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弘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遵道场镇。 法定代表人：朱永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男，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寿聪，四川泰仁（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祯福，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礼，绵竹市富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德阳弘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凯、原审被告李祯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履约保证金的交付和保管方式没有特别约定，为现金支付，李祯福收到款项后就自行开支使用，取得了该款项的所有权，故该款项虽为金钱担保，但并未产生质押的效力，所产生的是债权而非物权，被上诉人诉请返还同等金额货币，应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案涉保证金于2015年11月8日最后结算，王凯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二、案涉保证金已结算并已付清。被上诉人与项目负责人在2014年1月9日、2015年11月8日两次结算时，都将履约保证金合并在劳务费中一并结算，并确认了欠款金额，结算后，项目负责人多次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29日提交给金沙县教育局维稳办的《关于请求清理解决拖欠我班组农民工工资的报告》中载明只有4万元劳务费未支付，此后该款项在（2019）川0683民初157号案件中调解结案并支付完毕。 王凯辩称，第一、案涉履约保证金是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暂时由公司项目部占有，并非基于实际交易产生，不形成债的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之规定，案涉履约保证金是货币特定化的形式之一，项目部收受保证金后不妥存管，不影响履约保证金的权利归属；第二、即使认定履约保证金系债权，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工程结算时项目部尚欠包括保证金在内的款项共计17万余元，2015年11月再次核对时，上诉人仅仅给付了7000元，尚欠16万余元，直至2019年1月王凯提起诉讼，在此之前，王凯多次打电话向原审被告李祯福及项目部负责人唐荣、上诉人分公司负责人江耀轩进行催收，故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履约保证金虽在结算单中与劳务费一并结算，但上诉人分文未付。2015年11月8日结算时，包括保证金在内共欠164768元，在此期间仅仅支付了7000元，此后上诉人再没有支付过款项；第四、2014年10月29日提交给金沙县教育局维稳办的《关于请求清理解决拖欠我班组农民工工资的报告》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版本，王凯只是按要求在上面签字，欠款金额非王凯填写，该金额非双方最终的结算结果。 李祯福辩称，其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授权范围内履行职责，收取10万元保证金是事实，其在上诉人授权范围内对保证金进行支取，用于项目的开支，并非上诉人所称取得了保证金的所有权，最后结算是清楚的，我方不应当承担债务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祯福返还保证金10万元；二、判令李祯福支付从2013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损失（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判令弘扬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王凯撤回了要求弘扬公司、李祯福支付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弘扬公司为承接金沙县职业教育中心建设项目，成立弘扬公司金沙分公司。2012年弘扬公司将该项目内部承包给案外人唐荣，李祯福作为该项目现场负责人。2013年1月15日李祯福与王凯签订了《主体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将该项目泥工砌砖包括二次结构工程教学楼的主体工程承包给王凯，合同约定了保证金规定：“在合同签订后，乙方人员进场时，乙方需向甲方交纳1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若乙方未按此合同执行时，甲方不予退还；反之，乙方按此合同执行后，此保证金在主体做至三楼验收后退还50%，竣工验收后5日内退还余额。”2013年1月19日，王凯将10万元保证金交给李祯福，李祯福向王凯出具了收条。2013年4月23日，弘扬公司金沙分公司下发《关于对房建劳务项目部纳入公司统一管理的通知》，明确唐荣项目部的管理人员中，李祯福为现场负责人，其主要工作内容及职责分工包括“负责组织作业班组按时进场施工，以及班组合同的谈判签订、结算办理”等。该工程竣工后，经四次结算，在2015年11月8日最后一次结算中，结算内容为：应支付王凯班组共计916260元（包括交给李祯福的质量保证金10万元），已付款751492元，结算结果为“尚欠工程款164768元”，唐荣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金额并注明“请弘扬公司支付”。王凯于2019年1月8日将弘扬公司、李祯福和弘扬公司金沙分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支付保证金10万元和劳务费64768元，后撤回对李祯福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劳务费64768元，该案经法院调解处理。2020年3月9日王凯以李祯福不当得利10万元要求返还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王凯变更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并申请追加弘扬公司作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王凯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履约保证金为物权而非债权，王凯请求返还保证金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因此弘扬公司抗辩已过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王凯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王凯于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劳务合同纠纷，诉讼中，撤回了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仅要求对劳务费进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撤诉后再起诉的，符合受理的规定，应予受理，弘扬公司称王凯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李祯福与王凯签订劳务合同、收取保证金、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否属于授权的职务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祯福与案外人唐荣均属于弘扬公司员工，弘扬公司将该项目内部承包给唐荣，虽然李祯福与王凯签订合同时，无证据证实弘扬公司授权李祯福对外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但从弘扬公司仅以单位面积计算唐荣的承包费，其他事宜均由唐荣负责的内部承包关系，及唐荣、李祯福和王凯于2014年1月9日签名认可的结算单、2015年11月8日唐荣与李祯福签名认可的结算单和王凯实际履行完劳务工程来看，李祯福签订合同和收取保证金得到了唐荣的授权，属于职务行为。同时，弘扬公司下发的《关于对房建劳务项目部纳入公司统一管理的通知》明确了李祯福在该项目中的管理职责和权限，包括合同的谈判签订，因此，李祯福与王凯签订合同也属于职务行为。虽然该合同签订的时间在前，公司下发《通知》的时间在后，但该《通知》正是对李祯福合同签订权限的明确和追认。 四、10万元保证金是否已经给付的问题。弘扬公司称王凯于2014年10月29日交给金沙县教育局维稳办的《关于请求清理解决拖欠我班组农民工工资的报告》中写明该项目拖欠王凯人工工资总额99万元，已支付95万元，下欠4万元，因此截止当日双方只有4万元劳务费未支付，在（2019）川0683民初157号案件中，双方协商以3.2万元的金额已实际得到处理，其中包括了保证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是王凯单方面向案外人出具，工程款应当以合同相对人双方正式结算结果作为依据，至于王凯向案外人出具报告的意图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不能采信。且该报告也只说明了劳务费，该劳务费与双方结算尚有差距，对保证金也未注明。在（2019）0683民初157号民事调解书中，王凯要求支付64768元劳务费的诉讼请求已经法院调解处理，对下欠的10万元保证金还未主张，因此唐荣项目部拖欠王凯保证金10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 五、弘扬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工程项目由弘扬公司承建，唐荣仅是内部承包人，唐荣的行为代表公司，其对外的民事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理应由弘扬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收取的保证金应由该项目的对外合法承包人弘扬公司承担返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弘扬公司收取了保证金10万元，工程竣工并结算后，弘扬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返还义务，其拒不履行的行为侵害了王凯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王凯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德阳弘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凯返还保证金10万元；二、驳回王凯的其它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1元，由德阳弘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履约保证金是否已经支付给王凯，双方对此债权债务是否已经结清；二、王凯的诉讼请求是否因超过诉讼时效而应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一：关于案涉履约保证金是否已经支付给王凯，双方对此债权债务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弘扬公司主张，案涉保证金已纳入劳务费结算，在（2019）川0683民初157号案件中调解结案并支付完毕。本院认为，就案涉2013年5月17日、2013年8月26日、2014年1月9日、2015年11月8日的结算单内容看，相关劳务费与案涉保证金10万元均分项列明，保证金并未计入劳务费中；依据相关庭审笔录及调解书载明的内容，在（2019）川0683民初157号案件中，王凯在起诉时分别对劳务费及保证金提出了诉讼请求，且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凯撤回了对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双方仅就劳务费达成了调解协议；故弘扬公司称案涉保证金10万元在（2019）川0683民初157号案件中调解结案并支付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弘扬公司亦未提出证据证明此后该公司向王凯支付了案涉10万元保证金，故弘扬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王凯的诉讼请求是否因超过诉讼时效而应不予支持的问题。弘扬公司主张，案涉保证金于2015年11月8日最后结算，王凯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王凯并无劳务分包等相关资质，其承包案涉工程事项而签订的《主体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关于案涉工程相关工程款即劳务费问题已经结清，而王凯依据前述合同交纳之案涉保证金10万元并未计入劳务费，且弘扬公司亦未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主体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无效，弘扬公司应向王凯返还10万元保证金。同时，当事人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所据此对抗的请求权应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形下，基于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合同而享有的给付请求权，并非在合同无效情形下产生的返还财产之请求权，此两类请求权虽同为债权请求权，但其法律基础和产生的时效并不相同，即本案中弘扬公司不能以合同有效之法律关系中产生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对抗合同无效法律关系中产生的给付请求权。由此，本案中，弘扬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弘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2元，由德阳弘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张时春 审 判 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