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玉林市人民东路10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5998494808。 主要负责人：吴志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秋，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陈某1之父），住玉林市福绵区。 法定代理人：罗某（系陈某1之母），住玉林市福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献勇，玉林市福绵区玉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爽，男，199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传国（系梁爽父亲），住玉林市福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红（系梁爽大姐），住玉林市福绵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梁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玉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保险人未尽提示义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被上诉人梁爽在事故发生时存在无证驾驶、撤离事故现场的情形，该情形是明显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对于无证驾驶、事故发生后不能自行撤离现场是被上诉人梁爽应当、必然知道的公众法律内容。保险合同约定上述情形属于免责情形，上诉人就免责情形在承保时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并进行了举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解答》桂高法［2014］261号第二条“保险公司将下列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这些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这些条款不生效的，不予支持：（一）无证驾驶；。（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禁止性情形。”一审中被上诉人梁爽主张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进行提示但没有举证，一审法院仅仅根据被上诉人梁爽口述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已尽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陈某1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爽辩称，当时买保险的时候业务员没有对其说过无证驾驶车上人员险不能赔，保单上也没有标示无证驾驶是不赔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梁爽连带赔偿其损失203948.1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梁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0日3时55分，梁爽驾驶桂Ｋ×××××号小型轿车无偿搭乘陈某1由玉林市福绵区福绵镇十丈村往福绵圩方向行驶，至十丈村鑫坚饲料厂附近路段县道065线（福绵一中坡）时，驶出道路右侧，造成陈某1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梁爽将车辆撤离事故现场。事故经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处理，做出第4509021201900000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某1不承担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当天，陈某1被送往玉林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为：1.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2.左侧肱骨闭合性完全性骨折；3.右侧股骨完全性闭合性骨折；4.骨盆骨折；5.失血性休克；6.腰3椎体横突骨折；7.骶1椎体横突骨折；8.肺挫伤；9.××；10.应激性溃疡伴出血；11.电解质代谢絮乱；12.低蛋白血症；13.多处挫伤。2019年12月9日，陈某1病情好转出院，玉林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建议：继续治疗，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陪护2人。同日，陈某1到玉林市医结合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为：1.陈旧性右股骨颈骨骨折并合粗隆间骨折；2.左肱骨干陈旧性骨折；3.颅脑损伤后遗症；4.骨盆陈旧性骨折；5.腰3椎体横突陈旧性骨折；6.骶1椎体横突陈旧性骨折。2020年1月17日出院，该院出院医嘱：1.带药出院，建议到综合医院继续治疗颅脑损伤；2.继续功能康复锻炼，全休3个月；3.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加强营养，住院期间留陪人两名；4.1年～2年拆内固定，预计费用两万元；5.定期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诊。 梁爽驾驶的桂Ｋ×××××号小型轿车为其所有，其为该车在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责任限额为每座10万元。保险人对商业保险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也未经投保人确认。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2019年7月16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陈某1自本案事故发生之日起至2019年12月29日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139106.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100元/天×70天）；3.护理费18474.63元（48166元/年÷365天×70天×2人）；4.营养费2800元（根据陈某1的伤情及医院的建议，陈某1主张以40元/天计算合情合理，予以采纳，即40元/天×70天），以上损失合计167381.31元。事故发生后，梁爽支付了医疗费27300元给陈某1。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根据事故现场勘验以及对事故证据、原因的分析，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与客观事实相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可并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责任划分的参考。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责任的划分，民事责任的分配应当根据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梁爽系无偿搭乘陈某1，双方并未签订契约或提出出现风险之后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系“好意同乘”行为。梁爽被交警部门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且其实质上具有了运送人的身份，仍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在出现交通事故后，应对陈某1所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基于梁爽的搭载系出于友好的无偿行为，可以适当减轻梁爽的民事责任，该院确定由梁爽承担90%的民事责任，陈某1承担10%的民事责任。 关于陈某1的合理损失。陈某1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和梁爽不予认可，不予支持。护理费和营养费计算的期间有误，由法院依法核算。综上，陈某1在本案事故中造成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以法院核定的为准。 关于民事责任的负担。根据上述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陈某1的损失应当由梁爽承担90%（167381.31元×90%﹦150643.18元）的赔偿责任。对梁爽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其在事故中驾驶的车辆所投保的商业险及保险限额，由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0元给陈某1，超出保险限额的50643.18元由梁爽负责赔偿，减除其已经赔付的27300元后尚应赔偿23343.18元。梁爽提出在陈某1在乘坐过程中存在过错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提出免责事由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保险格式条款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免责条款未生效，该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100000元给陈某1；二、梁爽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23343.18元给陈某1；三、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0元，减半收取2180元，由陈某1负担862元，梁爽负担249元，人寿财险玉林公司负担1069元。 二审期间，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险渠道保险销售人员信息管理系统查询信息；2、广西保险销售人员信息管理系统查询信息；3、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查询信息。以上证据欲证明：1、被上诉人梁爽的父亲梁传国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从事保险销售行业的事实，推荐人为邓清明；2、被上诉人梁爽的父亲梁传国委托销售员邓清明就桂Ｋ×××××号在上诉人处购买交强险及和商业保险；3、上诉人就无证驾驶情形属于保险免责事由已进行提示。陈某1、梁爽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组织质证，梁爽认为其父亲梁传国当时没有做保险工作，该保险是由其父亲找邓清明帮忙买的，但是邓清明没有解释相关条款，就给了梁传国一张保险单，但没有保险条款；当时梁传国不懂什么是不计免赔，邓清明就告诉梁传国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故保险公司都赔；本案事故发生后，邓清明才拿一本很厚的保险合同条款让梁爽补签字，梁爽不愿意签。陈某1认为即使梁爽父亲梁传国曾经在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工作，也不能证实他对所有条款都熟知，并且该车投保时梁传国并不是该公司职工，本案被保险人是梁爽，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梁爽，更不能证明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向梁爽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提交的以上三份证据是其公司人员信息，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是否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尽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爽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未取得与其驾驶车型相符的驾驶证。邓清明系人寿财险玉林公司的销售人员，梁爽在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是由梁爽的父亲梁传国找邓清明代为办理的。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机动车类型及使用性质是客车、家庭自用，投保人声明却显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与前述投保单并不相符，且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梁爽，2019年9月23日”的签名不是梁爽本人亲自书写。此外，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而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并未向投保人提供完整的保险条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应否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赔偿限额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应向投保人说明该条款内容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尽到提示并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发生效力的前提是保险人已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之义务。当然对于投保人或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性之行为，基于社会大众的公知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可以免除保险人对该行为对应免责条款之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人亦应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为必要。本案中，梁爽无证驾驶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行为，虽可免除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就无证驾驶属于其免责事由向投保人梁爽尽到明确说明之义务，但并不因此免除其就该免责事由向梁爽尽到提示之义务，人寿财险玉林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投保单上“梁爽”的名字并不是其本人所签，同时该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已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合同条款提供给梁爽，应视为未履行该提示义务，同样属于对保险法关于格式条款应履行强制性义务规定之违反，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梁爽并不发生效力。据此，本院对人寿财险玉林公司关于其不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玉林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