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香，女，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勇，蕲春县赤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760041106091。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雄，黄冈市黄州区东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1710181110030。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振新矿产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557017088P。住所地：蕲春县刘河镇胡坝村二组。法定代表人：占彧，系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波，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王成香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振新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成香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3月19日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根本不是双方对（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和变更，而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对上诉人欺诈的结果。一审认定借条中约定的上诉人是“与佳胜公司诉讼”纯属主观臆断的错误认定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而非委托合同是错误的。双方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之“4”明确约定：“目前乙方用于抵偿的资产为蕲春县佳胜矿业有限公司非法占用，甲方欲委托乙方代为主张权利，取回被占用的资产用于乙方正常生产”，同时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以自己的名义收回目前被蕲春县佳胜矿业有限公司占用的资产”，及双方协议书写明是由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取回所谓的资产，故上诉人认为本案诉争的合同性质属于委托合同，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及履行《协议书》过程中“无欺诈王成香事实的可能”，上诉人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抵偿资产被案外人佳胜公司非法占用，需要取回纯属是被上诉人为欺骗上诉人与其签订委托合同代为取回资产供其生产经营使用所虚构的骗局。振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振新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成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王成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王成香与振新公司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由振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5日，王成香因与振新公司有民间借贷纠纷而诉至蕲春县人民法院，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定振新公司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偿还王成香借款2910796元及利息（以222619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自2012年9月1日起算至清偿日止），具体抵偿财产如下：①钢结构厂房、办公楼各一栋；②配电房及设备一套；③设备鄂破机600×900两台；④传动设备10套；⑤振动筛子两台；⑥型号300铲车一台、型号500铲车两台；⑦变压器设备一套。蕲春县人民法院于11月26日对此调解协议制作了（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7月11日，因振新公司未履行义务，王成香遂向蕲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蕲春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得知上述抵债财产当时由振新公司出租给案外人佳胜公司使用，故通知佳胜公司移交租赁财产。2014年8月29日，佳胜公司除保留原本属于自己公司的型号为500铲车两台，将其余财产均移交给王成香。王成香于同日向蕲春县人民法院出具《结案证明》一份，蕲春县人民法院亦于当日将该案作执行完毕处理。2018年3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上述抵债财产被佳胜公司占有，王成香遂委托振新公司代为取回，取回后可由振新公司用于生产经营，振新公司取回财产后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王成香上述借款，借款清偿后双方债权债务终结，王成香不得就抵债财产另行主张权利，但双方在协议中对分期付款的方式未进行约定。同年3月19日，双方就蕲春县人民法院制作的（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振新公司就结算金额向王成香出具借条一份，计币282.5万元，并约定“振新公司承诺上诉成功，以王成香借款优先一次性付清”。同年5月3日，振新公司与佳胜公司签订《加工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振新公司将上述抵债财产出租给佳胜公司使用，佳胜公司向振新公司提供原矿石供振新公司加工、销售。同年11月，王成香将上述抵债财产折价240万元出让给案外人佳胜公司股东谢志辉，但抵债财产尚未交付。2019年1月22日，振新公司因与佳胜公司在履行《加工销售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遂将佳胜公司诉至蕲春县人民法院。现王成香以其受振新公司欺诈，误信抵债财产被佳胜公司占有的事实，致王成香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下与振新公司达成《协议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王成香提起撤销诉讼时是否享有撤销权，其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要件？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王成香与振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合同成立是具备合同效力的前提，王成香与振新公司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合同当事人名称、标的即双方意定的振新公司代王成香取回抵债财产及振新公司所欠王成香的借款金额进行了确定，但就合同约定的“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王成香上述借款”未明确具体的付款方式，属合同主要内容不明，此时合同尚未成立。同年3月19日，振新公司同王成香就双方间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并向王成香出具282.5万元借条一份，并约定“振新公司承诺上诉成功，以王成香借款优先一次性付清”，王成香对此借条予以接受，就此可认为双方已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金额进行变更，并对付款方式约定为“振新公司上诉成功（与佳胜公司诉讼）时一次性付清”，该债权债务金额的变更属对《协议书》价款的变更，而付款方式的约定属对《协议书》未进行约定的主要内容进行补正，故《协议书》因补正而成立。《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故《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且自双方对协议补正时生效并对双方产生拘束力。《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王成香委托振新公司代为取回抵债财产抑或王成香向振新公司出让抵债财产问题。从《协议书》第一条“王成香同意振新公司以自己名义从佳胜公司取回抵债财产”、第二、三条“振新公司取回财产期间，王成香不干涉振新公司对财产的取回方式”、第四条“振新公司取回财产后，采取分期付款方式偿还王成香借款，债务清偿后，双方债权债务终结，王成香不得就抵债财产另行主张权利”等内容看，王成香实为对财产取回后对该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振新公司于签订《协议书》的次日向王成香出具的借条上所载282.5万元应为双方间对抵债财产进行折价的金额，借条是振新公司支付抵债财产对价的结果。从王成香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对其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振新公司原欠我的债务也就是蕲春法院调解书上确定的债务没有履行，我与振新公司重新结算，由振新公司出具285万元欠条，我同意将调解书所规定的财产退回振新公司，但我没有收到钱，所有财产暂不能退还”内容得知，王成香已将该抵债财产折价出让给振新公司，只是在收到价款前保留抵债财产的所有权，故《协议书》实为财产转让协议，属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振新公司就《协议书》的合同性质抗辩为财产出让协议的意见予以采信，对王成香主张《协议书》是委托振新公司代为取回抵债财产而具备委托合同性质并无财产买卖属性的理由不予支持。二、王成香有无撤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王成香行使撤销权应具备以下要件：1.振新公司有欺诈的故意及欺诈的行为；2.王成香因振新公司的欺诈行为陷于错误认知并作出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违背真实意思。本案中，王成香诉称振新公司欺诈其抵债财产振新公司佳胜公司占用，而作出委托振新公司代为取回的错误意思表示，根据蕲春县人民法院对（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即原振新公司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案卷材料显示：王成香已于2014年8月29日向蕲春县人民法院出具《结案证明》证明“该案财产执行完毕”；蕲春县人民法院制作的《执行结案报告表》载明“已将调解书确认的财产向财产占有人（佳胜公司）下达搬迁移交通知，占有人已全部移交，申请人已收到财产，故本案已执结”，申请人王成香对执行情况在该表中签字表示满意等材料，得知王成香已知道抵债财产业经蕲春县人民法院经过执行程序向其交付，其在庭审中诉称并未通过执行程序受领抵债财产的事实与蕲春县人民法院执行案卷载明的事实现实基础，故一审法院对王成香诉述的事实不予认定。同时亦可认定振新公司作为执行案件的被申请人也应该知道抵债财产已经法院执行程序向王成香移交的事实，故振新公司无欺诈王成香事实的可能。案涉《协议书》的性质为财产出让协议，王成香因执行程序取得抵债财产的所有权，而所有权是物权的一种，基于物权的对世效力，其与振新公司间财产转让协议不论佳胜公司在2014年8月29日后是否存在占用抵债财产情形而不受影响，况且双方在签订《协议书》的次日就抵债财产及双方间其他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结算为282.5万元，该金额与（2013）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169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借款金额大致相当，故该结算结果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背王成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王成香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定要件，其主张撤销《协议书》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王成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王成香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成香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1民辖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在诉讼中陈述其《协议书》中陈述“上诉”指的是其与蕲春县佳胜公司诉讼是虚假的，因为《协议书》在先，诉讼发生于2019年2月11日。证据二、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浠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所述上诉即指被上诉人与佳胜公司之诉是错误的。振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振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份证据的诉讼案件是被上诉人与佳胜公司之间就2018年5月3日签订的加工销售合同的履行而引发的诉讼案件，上诉人要证明的是2018年3月19号被上诉人出具给王成香的借条当中记录：“振新公司承诺上诉成功”该上诉实际意思是起诉，是因为当事人不专业而形成的笔误，在2018年3月19日，振新公司与佳胜公司存在合同纠纷，其合同纠纷是双方于2010年签订的加工销售合同，该合同期限延续至2021年为止，因为当时振新公司出具借条时，准备起诉佳胜公司，要求佳胜公司赔偿，在借条出具之后，振新公司与佳胜公司多次协商，形成了2018年5月3日合同的销售合同，不能将之后的诉讼案件去解释借条形成之时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属实。另查明，双方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载明：“乙方承诺，在取回资产后，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甲方的债务……”，第五条载明：“如乙方无法取回资产，甲方可要求乙方清偿欠款本息，也可按之前的调解协议继续履行，自行收回资产。”3月19日借条载明：“原振兴公司与蕲春县法院判决八里码头王成香机械、厂房、电力等抵压资金本金228万元加息32万元，另加变压器1台4.5万，2016年胡坝村上交租金10万元，詹以宏用于振新机械维修借款8万元，共计借款贰佰捌拾贰万伍仟元，振兴公司承诺上诉成功，以王成香借款优先一次性付清”。本院认为，王成香上诉以涉案抵偿资产并不是被佳胜公司非法占用、其被振新公司欺诈为由要求撤销2018年3月18日协议书，因该协议书中王成香与振新公司约定对振新公司取回资产的目的是为了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王成香债务以及若不能取回资产时王成香有权要求振新公司清偿借款本息，且2018年3月19日振新公司以出具借条的方式对所欠债务再次予以确认，故案涉抵偿资产是否为佳胜公司非法占有并不能导致协议所约定的振新公司偿还王成香债务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故王成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成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武审判员  朱 卫审判员  郑 蕾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刘延超书记员周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