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涌泉街办江浦路77号。 法定代表人：曾毅，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俐俊，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博，男，198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亚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冯璐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田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俐俊，王亚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王亚博起诉。事实与理由：1.本案受理及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帝247条规定，本案王亚博以相同事实及理由已于2019年1月7日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3月7日该案判决驳回王亚博全部诉讼请求。在客观事实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王亚博又于2020年2月6日以相同的诉讼请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立案审查时应当不受理，即便受理也应驳回。2.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显失公平。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分期协议，约定由王亚博购买田源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分三期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最后一期的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田源公司多次催要所逾期的房款82万，王亚博未理会。直到2018年9月27日，田源公司向王亚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其才于2018年12月27日向田源公司支付尾款82万，该款于2018年12月29日退回王亚博。王亚博于2019年1月7日于另案起诉要求田源公司交付房屋，田源公司提起反诉确认解除双方合同，一审法院驳回了双方的诉讼请求，田源公司上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二审判决，认为田源公司解除权已超过法律规定期限，无权解除。另案判决送达后，王亚博并未及时支付房款及违约金，直到2019年12月18日才向田源公司支付逾期的房款82万。分期协议对分期利率及交房由明确约定，一审未按该约定考量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分期协议第一条第3款及第三条第1款约定，王亚博应当支付房款利息及违约金共计472963.274元。 王亚博辩称，1.王亚博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关联案判决后，王亚博于2019年12月18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属于新发生事实。2.一审判决正确、具体、执行具有可操作性，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能够实质性的解决争议。3.案涉有关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情形下的分期利率，一审判决认定交房条件未考虑分期购房利率因素正确。4.王亚博于2018年12月27日向田源公司付清房款后，田源公司因自身原因退回王亚博的房款导致迟延受领房款不属于王亚博违约，一审认定的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期间王亚博无需承担违约金正确，田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亚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调低王亚博逾期支付购房尾款820000元的违约金，调整标准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应付款的违约金（其中510000元自2014年9月23日计算至2018年12月27日，310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12月27日，以上共计168979.61元）。2．请求判令田源公司在王亚博按照人民法院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向田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后5日内，向王亚博交付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并办理交房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2日，王亚博与田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约定王亚博购买田源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房屋总价为1520000元，付款方式采用分期付款：王亚博在签订当日向田源公司支付购房款700000元；剩余房款820000元，王亚博在2014年9月22日支付第一期510000元，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310000元。王亚博在签约当日向田源公司支付了房款700000元。王亚博未在约定的期限（2014年9月22日起支付第一期51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310000元）内向田源公司支付了剩余购房款。王亚博在2018年12月27日向田源公司转账支付剩余房款820000元，田源公司以合同已解除为由拒绝受领，田源公司以合同已经解除为由退回该笔款项。王亚博与田源公司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解除以及合同履行事项产生争议并已诉至人民法院，2019年9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039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判决），该判决认定田源公司解除权消灭并驳回田源公司诉讼请求。王亚博在判决生效后于2019年12月18日再次向田源公司支付了剩余房款820000元，并多次要求田源公司交房。 一审法院认为，王亚博与田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分期付款补充协议》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就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王亚博应向田源公司支付多少违约金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分期付款补充协议》均约定了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方式。《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中第二条第2款中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60日的，出卖人有权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本协议。出卖人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本协议的，买受人按照房价款的20%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支付上述违约金之后，愿意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本协议，经出卖人同意后，合同、协议继续履行，买受人并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房款的1.5‰的违约金。”该约定中关于适用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条件有两条：一是王亚博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二是王亚博支付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中的20%的违约金。但上述两个条件不能同时满足，存在矛盾。双方要么选择解除合同，买受人按总房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要么选择继续履行合同，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房款的1.5‰的违约金。按照《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中的约定，王亚博在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还要先支付解除合同条件下的违约金，显然是自相矛盾的。故，关于《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中第二条第2款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无法就该约定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根据该条规定，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中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依法应当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逾期付款责任中约定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王亚博提出诉讼请求认为违约金过高，主张降低其逾期付款所产生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自约定的应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此约定按照司法惯例并非过高，且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王亚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王亚博应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支付违约金。 其次，关于王亚博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12月18日止的期间内是否需要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原告王亚博根据《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当在2014年9月22日前向田源公司支付第一笔分期付款款项，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笔分期付款款项，其在2018年12月27日才向田源公司履行，确实属于逾期支付的违约行为。但王亚博于2018年12月27日向田源公司支付购房款时，田源公司以合同已解除为由拒绝受领。 （2019）川01民终1039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田源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期限，其解除权已经消灭。故，2018年12月27日，王亚博向田源公司其支付剩余房款820000元，田源公司以合同已解除为由将820000元退回，属于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直至2019年12月18日王亚博再次向田源公司支付剩余房款820000元时，田源公司才予以受领。田源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在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时都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滥用权利，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当遵循，履行合同时，应当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及时通知、协助、提供必要条件、保密等义务。王亚博作为债务人在2018年12月27日向田源公司履行债务时，田源公司作为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且受领债务人的给付亦是债权人的不真正义务，在债权人受领迟延期间，不构成债务人对合同义务的违反，债务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责任。故，本案中，自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的期间内王亚博不构成迟延履行，没有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金。 综上所述，田源公司交付房屋的前提是王亚博支付完毕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违约金未支付，田源公司交付房屋的条件不成就，但鉴于双方对违约金的支付标准有争议，需人民法院作出认定，故为了减少诉累，一次性解决纠纷，一审法院有条件的支持王亚博请求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亚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田源公司给付逾期支付购房款违约金373476元（计算方法：以5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按日万分之三为标准计算，共计238068元；以31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26日止，按日万分之三为标准计算，共计135408元）；二、田源公司在王亚博支付完毕373476元违约金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亚博交付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40元，由田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王亚博的抗辩意见，本院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依民事诉讼审查之局限性，除法律明确规定须为法院职权审查范围之事实，本院二审审查范围为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王亚博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 田源公司当庭明确了其上诉请求为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判断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及其依据，以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与已生效的本院（2019）川01民终10393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具体诉讼请求及请求权基础均不同，相互不能替代或涵盖，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不能认定为应依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后一起予以驳回起诉情形，故本院对田源公司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田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约金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王亚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前提系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一审认定王亚博应支付的违约金已占总房款的24%，已经足以弥补王亚博应逾期付款给田源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之规定，一审判决为解决当事人诉累就交付条件主文具体、履行顺序明确、具有可操作。故本院对田源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没有可执行性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成都市温江区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成都市温江区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