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24民初507号 原告：孙立英，女，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华，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吉星，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河北省海兴县。 第三人：张玉占，男，194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河北省海兴县。 原告孙立英与被告张吉星、第三人张玉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立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华、被告张吉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玉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立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付原告欠款合计数额7100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之父张玉占多年来一直担任海兴县张会亭乡道口村信贷员，具体经手代为本村农户向农村信用联社金融部门办理闲散资金储蓄存款事宜，获得了本村包括原告在内的广大农户的高度信任。2013年4月份刘伟等人注册成立海兴县信达种桑养蚕专业合作社后，将张玉占吸纳发展为业务骨干成员，为该合作社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服务，并从中获取高额报酬。张玉占以比农村信用联社单位储蓄存款利息回报高、无风险为由，宣传、发动原告向该家合作社存款。原告于2014年3月13日通过张玉占经手办理，在该合作社存款10000元。后该合作社因违法经营于2015年倒闭，其法定代表人刘伟被海兴县人民法院以犯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告上述存款的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能在该合作社及刘伟处得到分文偿付。在此期间，经原告向张玉占追要，张玉占先后共计向原告返退存款本金1200元，尚欠存款本金8800元及利息。后在追讨欠款期间，张玉占、被告、原告及存款的其他农户达成共识，张玉占将其所欠原告及其他农户的债务款项转移为由被告负责履行偿还义务，原告及其他农户放弃存款利息部分权益。被告采取分期分批方式还债，共分5期，每次均偿还总欠款额19.41万元的20%款项。有被告同原告及其他农户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为证。后被告于2018年2月13日向原告及其他农户履行了第一期付款义务，被告还款1700元，尚欠原告债务款项数额7100元。但后虽经原告多次追索欠款，被告执意搪塞推诿拒付至今。综上所述，被告之所为有违社会基本诚信，已构成严重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从速作出裁判。 张吉星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及其他法律上的关系，被告对原告没有偿还欠款的义务，被告不是还款义务主体。根据原告起诉可知，被告与原告之间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原告与被告父亲张玉占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第三人张玉占只是信达合作社的代办员，并不是原告的债务人。根据海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刘伟负责退还包括原告所诉款项在内的所有赃款，本案原告所诉的欠款或赃款的偿还义务人为案外人刘伟，被告及第三人张玉占均不是偿还原告相应款项的主体，故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被告张吉星在签订还款协议的原债务基础不存在，故原告所称的债务转移也不成立，案涉还款协议不应生效。被告张吉星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并不知晓（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错误的认为第三人应当需要向原告给付相应款项，并且在原告及其他储户多次到第三人及被告家中说情，要求张玉占给付钱款，被告考虑到母亲的病情及邻里感情，才签订案涉还款协议。被告认为，原告所称的债务转移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及八十六条规定，债务人刘伟没有将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本案第三人张玉占又不是原告的债务人，而债务转移需存在合法有效的债务，合法有效的债务是债务转移的前提，如不存在原债务的情况下，则更不可能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故原被告之间还款协议应不成立或无效，被告没有法律上的还款义务。3、对被告已经给付原告的款项，保留向原告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和向案外人刘伟主张追偿权的权利。综上，我方认为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被告没有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更不存在债务转移的情形，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张吉星的诉讼请求。 张玉占述称，1、答辩人没有偿还原告主张相应款项的义务。原告所主张的款项，系其在信达合作社的存款，答辩人仅系信达农业合作社的经办人，该农业合作社系刘伟开办，因刘伟以支付高利息为由向公众吸收存款已经被海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判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追缴刘伟犯罪所得返还被害人。原告作为刘伟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受害人，应当向刘伟追缴相应款项，而非答辩人及张吉星，答辩人也没有参与刘伟的犯罪过程，相反答辩人也是刘伟犯罪的受害者。2、原告所主张答辩人的还款，并非还款性质，而系答辩人基于邻里关系，处于好意垫付的款项，答辩人对刘伟仍然有法定的追偿权。原告起诉与事实不符，应当驳回对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吉星系第三人张玉占之子，其与孙立英同属道口村村民。张玉占退休后，长期协助县域内部分金融部门办理存款储蓄业务。2013年刘伟注册成立海兴县种桑养蚕专业合作社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其在经营期间，借用合法经营合作社的名义，到在海兴县联系银行信贷员为该社代办员，发放宣传单进行宣传，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支付高于银行利息、无任何风险的方式吸收公众存款，并给予代办员好处费。截止2014年9月17日，刘伟通过其发展的代办员非法吸收399名群众存款9609701元，用于种植基地、高息发放借款，其中4214300元无法退还村民。 信达合作社成立后，雇请张玉占为代办员从事宣传及吸储事项。张玉占积极向村民推介信达合作社，称存款利息高，还有福利。2014年3月13日，原告孙立英去第三人张玉占处办理了10000元存款事宜，第三人将该笔款项存入信达合作社并为其出具存款凭证，原告得知后要求存入汇田合作社，经第三人解释后原告同意继续将该款项存在信达合作社。凭证载明：交易日：2014/3/13，到期日：2015/3/13，投入期：一年，年收益率：4.5，到期股息：450，户名：孙立英，金额：壹万元整（10000），凭证上面盖有海兴县信达种桑养蚕专业合作社专用章。存款到期后，该笔款项未能取回。后经原告追要，第三人张玉占分别于2016年1月份、4月份给付孙立英200元和1000元。2018年2月7日，原告连同同村其他存款人共20人与被告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内容为：因张玉占代办汇田存款（属非法集资）造成20户村民存款无法返还，由代办人张玉占之子张吉星和存款人们协商，由张玉占之子张吉星偿还所欠村民存款，偿还款数每年为存款的20%（19.41万元的20%）还款日期2018年3月30日前、2019年3月30日前、2020年3月30日前、2021年3月30日前、2022年3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不按时还钱，此协议作废，存款人们立即上诉。协议书需公证。甲方还款人签字：张吉星。乙方存款人签字：孙立英等。2018年2月13日，被告张吉星依约给付原告首期款项1700元。 2015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刘伟未经金融部门批准，以开办农业种植合作社的形式，伙同他人向社会公开宣传交纳入社股金给予高额利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并造成损失，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判处刘伟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20000元；追缴刘伟犯罪所得返还被害人（其中包括原告孙立英存入款项1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海兴县信达种桑养蚕专业合作社互助金存入凭证、还款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后，受让人与债权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受让人就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 一、关于张玉占与孙立英之间是否存在有效债务问题。 原告主张案涉请求权的基础系债务转移合同法律关系。债务转移成立应具备以下主要条件：1、须有债务的有效存在。债务有效存在是债务承担的前提要件，债权人对于向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负举证责任，在其无法证明债务转移中的债务合法存在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受让人须与债务人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3、债务承担须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经张玉占推介，孙立英将现金10000元交其存入信达合作社。信达合作社开办人刘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承诺入社自愿，退社自由作为吸收村民带资入社的虚假宣传，其犯罪行为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和隐蔽性。在此情形下，如果要求非金融系统的张玉占履行注意义务的程度达到能够准确辨识信达合作社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并保证经其代办存入的资金绝对安全，实在过于严苛，且孙立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玉占在处理委托事项中存在违约或过错，张玉占对孙立英存款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两人之间并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 债的发生一般基于合同行为、侵权行为、无因管理及不当得利等原因。原告主张与张玉占成立特殊债权债务关系，既没说明债的内容与性质，更未证实义务的来源和构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张玉占给付孙立英1200元，该行为不能产生张玉占与孙立英建立合法之债关系或以此反推张玉占负有清偿义务的法律效果。原告主张张玉占具有存款风险担保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关于孙立英与张吉星之间是否成立债务转移合同关系问题。 依前所述，债务转移是债务人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行为。债务有效存在是债务承担的基础，债务自始无效或者承担时已经消灭，即使当事人就此定有承担合同，亦并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因原告无法证实案涉债权的有效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不能成立，孙立英与张吉星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孙立英不能据此向张吉星主张债权，张吉星亦不负债务清偿责任。张吉星给付孙立英1700元，系主观的非债清偿，属于自愿处分权利的范畴，本院不持异议。 三、关于生效（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既判力范围问题。 在（2015）海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原告孙立英的存款损失作出处理，即判决刘伟将犯罪所得返还包括孙立英在内的被害人。刑罚兼具对被告人刘伟的惩罚和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被害人的补偿功能。责令退赔是对被害人被非法占有、处分而遭受损失的事实确认后作出责令刘伟承担民事责任的判项，具有拘束力、确定力、执行力，性质上是对被害人权益的救济。该刑事判决没有认定张玉占行为构成犯罪，一方面说明张玉占对信达合作社从事非法集资行为不是明知，另一方面张玉占并未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存款因占有处分而构成违法所得，即使张玉占的经办行为构成违法，在民法上被评定为过错，因缺乏其行为与孙立英存款损失存在法律因果关系的法律要件，不能认定为侵权。因生效刑事判决具有既判力，故在基本事实认定及裁判主文范围内，本院和本案当事人均应受其羁束。虽然本院对该刑事判决财产部分执行因刘伟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本，但如发现有可供执行财产，仍可通过执行程序弥补损失。如果孙立英在本案的民事诉求得到法律支持，则其存在双重受益的可能，有违公平原则。 综上，原告孙立英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立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担负。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红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燕英 书 记 员 张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