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2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静，女，199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谷洪村五星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明，湘潭县天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县易俗河镇谷洪村五星组，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谷洪村五星组。负责人：刘新贵，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伟，湘潭县方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如，系该组会计。再审申请人刘静因与被申请人湘潭县易俗河镇谷洪村五星组（以下简称五星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民终4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湘民申12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明，被申请人五星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伟、李金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静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是五星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具有五星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申请人享受了五星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民主政治权利且履行了相应义务，应当获得五星组土地征收款的分配权。2、申请人不是外嫁女。刘静之父母生育了2个女儿，姐姐已经出嫁迁出，把申请人户口留在五星组是让申请人在家赡养父母，充当养儿防老的责任。申请人结婚4年，没有在刘静的丈夫周港家落户，也没有享受樟树村杉山组的任何待遇，刘静的丈夫周港也没享受五星组的任何待遇。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侵犯村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综上所述，申请人刘静作为五星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受五星组土地征收款的分配权。请求：撤销一审及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应分得的征收款（2019年9月18日应分得107982元，2019年8月31日应分得征收款92553元，合计200535元），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审及二审的申请费用。五星组答辩称：五星组是依据法律规定按村民自治原则，经全体村民同意后制定的决议，未违反公序良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得到确认。申请人的户主在合同上亦签字表示了同意，对申请人应有约束力，申请人的情形不属于决议上约定的征地补偿范围，也不属于决议上约定的招女婿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刘静的再审申请。刘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静享有五星组土地征收分配权力，应获得分配征收款，2019年8月31日应分得征收款92553元，2019年9月18日应分得征收款107982元，合计200535元；2、判决刘静依法享有湘潭县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待遇，应获得参保缴费补贴；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五星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刘静系五星组刘新泉之女，出生后户口即登记在户主为刘新泉的户口簿上，登记的住址为五星组处，身份证上的住址亦为五星组处。刘静与湘潭县易俗河镇樟树村杉山组周港于2015年6月26日登记结婚。2015年9月7日，刘静生育小孩周礼涵。刘静婚后未在五星组处居住生活，只在节假日期间回娘家。2019年8年31日，湘潭县征地拆迁事务所与五星组达成征收协议，征收土地总面积119.5935亩，补偿金额为9718087元。五星组组上除预留100000元及一审法院财产保全冻结210000元（合计310000元）外，按104人分配，每人分配90462.37元。2019年上半年，梅林山庄与五星组达成征收协议，五星组相关组员又于2019年9月18日通过湖南省农村商业银行每人获得征收款107982元。2019年8月28日及同年9月28日，五星组召开征收款分配协调会，议定出嫁女不参与分配。参加分配的共104人，刘静被排除在外。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户籍制度是以户为单位管理人口的一种行政手段，并不能完全反映利益权利的分配。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承包期内由家庭享有权利。刘静与周港于2015年6月26日登记结婚后未在五星组处居住、生活，并不以承包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刘静以户口登记在五星组处、享有承包土地权等，要求分配五星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其证据尚不充分，理由尚不充足，且五星组于2019年8月28日及同年9月28日议定的分配方案属组民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刘静的合法权益，故刘静要求五星组分配2019年8月31日、2019年9月18日征收款20053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静请求享有湘潭县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待遇，应获得参保缴费补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由刘静负担。刘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二、依法判令五星组支付刘静应分得的征收款，2019年9月18日应分得107982元，2019年8月31日应分得征收款92553元，合计200535元；三、五星组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五星组应否支付刘静土地征收补偿款和刘静应否享有湘潭县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可见，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解决刘静应否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进而是否能获得征地补偿款的前提。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并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当事人就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发生争议时，应当请求其所在乡、镇的人民政府作出认定。如果其所在乡、镇人民政府确认刘静具备五星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静可以再行主张权利。因此，一审判决以刘静要求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证据尚不充分，理由尚不充足，且分配方案属组民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刘静的合法权益，驳回刘静要求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如果刘静认为五星组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可以请求其所在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二审法院予以退还。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外嫁女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而引发的纠纷。外嫁女是否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综合考虑：一是户籍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二是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和生活；三是是否仍然以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四是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意见。就本案而言，刘静出生在五星组,户口登记在该组,同时刘静出生后在以其父为户主的名下以家庭为单位在该组分得了承包地。尽管刘静于2015年与湘潭县易俗河镇樟树村杉山组周港登记结婚,但刘静的户口并未迁出，仍保留登记在五星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家庭承包地被调整给了他人，同时，刘静在夫家也没有重新分得承包土地,因此，刘静仍然是以五星组的土地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虽然涉案土地征收款分配方案系由五星组村民集体讨论通过,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所作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因此，刘静在本案中依法享有五星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主张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此外，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中有权依照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的相关规定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对当事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出认定，以便据此对当事人是否有权主张相关土地征收补偿款进行综合评判，故二审法院径直裁定驳回刘静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裁判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民终440号民事裁定及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二、限湘潭县易俗河镇谷洪村五星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按参与分配的村民同等份额支付刘静土地征收款；三、驳回刘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合计6462元，由湘潭县易俗河镇谷洪村五星组负担6000元，由刘静负担4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刘前进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