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敏红，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华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二层、三层。法定代表人：罗旭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平，浙江横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敬国，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晨君，男，198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肃理，男，198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上诉人许敏红因与被上诉人南华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沈晨君、樊肃理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4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敏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因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于2020年6月15日被注销登记，许敏红于二审中明确请求由南华公司承担其于一审中针对该公司桐乡营业部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许敏红对其与南华公司订立的《期货经纪合同》并无异议，本案非期货交易纠纷。本案纠纷源于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通过与许敏红订立《资产管理合同》接受许敏红委托为其管理期货账户造成许敏红财产损失，故应为委托理财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未围绕许敏红起诉目的即《资产管理合同》相关事实审理本案，判非所请。期货公司接受客户全权委托进行期货交易，对交易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持有多枚印章并对外使用，《资产管理合同》上亦加盖有其印章，该合同因超越经营范围和内容严重违规而无效，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存在过错，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对此应当承担责任，该营业部不足以清偿的，由南华公司承担责任，由沈晨君、樊肃理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樊肃理无权代表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与许敏红订立《资产管理合同》，亦成立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许敏红提出的调取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印章情况的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不当。南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敏红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沈晨君、樊肃理未发表答辩意见。许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许敏红与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订立的《资产管理合同》无效；2.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赔偿许敏红本金2707272.45元及利息损失576578.09元；3.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南华公司承担，沈晨君、樊肃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南华公司、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沈晨君、樊肃理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许敏红与南华公司订立编号为0015109的《期货经纪合同》，约定：许敏红委托南华公司按照其交易指令为其进行期货交易，南华公司根据期货交易所规则执行许敏红交易指令，许敏红应对交易结果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经双方签字后，于许敏红开户资金汇入南华公司账户之日起生效，南华公司营业部或部门印章均不能代表南华公司签订相关协议等。同时，南华公司还向许敏红交付《客户须知》《期货交易风险说明书》等材料，向其提示交易风险。其中，《客户须知》第四条第（二）项载明：“客户应知晓期货交易中任何获利或者不会发生损失的承诺均为不可能或者是没有根据的，期货公司不得与客户约定分享利益或共担风险”；第（三）项载明：“客户应知晓期货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不得接受客户的全权委托，客户也不得要求期货公司或其工作人员以全权委托的方式进行期货交易”，许敏红签字确认已阅读并完全理解上述各项内容。同日，许敏红在南华公司开立结算账号为×××60、户名为其本人的账户。10月11日，南华公司电话回访许敏红，向其告知期货公司禁止工作人员替客户进行交易，也不提供代客理财业务。许敏红在接受询问时回答今后该账户系由其本人操作。经电话确认后，南华公司同日即以短信方式告知许敏红结算账号及密码。10月17日，南华公司向许敏红送达《金融期货交易特别风险揭示》，载明“您应当充分理解并遵循买卖自负的金融市场原则，充分认识金融期货交易、交割风险，根据相关市场信息理性判断、自主决策，并自行承担交易后果，不得以不符合适当性标准为由拒绝承担金融期货交易履约责任”，许敏红在下方签字并注明已阅读并完全理解上述内容。2013年12月9日，许敏红向南华公司书面申请开通“易盛期货交易系统及其第三方网上自助交易系统”（以下简称易盛系统）的使用权限。12月10日，南华公司电话回访许敏红并以短信方式告知其在易盛系统的账号及密码。2013年3月10日，许敏红申请关闭易盛系统的使用权限，《“非标准交易系统”变更申请确认书》载明“本户对之前的所有交易及委托结果确认且无异议……”，许敏红签字确认。2014年12月2日，许敏红再次向南华公司书面申请开通易盛系统的使用权限。12月3日，南华公司电话告知许敏红其在易盛系统的账号及密码。12月12日，许敏红再次申请关闭易盛系统的使用权限，并对之前的所有交易及委托结果确认且无异议。2013年10月14日，许敏红期货账户首次入金300万元，其后资金出入频繁。2014年12月2日，许敏红南华公司账户银期转账入金470万元。截至2015年6月2日，该交易账户可用资金为1538978.19元。许敏红称，其与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于2014年12月2日订立《资产管理合同》，载明许敏红在南华公司开立期货交易账户，账户名称为许敏红，资金账号为×××60，账户初始资金总额为470万元，许敏红不承担投资风险，南华公司以自有资金保证前述账户每年收益为许敏红初始资金的9%等内容，合同加盖“南华期货股份有限公司海宁营业部”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系根据资金汇入日期填写。另，许敏红就案涉纠纷曾于2017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浙04民初42号民事裁定，以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已就南华公司印章被伪造事立案侦查为由，驳回许敏红的起诉。2017年6月19日，该公安分局发函告知，该分局经办的樊肃理等人涉嫌伪造印章案，与本案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于2017年9月1日变更为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一审法院认为，许敏红认为其与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订立的《资产管理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要求南华公司及其桐乡营业部承担合同无效责任，同时要求沈晨君、樊肃理承担责任。故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为《资产管理合同》的效力问题。《资产管理合同》落款处由许敏红及樊肃理签字确认，并加盖体现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字样的印章。故需判断樊肃理的签章行为是否可以代表南华公司方。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期货公司对其从业人员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以从业人员行为系公司经营范围内的职务行为为前提；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期货公司业务实行许可制度，不得未经客户委托或者不按照客户委托内容，擅自进行期货交易，不得向客户作获利保证，不得在经纪业务中与客户约定分享利益或者共担风险。据此，接受客户全权委托代客户下达期货交易指令不属期货公司的经营范围。本案中，樊肃理作为南华公司方的工作人员，私自接受客户全权委托代客户下达期货交易指令，不属期货公司从业人员的职责范围，亦超出南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且并无证据显示樊肃理的前述行为得到了南华公司或其营业部的授权。故樊肃理的前述行为不属职务行为而系个人行为。其次，南华公司与许敏红订立《期货经纪合同》时明确告知，南华公司根据期货交易所规则执行许敏红交易指令，南华公司营业部或部门印章均不能代表南华公司签订相关协议；在交付《客户须知》、《期货交易风险说明书》等文件时，提示期货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不得接受客户的全权委托，客户也不得要求期货公司或其他工作人员以全权委托的方式进行期货交易等内容，许敏红亦签字确认已阅读并完全理解上述各项内容。此后南华公司的电话回访，也向许敏红告知了相关内容。故许敏红对期货交易风险、凭南华公司营业部印章不能代表南华公司订立协议及南华公司工作人员不得接受客户全权委托代客户下达期货交易指令的规定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许敏红订立《资产管理合同》全权委托樊肃理代其下达期货交易指令，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合同相对人，前述行为不能成立表见代理。因此，《资产管理合同》未得到南华公司确认，在南华公司方与许敏红之间并不存在基于《资产管理合同》而产生的委托理财关系，既然合同并不成立，就不存在无效的问题。故许敏红的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判决：驳回许敏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许敏红、沈晨君、樊肃理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南华公司提交了《关于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注销的情况说明》，载明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6月15日准予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注销登记，该营业部注销后的权利义务由南华公司承继。许敏红对前述诉讼主体的注销情况及权利义务承继事宜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客户须知》条款、许敏红第一次申请关闭易盛系统使用权限的时间、许敏红曾就案涉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客户须知》第四条第（一）项载明：“客户应知晓期货交易中任何获利或者不会发生损失的承诺均为不可能或者是没有根据的，期货公司不得与客户约定分享利益或共担风险”；第（二）项载明：“客户应知晓期货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不得接受客户的全权委托，客户也不得要求期货公司或其工作人员以全权委托的方式进行期货交易。全权委托指期货公司代客户决定交易指令的内容。在期货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若客户擅自委托期货公司员工操作，期货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一切后果均由客户承担”，许敏红签字确认已阅读并完全理解上述各项内容。2014年3月10日，许敏红申请关闭易盛系统的使用权限，《“非标准交易系统”变更申请确认书》载明“本户对之前的所有交易及委托结果确认且无异议……”，许敏红签字确认。许敏红就案涉纠纷曾于2017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于3月24日作出（2017）浙04民初42号民事裁定，以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已就南华公司印章被伪造事立案侦查为由，驳回许敏红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如下事实：据案涉《资产管理合同》，委托方落款处有许敏红签字，受托方载明为南华公司，受托方代理人落款处有樊肃理签字。2020年6月15日，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浙市监）登记内注字〔2020〕第071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载明，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注销登记申请符合法定形式，该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南华公司确认该营业部注销后的权利义务由其承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许敏红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一审中，许敏红以其与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订立的《资产管理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承担赔偿责任，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财产不足以清偿的，由南华公司承担。合同无效系法律对于存在特定情形的业已成立的合同，在合同效力上给予的否定性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许敏红以《资产管理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或者南华公司赔偿其所受到的损失，应当以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或者南华公司系与其订立《资产管理合同》的相对方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期货公司的从业人员在本公司经营范围内从事期货交易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其所在的期货公司承担。据此，期货公司对其从业人员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以从业人员行为系公司经营范围内的职务行为为前提。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期货公司业务实行许可制度，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按照其商品期货、金融期货业务种类颁发许可证；期货公司不得未经客户委托或者不按照客户委托内容，擅自进行期货交易。期货公司不得向客户作获利保证；不得在经纪业务中与客户约定分享利益或者共担风险。据此，接受客户全权委托代客户下达期货交易指令不属期货公司的经营范围。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案涉《资产管理合同》上并未加盖南华公司印章，与许敏红订立《资产管理合同》的经办人员为樊肃理。在无证据显示樊肃理在签约时已得到南华公司或其营业部的授权的情况下，其作为南华公司工作人员，私自接受客户全权委托代客户下达期货交易指令，不属期货公司从业人员的职责范围，亦超出南华公司的经营范围。故樊肃理的前述行为不属职务行为而系个人行为。现有证据亦显示，许敏红对“南华公司营业部印章不能代表南华公司签订相关协议”“期货交易中任何获利或者不会发生损失的承诺均为不可能或者是没有根据的，期货公司不得与客户约定分享利益或共担风险”“期货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不得接受客户的全权委托，客户也不得要求期货公司或其工作人员以全权委托的方式进行期货交易……在期货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若客户擅自委托期货公司员工操作，期货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一切后果均由客户承担”等内容均为知晓，其通过订立案涉《资产管理合同》方式，全权委托樊肃理代其下达期货交易指令，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合同相对人，樊肃理行为不能成立表见代理。因南华公司海宁营业部的印章使用情况不影响樊肃理行为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对许敏红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鉴于全案证据无法显示许敏红与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及南华公司间存在意思联络，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或南华公司非系与许敏红订立《资产管理合同》的相对方，不受该合同拘束。许敏红在一审中以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及南华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许敏红在一审中要求“南华公司桐乡营业部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南华公司承担，沈晨君、樊肃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二审中明确沈晨君、樊肃理对南华公司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因许敏红对沈晨君、樊肃理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此二人系民事诉讼的被告，一审判决将二者诉讼地位列为第三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许敏红明确要求沈晨君、樊肃理对南华公司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而南华公司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许敏红对沈晨君、樊肃理的诉讼请求可予维持。但就沈晨君、樊肃理的民事责任问题，许敏红仍可另行提起诉讼。民事案件案由系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以及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确定的用以区分统计案件类型、便于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概括性的案件名称。原审判决根据许敏红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期货交易纠纷，按照当事人间的诉辩意见对案件进行审理，并根据全案证据情况对事实进行分析判断及作出实体裁判并无不当。许敏红提出的本案案由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许敏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无显著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71元，由许敏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波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