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1，女，1956年8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2，男，1960年5月2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3，女，1955年5月1日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某2，男，1960年5月2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系谷某3弟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4，女，1963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立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上诉人谷某3、谷某2、谷某1因与被上诉人谷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某3、谷某2、谷某1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104民初4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谷某4的诉讼请求；2.对遗产车库做出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由谷某4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自书遗嘱应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由此可见，《生前的遗嘱》如果算作自书遗嘱，仅仅是父亲谷良云一人书写，母亲金传敏的“自书内容”在哪？如果算作代书遗嘱，夫妻之间属于“利害关系人”，完全不符合继承法代书遗嘱“代书人”和继承法第十八条“见证人”的条件要求。我国遗嘱形式法定，不符合法定形式的遗嘱无效，一审判决既然认定该遗嘱不是金传敏自书，且案外见证人林四维及高宝军在遗嘱上签字的时间与遗嘱的形成时间不一致，那么金传敏遗嘱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既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又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为无效遗嘱。2.一审法院在明眼就能看出父亲谷良云是补签的年、月、日和地址，母亲金传敏两次、两种笔体签名，只是盖章并没有捺印，更未注明年、月、日的事实；不顾《生前的遗书》形成时，母亲金传敏已经被确诊为多发性骨髓瘤（癌症）晚期，靠进口的马法兰化疗药、振国药业抗肿瘤药、吗啡止痛药、曲马多、杜洽丁等药物维持生命，24小时需要家人陪护的客观情况，因有违司法部《遗嘱公证细则》第二条“遗嘱是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分其个人财产或者处理其他事务，并在其死亡时发生效力的单方法律行为”第十五条“两个以上的遗嘱人申请办理共同遗嘱公证的，公证处应当引导他们分别设立遗嘱。遗嘱人坚持申请办理共同遗嘱公证的，共同遗嘱中应明确遗嘱变更，撤销及生效的条件”之规定，公证处都不给公证的“遗嘱”，一审法院就认定《生前的遗书》是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这符合他们什么“生活实际”?3.一审法院不管遗嘱形式是否合法，而认定遗嘱有效，是因为高宝军是“干休所工作人员。见证人之一林四维已死亡，高保军一人在没有亲眼目睹《生前的遗书》订立全过程的情况下，仅凭他的一份书证（谷某4自己带来的）一人之言，就认定是两位老人的真实意思的，在未经谷某3、谷某2、谷某1充分质证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作为证据（高宝军主观推断，而不是耳闻目睹遗嘱人“真实意思的”的证据）予以采信认证，不符合质证的法律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贯彻执行继承法意见第三十五条“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和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的不宜认定为有效》的批复）。综上所述，继承法实施后，遗嘱就只能是法定的五种形式，不能认定第六种或者其他遗嘱形式为合法、有效的遗嘱。一审法院仍判决该遗嘱合法有效，系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未对遗产车库作出判决，应当予以纠正。车库为谷良云、金传敏的遗产，应由第一顺位各继承人依法确定各自的继承份额。车库为部队分给老干部的，具有专属性，应为谷良云、金传敏夫妻的共同财产。金传敏于2013年11月9日过世，对于金传敏享有的车库的一半份额应作为遗产，谷某3、谷某1、谷某2、谷某4及谷良云各继承1/5的份额即车库总份额的1/10。后谷良云将该车库过户给谷某4，谷良云仅有权将其所有的车库的6/10份份额赠与谷某4，故最终谷某4对该车库享有7/10的份额，谷某3、谷某1、谷某2对该车库各享有1/10的份额。谷某3、谷某2、谷某1在一审中向法院答辩主张依法分割该遗产，但一审判决未对该遗产依法进行认定、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九条“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的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故请二审法院依法做出公正、合理的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之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可知目前民法的直接法源为制定法及习惯，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忽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遗嘱法定形式的规定，基于遗嘱系夫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的法学学理，判决认定遗嘱合法有效。法学学理系民法的间接法源，间接法源只有在没有直接法源时，才有使用空间。一审法院在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直接民法法源的情况下，未援引直接法源依法裁判，而是采用了作为间接法源的法学学理进行裁判。这明显违反法律适用的基本规则，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谷某4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谷某3、谷某2、谷某1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的观点不能成立，是错误的。1.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遗嘱中关于金传敏部分，既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又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为无效遗嘱。谷某4认为，谷某3、谷某2、谷某1上述观点不能成立，是错误的。第一，被继承人金传敏与谷良云共同立下遗嘱，由谷良云亲笔书写遗嘱，谷良云、金传敏在落款处签字、捺手印。且有两名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该遗嘱内容是金传敏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的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因此，该份遗嘱是属于金传敏的自书遗嘱。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遗嘱中关于金传敏部分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的观点不能成立。第二，本案遗嘱形式要件并不是法律规定的遗嘱无效的情形。谷某3、谷某2、谷某1以此为由认为遗嘱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金传敏的遗嘱，不符合形式要件，应为无效遗嘱的观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认定。2.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该份遗嘱是公证处都不给公证的遗嘱，一审法院就认定生前的遗书是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这不符合生活实际。谷某3、谷某2、谷某1上述陈述没有依据。第一，遗嘱分为多种形式，二被继承人生前立遗嘱可以采用其他形式，不进行公证。遗嘱未公证并不影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处分遗产的效力。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二被继承人系夫妻关系，二人所立遗嘱的这一形式符合生活实际，该认定是正确的。第三，原审法院认定该份遗嘱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该认定有事实根据，是正确的。谷某3、谷某2、谷某1并未否认金传敏签名的真实性，遗嘱上还有二位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签字，原审还有高宝军亲笔书写的经过，足以证明该份遗嘱内容是二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份遗嘱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有事实根据，是正确的。3.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高宝军的证据未经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继承法实施后，遗嘱就只能是法定的五种形式，不能认定第六种或其他遗嘱形式为合法，有效的遗嘱。一审法院判决该遗嘱合法有效，系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谷某4认为谷某3、谷某2、谷某1上述观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一，高宝军书写的关于遗嘱见证的经过，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已经过双方举证质证，并不是未经质证的证据，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第二，现在实践中已出现打印遗嘱等多种遗嘱形式，并不只是法律规定的五种形式才合法有效。且法定的遗嘱无效的情形并未包括遗嘱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第三，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二、二被继承人所立遗嘱是合法有效的遗嘱，原审判决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是正确的。1.该份遗嘱是夫妻二人共同所立，由其中一人谷良云亲笔书写，谷良云、金传敏二人在遗嘱结尾处签字。这是二人共同立下的遗嘱，二人签字，并标明立遗嘱日期，且有二位证明人签字。遗嘱中，金传敏在落款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的规定，属于自书遗嘱。因此，该份遗嘱符合继承法中关于遗嘱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遗嘱。2.该份遗嘱是被继承人谷良云、金传敏的真实意思的表示。3.遗嘱不具备法律规定的遗嘱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的遗嘱无效的情形，就应当是合法有效的遗嘱。因此，本案二被继承人所立遗嘱是合法有效的。三、谷某3、谷某2、谷某1认为一审法院未对车库作出判决，要求予以纠正的请求，依法应当驳回。1.该车库已更名至谷某4名下，所有权归谷某4所有，不是二被继承人的财产，也不是二被继承人遗留的遗产。2.二被继承人共同所立遗嘱，及被继承人金传敏自传中均写明，该车库购买时是谷某4支付的钱款，因此该车库所有权应归谷某4所有。3.谷某3、谷某2、谷某1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就该部分交纳诉讼费，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不应受理。因此，一审法院未对该车库作出判决是正确的。谷某3、谷某2、谷某1要求对此予以纠正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被继承人用遗嘱对自己的遗产进行处分，遗嘱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关于遗产范围、遗嘱继承的相关规定，判决涉案房屋由谷某4继承，谷某3、谷某2、谷某1配合谷某4将房屋所有权更名至谷某4名下，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综上，谷某4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谷某3、谷某2、谷某1的上诉依法应当驳回。谷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继承人谷良云名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5321号65301部队长春干休所离休干部住房1#楼2单元503号房，产权证号为×××的房屋由谷某4继承；房屋价值约130万元；2.请求法院判决谷某3、谷某2、谷某1配合谷某4，将谷某4继承的谷良云名下房屋更名过户至谷某4名下；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谷某3、谷某2、谷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良云与金传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谷某4、谷某3、谷某1、谷某2四名子女。金传敏于2013年11月9日去世，谷良云于2019年6月29日去世。谷良云名下有房产一处，坐落于朝阳区人民大街5321号65301部队长春干休所离休干部住房1#楼，建筑面积为171.38平方米，丘地号：4-21／1903-70（503），权利证号：×××。2011年8月1日，由谷良云亲笔书写遗嘱一份，载明“……待我二人不在人世的时候，房子的所有权和内部的一切设备都属于谷某4所有……”谷良云和金传敏分别签名捺印。案外人林四维、高宝军分别签名。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始于被继承人死亡时，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没有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该法律规定，谷良云名下［坐落于朝阳区人民大街5321号65301部队长春干休所离休干部住房1#楼，建筑面积为171.38平方米，丘地号：4-21／1903-70（503），权利证号：×××］的房屋为谷良云与金传敏的夫妻合法财产，为遗产。关于2011年8月1日，由谷良云亲笔书写遗嘱的性质，庭审中谷某3、谷某2、谷某1对该遗嘱系谷良云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无异议。但认为金传敏的遗嘱为无效。谷良云与金传敏系夫妻关系，二人在生前对其合法财产进行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遗嘱为谷良云亲笔书写，金传敏亲自签名捺印，遗嘱的这一体现形式符合生活实际。该遗嘱虽不是金传敏本人自书，但由谷良云代书，且有案外人林四维及高宝军签名，同时开庭时高宝军出具亲笔书写其在遗嘱签字的经过，案外人签字的时间虽与遗嘱的形成时间不一致，但其签字时二被继承人均在世，且二人为干休所的工作人员，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应当认定谷良云及金传敏所立遗嘱系其夫妻二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遗嘱合法有效。谷某4依据遗嘱应当取得争议房屋的所有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谷良云名下的［坐落于朝阳区人民大街5321号65301部队长春干休所离休干部住房1#楼，建筑面积为171.38平方米，丘地号：4-21／1903-70（503），权利证号：×××］房屋由谷某4继承所有；二、谷某3、谷某1、谷某2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谷某4将谷良云名下房屋更名过户至谷某4名下。案件受理费8，250.00元，由谷某4、谷某1、谷某2、谷某3分别负担2，062.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共同遗嘱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遗嘱人共同订立同一份遗嘱，对死亡后各自或共同遗留的财产进行分割的一种遗产继承方式。我国继承法虽未明确规定共同遗嘱，但亦未排除共同遗嘱的有效性。本案中，涉诉房屋系金传敏与谷良云生前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有权通过遗嘱的方式处分其享有的财产份额。涉案遗嘱虽然是谷良云所写，但该遗嘱上有金传敏的签字，且金传敏与谷良云系夫妻关系，处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故系金传敏与谷良云基于处分涉案房屋的共同意思所订立的遗嘱，而非谷良云为金传敏代书遗嘱。各方当事人对于遗嘱上谷良云及金传敏的签字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遗嘱有效并无不当。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谷某3、谷某1、谷某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继承开始时涉案车库登记于谷良云、金传敏名下，故对涉案房屋无法作为遗产在本案中进行分割。至于涉案车库转让及办理转移登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谷某3、谷某2、谷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谷某3、谷某2、谷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月书 记 员  宫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