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1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国，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露、王艳艳，河南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建设路206号。法定代表人：俞章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志刚、周君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建国因与上诉人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重工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中信重工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88426.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审理中，刘建国称其上诉请求为：残疾赔偿金318741.9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770元，共计344511.9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信重工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刘建国在工作中不存在过错，中信重工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生产设备发生故障,吊截锯配重块的链接链条突然断裂，配重失去作用后锯片突然向外移动，碰到刘建国的左手将其卷入锯口所致。2.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设备老化，没有定时派员检修导致其突发故障，该事实在中信重工公司《重铸铁业公司2月3日重伤事故调查处理通报》中能够证明，事故的间接原因系设备没有检修计划、没有维护保养记录、没有设备监督检查记录、设备管理严重失职所致。3.事故发生前设备运转正常，吊截锯配重块的链接链条突然断裂，锯片突然向外移动，刘建国拿压木在转身的瞬间根本没有预见到锯片向身体位置移动也没有时间考虑如何防护。刘建国使用的是高危险的电锯，完全是按操作规程工作，根本不存在违规操作的行为，中信重工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违规操作。通报是中信重工公司出具，该通报认为刘建国违规操作是为了减轻己方责任，且通报中并没有明确刘建国哪个行为违反操作规程，一审法院依据该通报认定刘建国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二、该事故给刘建国身心造成严重伤害，不仅劳动受限，后半生的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顾，中信重工公司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以刘建国存在过错为由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中信重工公司答辩称，1.刘建国与中信重工公司之间是具有人身依附关系的劳动关系主体，不是民事法律调整的平等主体。刘建国系中信重工公司员工，公司长期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双方之间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应适用调整劳动关系主体的相关法律。刘建国不具有双重身份，因此双方仅可能产生因工伤事故引发的工伤保险赔偿纠纷，而不是侵权责任纠纷。2.本案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等调整劳动关系主体的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2016年2月3日刘建国在车间工作时，被吊截锯锯伤，事故发生后，公司立即派人送往解放军150医院进行救治，翌日迅速组织填报工伤事故材料快报表，及时向洛阳市社会保障局医疗工伤保险科上报了该起工伤事故，并提交申报工伤的相关材料。根据洛人社工伤认字〔2016〕第225号文件《认定工伤决定书》，确定刘建国受伤一事属于工伤。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3.截止刘建国起诉前，其己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获得工伤保险机构和答辩人的赔偿，该事实己被一审法院认定。如果刘建国认为没有得到足够的赔偿或赔偿有瑕疵，其可依法提起工伤保险赔偿，而不是人身损害赔偿。4.工伤事故仅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请求人身损害赔偿，即因第三人原因造成的工伤，可以向第三人请求民事赔偿。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等都规定了被上诉人可以获得民事赔偿的情形。本案没有第三人侵害上诉人的情形，也就不存在可以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义务主体。5.尽管在实际诉讼中，出现了有些法院对该事实的法律适用问题上有不同的认识，判决结果也有差别。但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和《工伤保险条例》作为国家层面的法律，对各级人民法院的审理是具有指导意义的。综上请求驳回刘建国的所有诉讼请求。中信重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建国所有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上诉费均由刘建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建国系中信重工公司员工，双方系劳动关系，2016年2月3日刘建国在车间工作时受伤，刘建国不具有双重身份，双方仅可能产生因工伤事故引发的工伤保险赔偿纠纷，而不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是因劳动关系这种特殊关系由专门的法律规定，不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2.截止刘建国起诉前，其已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获得工伤保险机构和中信重工公司的相关赔偿。如果刘建国认为没有得到足够的赔偿或赔偿有瑕疵，其可以依法提起工伤保险赔偿的诉求而不是人身损害赔偿的诉求。3.针对刘建国提出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涧西区人民法院应不予立案，告知其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规定明确指出，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来处理，而不应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来处理。4.刘建国仅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请求人身损害赔偿，即因第三人原因造成的工伤，可以向第三人请求民事赔偿。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等都规定了被上诉人可以获得民事赔偿的情形。本案没有第三人侵害被上诉人的情形，也就不存在可以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义务主体。5.尽管在实际诉讼中，出现了有些法院对该事实的法律适用问题上有不同的认识，判决结果也有差别。但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和《工伤保险条例》作为国家层面的法律，对各级人民法院的审理是具有指导意义的。综上所述，中信重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中信重工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刘建国答辩称，一、本案是因安全生产事故所引发的特殊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刘建国在获得工伤赔偿后，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获得相应的民事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53条明确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政法函《2007》39号）第二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从该规定可以看出，生产安全事故的构成要件是：（1）责任主体是生产经营单位；（2）事故发生在生产经营活动中；（3）事故造成了人身伤亡或直接经济损失的。本案中，刘建国是在从事中信重工公司安排的生产经营活动中受伤，属于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工伤。刘建国被确认工伤后，已经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但并不能因此免除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特殊侵权赔偿责任。因为用人单位为职工办理工伤保险是国家分散企业工伤风险的一种强制性劳动保障制度，不能因此免除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5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的民事责任，按照上述规定，因安全生产事故导致的工伤，劳动者可在工伤保险赔偿未覆盖的民事责任赔偿范围内，对用人单位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二、本案民事赔偿的范围应当是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项目中的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以外的所有项目的赔偿。因为上述医疗费等项目是刘建国因工伤在恢复过程中实际支付的费用，这些项目在民事赔偿中也存在，根据民事责任损一赔一的原则，这些损失不能获得重复赔偿。但对于工伤赔付中没有的项目，如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项目和基于劳动能力丧失而确定的定型化损失也就是残疾赔偿金，在工伤赔付以外的民事赔偿中仍需要赔偿。残疾赔偿金是根据伤残等级确定的定型化损失，并不是依据受害人的实际损失确定的，也没办法对以后的情况进行估计。从立法精神和保护受害人利益出发，应予以支持。三、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很清楚，设备检修的责任在中信重工公司，安全生产的责任更是中信重工公司的主体责任。对于锯片突然脱离安全位置，刘建国无法预判更无法预防。刘建国没有违章操作，不存在过错，中信重工公司应全额赔偿刘建国已获得的工伤赔付以外的民事赔偿项目即残疾赔偿金318741.9元和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770元。一审判决刘建国自身承担30%的过错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建国一审诉讼请求。刘建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74000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3日上午10点50分左右，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原告刘建国在操作吊截锯机加工压木作业过程中，左手卷入锯口，导致左手受伤。后原告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〇中心医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左手毁损离断伤（第1-5指），共计住院351天。事故发生后，被告单位经过调查，对该起事故作出中重安【2016】3号《重铸铁业公司2月3日重伤事故调查处理通报》（以下简称《事故调查处理通报》），对事故经过、原因进行了分析，并做了事故责任划分和处理意见。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单位派人进行了护理。2016年4月5日，洛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洛人社工伤认字【2016】第2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确定刘建国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原告领取伤残补助金81655.2元。2017年4月12日，洛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洛劳鉴工伤【2017】G170020号《洛阳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原告的伤情构成五级伤残。评残后，被告向原告发放了伤残津贴。原告认为依据《事故调查处理通报》认定的事故经过及原因，本次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其有依照有关民事法律获得赔偿的权利。原、被告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南长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洛长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认定原告刘建国的损伤构成六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检查费77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同意庭后调解。庭后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被告公司同意向原告支付7万元。原告不同意被告的意见。一审法院向双方告知可在2019年12月15日前答复是否有新的调解方案。双方未在给予期限内答复，本案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事故调查处理通报》对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作出了认定，对该份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依据该通报，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被告公司的设备不完好和设备管理漏洞。原告以其权益未获得充分保障，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予以支持。结合《重铸铁业公司2月3日重伤事故调查处理通报》认定的原因及责任划分，酌定被告对原告的伤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与社保部门发放的伤残补助金具有一定的重合性，已发放的81655.2元，从伤残赔偿金中予以抵扣后，残疾赔偿金为237086.7元（318741.9元-81655.2元）。因原告在事故中也有过错，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按20元/天计算为宜，应为7020元。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550元、鉴定检查费770元、交通费等费用1000元，并无不当，予以采纳。上述损失金额共计263426.7元。被告应向原告赔付184398.6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刘建国赔付经济损失184398.69元；二、驳回原告刘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55元（减半收取，原告刘建国申请的缓交），由被告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另查明，中信重工公司2016年2月17日印发《事故调查处理通报》载明，刘建国系重铸铁业木工车间包装组包装工；事故直接原因为：1.设备不完好，吊截锯配重块的连接链条断裂，配重失去作用，致使锯片处于不安全位置。2.操作工刘建国在吊截锯处于不安全状态下，违章操作，使用左手越过锯片取料，导致事故发生；事故间接原因有：设备管理存在重大漏洞、木工车间和班组安全生产制度不落实、危险作业梳理不到位、安全操作规程不完善、领导干部未认真落实安全责任、安全教育培训流于形式、职工安全意识淡薄等；事故责任划分及处理意见中，对重铸铁业公司经理、副经理、生产安全科主管设备及安全的副科长、木工车间主任、副主任、木工车间包装组组长、刘建国人等均予以了处理，其中对刘建国的处理意见是：“重铸铁业公司木工车间包装工刘建国自我保护、安全意识淡薄，在设备处于不安全状态时违章作业，是此次事故的直接责任者，鉴于本人在事故中受伤，已受到深刻的教训，免于经济处罚”。二审中，中信重工公司称，该文件在厂里进行了公示；对于是否向刘建国送达处理通报及刘建国有无提出异议问题，中信重工公司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该文件在刘建国住院时口头告知，没有收到刘建国及家属的异议。刘建国称该文件是在出事后一年多后，通过政府协调才给的。本院认为，刘建国系中信重工公司员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从属性，刘建国受中信重工公司的劳动管理，中信重工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刘建国，故中信重工公司作出《事故调查处理通报》并无不当。根据《事故调查处理通报》载明的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分析，中信重工公司存在管理缺陷，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刘建国享受工伤待遇并不影响刘建国向中信重工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但对于二者重合部分应予以扣减。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的刘建国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对于刘建国、中信重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8元，由刘建国负担1020元（缓交至执行），由中信重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