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谋鑫，男，198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兰芳，女，199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乐，男，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武胜县，现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娟，女，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武胜县，现住四川省武胜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文，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 法定代表人：陈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胜县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行武胜县支行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鉴定费36,700元由农行武胜县支行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农行武胜县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案涉贷款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驳回农行武胜县支行的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均未到农行武胜县支行营业场所，更不可能在《农户贷款借款合同》《担保承诺书》等文件上签字或捺印，且经过鉴定，上述文件中的指纹均与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指纹不符，故刘谋鑫未在农行武胜县支行贷款；案涉贷款的经办人系刘中亚，而刘中亚已因职务侵占罪和违法放贷罪被判刑，案涉贷款等相应文件系刘中亚伪造的可能性极大；李长乐《收入证明》系伪造。3.刘谋鑫未开通卡号为62×××17的银行卡，亦未使用案涉贷款，未与农行武胜县支行建立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4.鉴定意见存疑，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众所周知，笔迹是可以模仿的，笔迹鉴定结果并不必然等于事实。而当事人的指纹却是无法模仿的，经过鉴定，《农户贷款借款合同》、《担保承诺书》等文件的指纹均不是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应当以指纹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农行武胜县支行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虽然案涉贷款的经办人系刘中亚，但其涉嫌的多笔违法款项中并无案涉贷款，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经过鉴定，《农户贷款借款合同》《担保承诺书》等一系列贷款程序文件均是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签字，虽按印非四人指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只需有签字或盖章一项，就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刘谋鑫向农行武胜县支行贷款，谢兰芳、李长乐、邓娟提供担保，农行武胜县支行亦已经发放贷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案涉贷款的方式为可循环方式，即在2015年12月25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刘谋鑫可在80,000元额度内在上一笔贷款还清后再借，农行武胜县支行在2015年12月25日发放了第一笔贷款，该笔贷款还清后又贷第二笔，农行武胜县支行仅对第二笔贷款主张权利，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4.案涉贷款的收款账户系借款人提供，且经过对开卡信息复印联的鉴定，结论为刘谋鑫本人签字，农行武胜县支行在案涉贷款合同签订后将贷款转入刘谋鑫账户，已履行了放款义务，刘谋鑫应承担还款责任，其余三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农行武胜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谋鑫、谢兰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利息、复利、罚息从2016年9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谢兰芳、李长乐、邓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农行武胜县支行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刘谋鑫、谢兰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利息、复利、罚息从2016年9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李长乐、邓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谋鑫、谢兰芳系夫妻关系，李长乐、邓娟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4日，谢兰芳给农行武胜县支行出具共同债务人承诺书一份，相关内容有“本人与借款人刘谋鑫是夫妻关系。……。本人承诺：作为共同债务人，愿意为借款人在贵行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谢兰芳、李长乐、邓娟给农行武胜县支行出具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一份，相关内容有“担保人和担保人财产共有人承诺：对借款人申请人上述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5年12月25日，刘谋鑫与农行武胜县支行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可循环借款额度人民币（大写）捌万元整；借款按约定的借款金额一次性发放，实际借款期限和具体起止日期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人可在可循环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借款，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年，且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额度有效期；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为：62×××17；本合同项下借款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1.79%确定。1年期以上借款执行浮动利率；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李长乐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2016年6月7日，农行武胜县支行将贷款80,000元转入刘谋鑫的62×××17账号里。嗣后，刘谋鑫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20日，现尚欠借款本金80,000元及从2016年9月21日之后的利息。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6月6日。 诉讼中，刘谋鑫对在农行武胜县支行处贷款的事实及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对该笔贷款提供担保提出异议，均对《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共同债务人承诺书》及《个人结算账户开户及服务签约申请》上所涉其签名或按印提出不是其本人所为，并申请对所涉署名及按印字样是系本人所为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3日作出成联[2019]文痕鉴字第2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称时间‘2015年12月25日’、合同编号：5102012015××的《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其第4页借款人（签字）处‘刘谋鑫’签名与刘谋鑫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与‘刘谋鑫’样本指印是不同人捺印形成；其担保人（签字）处‘李长乐’签名与李长乐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李长乐手指捺印形成。2.标称时间‘2015年12月24日’的《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其借款申请人（签字、按指印）处‘刘谋鑫’签名与刘谋鑫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与刘谋鑫样本指印是不同人捺印形成；其担保人（签字、按指印）处‘李长乐’签名与李长乐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李长乐手指捺印形成；其借款共有人（签字、按指印）处‘谢兰芳’签名与谢兰芳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谢兰芳手指捺印形成；其担保共有人（签字、按指印）处‘邓娟’签名与邓娟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无法判断是否为邓娟手指捺印形成。3.标称时间‘2015年12月24日’的《共同债务人承诺书》其共同债务人（签字、指模）处‘谢兰芳’签名与谢兰芳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不是谢兰芳手指捺印形成。4.标称时间‘2015年12月24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个人结算账户开户及服务签约申请》其客户或代理人签字处‘刘谋鑫’签名为打印／复印形成，与刘谋鑫样本笔迹是出自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出自同一人书写笔迹”。鉴定费36,700元系农行武胜县支行支付。另查明，该笔借款的经办人员为农行武胜县支行的原工作人员刘中亚。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武胜县支行与刘谋鑫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该院予以确认。农行武胜县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而刘谋鑫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及时返还借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规定，刘谋鑫在借款到期后未清偿借款本息，农行武胜县支行起诉要求刘谋鑫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从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的逾期利息、罚息及复利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谢兰芳不是借款人，农行武胜县支行要求其对该笔借款本息与刘谋鑫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出具承诺书，承诺为该笔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规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谢兰芳、李长乐、邓娟依法应对该笔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本案鉴定费36,700元依法应由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共同负担。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谋鑫归还农行武胜县支行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21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对该笔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农行武胜县支行垫付的鉴定费36,700元由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共同负担（农行武胜县支行已垫付，履行义务时由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农行武胜县支行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刘谋鑫《个人结算账户开户及服务签约申请》原件、账号为62×××17的银行卡于2015年12月26日转账32,000元给张念的银行流水及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信贷档案资料、刘谋鑫于2016年5月5日归还第一笔贷款的业务凭证。 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中关于四人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申请对上面的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信贷档案资料中的照片没有刘谋鑫；四人均不认识张念；刘谋鑫未还过第一笔贷款及利息。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1.张念账户为62×××77的银行卡在银行的开户信息及银行流水，该账户在2015年12月26日收到刘谋鑫账户为62×××17的银行卡转账支付32,000元，该账户的开卡时间为2015年10月15日，手机号为131××××3626。2.2020年5月12日对张念的电话询问笔录，张念称其与刘中亚系朋友关系，刘中亚借了他的钱，其不认识刘谋鑫及谢兰芳，32,000元的转账可能是刘中亚转给他的，他记不清楚了。3.本院2018年7月27日作出的（2018）川16民终88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该案中对刘中亚的询问笔录，刘中亚在2018年7月17日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其认识张念，也与张念有经济往来。4.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到四川嘉陵监狱对案涉贷款经办人刘中亚进行了询问，刘中亚陈述：案涉尾号为3517的银行借记卡不是刘谋鑫本人办理；《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及《共同债务人承诺书》中相应借款人刘谋鑫、担保人李长乐、邓娟、共同用款人谢兰芳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手印亦不是本人所按，当时签字是拓印的；2016年5月5日的还款不是刘谋鑫还的，刘谋鑫本人未到农行武胜县支行申请过贷款；张念系其客户，记不清楚为何要向张念转款32,000元，但不是刘谋鑫向张念还款；贷款档案里面的照片可能是通过电脑软件合成，不认识照片中间的人，左边的是本人，右边的是农行武胜县支行主任。本院将上述证据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农行武胜县支行质证意见：前述三组证据只能证明刘中亚与张念系朋友关系，不能证明32,000元是刘中亚转的，也不能证明案涉贷款与刘中亚有关。对刘中亚的询问笔录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综合认证意见：张念的陈述、刘中亚的陈述与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证明张念与刘谋鑫素不相识，刘中亚与张念相识，尾号为3517的借记卡2015年12月26日向张念的转账不是刘谋鑫向张念还款，故对本院调取的前三组证据，予以采信。当事人对刘中亚询问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且刘中亚的陈述能够合理解释《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共同债务人承诺书》中相应借款人、担保人手印为何均不是本人所捺，担保人与借款人为何互不相识等不合理之处，其作为案涉贷款的经办人，作出的陈述更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农行武胜县支行在二审中提交的刘谋鑫申请贷款的档案资料等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刘谋鑫未到农行武胜县支行开设案涉银行卡，未到农行武胜县支行申请过案涉贷款，亦未向农行武胜县支行归还过第一笔贷款及利息，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共同债务人承诺书》中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的签名及捺印均不是本人所签（系拓印）所捺。刘谋鑫、谢兰芳不认识张念。张念与刘中亚有经济往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行武胜县支行与刘谋鑫是否建立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及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及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案涉尾号为3517的银行卡并非刘谋鑫本人办理，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共同债务人承诺书》中相应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的签名及捺印亦均不是本人所签所捺，农行武胜县支行提交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贷款系刘谋鑫所用，故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共同债务人承诺书》均未成立，刘谋鑫未与农行武胜县支行建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谢兰芳、李长乐、邓娟亦未与农行武胜县支行建立担保合同关系，刘谋鑫与谢兰芳、李长乐、邓娟均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农行武胜县支行主张其与刘谋鑫建立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并要求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谋鑫、谢兰芳、李长乐、邓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负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一审垫付的鉴定费36,7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强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雪 书 记 员  徐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