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万通集团盛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通化开发区经开环路858号。法定代表人：王延龙，董事长。诉讼代理人：张斌斌，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理人：齐明明，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延明，男，1965年7月29日生，满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诉讼代理人：刘永辉，吉林双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子文，男，196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诉讼代理人：金鹏，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万通集团盛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盛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延明、黄子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的（2019）吉0502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朱延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医疗费14,731.20元，护理费9,877.73元，误工费24,127.57元，营养费8,000元，鉴定费3,300元，交通费201元，案件受理费630元，共计62,142.98元；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原审被告黄子文辩称，其与原告都是和万通盛泰公司形成稳定雇佣关系的装卸工，在装卸过程中大多数由其开叉车，停车后也参与将货物从叉车上搬运到大车里。其与万通盛泰公司约定的费用为每吨12元，所得雇工费用都是其与原告等人平均分配。叉车是由万通公司提供，其与原告不需要带任何生产工具。因其与原告跟万通盛泰公司均是雇佣关系，故对原告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万通公司承担责任。原审被告万通盛泰公司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错误。被告黄子文承揽公司装卸化肥工作，公司分批为黄子文结算装卸费，与黄子文系承揽合同关系。黄子文雇佣朱延明帮助其完成装卸工作，黄子文再与朱延明之间直接结算费用，朱延明与万通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承揽关系。另事发当天中午黄子文未经公司同意擅自驾驶叉车，朱延明站在叉车上，叉车在行驶过程中皮带断裂，打在朱延明脚上致使其受伤，此过程中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二、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万通盛泰公司与黄子文系承揽合同关系，无定做、指示或选任过失。黄子文承揽万通公司装卸化肥工作，但其无权使用万通公司的叉车。事发当天中午为午休时间，万通公司在此期间从未向黄子文及朱延明下达过指示要求其午休时间开叉车装卸，黄子文未经公司同意擅自驾驶叉车，朱延明不顾个人安全站在叉车上，万通公司无法时刻控制黄子文及朱延明的个人行为。（二）万通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四个构成要件组成，即行为、结果、因果关系和过错中的任何一个要件。《侵权责任法》亦规定了8种过错推定责任，万通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上述任何一条，也不适用无过错原则。故万通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万通盛泰公司雇佣黄子文从事装卸化肥工作，黄子文召集朱延明等人共同完成装卸工作。在装卸过程中大多数由黄子文开叉车，停车后也参与将货物从叉车上搬运到大车里。万通盛泰公司按照12元／吨的价格分批向黄子文结算装卸费，黄子文领到装卸费后再对朱延明等人进行结算。2019年6月18日黄子文驾驶叉车去加油，朱延明站在叉车上，叉车在行驶过程中皮带断裂，打在朱延明脚上致使其左脚受伤。朱延明受伤后在通化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天，住院费用总额13,025.98元，诊断为“1．左足皮肤撕裂伤、2．左足第1远节趾骨骨折、3．左足第2近节趾骨骨折、4．左足第2跖骨骨折、5．右内踝软组钝挫伤”。同月27日出院，医嘱继续加强营养支持治疗；门诊隔天换药，术后15天后酌情拆除缝线；门诊每个月复查X片，依据X片复查结果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骨折骨性愈合前禁止负重，骨性愈合后撤除内固定物；休息6个月；病情变化随诊。诉讼过程中经朱延明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常春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朱延明此次外伤所致损伤情况未构成伤残等级；2．朱延明此次外伤出院后的营养期限为80日；3．朱延明此次外伤出院后的误工期限为140日；4．朱延明此次外伤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50日，护理级别为1人护理。原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黄子文与朱延明等人从事同样的装卸工作，利用万通公司提供的工具、设备等工作条件提供劳务，万通公司结算报酬。本案中，万通公司与原告朱延明及被告黄子文实质上均为劳务合同关系。万通公司雇佣朱延明从事装卸化肥工作，朱延明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万通盛泰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叉车是对成件货物进行装卸、堆垛和短距离运输作业的工业搬运车辆。黄子文与朱延明作为不定期从事装卸工作人员，理应对自身人身安全和工作现场环境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叉车在行驶过程中不具有载人的功能，黄子文在驾驶叉车时对朱延明未能尽到提示劝阻义务，故其对朱延明的损害应承担一定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延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对自己的损害亦负有一定责任。综合各方过错，万通公司对朱延明此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黄子文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朱延明自行承担10％的责任。依照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常春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对于原告朱延明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门诊票据1,280.70元，住院费用总额13,025.98元，朱延明因此次受伤产生医疗费14,306.68元，该部分系其实际产生的医疗费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朱延明住院期间一级护理2天，647.72元（161.93元／天×2天×2人）；二级护理7天，1,133.51元（161.93元／天×7天）；出院后护理50天，8,096.50元（161.93元／天×50天）；共计9,877.73元。3．误工费，朱延明住院期间误工9天，1,457.37元（161.93元／天×9天），出院后误工140天，22,670.20元（161.93元／天×140天），共计24,127.57元。4．营养费8,000元（100元／天＊80天）。5．鉴定费3,300元。6．交通费201元。综上，朱延明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59,812.98元，万通盛泰公司应承担80％即47,850.38元，黄子文应承担10％即5,981.30元，朱延明自行承担10％即5,981.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黄子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朱延明各项损失5,981.30元；被告吉林万通集团盛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朱延明各项损失47,850.38元。案件受理费630元，由原告朱延明负担63元，被告黄子文负担63元，被告吉林万通集团盛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4元。上诉人万通盛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9）吉0502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实际不符。1.原审法院在表述查明事实时，未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作任何分析，迳行认定上诉人雇佣黄子文从事化肥装卸工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此表述下文直接阐明本案另一事实“万通公司按照12元／吨的价格分批向黄子文结算装卸费”，明显能够证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子文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2.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描述，不顾上诉人陈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在装卸过程中大多数由黄子文开叉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朱延明在起诉状中明确自认2019年6月18日13时许，被上诉人黄子文驾驶叉车时将其碰倒。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并未明确事故发生时间，属认定事实错误，因午休时间发生事故上诉人一定没有指示、选任的过失。（二）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子文之间为承揽关系，与被上诉人朱延明之间无法律关系。原审庭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黄子文与上诉人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一旦上诉人需要卸货，即通知被上诉人黄子文完成卸货业务，双方约定单价为12元／吨，分批次结算。至于被上诉人黄子文为完成卸货工作怎么干，召集多少人，召集谁，上诉人都不做安排和指挥，庭审时被上诉人黄子文已经自认，“不确定，多的三五个，少的两三个。”所以，被上诉人黄子文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即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黄子文系提供装卸货服务成果的承揽人，上诉人系接受承揽人的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定做人。上诉人并无控制、支配被上诉人黄子文的权利，与被上诉人黄子文之间也无隶属关系；装卸工作的场所虽然相对固定，但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黄子文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也不限定被上诉人黄子文装卸的时间，仅要求其交付装卸的成果；上诉人分批结算装卸费，但不是定期给付报酬；被上诉人黄子文提供的劳动仅是简单的将货物从场地装到车里，并不是上诉人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所以，无论被上诉人黄子文是否雇佣他人完成承揽任务，都不影响被上诉人黄子文与上诉人之间承揽关系的形成。被上诉人朱延明为被上诉人黄子文雇佣的，其工作内容及劳务报酬均由被上诉人黄子文负责，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朱延明直接结算，被上诉人朱延明也不受上诉人管理。因此，被上诉人黄子文才是被上诉人朱延明的雇主，上诉人与朱延明不存在承揽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另外，事发当天中午午休时间，上诉人对于与被上诉人黄子文的承揽关系中不存在指示、选任的过失。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延明之间也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子文承揽上诉人装卸工作，黄子文个人雇佣了被上诉人朱延明为其工作。被上诉人朱延明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应由其雇主黄子文和其自己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事发当天，作为定做人的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黄子文及朱延明下达过指示要求其午休时间开叉车，且上诉人也无法时刻控制黄子文及朱延明的个人行为。被上诉人黄子文及朱延明作为经常从事装卸工作的完全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应当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二人对朱延明受到的损害存在完全过错。因此，在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裁判方法错误。（一）护理费判决无依据且数额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朱延明住院期间“一级护理2天，647.72元，二级护理7天1,133.51元”，并判决予以支持属裁判方法错误。护理费应当有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而被上诉人朱延明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既无医院出具的护理证明，也无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2．鉴定意见出院后护理50天，原审法院计算8,096.50元（161.93元／天×50天），计算方法错误。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应当按月计算，不足月才按天计算，应当为6,760.68元（3,522.08元／月×1个月＋161.93元／天×20天）。（二）误工费数额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为共计为24,127.57元，是用误工总天数149天×161.93元／天得出，计算方法错误。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应当按月计算，不足月才按天计算，应当为18,784.29元（3,522.08元／月×4个月＋161.93元／天×29天）。（三）原审法院支持鉴定费中伤残等级鉴定部分裁判方法错误。原审法院判决全额支持被上诉人朱延明鉴定费，属裁判方法错误。因鉴定意见明确被上诉人朱延明“此次外伤所致损伤情况未构成伤残等级”，所以其申请鉴定伤残等级的鉴定费与本案无关，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朱延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人应当承担10%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黄子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确认的雇用法律关系正确，但在确定责任划分时黄子文不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审引用的侵权责任法第35条，该条的前提是个人之间劳务才存在个人过错划分，本案实际是上诉人雇佣二被上诉人从事劳务工作，并非个人之间劳务，而是单位和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基本同意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进一步明确下列事实，2019年6月18日中午，黄子文驾驶叉车过程中，朱延明站在叉车起重架上，由于叉车携带的牵引带滑落，缠住朱延明左脚，朱延明被拖倒后致左脚受伤。本院认为，本案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分析，本案不具备承揽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双方没有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万通盛泰公司雇佣朱延明等人为公司装卸化肥的事实清楚，双方形成的是明显的劳务合同关系。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在此不再赘述。对万通盛泰公司提出的第一、第二个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朱延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案由确定错误，应予纠正。关于万通盛泰公司的第三个上诉理由，主要是对护理费和误工费的计算方法和数额有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护理费的计算方法是，护理费＝标准×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原审对护理费的计算方法没有问题，按照鉴定的护理全部天数予以保护，实际保护的数额并无不当之处。误工费的计算原则是，误工满一年的按年计算，不满一年按月计算，不满一月的按日计算。原审法院完全按照149日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本案朱延明误工费为18,784.29元（3,522.08元／月×4个月＋161.93元／天×29天）。朱延明的各项损失合计54,469.7元，万通公司应承担80％即43,575.76元，黄子文应承担10％即5,446.97元，朱延明自行承担10％即5,446.97元。万通盛泰公司在上诉理由部分还提到了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朱延明申请鉴定共四项内容，其中是否构成伤残这一项的结论是不构成伤残，万通盛泰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该部分鉴定费用。本院认为，本案鉴定是一个整体，无法区分每一项鉴定内容的具体鉴定费用。万通盛泰公司的此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在计算误工费时存在瑕疵，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2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吉林万通集团盛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朱延明各项损失43,575.76元；三、被上诉人黄子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朱延明各项损失5,446.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元，合计1,626元，由上诉人吉林万通集团盛泰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被上诉人朱延明负担162.6元，被上诉人黄子文负担16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兴 彦审判员 王 立 武审判员 修  勇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刘瑄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