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年喜，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刚，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可。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后珍。杨可、刘后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晋，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可、刘后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洪，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立梅。上诉人陈顺华因与被上诉人刘后珍、杨可、原审第三人王立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顺华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102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可、刘后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全部由杨可、刘后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l、涉案调压器不是陈顺华提供的,而系王立梅更换后的设备。首先,陈顺华在2016年2月25日出租时,所提供的调压器系与涉案燃气热水器一起购买安装的。使用时间已经长达10多年的时间,从未出现过任何的事故,出租给王立梅、杨坤平后,使用的时间也长达近三年的时间,也未出现过任何的事故。如果涉案调压器系陈顺华提供,一开始就存在不合格产品的隐患,而不会是十几年之后才会出现事故。其次,本案一审法院忽略了涉案调压器是崭新的设备的事实(详见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附件第三页)。按照一般常识,调压器安装在厨房之中,长年累月的油烟熏陶下,陈顺华提供的十几年的调压器肯定沾有油污,应当是非常污旧的,而涉案调压器却是崭新的,很明显涉案调压器不是陈顺华所提供的原有调压器。涉案的房屋的承租人王立梅从未向陈顺华告知或者通知,要求陈顺华更换调压器,作为系涉案设备的保管人和使用人,其自行更换调压器的行为系造成本次事故的最根本的原因,应当由其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室内通风条件较差错误,涉案房屋实际通风条件良好。涉案房屋每个房间均有窗户,包括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卧室与客厅之间还有房门隔离(详见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附件第二页)。足以证实涉案房屋通风条件良好。王立梅、杨坤平在案发之时气温最低温度也有16度的情况下将所有门窗紧闭,独留卧室与客厅之间的房门未关,也是造成本案事故的重要原因,具有重大过错。二、一审法院划分陈顺华责任过重。综合本案案情来讲,造成本次的根本原因是王立梅更换存在质量问题的调压器,造成出口压力超标,导致本次事故发生。且王立梅、杨坤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热水器时,未能及时开窗通风,导致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陈顺华50%的责任畸重。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损失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减。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减。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应当包含在丧葬费用当中,且杨可、刘后珍并未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支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4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王立梅与杨坤平在使用完燃气热水器后，未关闭液化石油气罐阀门系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应当由他们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鉴定报告对一氧化碳形成原因建立在燃气热水器工作之时存在质量问题的调压器压力超标造成液化石油气不能完全燃烧，形成一氧化碳超标。但杨坤平并非死于洗澡的过程中，而是死于卧床休息当中。从死亡情形可以推断，杨坤平和王立梅在使用完燃气热水器后，一直未关闭液化器阀门，造成一氧化碳持续产生，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应当由杨坤平和王立梅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所述,陈顺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其划分陈顺华责任畸重。为维护陈顺华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支持陈顺华的全部上诉请求。杨可、刘后珍辩称：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热水器阀门是否关闭，而在于热水器是报废产品，其调压器是三无产品，在使用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一氧化碳。陈顺华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王立梅述称：王立梅和杨坤平是在陈顺华提供的热水器的房屋内发生意外的。杨可、刘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顺华向杨可、刘后珍赔偿丧葬费23097.9元（65994元／年÷12个月×6个月×70％）、死亡赔偿金513772元（36698元／年×20年×70％）、被扶养人生活费21931元（25064元／年×5年÷4人×70％）、精神损害赔偿金7万元（10万元×70％）、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损失4900元（7000元×70％），以上合计633700.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5日，王立梅与陈顺华签订了《租房合同书》，约定王立梅承租陈顺华的位于燕山街××东门602的房屋，租赁期限从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租赁期限届满后，王立梅仍继续承租被告的房屋。王立梅在租赁期间与其男友杨坤平（1964年11月18日出生，男，系杨可的父亲，刘后珍的儿子）共同居住在租赁房屋内。2018年4月14日，王立梅与杨坤平先后使用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洗澡，次日上午，杨坤平被发现死于屋内。事后，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坤平的尸体进行鉴定，查明死因。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杨坤平系一氧化碳急性中毒死亡。死者杨坤平的女儿杨可、母亲刘后珍于2019年3月27日诉至本院后，经杨可、刘后珍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省燃能产品质量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对事故家用燃气热水器的产品质量，与其配套的瓶装液化石油气调压器、燃气软管及瓶装液化石油气产品质量和家用燃气热水器的现场安装质量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19日向本院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并组织专家对现场勘验情况和《检验报告》结果进行分析讨论，综合意见为：1.燃气热水器的产品质量不存在安全隐患；2.瓶装液化石油气调压器的出口压力不符合ＣＪ50-2008《瓶装液化石油气调压器》要求，调压器出口压力超标，导致燃气流量超过热水器额定的燃气流量，造成燃气不能完全燃烧，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存在安全隐患；3.事故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客厅内，客厅内未设置给气口和排气口，且未安装燃气管，安装质量不符合要求，造成燃气热水器工作时产生的含有高浓度一氧化碳的烟气直接排放在客厅内，然后扩散至卧室内，存在安全隐患；4.在事故现场使用原套燃气热水器、液化石油气调压器和液化石油气，燃气热水器烟道口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为0.3323%，超过国家标准的要求。当换掉事故调压器，用合格的调压器与事故燃气热水器和液化石油气配套使用时，事故热水器烟道口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为0.039%；5.现场使用的瓶装液化石油气的成分符合标准要求，不存在因液化石油气质量问题而带来的安全隐患；6.事故现场使用的燃气热水器已使用10年以上，属于判废产品。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8000元，杨可、刘后珍已垫付。另查明，陈顺华在庭审中表示调压器在其买热水器的时候就已经安装。再查明，杨坤平为居民家庭户口。杨可系杨坤平之女，现已成年。刘后珍系杨坤平之母，为居民家庭户口，现已年满81周岁，育有包括杨坤平在内的子女共4人。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本案系生命权纠纷，适用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现已查明，陈顺华所交付使用的液化石油气调压器出口压力超标，导致燃气流量超过热水器额定的燃气流量，造成燃气不能完全燃烧，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又因其未在出租房屋内安装燃气管，未安装给气口和排气口，造成燃气热水器工作时产生的含有高浓度一氧化碳的烟气直接排放在客厅内，然后扩散至卧室内，最终导致杨坤平因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身亡。陈顺华作为出租人，有责任保证出租房屋内设施符合安全及正常使用的条件，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过错行为与杨坤平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对杨坤平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陈顺华辩称其未与杨坤平签订租赁合同，杨坤平不是本案合同相对人，故其不对杨坤平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出租人承担的是侵权责任，不以合同存在为前提，故一审法院对陈顺华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涉案房屋为王立梅承租并提供给杨坤平居住，因此王立梅对其提供的房屋是否安全也负有注意义务。王立梅在事发房屋内已经居住了较长时间，明知房屋设施简陋，室内通风条件较差，使用燃气热水器应保障通风是基本的安全常识，但其没有排除居住环境的安全隐患，在事发时使用燃气热水器没有充分打开室内窗户，反而将门窗紧闭，这也是造成一氧化碳聚集，浓度过高的原因之一。王立梅身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存在过错，依法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杨坤平作为成年人，在使用热水器时，未能意识到热水器使用环境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及时主动开窗通风，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本身亦应对自身死亡承担一部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侵权人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程度的大小，酌情确定陈顺华承担50％责任，王立梅承担20％责任，杨坤平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30％责任。二、关于陈顺华、王立梅应赔偿杨可、刘后珍损失的具体数额。对杨可、刘后珍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32997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杨可、刘后珍主张以65994元／年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为32997元（65994÷12×6）；2．死亡赔偿金733960元，杨坤平为城镇户口，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按20年计算得73396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31330元，杨坤平的母亲刘后珍现已年满81周岁，有四位扶养义务人，刘后珍为城镇户籍，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5064元／年计算为31330元（25064×5÷4，四舍五入，下同）；4．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6．鉴定费8000元，杨可、刘后珍已垫付，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共计860287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陈顺华应赔偿430144元（860287×50％），王立梅应赔偿172057元（860287×2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可、刘后珍支付赔偿款430144元；二、王立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可、刘后珍支付赔偿款172057元；三、驳回杨可、陈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8元，减半收取1634元，由陈顺华负担1000元，王立梅负担634元。本院二审期间，杨可、刘后珍、王立梅未提交新证据。陈顺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照片，拟证明每个房间均有窗户，涉案房屋通风条件好。证据二、照片，拟证明陈顺华提供的调压器系十年之久的旧产品，而涉案的调压器为新产品，不是陈顺华提供的设备。杨可、刘后珍质证称：两份证据均不符合图片证据形式要件。证据一中的房间是事故地点，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窗户因事发当天降温厉害关闭了一部分。对证据二有异议，无法证明系事发现场的照片。且一审时有委托鉴定的图片。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时，陈顺华自认房屋设备均由他安装。王立梅质证称：对房屋照片没有异议。对调压阀的位置有异议。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之久，记不太清楚了，以当时采集的证据为准。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二因拍摄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相隔太久，无法反映事故发生时的情况，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涉案房屋厨房、房屋均有窗户，通风条件良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责任划分问题；2、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损失的认定问题。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陈顺华作为出租人，在出租房屋前应保障室内设施符合安全标准，提供安全居住的条件。然而陈顺华交付的房屋虽然安装燃气热水器，但燃气热水器未安装给气口和排气口，液化石油气调压器存在明显质量缺陷，其提供的室内设施不符合安全标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王立梅作为承租人，在涉案房屋居住较长时间，对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应为明知，但其未通知出租人加以整改，在日常使用过程中，亦未尽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受害人杨坤平作为成年人，在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将门窗紧闭，对自身的死亡亦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由陈顺华承担35%的责任、王立梅承担35%的责任、陈坤平自负30%的责任为宜。一审法院认定由陈顺华承担50%的责任过重，本院予以调整。关于陈顺华上诉称液化石油气调压器系由王立梅更换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陈顺华上诉称因王立梅、杨坤平未关闭液化气阀门造成一氧化碳持续产生的意见，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损失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杨坤平因本次事故死亡，给杨可、刘后珍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损失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并不包含在丧葬费中。加之，杨可、刘后珍为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可、刘后珍办理丧葬事宜的损失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于杨坤平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酌情划分的责任比例，陈顺华应赔偿杨可、刘后珍301100.45元（860287×35%），王立梅应赔偿杨可、刘后珍301100.45元（860287×35%）。综上所述，陈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二、陈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可、刘后珍支付赔偿款301100.45元；三、王立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可、刘后珍支付赔偿款301100.45元；四、驳回杨可、刘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68元，减半收取1634元，由陈顺华承担817元，王立梅承担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8元，由陈顺华承担1634元，王立梅承担16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