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2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侯宪亮，男，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燕，女，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飞，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政，男，197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雄，广西欧亚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志华环保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高新四路5号综合厂房。 法定代表人：陈志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炼石，该公司行政部主管。 上诉人侯宪亮、李燕因与被上诉人胡政、一审第三人广西志华环保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组织询问和调解并听取各方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宪亮、李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政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对投标后中标、因志华公司的原因导致中标后被撤标、志华公司因公章虚假被招投标管理部门罚款的事实无异议，有争议的仅是到底是中标就应当支付相应款项还是签订合同后支付相应款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中标即支付，被上诉人在中标公告公布第二天即向上诉人支付款项，以实际行动认可上诉人的主张。即使是按照被上诉人所主张签订合同后支付款项，也应充分考虑中标后不能签订合同的原因，本案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是被上诉人使用的志华公司的公章虚假导致中标后被他人举报，业主方撤标，并不是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不能签订合同。上诉人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未能签订合同在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因此，上诉人不应返还款项，还保留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余款的权利。（二）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返还协调费，应举证证明协调费是否应当返还，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是转账凭证，没有其他证据，在一审庭审中亦无法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协调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口头达成委托合同的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自行以第三人志华公司名义对田阳县农村垃圾治理设备采购项目进行投标，从而委托上诉人办理投标事务，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标书提出建议、修改、指导及审核，分析投标报价，提高中标率，双方约定委托事项完成后，被上诉人以中标价的10%作为委托报酬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事先支付部分报酬。2017年4月17日，被上诉人投标的涉案项目中标，上诉人受托事务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因自己提供虚假公章及材料导致项目于2017年5月23日被废标，上诉人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损害行为，上诉人应支付委托报酬。本案被上诉人已付的80万元为其支付的部分委托报酬，并非其所主张的协调费，亦不是一审认定的处理委托事务费用。 胡政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指导制作标书、成立田阳分公司等事实。（二）双方的微信记录显示，中标被废后，上诉人又叫被上诉人挂靠其他公司进行投标，仍未中标，说明双方约定以签订合同作为条件。（三）即使按照上诉人所主张以中标作为支付费用的条件，但属于违反《招投法》的行为，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无取得80万元的合同与法律依据，应予返还。 志华公司发表意见称，（一）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二）上诉人以个人名义收取本案的80万元款项，上诉人作为自然人没有资质从事投标项目指导和协调行为。（三）志华公司与被上诉人的投标行为没有任何关联。 胡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侯宪亮返还80万元协调费给原告；2.判令被告李燕对被告侯宪亮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侯宪亮、李燕系夫妻关系。原告从事工程机械销售，原告与被告侯宪亮、李燕此前不认识，亦无任何生意上的来往，原告与第三人志华公司的经理系朋友关系。被告侯宪亮、李燕之前从事其他行业，后成立并经营环保公司等。2017年3月间，百色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官网上发布了“田阳县农村垃圾设备采购项目招标公告”，2017年4月4日，原告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被告侯宪亮，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达到一定目的后，原告按合同价的10%的价款支付给被告侯宪亮等。同年4月10日，原告委托妻子谭念从其光大银行62×××51账户转账5万元到被告侯宪亮妻子即被告李燕的北部湾银行62×××93账户；4月11日，第三人志华公司就田阳县农村垃圾设备采购项目向招标单位提交标书，该标书为第三人志华公司制作的。同日，原告又委托妻子以同样途径转账5万元给被告李燕，原告还从其工商银行62×××04账户上转账10万元至李燕的上述账户。同年4月17日，百色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官网上发布了“田阳县农村垃圾治理设备采购中标公告”，第三人志华公司得以成为公示中标单位。同年4月18日，原告再以同样途径分两笔、每笔30万元转账共60万元至被告李燕的上述账户。2017年5月23日，本案涉案项目的招标人作出《田阳县农村垃圾设备采购项目废标公告》，载明因作为第一中标候选人即第三人志华公司在投标文件中，使用的公章与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公章不一致和使用虚假材料，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招标文件的要求，违反相关规定，第三人志华公司中标无效，对第三人志华公司违法行为另行处罚等。2017年5月31日田阳县财政局作出对第三人志华公司处罚10万元的罚款决定，后第三人志华公司按该处罚决定书缴纳10万元罚款。之后，原告与被告侯宪亮有一定的联系。该投标废标后，原告找广西城投公司去投该项目的标，最后也没有中标。2018年2月6日、7日，原告通过微信询问被告侯宪亮，内容主要为：“……之前投三轮车那个标，第一次时候我给了你八十万，也没有实施，后来流标了，你仍让再投，我们又找了广西城投公司去，当时跟你说人家那边不中要三万块费用，你说你承担，让我们放心去投，最后也没中，现在……”等（该微信证据为被告侯宪亮、李燕提供）。原告于2018年4月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侯宪亮、李燕返还借款80万元等，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5日立案受理该案并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8年7月17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侯宪亮返还80万元协调费给原告，被告李燕对被告侯宪亮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等。被告侯宪亮、李燕于2018年6月4日向该院提出管辖异议书，主张该案应由一审法院审理等。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桂0105民初26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侯宪亮、李燕的对该案的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侯宪亮、李燕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应由被告侯宪亮、李燕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等，遂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桂01民辖终128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本案中，胡政以支付协调费后，侯宪亮、李燕未能为胡政协调、疏通有关单位与人员，致使胡政未能中标并与采购单位签订采购合同为由，诉请侯宪亮、李燕返还上述协调费，故本案争议标的是侯宪亮、李燕是否完成合同约定的协调、疏通事项，并非给付货币。本案为合同纠纷，应根据……裁定如下：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261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处理。”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将案件移送至一审法院。 原告起诉主张其系借用第三人志华公司去投标本案涉案项目，但第三人志华公司在庭审中予以否认，原告未进行反驳及举证证实。法庭在庭审中释明原告对第三人的否认不予反驳及举证反证等，其依法承担举证及作出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等。原告在法庭释明后，未对第三人志华公司的否认进行反驳及举证反证。 原告起诉主张被告侯宪亮退还该“协调款”80万元，被告李燕作为被告侯宪亮的妻子，该款项均经过被告李燕的账户，被告李燕对上述款项是知情的，要求被告李燕对该“协调款”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等。被告侯宪亮、李燕在庭审中对原告该主张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被告侯宪亮、李燕已履行委托事项，原告应按双方口头约定支付二被告152万元，现已支付80万元尚有剩余款项未支付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三人志华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三、三方之间是什么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其法律后果如何处理；四、原告各项诉请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的问题，已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因第三人与本案招投标本案涉案项目有关，故追加第三人志华公司参加诉讼，是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且原告在本案中从未叫第三人志华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等，第三人志华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原告与被告侯宪亮、李燕于2017年4月4日前从未认识，于2017年4月4日认识。被告侯宪亮、李燕与第三人志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不认识。原告与第三人志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清及下面的经理是朋友关系。至于原告主张借用第三人志华公司招投标本案涉案项目的事实，已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二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因第三人志华公司不认同原告主张的借用公司进行招投标的事实，原告只有自己的陈述而不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原告该主张，不予进行审查及认定。如双方之间确实有其他合同关系的，由原告及第三人志华公司另案确认及处理。 关于焦点三的问题，其中关于原告与志华公司之间的借用合同，如前所述，已不予审查及认定。关于原告与被告侯宪亮、李燕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为口头委托合同关系，且原告已实际支付80万元给被告侯宪亮等事实，但双方在庭审中主张的合同关系内容不一致，是相矛盾的，双方均未能提供书面合同等证据证实。对于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三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双方各自主张的委托合同属于约定不明，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均不能予以确认，故对双方各自主张的委托合同的内容，均不予认定。对被告侯宪亮、李燕抗辩主张其完成两项工作价值152万元的主张，如前所述，在庭审中，法庭询问被告侯宪亮、李燕，其陈述在本案中主张完成原告的两项工作（即指导成立田阳分公司及指导制作标书、审核标价等，只是二被告自己陈述），共花费的费用多少？有何支出及发票或者有相关部门确认该两项工作价值152万元等，二被告在庭审中表示二被告个人认为该两项工作价值152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及相关部门确认二被告该两项工作价值152万元等，对二被告该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且无相关鉴定机构认定，故不予采纳。因二被告的该主张得不到法院采纳，且其该主张于常理不符，故二被告在庭审中主张已完成委托工作、不退还原告已支付的80万元及要求确认原告尚有欠款未付等抗辩，均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的规定，可以认定原告给付被告侯宪亮、李燕的80万元，为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的规定，因双方委托合同约定不明，且二被告主张其已完成的委托工作及应得报酬152万元等抗辩主张无证据证实，不符合常理等，不予采纳，故应视为未达到原告委托事项的目的，二被告未完成原告的委托事项，故二被告应将原告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80万元予以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的问题，如前所述，因双方合同约定不明，且二被告主张其已完成的委托事项工作及价值152万元等抗辩主张无证据证实，不符合常理等，不予采纳，故二被告所收取原告预付处理事务的80万元费用应予以返还。至于原告主张该8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被告李燕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等，因被告侯宪亮、李燕在庭审中表示二被告共同参与该委托合同事项等，故二被告在本案应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侯宪亮、李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胡政80000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经审理，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80万元系何款项，上诉人收取该80万元的依据问题。2、上诉人受托从事投标事务是否具有资质。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为借用志华公司名义投标田阳县农村垃圾设备采购项目，基于双方该委托关系，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0日、11日、18日转账共80万元给上诉人。虽志华公司否认其借名给他人参与投标活动，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双方所认可的上述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借用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本案被上诉人不具备投标田阳县农村垃圾设备采购项目的资质，借用志华公司名义进行投标，作为受托人的上诉人清楚被上诉人不具备投标资质，仍然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从事受托投标事务。本案委托合同的双方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法律亦规定此行为的后果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的委托合同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双方对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80万元款项，一方主张为委托报酬，一方主张为从事委托事务的协调费，但均认可系被上诉人基于本案委托合同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上诉人应返还80万元给被上诉人。在双方的委托关系中，双方约定该80万元系何款项，上诉人取得该款项的条件等已无认定的意义。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施了法律禁止的行为，上诉人有无代理投标资质不影响其行为违法的认定，故本案不作论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侯宪亮、李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未审查案涉合同的效力即适用委托合同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侯宪亮、李燕返还80万元，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侯宪亮、李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承峙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覃 皓 书 记 员 周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