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材灵，男，1985年12月24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质，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娟，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宇斌，男，1992年4月22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聪，福建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晟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芦淞路1号九天国际广场一期3018号。 法定代表人：丁材灵。 原审第三人：吴夏容，女，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丁材灵因与被上诉人丁宇斌、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晟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凯公司）、吴夏容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材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质、林娟，被上诉人丁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材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宇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宇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丁材灵在湖南投资的不是只有晟凯公司，钱作为种类物完全无法区分哪些款项是晟凯公司股本金，哪些是丁材灵的其他款项，一审直接认定为股本金，属认定事实错误。无论是丁材灵还是傅秀环，在株洲的投资都不仅限于晟凯公司。双方还有两个人合伙的投资，也有用其他公司名义投资。钱并不是特定货物，在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结算凭证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将购买涉案房产直接认定为晟凯公司资产，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此外，丁材灵是2011年9月10日之后才是晟凯公司股东，购买涉案房产时间为2011年7月25日，购买房产时丁材灵还不是晟凯公司股东，何来用晟凯公司的股本金购买涉案房产？作为录音当事人，傅秀环并没有明确录音中提到的“公司”具体指哪一家，也就是说当事人并未认可，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为晟凯公司，也是事实认定错误。录音提到株洲公司，但并未明确是株洲哪家公司，双方共同控制的公司有多家。傅秀环也未进一步提供凭证主张录音中具体指哪一家公司，更未到庭说明，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购买涉案房产时，丁材灵还不是晟凯公司股东，根本不存在一审认定的不正当经营等问题。一审认定丁材灵作为晟凯公司股东，未正当行使股东权利，该行为已经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存在违法行为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购买涉案房产的时候丁材灵并不是晟凯公司股东，也就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有“股东权利”可以行使，更不存在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在购买涉案房产时，晟凯公司股东是傅金波、傅秀环、丁翠琼，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三个股东有授权丁材灵行使其作为晟凯公司的股东权利。 丁宇斌答辩称：涉案财产属于晟凯公司财产，一审判决中提及的相关丁材灵在公安机关的刑事笔录完全可以与丁材灵与傅秀环的通话录音相互印证，证实涉案财产的由来及晟凯公司股份变更的延续过程，完全可以证明涉案财产是属于晟凯公司所有财产，而不是一审中丁材灵所称的是丁材灵与傅秀环共同财产。丁材灵想用其后双方经营的其他公司名义来与晟凯公司产生混淆，是不能成立的。二审中丁材灵又称其在本案房产购买时不是股东，丁宇斌认为并不影响涉案房产属于晟凯公司前身株洲市亿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金公司）的事实，而涉案房产被丁材灵违法处置并侵占房屋转让款时，丁材灵已经工商变更登记为晟凯公司股东，故丁材灵违法处置晟凯公司财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丁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丁材灵向晟凯公司返还房屋转让款138万元、车辆转让款90万元。审理过程中，丁宇斌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丁材灵向晟凯公司返还房屋转让款138万元。 一审认定事实：晟凯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5日，前身为亿金公司，初始股东为傅金波、傅清烟、傅仰添，2010年4月8日后的股东为傅金波、傅秀环、傅海东、丁翠琼，2010年5月11日后的股东为傅金波、傅秀环、丁翠琼，2011年9月10日后的股东为丁宇斌、丁材灵及丁东益，工商登记的出资额分别为1,250万元、2,000万元、1,750万元。2011年7月25日，丁材灵以其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涉案3026房产、3027房产。2017年10月10日，丁材灵对外转让上述两套房产，转让价款138万元由丁材灵收取。丁材灵及傅秀环因涉嫌非法经营罪，多次接受湖南省株洲市公安局讯问。丁材灵2014年7月10日陈述“2010年上半年我考研没考起，父母就要我跟傅秀环到株洲去跟她学做生意，我父母给了我5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到株洲后我知道傅秀环是要我入股株洲亿金投资有限公司，亿金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是傅海东、傅金波两兄弟占51%股份，我和傅秀环占49%，这49%股份我和傅秀环一人占一半股份，公司按揭购买了九天国际3018房作为办公地点”“后来因为各方面原因公司决议和傅海东、傅金波两兄弟分开，房子和车子归傅氏兄弟，房子按揭款归傅氏兄弟支付，公司就转让给了我和傅秀环”，另于2014年11月27日陈述“九天国际3018、3019室是我和傅秀环一起付的首付按揭买的”。关于晟凯公司如何开展经营的问题。丁材灵于2014年11月27日讯问笔录陈述“我和傅秀环2010年5月入股后，注册资本是1,000万……我是以我母亲丁翠琼的名义入股，占245万……2010年5月亿金公司又进行增资，傅海东退出了，不再是股东，注册资本2,000万元……傅秀环和我母亲丁翠琼各出490万元，这两次我和傅秀环都是实际出资”“实际上2011年上半年我、傅秀环与傅金波产生分歧时，我们前期的投资就从亿金公司的账上撤了出来，保存在我兴业银行芦淞支行的账号上，我有500万元左右，傅秀环有420万元左右”“在2011年4、5月份以前的时间里，主要是傅秀环在外面联系业务，借钱给一些熟人，收取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二一天的利息，我负责转账和做账……因为亿金公司开始还是想做担保业务的，不想把这些借贷的事情在公司账上反映出来……傅秀环就跟我商量‘我们还需要成立一家公司用于走账，这样业务好操作、方便’。这样，在2011年4、5月份，我就拿了我大伯丁德林的身份证在株洲办了株洲百宏贸易有限公司”。关于晟凯公司股东如何合作的问题。丁材灵陈述“2017年7、8月份，老家的另一个朋友丁家庆和丁东益父子跟我讲投资公司的担保业务可以做到很赚钱，于是我和傅秀环就引进了丁家庆这个股东，我们三个股东商议将亿金公司变更为晟凯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丁宇斌代表傅秀环占1,250万，丁东益代表丁家庆占1,750万，我占2,000万元，法人代表是我，晟凯公司成立以后丁家庆、丁东益并没有到株洲来，所以担保的事情根本没运作起来”“虽然在工商登记的股份不同，但实际我们三家都是出了资的，我是1,333万元，丁家庆出资1,333万元，傅秀环出资1,332万元，按1:1:1的比例出资的，这3,998万元作为公司业务运作的本金……我和傅秀环在公司的利润里拿工资，傅秀环是一万元一个月，我是4,000元一个月，每当接到业务的时候，我和傅秀环都会一起商量，评估风险，决定做与不做，如果决定做，那就首先动用公司的资金，即我们三家前面所出的本金，如果碰到本金不够的情况，我和傅秀环就会商量追加资金的问题……业务做完后，会按出资的比例分红，追加的投资款会转账还给出资人，只有公司的资金和利润会留下来，放在傅秀环的某个账户上由她保管”。在傅秀环与丁材灵的通话录音中，傅秀环陈述“株洲公司用股本金买的3026、3027的两套房产，还有一辆汉兰达以及一辆捷豹的车都是咱们公司的钱买的，买在你名下”，丁材灵回答“当然这是公司的”。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3026房产、3027房产是否晟凯公司所有？3026房产、3027房产应认定晟凯公司所有，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七十六条规定“以取得利润并分配给股东等出资人为目的成立的法人，为营利法人。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等”，第一百零二条规定“非法人组织是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等”，法人与非法人组织在法律上严格区分，晟凯公司是依法成立的营利法人。傅秀环及丁材灵作为晟凯公司股东，其经营晟凯公司的行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整。丁材灵主张晟凯公司为空壳公司，其与傅秀环是合伙经营，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并规定公司股东违反前述规定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但公司人格否认是在特定案件中对违反义务的特定股东有限责任的突破，而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更不影响公司独立法人资格的存续。丁材灵主张晟凯公司为空壳公司，但其讯问笔录中承认“这两次我和傅秀环都是实际出资”，即晟凯公司在设立之初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丁材灵陈述“实际2011年上半年我、傅秀环与傅金波产生分歧时，我们前期的投资就从亿金公司的账上撤了出来”，该行为实质上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规定的情形，即使如丁材灵所陈述晟凯公司系空壳公司，该结果亦系其作为股东不当经营公司所致，在晟凯公司有效设立的前提下，不能以丁材灵的不当经营行为，而否定晟凯公司的法人存续资格。再次，从本案实际出发，丁材灵在讯问笔录陈述其入股亿金公司，并认可“公司按揭购买了九天国际3018房作为办公地点”，该“公司”即指其时的亿金公司。后丁材灵又陈述“九天国际3018、3019室是我和傅秀环一起付的首付按揭买的”，即丁材灵对与傅秀环共同购买的房产属亿金公司所有，有着清晰的认知。丁材灵在讯问笔录中另陈述“虽然在工商登记的股份不同，但实际我们三家都是出了资的……这3,998万元作为公司业务运作的本金”，该“工商登记的股份不同”指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与晟凯公司公示的信息不一致，该陈述中的“公司”即指晟凯公司。丁材灵讯问笔录自认“因为亿金公司开始还是想做担保业务的，不想把这些借贷的事情在公司账上反映出来”，丁材灵规避法律制度，将公司资本以个人名义经营，并不能否认该资金的性质为晟凯公司的股本金。实际上，傅秀环在通话录音中明确“株洲公司用股本金买的3026、3027的两套房产买在你名下”，丁材灵对此明确认可，亦可充分证明涉案3026房产、3027房产应属晟凯公司所有。最后，丁材灵作为晟凯公司的股东，未正当行使股东权利，该行为已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若认定3026房产、3027房产系其与傅秀环共同购买，无疑于通过法律对其不当经营行为予以肯定性评价，丁材灵亦将因该违法行为而实际获益，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对丁材灵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3026房产、3027房产属晟凯公司所有，丁材灵未经晟凯公司同意而转让该房产，并收取转让价款138万元，该138万元应予返还晟凯公司。丁宇斌作为晟凯公司的股东，有权代表晟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丁材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晟凯公司房屋转让款13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丁材灵负担。 二审期间，丁材灵与丁宇斌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丁材灵是否应将出售3026房产、3027房产所得款项138万元返还给晟凯公司。 丁材灵向本院提供一份《询问笔录》，证明双方之间往来所述的公司不存在。 丁宇斌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审查，与本案无关，不能支持丁材灵的主张。 本院认为，根据丁材灵与傅秀环电话通话录音，傅秀环说：“…还有咱们株洲公司用股本金买的3026、3027的两套房产、还有一辆汉兰达以及一辆捷豹的车都是用咱们公司的钱买的，买在你个人名下。”丁材灵回答：“是，是，是，嗯。”傅秀环又说：“这些都是用公司的钱买的是吗？”丁材灵回答：“当然这些都是用公司的钱买的，是公司的财产，怎么会说是我个人的。”从丁材灵与傅秀环的对话，可以认定涉案的3026、3027房产是用株洲公司的款项购买的，而非丁材灵个人购买的。丁材灵主张在株洲投资不限于晟凯公司，但至今未能举证是以其他公司的款项购买的，亦无其他公司来主张权利，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对晟凯公司如何开展经营的认定，可以认定前述通话录音中提及的“株洲公司”就是晟凯公司的前身亿金公司。虽然丁材灵在购买案涉3026、3027房产尚不是晟凯公司股东，但其后已经登记为晟凯公司股东，丁材灵以晟凯公司的款项购买3026、3027房产并在之后出售得款138万元，理应将该138万元返还给晟凯公司。丁材灵主张其行为没有损害晟凯公司利益，与事实不符;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证明主张。综上，丁材灵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上诉人丁材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