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苏群龙，男，197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煌，福建君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钦芳，男，195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珑珑，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群龙因与被上诉人李钦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群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煌，被上诉人李钦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珑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群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群龙无须向李钦芳支付货款52575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未依法上报其上级人民法院进行指定管辖。本案李钦芳原是向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进行起诉，该院经过开庭审理后，认为案涉挖掘机配件涉及是否侵犯商标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闽0502民初4393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而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作为案由予以立案并开庭审理。而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是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并不属于知识产权类的案件，并以买卖合同纠纷作出了一审判决。上诉人苏群龙认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一审管辖法院应是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而本案的标的额也达不到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标准，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权作为一审管辖的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报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指定管辖，而无权直接进行判决，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首先，一审法院认为苏群龙提供的BCF商标注册证、李思华身份证复印件、“广州市黄埔区裕兴机械配件维修部”营业执照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便认定对苏群龙的抗辩不予采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BCF商标注册证虽没有原件，但是通过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国商标网的官网便可查询BCF商标的权利人是李思华，“广州市黄埔区裕兴机械配件维修部”营业执照的信息与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官网查询得到的信息跟营业执照的信息是一致的，且苏群龙提供的BCF商标注册证、李思华身份证复印件、“广州市黄埔区裕兴机械配件维修部”营业执照只是作为李思华通知书的附件，商标权人李思华是有正式发通知书给苏群龙，告知苏群龙其库存的产品是侵权的，不得继续销售，而苏群龙是有将该通知书的原件作为证据提供的。其次，苏群龙提供的证据《通知书》里“李思华”的签名笔迹与李钦芳提供的证据《协议书》里“李思华”的签名笔迹从肉眼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充分说明了，苏群龙提供的《通知书》及其附件BCF商标注册证、李思华身份证复印件、“广州市黄埔区裕兴机械配件维修部”营业执照是真实的。再次，苏群龙的库存产品《送货单》上虽无李钦芳签字，但在苏群龙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后，李钦芳有确认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而涉案的《送货单》形式是一样的，库存产品的数量比《送货单》的数量少，因为部分产品已经销售出去了，充分说明了涉案库存产品是李钦芳提供的货品。最后，苏群龙向李钦芳购买挖掘机配件，明确要求为“BCF牌”产品，李钦芳所供应的挖掘机配件上也均印有“BCF”字样，而BCF是经过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登记在册的注册商标。若要生产BCF牌挖掘机配件，需要经过商标注册人李思华的授权许可。一审法院对于李钦芳提供的补充证据《协议书》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李钦芳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权生产、销售BCF牌挖掘机配件产品。可知，李钦芳所生产的BCF牌挖掘机配件均不是经过授权的合法产品。销售假冒产品是违法行为，违反《刑法》的强制性规定，不因此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效力，即李钦芳不享有主张货款的权利，苏群龙不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李钦芳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本案中，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本案是普通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并以买卖合同纠纷作出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苏群龙一审提供的李思华《通知书》经质证，根本无法核实该项证据的真实性。苏群龙在上诉状中认为商标注册证、身份证、营业执照均是作为李思华《通知书》的附件予以提供的，在主要证据《通知书》的真实性都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即便附件是真实的，也没有任何证明力。2、苏群龙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经过李钦芳反复确认仅有两张是真实的。该两张送货单无法证明库存的货物就是李钦芳提供的，无法排除苏群龙库存货物是他人提供的可能。且李钦芳除了卖BCF牌挖掘机配件给苏群龙外还有卖其他牌子的配件给苏群龙，这些配件的名称和规格都是通用的，送货单上的内容无法证明双方之间买卖的货物就是BCF牌挖掘机配件；双方多年来买卖挖掘机配件均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欠条上也未体现双方买卖的就是BCF挖掘机配件。因此，苏群龙根本无法证明其库存的BCF牌的挖掘机配件就是李钦芳卖给苏群龙的。3、苏群龙认为李钦芳提供的货物为侵权违法产品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李钦芳一审提供的与案外人李思华所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李钦芳是有权生产并销售BCF牌挖掘机配件的。李钦芳与李思华从未协商解除过该协议，该协议至今仍合法有效。其次，苏群龙并非商标权利人，仅凭据其所说由李思华提供的根本无法核实真实性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李钦芳的货品是侵权违法产品。苏群龙并未提供有管辖权的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也未提供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等相关具有证据力的证据来证明涉诉货品侵权违法。4、李钦芳将货物按时依约交付给苏群龙且产品质量合格，至于货物是否侵犯了他人商标权，是李钦芳与商标权利人之间的问题属另案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请求驳回苏群龙的上诉请求。 李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群龙立即向李钦芳支付货款52,57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苏群龙承担。 苏群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李钦芳将现存于苏群龙仓库的挖掘机配件产品（YC85支重轮1个，EX300支重轮21个，EX200引导轮2个，PC200-7托轮1个，EX100支重轮14个，PC60支重轮5个，E320支重轮8个，PC200支重轮3个，E120支重轮10个，EX200齿环2个，PC300刀角5对，EX300刀角3对，SH200刀角5对，PC100刀角4对，E200B刀角6对，EX200刀角5对，PC200刀角10对）退货，并退还货款27,870元；2.判令李钦芳承担退货产生的往返运费5,100元；3.本案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由李钦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苏群龙因向李钦芳购买挖掘机配件，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结算到2017年10月31日止，欠李钦芳货款50,000元（伍万圆人民币）。”2019年4月8日，该欠条上添加“结欠到4月8日2,575元，总欠款52,575元”的内容。嗣后，苏群龙未能偿付该货款，经李钦芳多次催讨未果，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截至2019年4月8日苏群龙结欠李钦芳总货款52,575元不持异议。苏群龙主张，其未能偿还货款的原因在于李钦芳销售给他的BCF牌挖掘机配件产品涉嫌侵犯李思华的商标权。然而，苏群龙提供的BCF商标注册证、李思华身份证复印件、“广州市黄埔区裕兴机械配件维修部”营业执照均无原件可供核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其未能偿还欠款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苏群龙关于李钦芳销售给他的BCF牌挖掘机配件产品系涉嫌侵权产品，应予退货并返还货款的反诉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苏群龙对其尚欠李钦芳的货款应予清偿，李钦芳要求苏群龙支付欠款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苏群龙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李钦芳支付货款52,57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苏群龙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114.3元、反诉受理费300元，均由苏群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苏群龙应否向李钦芳支付尚欠货款。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论证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管辖恒定原则，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的管辖，系以起诉时案件是否属于该院受案范围作为判断标准，起诉时对案件享有管辖权的法院，不因确定管辖的因素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而受影响。本案中，原告李钦芳原是向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涉及对案涉挖掘机是否侵犯他人商标权的认定，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规定，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立案时亦是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该案由依法属于一审法院的一审管辖范围。故本案不存在苏群龙所称的“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情形。尽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最终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但这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在受理案件时根据当事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定其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因此，即便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亦无不当。苏群龙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苏群龙应否向李钦芳支付尚欠货款的问题 本案中，苏群龙对截至2019年4月8日共结欠李钦芳货款5257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苏群龙仅是抗辩主张其收到BCF商标权人的通知，称其销售的BCF牌挖掘机配件并非由泉州市创兴隆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提供，属销售侵犯他人商标权的挖掘机配件，故其有权停止付款并反诉要求退货、抵扣货款。李钦芳针对苏群龙的主张，补充提供了一份其与BCF商标权人李思华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其销售给苏群龙的BCF牌挖掘机配件并非侵犯他人商标权的产品，而是有得到BCF品牌商标权人的授权，属有权销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但从未订立过书面合同，双方对于李钦芳销售给苏群龙的产品种类说法不一，从苏群龙出具给李钦芳的《欠条》内容看，苏群龙仅是确认结欠李钦芳货款52575元，欠条中并未明确该货款系购买BCF品牌挖掘机配件产生的欠款。苏群龙提供的《送货单》更是因为没有标注产品的品牌名称，没有李钦芳的签字确认，而无法判断《送货单》所载货品与苏群龙主张库存货品与李钦芳的关联性。因此，苏群龙以其库存的BCF品牌挖掘机配件为侵权产品为由拒付《欠条》所载货款，依据不足；其次，从苏群龙提供的《通知书》和李钦芳提供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对于李钦芳是否有权销售BCF品牌挖掘机配件各执一词。苏群龙认为李思华发送的《通知书》足以证明李钦芳无权向其销售BCF品牌挖掘机配件，而李钦芳则认为其持有的与李思华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其有权销售BCF品牌挖掘机配件。尽管该份《协议书》抬头载明的“甲方”“乙方”分别为“广州裕兴工程机械配件部”“闽泉州常春矿山机械厂”，但协议书落款处，系由李思华与李钦芳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字。协议书中确有体现“甲方……委托乙方生产，其中商标（BCF）品牌双方在合作内都有权销售”等内容。再结合李钦芳持有该份《协议书》以及《协议书》中“甲方”“广州裕兴工程机械配件部”与苏群龙提供的李思华经营的“广州市黄埔区裕兴机械配件维修部”的名称、字号相近等事实，本院认为，应视为李钦芳提供了相反证据证明其有权销售BCF品牌挖掘机配件，在此情况下，如苏群龙仍认为李钦芳销售给其的是侵犯他人商标权的产品，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否则，苏群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苏群龙在本案中未能进一步对李钦芳向其销售侵权商品的主张进行举证，案涉商品是否属于侵权他人商标权的商品并未经有权部门审查认定或经生效判决确认，属尚未被确定的事实，因此，苏群龙以此为由拒付货款并要求退货、返还货款，亦缺乏依据。一审判令苏群龙向李钦芳清偿货款及支付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苏群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3元，由苏群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汤仲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燕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