主体承揽了李开银家的危房改造工程。因此，胡开兵到李开银家从事危房改造工作，只可能是为他人提供劳务，至于胡开兵是为谁提供劳务，应根据当事人向法院提供的证据综合认定。在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890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证人李仁群出庭作证证实：其在胡开兵开的店外面打牌，听到罗云喊胡开兵去做活路，没有听到说价钱，没有听到说包给哪个人。证人王德辉出庭作证证实：其在胡开兵开的店铺打牌，看到罗云来，听罗云说有点活路喊胡开兵去做，做完了结账。证人幸定于出庭作证证实：村管所的人给他打电话说建筑公司的代表来看危房改造，他就带路到马道杰、李开银、李运强家去看了，当时没确定做没做。看现场的人就是建筑公司的鲁有维。证人蒋仕全出庭作证证实：胡开兵喊他去做小工，120元一天，李开银家出事时他没在，第二天又去其他家工作了，也是胡开兵安排的，工资是胡开兵给的。他不清楚王光笔、胡开兵的工资情况，工作的时候罗云没来过，材料是胡开兵喊人去搬的。本院（2019）渝02民终26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证人冉瑞清出庭作证证实：其在2016年时系马家村的村委成员，马家村向茨竹乡政府上报危房改造情况后，经审核批准了包括李开银家在内的共3户进行危房改造。确定改造范围后，政府的张彪同鲁有维到村里来看了现场，鲁有维看了之后就走了，没签合同。他不清楚马家村需要改造的这3户具体怎么落实实施，不清楚乡政府和村委会在危房改造中的职责范围。上述案件的庭审笔录，当事人均作为证据在本案一审中予以举示。综合分析前述证人所证实的内容，证人幸定于、冉瑞清证实鲁有维去看了现场，但同时还证实鲁有维看现场后，没有签合同。因此，该二位证人不能直接证实胡开兵是否为茨竹乡政府提供劳务。证人李仁群、王德辉均证实，是罗云喊胡开兵去干活。结合罗云系茨竹乡政府工作人员，负责具体实施该乡的危房改造工作的事实，胡开兵主张其到李开银家从事危房改造工作，系为茨竹乡政府提供劳务，具有高度可能性。虽然证人蒋仕全证实，是胡开兵喊他干活，工资由胡开兵支付，但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且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胡开兵系承揽人的事实相矛盾。因此，茨竹乡政府举示的证据不足以反驳该事实，其上诉认为一审认定胡开兵系为茨竹乡政府提供劳务的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茨竹乡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茨竹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遇贵审 判 员 幸川杰审 判 员 毋向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临风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