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王亚武，兴化市安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兴化市楚水路43号。 法定代表人朱学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金荣，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正娟，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王吉安，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辉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行初2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化市安丰镇中圩缘和饭店（以下简称缘和饭店）成立于2014年1月7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辉。彭正娟的丈夫韩权自2017年10月3日起至缘和饭店做厨师。2017年11月29日13时许，韩权从缘和饭店驾驶二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兴化市Y435与Y433交叉路口时，与骑电动自行车的章金凤发生碰撞，两人均受伤，后韩权经抢救无效死亡。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权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彭正娟于2018年2月27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兴化人社局）于次日作出泰化人社工受[2018]120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2018年3月2日向彭正娟邮寄送达。兴化人社局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泰化人社工证〔2018〕20号《限期举证通知书》，将该通知书及《工伤认定申请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下班路线图、韩权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资料等相关附件向王辉送达，通知缘和饭店限期举证，并告知举证不能的后果。在举证期限内，王辉提交了《答辩书》，提出：1.申请人应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2.王辉与缘和饭店均未与死者签订任何劳动合同等表明关系的字据；3.王辉本人2014年3月确诊肺癌，5月饭店停止营业，餐饮许可证于2016年12月20日到期，而韩权死亡时间是2017年11月29日。此后，兴化人社局依职权对王辉和彭正娟进行了调查核实，2018年3月27日，彭正娟在兴化人社局调查时称，其听韩权讲饭店是黄增好和赵某,4（当时系王辉丈夫，黄增好妻弟）合伙经营，韩权正常上午九点到饭店，中午饭后下班一次，下班时间不固定，每月工资7000元，共收到14000元工资，最后一笔3000元工资系赵某,4通过微信所转。2018年4月19日，王辉在兴化人社局调查时称，王辉自2014年5月患病后不再经营，将饭店出租，其经营的缘和饭店在2014年停业，韩权不是其职工；调查人员询问其是否在2017年将缘和饭店出租给他人，其表示不清楚。因韩权离世后其家属曾与黄增好等人发生纠纷，王辉另向兴化市公安局安丰派出所调取了黄增好、赵芳、束某,4等人的询问笔录，其中黄增好、赵芳陈述饭店是用自家住房所开，韩权是厨师。因缘和饭店与彭正娟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兴化人社局于2018年4月24日向彭正娟作出泰化人社工告[2018]5号《关于告知确认劳动关系的函》，告知彭正娟通过劳动仲裁程序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同日，兴化人社局作出泰化人社工中[2018]7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并向王辉和彭正娟送达，中止工伤认定。 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彭正娟提出要求确认其丈夫韩权受事故伤害时是否与缘和饭店存在劳动关系一案进行了审理，在此期间，彭正娟一方提交周友泽情况说明并申请其出庭作证，提及周友泽听黄增好说韩权是在2017年11月29日工作结束后吃完工作餐回家时出事的。该委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兴化劳人仲案字〔2018〕第130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韩权生前与缘和饭店在2017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辉不服，先以其本人名义向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变更原告为缘和饭店。经兴化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审理中王辉称韩权不是在王辉的饭店工作、而是在黄增好经营饭店工作；王辉不了解韩权出事时是谁在经营饭店，王辉将房子交给房主。缘和饭店于2019年1月22日向兴化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作出（2018)苏1281民初67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彭正娟后向兴化人社局提交了相应笔录、裁决书和《民事裁定书》。兴化人社局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泰化人社工复〔2019〕3号《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于2019年3月21日向彭正娟邮寄送达，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兴化人社局另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泰化人社工认〔2018〕1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20号工伤决定书），认定2017年11月29日13时许，韩权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现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决定于2019年3月22日向缘和饭店邮寄送达，并告知其不服认定决定的救济途径。王辉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兴化人社局作出的120号工伤决定书。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辉陈述缘和饭店于2019年3月26日注销；缘和饭店此前由其本人经营，黄增好不是饭店员工，只在饭店忙的时候偶尔来帮忙；王辉认可其在兴化法院庭审中关于韩权不是在王辉的饭店工作、而是在黄增好经营饭店工作的陈述不实；王辉对韩权发生交通事故前以及事故当日中午，即2019年11月29日中午在缘和饭店工作的事实无异议。证人赵某,4出庭时称其与王辉于2019年1月离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主要包括事实认定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兴化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关于韩权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问题，王辉主张韩权在没有完成工作任务私自去国蟹市场送螃蟹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王辉为此申请证人出庭、另申请法院调取交通事故卷宗材料，并提交员工守则、通话录音以证明其主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首先，王辉或其经营的缘和饭店此前在行政程序中未曾提出上述主张，更未举证证明；其次，王辉此前亦未提及王辉经营饭店制定了员工守则，该员工守则系王辉在本次行政诉讼中首次提交法院，相反，王辉在工伤认定期间否认了系其经营饭店及招用韩权的事实，且该守则何时制定、何时向员工公示，并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员工守则依法制定并向包括死者韩权在内的员工进行过公示；第三，结合王辉申请法院调取的交通事故卷宗材料中现场照片显示内容、肇事者询问笔录、证人赵某,4的身份、证言的内容以及证人束某,4的证言等综合分析，赵某,4作为王辉的前夫，其证人证言效力本身较低，束某,4的说法前后矛盾；而肇事者章金凤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日所做笔录中陈述双方车子上都没有带东西，警方所作《现场遗留物品清单》亦未显示韩权车上带了物品且该物品是螃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高于赵某,4、葛达勇等证人的证言效力；而在本案第一次庭审后赵某,4又向当时处理交通事故的工作人员调查取证并录音，该录音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王辉主张韩权是擅自离岗、在私自送螃蟹去国蟹市场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依据并不充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王辉在本次行政诉讼中否认了此前仲裁和民事诉讼中所主张的事实，亦有违诚信。 王辉另主张兴化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程序违法，剥夺了王辉的陈述和申辩权等权利。经查，兴化人社局受理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缘和饭店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并告知举证不能的后果，而王辉代表缘和饭店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答辩书》，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此后又因王辉与彭正娟就劳动关系争议提起劳动仲裁、诉讼，后王辉于2019年1月申请撤诉。兴化人社局在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后，根据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恢复工伤认定，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虽兴化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间与恢复工伤认定间隔时间较短，邮寄恢复通知时间在决定书落款时间之后，但兴化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距彭正娟申请时间已逾一年，距王辉向法院申请撤诉的时间亦近两个月，王辉对撤诉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在撤诉后有充分的时间进行陈述和申辩，兴化人社局并未剥夺原告的陈述、申辩权。故王辉的此项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兴化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对王辉要求撤销告兴化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辉的诉讼请求。 王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上诉人于2018年3月6日只进行了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答辩，认为只有在劳动关系确认后，被上诉人作出恢复工伤认定时才能再进行举证、答辩。故，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后，上诉人一直等待被上诉人发出恢复工伤认定通知书，但却同时收到了被上诉人的恢复工伤认定通知书和120号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程序不合法；2.上诉人一审中举证足以证明韩权不是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在正常下班时间之前30多分钟私自离开上诉人饭店到安丰国蟹市场送螃蟹，被上诉人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兴化人社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彭正娟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兴化人社局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20号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120号工伤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泰化人社工证〔2018〕20号《限期举证通知书》，并将该通知书及相关附件送达王辉，明确告知缘和饭店如不认为韩权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应当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供相关证据，否则视为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收到上述通知书后，提交了《答辩书》陈述了申辩理由。综上，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保障上诉人的陈述、申辩及举证权，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称其一直等待被上诉人发出恢复工伤认定通知书后再进行举证、申辩，而被上诉人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后没有给予其陈述、申辩的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为将陈述、申辩、举证分成两个阶段，即要求先行就劳动关系进行陈述、申辩、举证，之后再就其他问题进行陈述、申辩、举证，明显无法律依据，其在被上诉人通知的举证期限内没有及时、完全举证，系其个人对权利的处分不当造成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以此为由诉称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120号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对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调查笔录、上诉人的《答辩书》、兴化市公安局安丰派出所对束某,4的询问笔录、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安丰中队对章金凤的询问笔录以及原审第三人在（2018）苏1281民初671号案件中提交的周友泽情况说明等材料，能够相互印证，初步形成闭合证据链，可以证明韩权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120号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于诉讼中主张韩权系在提前下班去国蟹市场送螃蟹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当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及时就该意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于工伤认定程序中未提交任何证据，其虽于诉讼中提交了员工守则等材料并申请证人作证，但实则已超过举证期限，依法应不予接纳，而且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支撑其诉称意见，具体理由一审法院已经予以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上诉称120号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韩权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韩权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兴化人社局作出120号工伤决定书，认定韩权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情形，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海霞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振宇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