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23民初7140号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苏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泗阳县高渡镇高渡村。法定代表人：张治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兵，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泗阳县高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泗阳县高渡镇成子湖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徐绍连，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余，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治中，男，1952年12月20日出生，住淮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苏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某食品）与被告（反诉原告）泗阳县高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渡镇政府）、第三人张治中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受理时，张治中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要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已裁定准许原告张治中撤诉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被告高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苏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兵和吉艳、高渡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余、第三人张治中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高渡镇政府赔偿苏某公司损失3300000元；2.赔偿苏某公司因高渡镇政府违约造成的机器设备损失（具体赔偿损失待鉴定后确定）；3.诉讼费、鉴定费由高渡镇政府承担。2019年6月10日，苏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签订投资协议，高渡镇政府赔偿苏某公司损失6167500元，其中包括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损失2909500元、机器设备损失2859000元、土地使用租金损失165000元、河堤占用费损失30000元、欠发人员工资损失204000元（详见赔偿明细表）；2.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高渡镇政府负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2月，因高渡镇政府招商引资，张治中等到高渡镇政府辖区的高渡村境内投资开办企业苏某公司，主营水产品加工出口销售，双方签订了投资协议书，协议对项目投资规模、占地面积、建设进度等进行了约定。苏某公司按约定时间于2012年6月30日建好厂房等设施，安装调试好设备。2012年8月27日，办公楼建到一半时，泗阳县国土局对苏某公司作出处罚决定，责令退出占用土地3.3亩，罚款35000元，并拆掉苏某公司181米的围墙。高渡镇政府违反投资协议，提供的厂房用地并非系湖滩地、“未利用地”，没有按照投资协议书约定协助苏某公司办理好土地规划、建设施工许可等手续，造成苏某公司的用地不合法。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因厂房建设违反相关规定造成投资损失，由高渡镇政府赔偿一切经济损失。经委托淮安国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苏某公司的机器设备价值1926300元。后苏润公司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经高渡镇政府主要领导出面协调，承诺利用再招商收购苏某公司投资资产，苏某公司同意撤诉。后因厂房用地无指标，一直无人接手。苏某公司遂再次起诉，请求判令高渡镇赔偿损失，详见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高渡镇政府辩称，1.张治中是代表设立的苏某公司与被告签订投资协议，不能成为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2.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二条占用基本农田未经批准建设厂房违法规定，条款无效，苏某公司明知无土地规划审批手续，仍开工建设厂房，主观上有过错，因此造成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3.苏某公司的机器设备属于动产，可转让、使用、变现，设备停用属于其经营不善造成；其委托评估设备价值目的是为了工商登记需要，对此评估结论高渡镇政府不予认可，苏某公司要求赔偿无法律依据；4.苏某公司因违法用地被拆除的部分围墙，就损失双方已签订书面协议，已由高渡镇政府向其补偿了70000元。综上，请求驳回苏某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张治中辩称，为响应高渡镇政府的招商引资，其作为苏某公司的发起人代表苏某公司与高渡政府签订投资协议书。后因高渡镇政府投资给苏某公司建设厂房的土地未取得规划许可，国土部分要求拆除，致使投资协议书无法履行，要求高渡镇政府承担赔偿苏某公司投资损失的责任。高渡镇政府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苏某公司赔偿高渡镇政府因涉案土地房屋拆除及恢复农用地费用暂定100000元（具体以司法鉴定为主）；2.苏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2010年3月29日，泗阳县国土资源局因苏某公司违法用地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苏某公司限期拆除在非法圈占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故拆除房屋及恢复农用地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苏某公司承担。苏某公司辩称，投资协议不能履行是由高渡镇政府造成的，拆除建筑及复垦费用应由高渡镇政府自行负担。第三人张治中辩称，驳回高渡镇政府的反诉请求。高渡镇政府违法将土地交由苏某公司建设厂房，拆除厂房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2月，张治中等由高渡镇政府招商引资到高渡镇政府高渡村投资开办水产品加工企业“苏某公司”，高渡镇政府（甲方）和苏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治中（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张治中在高渡镇政府行政区域内的高渡村拟投资设立“苏某公司”，从事水产品、农副产品等生产、加工、销售、出口。高渡镇政府提供位于高渡村东至高湖路、西至湖边、南至刘某家后、北至赵小沟范围内的约20亩的湖滩地、“未利用地”，用于苏某公司投资建设厂房，高渡镇政府将分期为苏某公司办理好建设用地相关审批手续，部分土地一时难以办理的，先以租赁农民流转土地的方式办理。高渡镇政府承诺该项目在三年内，先按建筑物占地面积办理好出让性土地使用权证。苏某公司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所有费用，高渡镇政府不再收取土地出让金等费用。其他面积涉及土地流转租赁的，高渡镇政府应在两个月内为苏某公司办理好所租流转土地的经营权相关手续工作。高渡镇政府负责待土地使用权证办好后，为苏某公司所有建筑补办建设规划、施工许可等办理房屋产权证必须的证件手续，以便乙方办理房屋产权证。本项目实施过程中，如有与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相违背而影响苏某公司建设、生产、经营的，高渡镇政府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因此而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高渡镇政府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在两个月内做好用电接入、建筑许可、土地流转等工作，办好相关合法手续，以保证乙方能够尽快进入场地开工建设、投产经营。协议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如苏某公司在生产经营期间高渡镇政府违反协议的约定和不能保证苏某公司按时投资施工生产经营的，按苏某公司投资额总额的5%向苏某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苏某公司因此所产生的实际损失。2010年3月18日，苏某公司支付高渡村五组村民河堤堆土地十五年使用权费用30000元。2010年3月29日，泗阳县国土资源局发出泗国土资监字[2010]0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苏某公司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于2010年3月擅自占用高渡镇高渡村2.6亩土地建设厂房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责令苏某公司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拆除在非法圈占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它附属设施。2010年8月26日，苏某公司厂房建成、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准备生产，办公楼建到二层时，泗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泗国土资罚字[2010]第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苏某公司于2010年3月未经批准，擅自占用高渡镇高渡村五组3.3亩土地建设厂房，属于非法占用行为，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苏某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3.3亩土地；2.限自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2.1亩（1400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3.对非法占用的2.1亩（1400平方米）土地处以每平方米25元的罚款，计35000元。随后，苏某公司拆除了围墙181米。2011年6月9日，高渡镇政府与苏某公司股东周家凤就拆除的部分围墙补偿签订书面协议书，苏某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拆除厂房东、西、南三面砖混结构的围墙，高渡镇政府一次性给予苏某公司围墙拆除补偿7万元整。2011年6月10日，苏某公司股东周家凤出具了7万元补偿款收条。自2012年至2019年，苏某公司逐年支付的土地租金分别为：2012年16625元、2013年17812.5元、2014年19000元、2015年20187.5元、2016年21375元、2017年22562.5元、2018年23750元、2019年23750元，合计165062.05元，苏某公司仅主张165000元。2010年3月至2019年5月，苏某公司支出的员工工资分别为：殷某（12000元）、曹培峰（15000元）、张一兵（99000元）、周家凤（78000元），合计204000元。审理中，苏某公司申请对其厂区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及资产进行评估，原被告双方经协商选定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评估机构于2018年11月23日接受本院委托。2019年3月3日，苏某公司向本院提交补充鉴定申请，要求对其现存机器设备残值、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拆除后的残值、现存树木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4月8日，高渡镇政府也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苏某公司占有使用的房屋、厂房、场地恢复原状成农用地所需的费用进行鉴定。双方的鉴定事项均由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经评估，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苏）中恒房司估字[2019-05]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定原告苏某公司的厂房等及附属设施市场总价值为1902500元(建筑物价值1628200元、附属物价值274300万元)。同日，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苏中恒鉴评字（2019）第00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定苏某公司涉案的机器设备等资产价值为1869648元。2019年4月22日，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苏中恒鉴评字（2019）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定涉案的机器设备等资产残值价值为307043元。同日，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苏）中恒房司估字[2019-010]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定苏某公司投资建设的工业房地产及附属设施残余价值为49800元。2019年10月8日，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苏）中恒房司估字[2019-005]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定苏某公司投资建设的工业房地产及附属设施残余价值为99300元。因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于高渡镇政府的委托鉴定事项未出具相应的鉴定报告，本院与评估机构沟通，要求评估机构说明情况。2020年3月31日，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其上载明高渡镇政府委托其评估的苏某公司占有使用房屋、厂房、场地恢复成农用地所需费用这一事项，因其公司无相应资质，无法出具鉴定意见。2020年6月2日，本院致函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针对苏某公司投资建设的工业房地产及附属设施残余价值，分别出具了两份不同的评估结论，要求其予以说明。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9日函复本院，评估结论不同是因为鉴定基准日不同，渣土及钢筋等建筑材料价格上涨导致。并说明其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的（苏）中恒房司估字[2019-005]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无效，以（苏）中恒房司估字[2019-010]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定的49800元价值为准。针对高渡镇政府的委托事项，评估机构拟向高渡镇政府退还相应的鉴定费用。经查实，2019年10月8日作出（苏）中恒房司估字[2019-005]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定苏某公司投资建设的工业房地产及附属设施残余价值9.93万元,评估事项与高渡镇政府申请本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不符，且数额计算错误，应为9.33万元，却误合计为9.93万元，明显系评估机构工作失误造成，对此份鉴定报告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苏某公司投资建设的工业房地产及附属设施残余价值以49800元为准。本院认为，无论是招商主体还是投资主体从事经济活动都应当遵守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特别是招商部门更应熟练掌握相关政策法规，谨慎承诺、签约。本案系招商引资引发的纠纷，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但该协议内容因违反相关土地规划、利用、建设等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高渡镇政府作为招商引资主体，明知其提供给苏某公司建设厂房的土地没有取得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仍向苏某公司承诺能够办好各种相关审批手续，并与苏某公司签订厂房建设投资协议。苏某公司基于对高渡镇政府的信任，按约履行了投资协议，因投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法继续履行，对苏某公司的投资损失，高渡镇政府过错责任较大，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苏某公司在明知没有用地审批、规划建设许可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开工建设，且在收到国土部门的处罚决定后，没有及时处理相关的生产设备以减损，对投资造成的损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过错责任较小。本院酌定苏某公司的投资损失应由高渡镇政府承担80%的赔偿责任，苏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关于苏某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机器等生产设备的损失由高渡镇政府按上述比例予以赔偿。关于残值部分，苏某公司自愿放弃了对该残值的返还请求权，因残值位于高渡镇政府境内，由高渡镇政府处理更便捷高效，剩余残值归高渡镇政府所有较为合理，该部分损失由高渡镇政府按价值直接补偿给苏某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的价值为1902500元、厂房及附属设施残值为49800元，机器设备的价值为1869648元，机器设备残值为307043元，则高渡镇政府赔偿苏某公司上述两项的损失为3089087元。【（1902500-49800）×80+（1869648-307043）×80%+49800+307043】二、关于土地租金、河堤占用费共计195000元，系苏某公司支付当地村民的土地租金，该部分费用苏某公司已支付，但并未获得使用收益，高渡镇政府应当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则高渡镇政府应当赔偿苏某公司土地租金及河堤占有费156000元（195000×80%）。三、关于苏某公司主张的欠发人员工资，系苏某公司组织工人生产经营支出的必要生产成本，应由苏某公司自行负担。四、关于利息的部分。因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系无效合同，其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亦归于无效。因苏某公司投资办厂，本身存在经营风险，可能盈利，也可能亏损。苏某公司在经营过程不必然产生既得利益，对于苏某公司要求赔偿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高渡政反诉主张的土地复垦费，因评估机构无法出具评估结论，且将来该部分用地是否复垦尚不确定，该部分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本院认定高渡镇政府应当赔偿苏某公司的各项损失合计金额为3245087元（3089087+1560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泗阳县高渡镇人民政府与江苏省苏润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无效；二、泗阳县高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省苏润食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245087元；三、驳回江苏省苏润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泗阳县高渡镇人民政府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4972.5元、鉴定费用46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江苏省苏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7541.5元，泗阳县高渡镇人民政府负担7573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陈 坚人民陪审员 王 敏人民陪审员 谷士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戈杉杉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