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园湖南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周少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彬，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景方，北京市华泰（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广西志远大家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9号联发·臻品1号楼1706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雄，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莎莎，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广西桂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双拥路36-1号绿城画卷A座22层A2306号房。 法定代表人：黄秋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华，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乃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志远大家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原审第三人广西桂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2019）桂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景方，被上诉人志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雄、梁莎莎，原审第三人桂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乃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志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志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并非有效合同。志远公司在公司成立之前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志远公司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依法不能设立民事法律行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依法不能转让。二、志远公司并未完成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的支付。三、志远公司并未合法占有案涉土地。志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缴纳案涉土地相关税费，已经对案涉土地开展了土地规划和土地勘探。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的合法占有与是否缴纳相关税费及开展土地规划和土地勘探没有关联性。四、案涉土地使用权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在于志远公司。 志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是由志远公司的发起人签字确认，是志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设立中的公司能够对外签订合同，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由设立后的公司享有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只是对不动产的物权变动进行了限制，并不是对合同效力的限制。二、志远公司已经支付案涉土地转让款，并实际控制占有案涉土地，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三、案涉土地未办理过户登记是政府原因，志远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应政府文件证实案涉土地周边道路未修建、未开通，无法进场施工，是政府原因导致案涉土地闲置。 桂盛公司述称，其与志远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志远公司已依约付清合同转让款，桂盛公司已将案涉土地移交给志远公司管理和开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和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志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广西高院（2019）桂执异24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4号裁定）；2.依法对价值4500万元整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的宗地（不动产单元号：450××352W，宗地代码：450××352，以下简称案涉土地）解除查封；3.一审诉讼费由和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经营案涉土地项目，宁朝敏、文海涛等作为发起人，于2014年9月12日成立志远公司，股东为宁朝敏、文海涛、李超、梁文光、李金洲、文亿才、肖创、钟兴林、李强芳、邹涛宇。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8年1月2日，张祖韬通过收购股权后，占有志远公司46%的股份成为公司的大股东。志远公司现股东包括张祖韬、李超、梁文光、李金洲、肖创。张祖韬也是广西石埠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埠乳业）的法定代表人。 2014年8月28日，宁朝敏等发起人以志远公司名义与桂盛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以人民币4500万元的价格购买登记于桂盛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项目（名称：玉商财富天下），款项付至桂盛公司指定的黄立夏个人账户。所有涉及土地转让的税费均由志远公司承担，由志远公司以桂盛公司名义支付。合同约定项目变更条件为：（1）项目投资额达到总投资额25%以上后，项目及土地直接转让；（2）项目投资额达到总投资额25%以上后，将该土地分立到新成立的公司12个月后将股权变更给志远公司；（3）用桂盛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后，办理好预售证后将房产以优惠价格转让给志远公司股东或者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公司开发利润控制在19%以内（由志远公司控制）。但开发、销售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志远公司负担。以上方式暂定第三种模式。2017年12月28日，志远公司与桂盛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约定的项目变更条件以最先实现的方式为准。 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签订后，志远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于2014年9月11日与16日，通过其股东宁朝敏个人账户向黄立夏转款3000万元和800万元。根据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指定，于2015年7月7日，张祖韬受志远公司公司股东文海涛指示向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账户转款200万元；于2015年7月10日，文某受志远公司股东文海涛指示，向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账户转款490万元；于2015年7月10日，志远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桂盛公司交付10万元。2016年12月16日桂盛公司出具《收据》和情况说明，对收到志远公司4500万元案涉土地项目转让款的事实予以认可。 为开发案涉土地项目，志远公司根据《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于2015年开始将相关税费转给桂盛公司，再以桂盛公司的名义先后支付土地使用税77088.85元，技术服务费251001.01元，勘察费48080元，设计费117600元。以上税费均与志远公司向桂盛公司汇款情况相吻合。就案涉土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国土资源局（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南宁市资源局）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闲置土地认定书》中记载：“根据调查结果和《闲置土地处置办法》（国土资源部令第53号）的规定，认定上述土地为闲置土地，闲置原因为：宗地周边道路未建设，导致该宗地项目无法按期开工建设，属政府、政府有关部门的行为造成动工开发延迟。”2019年7月4日，南宁市资源局作为甲方与桂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广西桂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450××352宗地延期建设补充协议》〔南宁土延（审）字20190009号〕中记载：“现双方就450××352宗地开发建设事宜重新约定如下：一、甲方同意给乙方重新约定450××352宗地的开工时间，即该宗地于2020年2月1日之前开工……”。到本案诉讼时，案涉土地项目未进行开工建设。除案涉土地项目开发外，志远公司未有其他经营活动。 2018年3月9日，桂盛公司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为石埠乳业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贷款人民币5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和基公司因与桂盛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申请诉讼保全，广西高院于2018年5月21日查封了案涉土地。志远公司向广西高院提出执行异议后，广西高院以其不能证明付款及实际占有控制案涉土地为由驳回了其异议；和基公司遂向广西高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此外，和基公司与桂盛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所涉土地与案涉土地为桂盛公司名下不同宗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志远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二、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志远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由于和基公司另案中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且和基公司与桂盛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所涉土地与案涉土地，分别为桂盛公司名下不同宗地。因此，志远公司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被驳回后，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基公司关于志远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裁定驳回其起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对于金钱债权执行案件，不动产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时，人民法院应当对相关事实作实质审查，这也是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该遵循的原则。本案中，和基公司因另案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无论生效判决桂盛公司应赔偿和基公司多少损失数额，和基公司对桂盛公司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志远公司作为案涉土地项目的受让人，要对抗的是和基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因此，该条规定应该作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参照。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实体法进行审查判断。 第一，对于志远公司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本案中，和基公司认为，因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是在志远公司成立之前签订，应为无效。由于宁朝敏、文海涛等作为发起人，于2014年8月28日以志远公司名义与桂盛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且志远公司除案涉土地项目外未有其他经营项目。志远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成立，虽然成立时间晚于志远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关于“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公司承担。且志远公司成立后，对《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予以认可并以志远公司名义实际履行。因此，志远公司与桂盛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而广西高院于2018年5月21日才查封案涉土地。因此，志远公司关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二，对于志远公司是否支付案涉土地项目转让价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签订后，志远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于2014年9月11日与16日，通过其股东宁朝敏个人账户向黄立夏先后分两笔转款3000万元与800万元。根据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指定，于2015年7月7日，张祖韬受志远公司股东文海涛指示向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账户转款200万元；于2015年7月10日，文某受志远公司股东文海涛指示，向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账户转款490万元；于2015年7月10日，志远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桂盛公司交付10万元。志远公司通过其股东宁朝敏等向桂盛公司及指定收款人实际付款共计人民币4500万元，以上款项均有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桂盛公司也出具《收据》和情况说明予以认可。宁朝敏等人与桂盛公司黄立夏、黄东亦无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志远公司股东宁朝敏、文海涛的付款行为以及张祖韬、文某受文海涛指示付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志远公司付款的行为。2018年3月9日，在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之前，桂盛公司以案涉土地为石埠乳业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贷款人民币5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而债务人就是石埠乳业，石埠乳业的法定代表人张祖韬也是志远公司控股股东。桂盛公司以案涉土地为石埠乳业作抵押担保这一事实也可说明志远公司已经完成了付款行为。否则，桂盛公司在志远公司未付清案涉土地转让价款的情况下，还用自己的土地为志远公司控股股东的企业借款提供担保，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志远公司关于其已支付案涉土地项目转让价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三，对于志远公司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土地的问题。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签订后，志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开始将相关税费转给桂盛公司，再以桂盛公司名义先后支付土地使用税77088.85元，技术服务费251001.01元，勘察费48080元，设计费117600元，以上费用均与志远公司向桂盛公司汇款情况相吻合。《城市规划综合技术服务费付款凭证》《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及《总平面布置图》等证据证明，志远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以桂盛公司名义进行了土地规划、土地勘探等行为。2018年3月9日，在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前，桂盛公司以案涉土地为石埠乳业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债务人是石埠乳业，石埠乳业的法定代表人张祖韬也是志远公司控股股东。由于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税费缴纳、土地规划、土地勘探及股东利用案涉土地抵押借款等行为，证明志远公司已合法控制、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且桂盛公司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而2018年5月21日，人民法院才查封案涉土地，因此，志远公司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土地的主张，有事实依据。 第四，对于是否因志远公司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由于是否符合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属于行政权审查范围，且土地过户需要符合一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关于“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二）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属于成片开发土地的，形成工业用地或者其他建设用地条件”的规定和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项目及土地直接转让需要项目投资额达到总投资额25%以上”的约定，由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目前案涉土地闲置的事实，乃至投资未达25%，不符合过户条件。同时，南宁市资源局出具《闲置土地认定书》亦可以证明，案涉土地项目未进行动工建设的根本原因是周边道路未建设导致的土地闲置。南宁市资源局因此与桂盛公司签订了《广西桂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450××352宗地延期建设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土地延期至2020年进行开发。案涉土地项目因政府原因未能动工开发导致开发进度未达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产权变更过户条件。因此，可以认定案涉土地未办理过户非因志远公司自身原因所致。 志远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且非因志远公司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不动产物权期待权。本案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的不动产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和基公司普通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因此，志远公司关于足以排除和基公司对案涉土地的强制执行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的规定，由于支持了志远公司关于排除和基公司对案涉土地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24号裁定自动失效，志远公司关于撤销24号裁定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019年10月30日，广西高院作出（2019）桂民初3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不得执行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的宗地（不动产单元号：450××352W，宗地代码：450××352）；二、驳回志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800元（志远公司已预交），由和基公司负担。志远公司预交的人民币2668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给志远公司。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分属不同诉讼程序，功能亦存不同。执行异议作为执行程序的一部分，其价值取向更注重程序效率，同时兼顾实体公平，侧重于对执行标的上的权利进行形式审查。而执行异议之诉作为与执行异议衔接的后续诉讼程序，是一个独立于执行异议的完整的实体审理程序，其价值取向是以公平优先、兼顾效率，通过实质审查的方式对执行标的权属进行认定，进而作出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判断，以实现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实体救济。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但因两者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和共通性，在针对执行异议之诉具体审查标准的法律规定或者司法解释出台前，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认定。《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参照该规定内容，本院对志远公司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对案涉标的强制执行的问题，从以下四个方面分述之： 一、关于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虽订立于志远公司成立之前，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未否定设立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发起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相应的民事权利义务亦应由设立后的公司享有和承担。和基公司主张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系志远公司在其成立之前签订，不是有效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虽然规定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限制条件，但该规定是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发生实际变更登记时，对其物权效力产生影响的规定；而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要件，一般应认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案中，志远公司以买受人身份与桂盛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并约定受让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志远公司是否已合法占有案涉土地的问题 占有是指对动产或者不动产的实际管理、控制。因案涉不动产系尚未开工建设的国有土地，故该土地的占有一般表现为开工前的准备、一定程度的支配、使用等行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志远公司先后将相关税费支付给桂盛公司，由桂盛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支付土地使用税、技术服务费、勘察费、设计费等税费。志远公司亦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存在以桂盛公司名义进行土地规划、土地勘探等行为。志远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已在为案涉土地的开工、使用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同时，桂盛公司将案涉土地为志远公司控股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的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也能够印证志远公司对案涉土地的实际占有和使用。因此，和基公司关于志远公司没有合法占有案涉土地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三、关于志远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志远公司股东宁朝敏向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支付转让款3800万元，张祖韬经志远公司原股东文海涛介绍，以自己成为志远公司股东为条件，向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账户支付200万元，同时，文海涛作为广西金冠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令其工作人员文某向黄东账户支付490万元。此外，志远公司通过现金形式支付10万元转让款。以上款项的金额、支付时间能够与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相互印证。桂盛公司亦在24号裁定作出之前出具收据证明收到转让款4500万元。和基公司主张相关款项的支付为其他经济往来，但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于和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无论桂盛公司通过自然人账户收取案涉转让款是否违反法律对法人财产独立性的规定，桂盛公司作为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的受让方，在志远公司与桂盛公司均确认案涉款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本案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 四、关于是否因志远公司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 案涉土地在《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签订之时尚未开工，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房地产转让需要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的转让条件，但法律并不禁止志远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签订转让合同。后南宁市资源局《闲置土地认定书》载明，案涉土地项目未进行动工建设的原因是周边道路未建设导致的土地闲置。直至志远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时，案涉土地仍未达到开工建设标准。因此，案涉土地在《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签订后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一直无法开工建设，进而导致案涉土地使用权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不是志远公司自身原因导致。 综上所述，和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志远公司就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00元，由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蕾 审判员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