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179号 原告：成都市兴严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龙港路9号1栋1层1号，1栋2层1号，2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严金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修贤，男，汉族，1965年7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原告成都市兴严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严加油站）与被告何修贤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严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被告何修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严加油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兴严加油站与何修贤于2017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2．何修贤返还兴严加油站720000元，并按照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520000元计算期间为：2017年9月3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其中200000元计算期间为：2017年10月2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事实与理由：2017年，何修贤以其所有的宜宾市翠屏区鑫惠加油站（以下简称鑫惠加油站）取得了相关土地规划指标为由，要约兴严加油站对其进行投资。2017年9月2日，何修贤使用鑫惠加油站的名义与兴严加油站签订《协议》，就鑫惠加油站股权转让以及合作购地新建加油站一事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兴严加油站当日向何修贤支付了520000元，于2017年10月29日支付200000元。此后，何修贤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协议的履行。兴严加油站多次要求何修贤履行协议或归还资金无果后，兴严加油站在2019年间经多方查询，才知晓何修贤所使用的鑫惠加油站根本不存在，是何修贤为骗取兴严加油站资金虚构的合同主体。何修贤的行为构成欺诈，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被撤销。 何修贤辩称，1．兴严加油站法定代表人严金勇通过连其锋认识李可菊，再通过孙锦根找到何修贤要约进行合作投资，其目的是根据何修贤手中的政府批文低价购买土地。2017年9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何修贤以鑫惠加油站名义购买符合宜宾市规划编号QG2号的土地。在协议履行阶段，何修贤多次向兴严加油站提供相关规划红线图土地选址。兴严加油站称原批文及预核名称的公章对申报土地主体不完善，应新设公司，严金勇遂派其女儿严燕娟及女婿陈晓彬到宜宾重新注册四川远贤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贤公司），并按协议占有股权。2019年6月，陈晓彬要求终止合同退还股权金额，何修贤要求解除合同必须要严金勇亲自出面商定。之后，严金勇不露面，只是在微信上回复，以资金紧缺，股东不同意等理由拖延协议履行。2．协议第2条约定若土地收购未能成功，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同时协议还约定，土地价格在土地部门挂牌价浮动10%以内由兴严加油站出资，超过10%由双方各承担二分之一。兴严加油站主张撤销协议并返还已付款，是恶意违反协议。3．鑫惠加油站是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并且已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名称预先核准，该主体是真实有效。根据《成品油管理暂行办法》，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和公章需要取得土地修好加油站，并在竣工验收后试运营三个月后办好《危化品经营许可证》才能取得。而名称预先核准是行业内认定的。综上，请求驳回兴严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何修贤作为股东（发起人）向登记机关申请注册成立鑫惠加油站。2016年12月，登记机关向何修贤发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了鑫惠加油站的企业名称，该预核名称保留至2017年6月22日。之后，何修贤以鑫惠加油站的名义向相关职能部门申请办理征地手续。2017年1月11日，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向翠屏区经济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作出《关于同意鑫惠加油站办理征地等相关手续的函》，认为根据对上报加油站资料审查，具备征地条件，请督促项目业主向国土资源等部门申请征地等相关手续，依法取得土地成交确认书或国土证后再按程序向省经济和信息化委申请新建加油站。何修贤取得上述函件后交给了兴严加油站一份，并在该函件上加盖了鑫惠加油站公章。 2017年9月2日，何修贤以鑫惠加油站的名义与兴严加油站签订《协议》，约定：何修贤将其所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兴严加油站，在股权转让手续变更完成后，何修贤的所有股权归兴严加油站所有；股权转让款5200000元，购买土地及新建加油站所需相关费用由兴严加油站另行支付；兴严加油站于协议签订时支付何修贤股权转让款10%即520000元，同时取得鑫惠加油站10%的股份；何修贤以鑫惠加油站名义购买符合宜宾市规划编号QG2号土地，土地价格在土地部门挂牌价浮动10%以内的由兴严加油站出资，超过10%由双方各承担二分之一，购买土地之款项何修贤指定账户由兴严加油站向何修贤代缴购买鑫惠加油站土地款；兴严加油站向鑫惠加油站支付购买土地之价款时，何修贤应将鑫惠加油站80%之股权变更登记在兴严加油站名下，付何修贤股份转让款的70%即3640000元；何修贤取得四川省经济信息委员会的相关立项函后，兴严加油站支付何修贤股份转让款10%即 520000元；何修贤负责办理修建、经营加油站之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在取得施工许可证后，兴严加油站支付何修贤剩余10%的股权转让余款即520000元，并向何修贤支付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之协调酬谢费用200000元，何修贤将鑫惠加油站剩余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在兴严加油站名下；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次股权转让及购买土地兴建加油站活动中所涉及的文件资料完整且真实合法有效；何修贤保证所转让全部股权所有权无争议，未设定任何担保、抵押，未对外负债等任何权利瑕疵；若土地收购未能成功，则本协议自动解除，何修贤应退还兴严加油站已支付的包括股权转让款在内的所有款项。该协议中加盖了鑫惠加油站、兴严加油站公章，还有何修贤及严金勇签字。 合同签订当日，兴严加油站向何修贤支付股权转让款520000元。2017年10月29日，严金勇向何修贤支付200000元，何修贤向严金勇出具的书面凭证载明：今借严金勇人民币200000元，以转账凭据生效。 2017年10月23日，登记机关向何修贤发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再次预先核准了鑫惠加油站的企业名称，该预核名称保留至2018年4月22日，股东（发起人）为何修贤。同日，登记机关向何修贤发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了宜宾市翠屏区鑫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名称，该预核名称保留至2018年4月22日，股东（发起人）为严燕娟、何修贤。 2017年10月31日，何修贤与严金勇之女严燕娟等四股东登记成立远贤公司，其中何修贤认缴出资7000000元、占股70%，严燕娟认缴出资1000000元、占股10%。远贤公司的经营范围：新能源项目投资与资产管理，加油、加气、充电桩综合站的建设管理等。 在履行协议中，何修贤与严金勇协商加油站选址和征地问题，并通过微信告诉严金勇如下信息：修加油站的地方路基已形成，何时过来确定，用地资料已上报，涉及征地补偿的前期费用还望安排；严金勇兄弟间的A、B两个加油站距五公里，没有冲突，望及时过来面谈以何种方式拿地。何修贤并通过微信向严金勇传送了土地申请报告、拟选地块红线图及现场照片。其中土地申请报告、拟选地块红线均载明拟修建的加油站为A、B两个，土地申请报告中加盖了远贤公司印章。严金勇则回复称：目前资金紧缺，资金不能到位，还有股东不同意。 审理中，兴严加油站提供了鑫惠加油站与成都市百生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间2017年9月23日），其中约定何修贤将鑫惠加油站全部股权转让给成都市百生加油站，并以该加油站的名义购买土地兴建加油站。该协议上鑫惠加油站公章及何修贤签字，还加盖了成都市百生加油站公章及严祖章签字。还提供了一张收条，载明何修贤收到严祖章鑫惠加油站股权转让款1190000元。兴严加油站根据上述证据认为何修贤存在多重交易行为。何修贤则称，鑫惠加油站涉及A、B两个站，是两块土地，收取的上述款式是另一块土地的钱，与兴严加油站没有关联。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关于同意鑫惠加油站办理征地等相关手续的函》、《协议》、收条、借条、营业执照、微信聊天记录、《加油站资产转让协议》等。 本院认为，兴严加油站以鑫惠加油站并未经依法登记成立，何修贤私刻公章虚构合同主体，欺诈兴严加油站签订鑫惠加油站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被撤销。本院认为，欺诈是指行为人故意制造假象、隐瞒事实真相并可能使人误解上当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案涉兴严加油站与何修贤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关键点在于何修贤签订协议时是否有欺诈行为。鑫惠加油站未经登记设立系不争事实。而兴严加油站系依法成立经营成品油的有限公司，对经营成品油公司的设立及程序、公司股东组成及其股权结构、公司或企业登记的公示应当具有充分的认知。《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成品油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申请文件；（二）油库、加油站（点）及其配套设施的产权证明文件；国土资源、规划建设、安全监管、公安消防、环境保护、气象、质检等部门核发的油库、加油站（点）及其他设施的批准证书及验收合格文件；（三）工商部门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或《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四）安全监管部门核发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五）外商投资企业还应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六）审核机关要求的其他文件。”根据该办法规定，经营者获得工商部门预核名称即可申请成品油经营资格并非必须取得营业执照。本案，何修贤在工商部门取得了鑫惠加油站的预先核准名称，并根据该预先核准的名称在相关职能部门获得了设立加油站的征地批文。双方签订协议时，何修贤并未取得鑫惠加油站营业执照，也并未有经登记的股权资料证明，且鑫惠加油站仅是经登记机关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兴严加油站在具有充分认知时却不查询鑫惠加油站是否依法设立、何修贤是否实际股份出资，且明知鑫惠加油站并未实际修建、经营即鑫惠加油站实际为空壳公司的情况下，与何修贤签订协议以5200000元对价购买何修贤在鑫惠加油站的全部股权明显不符合交易常识。协议中还约定70%即3640000元的股权款是在购得土地后才予以支付，剩余20%的股权转让款是在取得加油站的立项、行政审批及施工许可证之后支付，应当认定兴严加油站真实目的并非购买尚未设立的鑫惠加油站的股权而是欲通过鑫惠加油站获取的征地批文购买土地兴建、经营加油站，从而获取鑫惠加油站的全部经营权。双方签订协议后，何修贤积极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与严金勇之女严燕娟成立了远贤公司，进行加油站选址等工作，并联系严金勇协商如何购买土地问题。而在双方联系中，兴严加油站从未提及何修贤是否持有股权问题，仅是以资金紧缺、股东不同意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协议。 虽然何修贤在鑫惠加油站未经依法成立的情况下，私刻鑫惠加油站的公章对外签订协议，但综合兴严加油站对经营成品油公司的设立及程序、公司股东组成、股权结构及其相关公示信息、购买股权价款支付方式及股权变更需履行相关手续的认知，及鑫惠加油站实际取得征地批文和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分析，可以认定何修贤的该行为在签订协议时对兴严加油站关于鑫惠加油站的立项、建设、经营及股权情况并未有故意制造假象、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况。故兴严加油站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并返还款项及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且理由不当，本院不予以支持。 何修贤与兴严加油站签订协议在前，与成都市百生加油站签订协议在后，根据何修贤的陈述其出售的加油站分设在两个不同的地段，是否存在一物两卖，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如按兴严加油站所述即使存在一物两卖情形，也非合同撤销的理由，而是涉及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的问题。即使一物两卖构成欺诈，因案涉协议签订在前，其欺诈对象应为之后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故兴严加油站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也属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成都市兴严加油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868元，由原告成都市兴严加油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宗华 人民陪审员  王恒召 人民陪审员  伍先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