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良，男，汉族，1958年4月15日生，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东，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刚，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西马庄村。 法定代表人：孟泽宗，村书记兼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锋，河北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葛路学，男，汉族，1963年9月28日生，住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西马庄村。 上诉人张建良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庄村委会）、原审被告葛路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冶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良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达成新的口头协议，约定由上诉人继续承包果园，约定将2006年及以后的部分占地补偿款抵扣承包费。基于此，上诉人得以继续承包果园长达十年之久，（2008年12月至今）。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预收的占地补贴及排污损失不予审理，认定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法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述经济损失与本案有密切联系，也是首次承包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持续承包果园的根本原因。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承包地上现存的部分果园（17亩，870棵）及围墙、彩钢房等设施为上诉人所有，是首次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进行的新的投资，原承包合同中第11条约定为按登记表将原来的果树无偿返还，并未约定将被告新栽种的果树也无偿返还。此外，上诉人承包的果园符合鹿办字[2015]27号“关于印发《2015年鹿泉区环省会绿化闭合经济林带工程建设实施方案》的通知”中第四条“奖补政策”的相关规定，鹿泉区亦发放了相应奖补金，共约144000元，被被上诉人克扣拒不发放。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即使解除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也应当给上诉人预留一定的合理期限，同时，应参照《石家庄市征收市区集体土地青苗和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一审法院对补偿数额暂不作处理，属于枉法裁判，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补充上诉理由：1、本案存在主体错误，被上诉人应将高建平列为被告进行诉讼，张建良不具备主体资格。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不应当解除。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果园和所有建筑物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土地承包合同还是转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15年，均少于我国物权法和土地承包法30年的的规定，承包期满后张建良也明确提出继续承租的要求，故应当认定为30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故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果园和所有建筑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退一万步，假使解除合同，请求承包方给予相应补偿应予支持。请求法院考虑农作物的自然生长规律，保护承包经营权益。4、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收到的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应予支持。因此，张建良主张村委会给付各项应得补贴应当予以支持。 西马庄村委员会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西马庄村委员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到期，承租人（上诉人）继续使用租赁物，被上诉人（出租人）未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出租方（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曾多次催上诉人交纳承包费，但上诉人均未交纳，因此，被上诉人发出交回承包地的通知，限上诉人一定期限内交回承包地。2、合同约定“如有果树死亡，乙方及时补栽”，2015年上诉人栽种果树是依合同约定，违约后的恢复原状行为，地上附着物及果树均应归被上诉人所有，无需给上诉人补偿。综上，被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葛路学未到庭应诉，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西马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将承包原告的34.5亩果园内全部果树及所有建筑物交归原告（价值约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9月20日，原告与其村民高新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高新平承包位于西马庄村东北角××土地××果园，承包期15年，自1994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土地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高新平）在果园内所建房屋的全部费用由乙方自负。合同期满后，果园内所有的建筑物全部完好无损的无偿交归甲方（西马庄村委会）。第十一条约定：合同期间，乙方按照林业部门规定的株行距种植果树，1994年3月底前，双方共同对果园内的果树登记造册，双方各保存一份。乙方要精心管理好果园，不得砍伐、缺苗，不得掠夺性生产，甲方每年对果树检查一次，果树死亡率不得超过1%，若有果树死亡，乙方要及时补栽。合同期满后，乙方按登记表将果园及园内的全部果树如数无偿交归甲方。当日，石家庄市鹿泉区公证处（原获鹿县公证处）对《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93）获证经字第171号《公证书》。1995年11月3日，原告与高新平、被告葛路学（本村村民）、被告张建良（鹿泉区大河镇霍寨村村民）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高新平将其承包原告的60亩土地转包给被告葛路学和被告张建良。《土地转包合同》第二条约定：自转包之日起，丙方（葛路学、张建良）接替乙方（高新平）承包60亩土地建果园的一切权利义务。并保证按照（93）获证经字第171号《公证书》公证的《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条款履行，乙方将原《土地承包合同》交于丙方。第三条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土地时的一切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无遗留问题，本协议签订后，如再发现乙方的债务，由乙方自负，与甲丙方无关。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找甲方纠缠和干预丙方对新建果园的经营管理。当日，石家庄市鹿泉区公证处（原获鹿县公证处）对《土地转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95）鹿证经字第216号《公证书》。2004年6月，因果树遭受冰雹灾害，原告免除了被告当年的承包费。2005年，被告清除了承包地内的果树改种粮食作物，2008年11月，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原告亦未收回承包地。2015年，经原告同意，被告又在承包地内栽种了果树。2019年6月，双方就诉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返还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 本案争议的焦点：1、原被告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解除后地上附着物的归属。2、原被告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原告是否应当给予被告补偿以及补偿的数额。 围绕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证据如下：1、《土地承包合同》及《公证书》、《土地转包合同》及《公证书》各一份。证明：《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08年11月底到期，自合同到期后再未交纳承包费。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第10条、11条约定，果园建筑物及果园树木全部无偿归原告。2、通知1份、照片2张，证明：合同到期后，因被告一直没有交纳承包费，原告向被告送达书面通知，要求其交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事实。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土地承包合同》及《公证书》、《土地转包合同》及《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已经到期，但后来双方又达成了不定期承包合同，被告张建良已经预交了2009年承包费，张建良也已用相应的占地补偿款及经济林补贴抵扣了承包费，目前，合同尚未到期，不应当解除。合同约定的建筑物，在被告张建良与被告葛路学土地分包合同中，由葛路学承包，现已返还给原告，合同中第11条约定，是按登记表将原来的果树无偿返还，并未约定将被告新栽的果树也无偿返还，因此，新栽的果树应当给予补偿。通知、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张建良只接到原告这次催交土地的通知。 围绕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提交证据如下：1、被告张建良与被告葛路学签订的分地证明1份。2、被告张建良交纳承包费票据6份、预交2009年承包费票据1份、2010年西柏坡高速占用被告承包地后给予补贴的凭证、2003年遭受冰雹灾害后原告同意被告改种粮食并给予种粮补贴的存折、2018年获鹿镇政府向被告发放经济林补贴凭证、2019年被告与获鹿镇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及补贴凭证。上述证据证明：承包期届满后，原告同意被告继续承包果园，被告2001年1月21日金额3000元、2002年1月15日金额3000元，2002年10月25日交纳承包费1500元，2003年2月7日交纳承包费1500元、2005年1月3日交纳承包费1500元，2007年12月23日交纳承包费7974元，以及2003年5月17亩果树遭受冰雹灾害后，原告同意改种粮食作物并给予粮食直补的事实。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分地证明，与本案原告主张内容没有关联性，是二被告之间对承包地进行的分割，此证实了原告提交土地承包合同及转包合同的真实性。6张票据，对该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票据显示：2004年无缴费，2007年12月23日票据载明：2006年、2007年、2008年承包费29.53×90×3年=7974元，说明被告并未缴纳2009年的承包费，且29.53亩的数额少于被告提交的第1份证据35.3亩的数额，也说明被告没有缴足承包费。2010年高速公路占地凭证，时间为2010年11月10日，该时间点超出了承包期限。2003年5月粮补，时间在原承包合同之后，合同期满后，依据原承包合同第1条，乙方不得种植其他农作物，被告的该行为构成违约，但基于粮补政策，原告给付被告粮补，被告也并非将全部承包地种植粮食，关于粮补部分我方无异议。 2018年经济林树苗补贴，时间为2018年5月7日，据被告表述，是对改种粮食后又重新栽种的果树，此仍应认定为承包合同范围内的果树，并按照原合同的约定处理该果树的归属。2019年补偿协议书及补贴凭证，针对天然气补偿协议，村委会也获得相应的补偿款，被告也获得相应的补偿，但天然气占用土地的范围权属人属于原告，依照合同的约定，被告无得该款项的权利，原告同时保留对该部分款项是否追偿的诉权。 围绕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陈述如下：合同解除后原告不应当给予补偿，合同当中已经载明：合同到期后无偿将建筑物及果树全部归原告，在合同已约定合同到期后的物的归属的情况下，应当按合同约定给予处理。即使是后期双方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合同，也应当延续原合同的条款。围绕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陈述并提交证据如下：1、2015年新种植870棵果树（17亩）、2016年新建篱笆围墙350米、2017年新建彩钢瓦房屋以及照片、录像。2、原告应给付被告补贴及损失明细：补贴：2006年张石高速补贴，果树：197棵×175元/棵＝34475元。围墙赔偿款：150米×70元/米＝10500元。农户安置补助（前三年产值的6倍）：144000元；2010年西柏坡高速补贴，果树：155棵×350元/棵＝54250元。征地范围外果树，102棵×350元/棵＝35700元；2013年高压线占地，20000元；2015年经济林补贴（4年），30亩×1200元/亩×4年＝144000元；2018年修天然气补贴，果树补贴110000元。征地范围外果树：70棵×440元/棵＝30800元；2018年修天然气补贴，青苗补偿费9500元。损失：2017年冬，原告向被告承包的果园排污，造成部分果树死亡损失468000元；2018年、2019年果木损失13亩×6000斤/亩×3元/斤×2年＝468000元.以上共计1061225元。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照片、录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苹果树的数量不能确定，篱笆围墙、彩钢瓦确实存在，但是长度和建筑面积不清楚。补贴及损失明细，对被告所列数额原告不予认可，该物的权属人为原告，被告没有获得的权利。且是在其没有缴纳任何租金的情况下占用土地，排污损失属侵权情形，是否成立应当另案处理，与本案合同关系属两个法律关系，其提交的相应标准与本案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对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对方当事人请求承包方给予相应补偿的，应予支持。1993年9月20日，原告与其村民高新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高新平承包位于西马庄村东北角××土地××果园，承包期15年，自1994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高新平在果园内所建房屋的全部费用由乙方自负。合同期满后，果园内所有的建筑物全部完好无损的无偿交归甲方（西马庄村委会）。1995年11月3日，原告与高新平、被告葛路学、被告张建良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高新平将其承包原告的60亩土地转包给被告葛路学和被告张建良。依据《土地转包合同》约定：自转包之日起，二被告接替高新平承包60亩土地建果园的一切权利义务。《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包合同》均经公证处予以公证，说明，《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包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2008年11月30日，合同到期后，被告没有将承包地交还原告，原告也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收回承包地，应当视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不定期承包合同，现原告要求收回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承包地上现存的果树及被告投资建设的围墙、彩钢房等设施的归属，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包合同》的约定，应当归原告所有，但原告为此所做的投资，属于被告为提高土地生产能力进行的投入，原告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对于补偿款数额，因被告未就其实际投资及为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投入提交相关证据，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本案暂不作处理。被告主张的占地补贴及排污损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起诉。判决：被告张建良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其承包的位于石家庄市鹿泉区角的34.5亩（以实际丈量结果为准）果园、果园内果树及果园内建筑物交还给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1993年9月20日，被上诉人西马庄村委会与其村民高新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高新平承包位于西马庄村东北角××土地××果园，承包期15年，自1994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该合同约定：高新平在果园内所建房屋的全部费用由乙方自负。合同期满后，果园内所有的建筑物全部完好无损的无偿交归甲方（西马庄村委会）。1995年11月3日，被上诉人西马庄村委会与高新平、原审被告葛路学、上诉人张建良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高新平将其承包原告的60亩土地转包给葛路学和张建良。《土地转包合同》约定：自转包之日起，葛路学和张建良接替高新平承包60亩土地建果园的一切权利义务。《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包合同》均经公证处予以公证，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包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确认上诉合同合法有效正确。2008年11月30日，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没有将承包地交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收回承包地，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不定期承包合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支持西马庄村委会请求将一审被告承包的位于西马庄村东北角××果园、××及果园内建筑物交还给村委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辩称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1995年11月3日，西马庄村委会与高新平、葛路学、张建良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系三方约定，合同明确约定自转包之日起，葛路学和张建良接替高新平承包土地建果园的一切权利义务，高新平与西马庄村委会承包地的一切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上诉人张建良在《土地转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具体、明确，上诉人主张其不具备本案的诉讼资格，主张高建平为适格的一审被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请求将承包地上现存的果树、投资的围墙、彩钢房等设施及因承包果园发放的相应奖补金144000元应由被上诉人西马庄村委会予以返还或进行补偿。因上诉人一审未就实际投资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一审告知暂不作处理并无不妥。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预收的占地补贴、排污损失，上述高速占地、高压线占地、天然气补贴等发生在2008年11月合同到期后，且排污损失能否成立，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与被上诉人就承包地的投入费用等进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起诉。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建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张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虹 审判员  赵 林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