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中，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金海，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县怡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泗城镇春港花园5栋119号。 法定代表人：彭凤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来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言，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大庄镇新集中学北1000米。 法定代表人：潘金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伟与被上诉人潘金海、泗县怡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康管理公司）、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商贸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7）皖1324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张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皖13民终197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皖1324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张伟仍不服，向本院又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玉中，被上诉人潘金海,被上诉人怡康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来永，被上诉人天健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潘金海、怡康管理公司、天健商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经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应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本案，但一审法院却由一名法官、两个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人民陪审员只能参与一审初审普通程序案件审理的规定，对于发回重审的案件合议庭组成人员必须是审判员。二、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合同无效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伟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天健商贸公司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土地(房屋)转让协议应确认为无效。理由如下：第一、从协议签订的主体来看。天建商贸公司于2011年被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其主体资格被限制，依法不得从事清算以外的经营行为。潘金海代表该公司对外实施经营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该认定为无效。并且潘金海夫妻俩已经将该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伟，公司的财产已经属于张伟所有，潘金海无权处置公司财产，其该处置行为应认定无效。另，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清算工作无关，天健商贸公司并没有进行清算工作。第二、从协议内容来看，转让的是土地和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以及《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暂行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天健商贸公司作为开发商没有完成投资开发超过25％的投资，不符合转让的条件，同时转让土地的使用权改变了商业用地的性质，也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第三、从天健商贸公司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来看，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表现如下：1.协议约定转让的土地亩数每亩为20万元，仅计算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没有计算地上建筑物的价值，系以明显低价转让资产；2.协议约定过户时支付至80％款项，而怡康管理有限公司在未过户的情况下，己将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与约定不符，违背常理；3.怡康管理公司当庭仅提供了天健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条，没有提供转款交易凭证或者提现凭证等证据材料相佐证，该收据不但不能证明怡康管理公司实际支付了转让款。恰能证明潘金海在怡康管理公司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给怡康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收条，存在恶意和虚假的情形；4.协议是在张伟与潘金海进行仲裁期间形成的，潘金海明知股权已经转让，在仲裁裁决没有作出的情况下，恶意低价转让公司财产，怡康健康公司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该公司被解散和被法院查封财产的情况下，仍配合其恶意转让财产，恶意串通行为明显；5.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恶意串通，该认定错误。潘金海夫妻已经将其股权转让给张伟，其与公司已无关联，且公司的债务完全由天健商贸公司和张伟承担，其没有必要转让公司财产，偿还公司债务的事项应由张伟解决。潘金海、天健商贸公司在仲裁裁决没有下发时候，急忙转移公司财产，违背常理。天健商贸公司转移公司财产为了还债的说法是其用合法的方式隐盖非法的目的，就是将一个空壳公司给张伟；第四、涉案的土地(房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天健商贸公司、怡康健康公司明知土地被查封仍然签订转让协议，其行为无效，刑事上已经构成了犯罪，该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一审判决回避涉案合同标的物被查封的事实。张伟在本案一审重新开庭审理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以证明涉案合同标的物在签订合同时，已被人民法院查封。一审判决对此也记录在案，但在认定案件事实时却回避了该事实。潘金海自成立公司后，没有守法经营，被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因为经营不诚信致使债务缠身、管理混乱，致使公司被解散。在股权转让后又出尔反尔，致使双方从2016年至今没有结果，一审法院对于其行为却予以支持难以理解。 潘金海及天健商贸公司辩称，潘金海是天健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且所签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张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怡康管理公司辩称，张伟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不享有该诉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天健商贸公司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土地（房屋）转让协议，审理期间张伟将其诉求变更为确认天健商贸公司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土地（房屋）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潘金海为股东之一。张伟于2009年12月作为股东加入该公司，投资人民币300万元，任公司的财务总监及销售总经理，享有公司30%的股权，对案涉的土地享有30%的开发权。2010年张伟与公司其他股东产生矛盾，2011年2月22日张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同年6月13日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被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公司解散后至今没有进行清算。2014年6月4日至2016年11月因张伟举报控告，潘金海被刑事羁押于看守所。2014年10月31日潘蓉诗代表张伟，胡秀梅代表自己及潘金海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潘金海将持有的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的54%股权和胡秀梅持有的8%股权转让给张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由张伟承担，并约定在协议签订时将公司所有证章财务账册全部向张伟移交等。协议签订后因潘金海、胡秀梅没有移交公司财务、公章、权利凭证等资料。张伟于2016年12月向宿州市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潘金海履行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6月15日宿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宿仲字第112号裁决支持张伟的仲裁请求。在仲裁期间即2017年1月12日及2月23日，潘金海利用手里持有的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公章及潘金海法定代表人身份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了土地（房屋）转让协议，约定：1.将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坐落于泗县仁济医院后面的商业用地和地上附着物（包括未竣工的房屋4栋及东侧的平房）转让给怡康管理公司所有（面积约为23110平方米，以国土局丈量为准）；2.该块土地的四至为：北至西大门南墙外跟为界；西至门面房东墙跟外一米为界；南至南大门西门面房后一米为界、南大门栋第二栋房屋南墙外跟2.5米；东至东墙头；3.（房）地产成交价为20万元/亩。2017年2月20日怡康管理公司向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支付20万元、同年3月20日支付10万元、5月19日支付50万元（用于偿还郎溪飞艳禽业有限公司吴俊）、5月27日支付200万元（用于偿还宿州市泰丰小额贷款公司200万元）、5月30日支付20万元、5月20日支付30万元（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转赔给怡康管理公司），其中部分所得款项履行了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泗县人民法院的执行款。仲裁裁决下发后，潘金海、胡秀梅不服仲裁裁决，于2017年6月15日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9月1日裁定驳回其申请。后张伟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潘金海、胡秀梅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2017年12月18日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皖13执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宿州市仲裁委员会（2016）宿仲字第112号裁决。理由是仲裁裁决第3项“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张伟将225万元存入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指定的账户内”权利主体不明确，且当事人双方就该项的履行发生争议，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双方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均未向仲裁庭提交关于宿州市泰丰小额贷款公司与胡利军、胡秀梅借款纠纷案的相关公证债权文书以及该债务履行的相关证明，该证据足以影响仲裁的法定程序与公正裁决，对于宿州仲裁委员会（2016）宿仲裁字第112号裁决书第3项不予执行。因该裁决书第3项涉及数额较大，仅就对该项不予执行有可能严重影响当事人利益，并且该第3项是否履行与该裁决事项中当事人权益不可分，对潘金海、胡秀梅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予以支持。且建议“对于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可以重新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张伟认为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土地（房屋）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低价转让，侵犯了张伟的合法利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土地（房屋）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被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后至今尚未进行清算及注销，公司法人资格依然存在。潘金海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怡康管理公司依约支付了土地（房屋）的转让款，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所得的转让款，也用于清偿公司所欠的债务。原告诉称的被告之间恶意串通低价转让土地（房屋）的观点，因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宿州市天健商贸有限公司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土地（房屋）转让协议，主体适格，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张伟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如张伟认为潘金海处置公司的资产侵害到公司和股东的利益，可另行提起损害赔偿之诉，而不是确认之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张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质证。张伟提供了如下证据：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现场拍摄的执法视频资料、停工通知书、微信记录各一份，以证明天健商贸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对涉案标的进行施工，后被责令停工，既然涉案标的物已经转让给了怡康管理公司，天健商贸公司进行施工，怡康管理公司没有阻拦和举报，说明双方系恶意串通转让标的物。怡康管理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存在张伟陈述的情况，达不到其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潘金海及天健商贸公司质证意见为：张伟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因怡康管理公司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其现在原来的基础上拉围墙，将房屋进行整修，也是为怡康管理公司施工，现已停工。本院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达不到张伟确认合同无效的目的，本案不予认定。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伟主张其受让了潘金海夫妻的股权，成为公司财产所有人，潘金海属无权处分公司资产的行为。审理认为，张伟与潘金海、胡秀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产生争议，经宿州仲裁委员会裁决后，被本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告知对于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相关当事人可以重新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在该纠纷未另行解决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潘金海作为天健商贸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经公司决议处分案涉财产时，主体适格，张伟以此为由请求确认潘金海的处分行为无效，依据不足。张伟还以天健商贸公司被判决解散后从事与清算无关的经营行为及天健商贸公司存在虚构公司债务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土地（房屋）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要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因天健商贸公司被判决解散后没有组织清算，利害关系人也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进行清算，该公司股东会决议由潘金海全权处置公司一切事宜（包括项目合作、土地转让、土地抵押和项目建设），并清偿对外债务，对于清算义务人是否存在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及与怡康管理公司签订土地（房屋）转让协议有无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的情形，张伟负有举证义务，因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而天健商贸公司、怡康管理公司均否认上述情形存在，亦提供了支付和收取转让款并用于偿付部分公司债务的证据等予以反证，一审法院对其该诉求也未支持。其为此又提出上诉，鉴于其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也不能有效证明其上述主张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天健商贸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潘金海的行为是否损害其他股东或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如其他股东或利害关系人有证据证明可请求天健商贸公司股东会及潘金海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伟在天健商贸公司未予清算的情况下，以案涉合同的签订可能会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来确认上述行为违法，依据不足，一审告知可就上述问题另行处理并无不当。 张伟又以天健商贸公司对土地投入未达25%，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请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审理认为，因张伟一审未就此问题提出主张，也没有就天健商贸公司对土地投入是否达到25%进行举证，故，其设立合同无效的前提是否存在尚不明确；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张伟以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到达该规定条件为由上诉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张伟提出天健商贸公司处分的案涉房产系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但潘金海及天健商贸公司辩称转让案涉房产时没有被查封，而怡康管理公司表示对此不知情，如天健商贸公司存在擅自处分被查封的财产的情况，申请查封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或要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伟以此为由在本案中确认案涉协议无效，本案亦不予采纳。 另，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的成员人数，必须是单数”，该法同时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一审法院在本案被发回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虽合议庭成员中有两名人民陪审员，但没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张伟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张 奥 审判员  丁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张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