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再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栖霞市利都花园一期商业房南第5号。法定代表人：栾锋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蕊，山东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苗苗，山东途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昌宁街一号。法定代表人：朱文龙，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光，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蕊、被上诉人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61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逾期还款利息127.6万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鲁061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已就本案所涉款项性质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提供了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对引起本案再审的银行业务回单进行了合理解释。本案原审过程中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借款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借款凭证作为证据，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存在及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只是主张其逾期还款并非其主观故意拖延而是因银行账户被冻结所致故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对于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5日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且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对此表示认可，对此上诉人无需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因珠江村镇银行就本案所涉借款向福山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两份银行业务回单，附言中注明“还款”引起，故福山区人民法院启动再审程序进一步对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对该两份业务回单的标注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进行了说明，因上诉人代理人在再审一审庭审中才获知该两份业务回单的存在，故庭审中表明待与当事人核实后再发表质证意见，之后上诉人应法庭要求在庭审后7个工作日内向福山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诉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的补充说明》一份对业务回单的标注发表了意见，而非(2019)鲁061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原审原告未就此发表明确质证意见”。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在转账时备注为“还款”并非填写有误，而是因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目的就是为了表明该笔款项是其自有资金以应对金融主管部门的检查，因此为配合被上诉人顺利通过检查，上诉人转账时只能备注为还款。同时，为配合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可能，上诉人一并提交了开立银行证明清单和银行流水，拟以此证明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其他资金往来情况、排除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进一步验证上诉人对银行业务回单标注“还款”二字的解释是真实且合理的。二、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款合同与借款凭证对于借款利率的约定一致、并不矛盾。(2019)鲁061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分析评判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凭证载明的利率为月2%，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0，二者互相矛盾，双方之间大额借款利率不应出现如此明显错误且未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因该笔借款发生之初双方均认为只是为应付检查将款项通过银行系统操作一遍即可，虽然约定借款期间是5天，也有可能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检查完毕将款项转回上诉人处，为建立双方友好关系如此短的时间上诉人同意不收取利息，但是如果被上诉人无法按时还款即属于违约应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对此借款合同有明确约定，而借款凭证的存在同样是为应对被上诉人不按时还款而要求出具的手续，此种情况一旦出现执行的利率即为月利率2%因此填写并无不妥，该两份证据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是一致的，并不矛盾。另外，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人民法院并未特意要求双方对此进行解释说明，因此不存在双方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理由的情况。三、上诉人为证明自身主张已经穷尽举证措施，一审法院仍认定证据不足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160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对此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按照法律规定如双方对款项性质有争议应当由被上诉人来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但目前在双方对款项性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该笔款项不是还款而是借款，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唯一能做的是通过提供证据尽量证明还款的基础不存在以此排除需要还款的可能，从而证明该笔款项只能是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为此上诉人提交了开立银行证明清单和银行流水。尽管上诉人认为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但为避免对该笔款项性质再引起其他质疑，上诉人向福山区人民法院提出司法审计申请，请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3月26日至2016年9月6日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以排除双方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可能性，但该申请被福山区人民法院以与待证事实无意义为由被驳回，基于此，上诉人认为自身已经穷尽所有举证措施和手段，一审法院如对款项性质仍然存疑应当主动介入调查或者明确告知上诉人所需举证的具体要求，而非一味概括性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部分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严格审查，上诉人认为严格审查并非只要存在疑点就一概否认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最大程度的排除合理怀疑，且足够达到认定本案所涉款项性质为借款的程度，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民事判决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撤销，请求贵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上诉人增加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仅说明其出于经营需要有个检查需要帮忙走个账，上诉人并未询问被上诉人借款用途，后因借款到期被上诉人称其银行帐户被冻结，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借款的用途，上诉人在未完全了解被上诉人借款目的的情况下仅出于帮忙转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全部损失，有违公平诚信。2、一审再审判决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可能直接导致上诉人陷入更大法律风险，影响企业经营和市场交易的稳定性。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约定利息明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否认，借款本金以及利息被上诉人已经进行偿还，如最终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则被上诉人是否可向上诉人主张要求返还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另外，合同关系还具有相对性原则，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与合同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承担合同的义务和责任。本案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存在着权利义务关系，即原告依合同约定支付借款，被告按合同约定承担义务责任。由于被告因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合同约定违约的民事责任，故原告之诉请事实清楚、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发生账户被他人冻结，其有责任和义务采取适当的措施防止履行合同的经济损失扩大，亦可就其侵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另案向侵害行为人主张。为此，对被告不予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被告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利息欠款127.6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9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611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以该判决书确有错误为由，将该案予以再审。再审中，原审原告提交以下五组证据：一是企业变更情况，证明原审被告已变更名称为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二是借款合同，证明原审原被告之间借款事实；三是付款记录，证明已将1600万元汇入原审被告账号；四是借款凭证，证明原审被告借款事实；五是开立银行证明清单和银行流水各一份，证明该银行账户是其唯一开立账户，自开户起到2016年9月30日除本案所涉款项与原审被告再无其他款项往来。原审被告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并提交烟台市金融办公室文件一份，证明其是为应付检查，避免涉嫌抽逃资本金所以借款。一审法院曾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本案原审被告诉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受理银行诉本案原审原被告撤销权纠纷案，银行就本案当事人所称的借款款项，提交了两份银行业务回单，附言中均注明：还款。原审被告质证称：虽系还款，实际是借款，主要是当时烟台市金融办公室要到其处检查机构资本金使用、业务开展、客户保证金管理及合规金融等情况，为了应付检查，避免涉嫌抽逃资本金，所以写的还款。原审原告未就此发表明确质证意见。对于双方当事人资金业务往来情况，原审原告在再审庭审中提交司法审计申请，要求对2015年3月26日至2016年9月6日期间账目进行审计。因该司法审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程序性要求，且与待证事实无意义，有违诉讼效率原则，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审原告通过其在山东栖霞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银行账号：9060106080142050002959分别于2016年9月5日和2016年9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原审被告在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73×××50)分别转款500万元和1100万元，转账凭证附言为：还款。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之间签订了一份借款16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共七条，分别约定了借款金额、期限、利率；甲方权利义务；乙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转让、变更与解除；争议的解决和附则。合同落款2016年9月5日，由双方加盖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原审原告一并提交由原审被告加盖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朱文龙个人印章的借款凭证和其内部付款通知，借款凭证载明：借款单位、账户和借款金额等内容，其中利率栏为月2%。另查明，银行以与(2017)鲁0611民初1765号案件当事人之间利害关系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法院驳回起诉。本案原审被告烟台创新融资公司诉烟台福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驳回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原审被告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600万元款项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争议焦点为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其向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款1600万元性质是否属于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向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款。现分析评判如下：1、本案中，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两笔转款中备注栏均注明为还款，此与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款项性质为提供借款相互矛盾，且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并未提供令人信服的备注栏系填写有误的理由。2、原审原告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原审被告借款凭证中载明：利率为月2%，此与其提交的双方借款合同中第一条1.3载明的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和手续费为0(日利率)的合同内容相互矛盾，原审原被告之间对于双方大额的借款利率不应会出现如此明显的错误，双方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综合以上两点分析，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主张其与烟台创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2017)鲁0611民初1765号判决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7)鲁0611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84元，由原审原告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5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后上诉人分两次转账1600万元到被上诉人指定帐户，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焦点为该1600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还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还款。虽然该两笔款项银行业务回单附言中均注明为还款，但双方一致认可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结合被上诉人之前并没有向上诉人出借160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该1600万元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一审再审判决将该款项定性为“还款”，理由不当，应予纠正。虽然该款项为借款，但上诉人出借款项是为了被上诉人应付对金融主管部门的检查。被上诉人作为融资担保公司，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才能进行经营活动，而其为了应付金融主管部门检查弄虚作假，逃避监管，势必对与其进行经济活动的第三人利益造成损害。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借款的目的仍向其出借款项，属于恶意串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按照上述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请求由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的理由成立，但其请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不能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本案款项为“还款”不当，应予纠正，鉴于其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1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4元，由上诉人栖霞市农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张婷婷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