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滁州力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京北路3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25675259249（1-1）。 法定代表人：李维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幼平，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滁州市兴超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汊河经济开发区经五路（管委会一楼招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2573044959F（1-1）。 法定代表人：金兴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逾，安徽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滁州力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通公司）与被申请人滁州市兴超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超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3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皖民申14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力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维功、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幼平，兴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兴超、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30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兴超公司的起诉，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兴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直接导致力通公司600多万元购买了一个违法建筑物。兴超公司没有向力通公司提供过任何设计图纸、产权证书等。2.二审错误改判了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转让合同签订的目的是实现工业厂房产权的转移，转移标准是不动产权证的办理，现实中这一目的无法实现。兴超公司无法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工业厂房是违法建筑。力通公司履行了主要付款义务，而兴超公司没有履行最基本的办证义务。3.二审判决维护了兴超公司的欺诈行为，其根本不履行办证义务，损害了力通公司的权益。4.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法建筑物不能买卖交易，买卖合同无效。二审判决要求力通公司全面履行付款义务，但对兴超公司不履行办证义务、合同无效视而不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二审把利息计算基数按照不同阶段计算，从时间上提前到2014年7月31日，故意偏袒兴超公司。 兴超公司辩称，案涉转让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力通公司应遵守合同约定，对于附期限履行的合同条款期限届满时应该履行。兴超公司提供相关手续配合办证并不是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且转让合同签订于2014年1月18日，付款期限截止于2014年7月30日，申请人迟延付款违约在前，办理房产证应当在土地证办理后，而案涉地块的土地证至2017年办理完毕。因此，即使兴超公司具有配合办理房产证的义务，也应当在土地证办理之后，时间远迟于付款期限。转让合同的标的物为厂房及相关附属物，约定的转让款也是以此标的物作为计价基础，办理土地证的手续及相关费用按约原本就应由力通公司自行承担。兴超公司已将标的物交付给力通公司占有使用收益至今，并非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力通公司恶意拒付转让款，如果按一审判决将附期限履行的条款转变为附条件履行的条款不仅有悖于合同原意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导致如果力通公司怠于办理房产证，兴超公司的权利无法行使。综上，请求驳回力通公司的再审请求。 兴超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力通公司给付兴超公司工业厂房、土地转让款59.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力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8日，兴超公司为卖方（以下简称甲方）与力通公司为买方（以下简称乙方）签订一份《工业厂房转让合同》，乙方对甲方房屋实地察看并认可现状，经协商就乙方向甲方购买标准厂房和使用配套场地达成如下协议：一、厂房价格及其他费用厂房及相关附属物总价为税后伍佰柒拾万元整（5700000.00元）。二、付款方式、期限及交房期1、厂房总价分三次付清，2014年1月20日乙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00元），2014年1月30日乙方再支付贰佰伍拾万元（2500000.00元）。剩余壹佰柒拾万人民币（1700000.00元）于2014年7月30日前付清，可以提前支付。2014年3月30日后支付，乙方需支付相应的利息给甲方（月息7厘）。2、以上付款以原法人金兴超工行卡为准（卡号：62×××39），乙方逾期交款按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利息，如乙方在合同规定的日期内不付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给甲方，违约金按厂房总价10%计。甲方厂房抵押给任何第三方，则售房合同无效，甲方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全额退还乙方所有购房款，并按厂房和乙方所购机器总价10%支付给乙方作为违约金。3、乙方支付甲方壹佰伍拾万元首付款后，甲方向乙方交付厂房及相关附属物，甲方收取第一次房款之日所有水电费等各种费用都由甲方付清，跟乙方无关。三、其他规定1、甲方负责提供相关建设手续，以利乙方今后办理权属登记，负责到所有证件办理完毕，费用由乙方承担。2、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有债权债务与乙方无任何关系，仍由甲方享有和承担。协议签订之后产生的债权与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3、乙方在购买厂房享受政府所有的相关优惠政策，甲方无权要求。4、协议签订后，由乙方到来安国土地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招拍挂手续，土地出让金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5、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如有添加条款，同样具有法律效力。6、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管理方、房产管理局和帮办方各执一份。甲方由金兴超签字并加盖兴超公司印章，乙方由李维功签字并加盖力通公司印章，帮办方系中国共产党来安县委政法委员会，并由李爱国在担保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力通公司于2014年至2015年共计给付兴超公司人民币5102000元。后兴超公司依约向力通公司交付了涉案厂房及相关附属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21日，力通公司与来安县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就涉案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现力通公司已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2017年9月19日，来安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力通公司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涉案厂房至今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未进行消防验收、未组织竣工验收、未能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 2016年1月25日，兴超公司曾向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力通公司支付厂房转让款600000元及相关利息，后又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兴超公司与力通公司就涉案厂房及附属物签订《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兴超公司已实际交付涉案厂房及附属物，力通公司已支付大部分涉案厂房及附属物转让款，故双方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现已具备转让的形式要件，并不当然无效。但因涉案合同系对工业厂房及附属物的转让，且系双务合同，即力通公司向兴超公司支付厂房转让款，兴超公司提供相关建设手续并负责到所有证件办理完毕，该双务合同虽未约定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应认定为本案的厂房及附属物买卖存在权利瑕疵，即不动产买卖应以完成不动产权利登记为前提。而本案中，涉案厂房至今未能办理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不动产权证，且能否办理仍需相关职能部门进行审查后确定，为保证交易的合法性，故兴超公司要求力通公司支付其涉案厂房及附属物的条件尚未成就，兴超公司应当在配合力通公司办理到涉案厂房不动产权证件后再行向力通公司主张尚未支付的厂房转让款，对兴超公司要求力通公司支付其涉案厂房及附属物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兴超公司的诉讼请求。 兴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力通公司给付兴超公司转让款59.8万元及相应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通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由于兴超公司与力通公司在签订《工业厂房转让合同》时均知道案涉转让标的物的性状，即转让标的物无相应产权证件，并约定转让标的物的相关合法手续由力通公司办理。由于兴超公司与力通公司在转让涉案标的物时对转让款的支付已明确进行约定，力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涉案转让款，如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转让款，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力通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最后期限将涉案所欠转让款59.8万元进行支付，已构成违约。力通公司应支付下欠转让款并自合同约定最后履行期限日之次日起向兴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兴超公司与力通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力通公司在2014年3月30日后支付款项按月息7厘计付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贷款的二倍支付利息，因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经计算，力通公司应支付利息为320443.89元。对于兴超公司主张的利息超出320443.89元部分因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不予支持。虽然力通公司称不付兴超公司下欠款的原因是因兴超公司没有给力通公司提供办证所需要的手续。但因力通公司与兴超公司所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中并未将兴超公司提供相关办证所需手续作为力通公司拒付转让款的条件进行约定。而力通公司与兴超公司所签订的上述合同却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故力通公司以兴超公司不提供相关办证所需手续为由拒付涉案所欠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此理由驳回兴超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二、力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超公司款598000元及利息320443.89元。三、驳回滁州市兴超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8元，由滁州市兴超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滁州力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0元，由滁州力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时，力通公司新提交一组证据，厂房租赁合同三份，证明力通公司无法正常使用案涉工业厂房，为了保证正常生产每年要多花几十万的工业厂房租赁费。兴超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三份合同互相矛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证，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且无法达到力通公司的证明目的，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案由虽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双方当事人之间实质是通过房屋买卖达到为案涉厂房办证确权的目的。案涉厂房至今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相关行政部门对案涉建筑未予定性情况下，人民法院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在下列情形下，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请求分配房地产项目利益的，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一）依法需经批准的房地产建设项目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二）房地产建设项目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擅自变更建设工程规划”的规定，本案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30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滁州市兴超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8元，退还滁州市兴超机械科技有限公司3700元，退还滁州力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11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0元，退还滁州力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方超 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