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779号原告：何禄影，女，198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黑龙江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郑秀芝，经理。被告：杜文龙，男，198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被告：袁静，女，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被告：郑秀芝，女，194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琪，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五常市银珠稻香春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常市小山子镇胜丰村四屯。法定代表人：周洪闯，总经理。原告何禄影与被告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大婶公司）、被告杜文龙、被告袁静、被告郑秀芝、第三人五常市银珠稻香春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香春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何禄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米大婶公司向何禄影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何禄影支付欠付货款1911122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拆借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被告杜文龙对米大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告袁静在米大婶公司减资450万元范围内对米大婶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米大婶公司、被告杜文龙、被告袁静承担。事实和理由：稻香春公司自2017年10月11日始至2018年末，陆续向何禄影赊欠购买水稻1719吨，总价5453880元，期间偿还了3053880元，后经双方对账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在2019年7月30日前还清尚欠的水稻款2400000元，逾期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现还款期限己过，稻香春公司没有按照约定还款，经多次催要未果。何禄影在与稻香春公司的往来过程中，稻香春公司告知何禄影，米大婶公司拖欠稻香春公司大米货款1911122元人民币，且稻香春公司怠于起诉米大婶公司。根据企业信息可知，杜文龙与袁静于2015年投资成立中源浩雅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出资200万元与3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35年11月22日。2017年7月10日中源浩雅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米大婶公司，同时袁静将股权全部转给杜文龙。2018年7月16日杜文龙又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其母亲袁静。2019年1月31日，袁静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减至50万元。2019年4月3日袁静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郑秀芝。通过查询企业信息可知，该企业的全部出资人均在未履行实际出资义务的情况下相互转让股权，同时在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时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通知债权人稻香春公司，致使稻香春公司丧失了要求提供担保或者清偿债务的机会。被告米大婶公司、被告杜文龙、被告袁静、被告郑秀芝辩称，一、稻香春公司没有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且何禄影如果对于稻香春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完全可以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稻香春公司主张。何禄影绕过债务人直接向米大婶公司代位行使债权，有与稻香春公司合谋诉讼损害米大婶公司利益之嫌。二、米大婶公司之所以欠付稻香春公司货款未能偿还是因为米大婶公司作为电销商家入驻了深圳前海云集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云集品网上购物平台，但该公司欠付米大婶公司货款853万元未能清偿，米大婶公司就此提起诉讼，但因为该公司涉及刑事犯罪，故在刑事案件结案前对民事诉讼不予受理。三、米大婶公司认可欠付稻香春公司货款的事实，但是数额并非何禄影所主张的数额，在米大婶公司与稻香春公司对账后，米大婶公司又支付了3万元。四、何禄影要求袁静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何禄影认为袁静在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但现行法律并未要求股东只有在实际出资后才能转让股权，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且袁静已于2018年1月10日至2019年2月27日分七笔向米大婶公司出资77万元，已经足额缴付出资。第三人稻香春公司述称，认可何禄影对稻香春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同意何禄影代位行使稻香春公司对米大婶公司的债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6日，米大婶公司与稻香春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米大婶公司委托稻香春公司加工优质大米，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11月6日止；加工物包装物设计、印制由米大婶公司负责，并由米大婶公司提供给稻香春公司，成品包装物使用稻香春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米大婶每月初付给稻香春公司代加工费用；加工物（大米、五常大米）原料采购由米大婶公司负责，原料必须是优质水稻；因米大婶公司未及时向稻香春公司支付货款给稻香春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向稻香春公司做出货款总额的20%的赔偿。庭审中，米大婶公司与稻香春公司均认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原料采购方式进行了变更，实际系由稻香春公司负责直接采购原料并进行加工包装，米大婶公司最后再向稻香春公司结算并支付货款及代加工费。2018年3月10日，米大婶公司与稻香春公司签署《客户应收货款往来明细》，载明：截止2018年3月10日，米大婶公司总计欠稻香春公司货款1911122元，具体明细见附页明细表。《客户应收货款往来明细》所附《米大婶2017年出库明细》显示，时间自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12月12日，欠款构成包含米款、垫板、加工费。米大婶公司与稻香春公司均认可在签署《客户应收货款往来明细》后，米大婶公司又支付了30000元。2019年4月26日，何禄影与稻香春公司签订《还款协议》，载明：稻香春公司自2017年10月11日开始陆续向何禄影购买水稻，共计购买水稻1719吨，总价款5453880元，在本合同签订时已偿还3053880元，还有2400000元没有偿还；经双方协商，稻香春公司在2019年7月30日前还清尚欠何禄影的2400000元，如果逾期则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庭审中，何禄影与稻香春公司均认可在签订上述《还款协议》后，稻香春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目前稻香春公司尚欠付何禄影货款2400000元及违约金（以2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另查，米大婶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3日，营业期限至2035年11月22日。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登记股东为袁静（出资数额为300万元，出资时间2035年11月22日，出资方式货币）、杜文龙（出资数额为200万元，出资时间2035年11月22日，出资方式货币）。2017年7月27日，袁静将所持米大婶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杜文龙，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杜文龙一人。2018年7月31日，杜文龙将所持米大婶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袁静，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袁静一人。2019年1月31日，米大婶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米大婶公司向工商部门所提交的《减资说明》载明：米大婶公司经股东决定拟将注册资本减少为50万元，并已于2018年12月14日在《北京晚报》报纸上登报声明，公司承诺对外无担保情况，无债权债务。2019年4月26日，袁静将所持米大婶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郑秀芝，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郑秀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何禄影与稻香春公司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何禄影对稻香春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同时，根据米大婶公司与稻香春公司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客户应收货款往来明细》，稻香春公司对米大婶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现稻香春公司不履行其对何禄影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米大婶公司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何禄影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故，何禄影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对于米大婶公司所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鉴于稻香春公司认可在签订《客户应收货款往来明细》后米大婶公司又支付了30000元，故目前米大婶尚欠稻香春公司货款的数额为188112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米大婶公司所欠付稻香春公司1881122元的构成为货款及代加工费，虽然《委托加工协议》对于代加工费的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每月初支付），但双方对于米大婶公司应向稻香春公司支付原材料采购货款的时间没有进行过约定，亦未就此达成补充约定。鉴于双方于2018年3月10日已就欠付货款金额进行了最终确认，故米大婶公司应在签署《客户应收货款往来明细》的同时支付欠款。米大婶公司未向稻香春公司及时支付欠款，构成违约，仍支付相应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故公司减资时，应当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以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并作出利益选择，公司则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者提供担保。本案中，米大婶公司明知稻香春公司是其债权人，但其在减资时仅在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未对稻香春公司进行通知，反而向登记管理部门出具《减资说明》承诺公司对外无债权债务，故米大婶公司的减资行为并未依法进行，损害了稻香春公司的权益。公司减资是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减资的受益人是公司股东，袁静作为米大婶公司当时唯一的股东，其操作米大婶公司减资的行为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本质相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袁静应当就米大婶公司的涉案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债务产生于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12月12日期间，杜文龙在上述期间系米大婶公司的唯一股东，鉴于杜文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当对米大婶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禄影支付1881122元及利息（以1881122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三月十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杜文龙对上述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对何禄影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袁静在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减资的45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对何禄影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何禄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何禄影负担345元（已交纳），由米大婶（北京）商贸有限公司、杜文龙、袁静负担216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会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