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浩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店子镇茅草屯村25号。 法定代表人：史吉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蕾,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珍,女,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业，山东星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渊文，山东星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浩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江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秀珍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江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自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张秀珍诉讼本案以多年，至今未向法庭提交张秀珍之夫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任何证据。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张秀珍至今未向法庭提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浩江劳务公司再次提交在此前历次诉讼中杨晓平亲笔签字确认的支款条，从支款条这份关键的客观证据可以充分证实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系非常明显的即时清洁的临时法律关系，杨晓平和浩江劳务公司之间根本没有建立长期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劳动关系的明显特征之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但从浩江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和证据三中可以充分证实，杨晓平在工地抹灰期间，浩江劳务公司对杨晓平不进行考勤管理，杨晓平在抹灰期间也不必遵守浩江劳务公司的相关劳动规章制度。因此双方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行政隶属关系。综上，张秀珍无证据证明杨晓平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张秀珍答辩：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杨晓平与被答辩人浩江劳务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浩江劳务公司与杨晓平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且杨晓平提供的劳动是浩江劳务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而且杨晓平受浩江劳务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浩江劳务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1、根据浩江劳务公司工作人员许永山在公安机关对许永山的笔录，许永山称自己为工地上的管理员，当时主要负责工程的进度和人员安排等工作，称杨晓平为“工人”，使用“上班”等字眼，说明被答辩人的工地管理员许永山将杨晓平作为被答辩人的职工进行劳动管理的。2、杨晓平的工资报酬由浩江劳务公司发放。假设存在借支，也完全符合浩江劳务公司自认的对工人发放工资的年底一次性发放、平日借支的支付方式。3、杨晓平受被答辩人的劳动管理，被答辩人如制定有劳动规章制度也必然适用于杨晓平。故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具备《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的三种情形。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发生在建筑施工领域，浩江劳务公司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浩江劳务公司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浩江劳务公司伪造《考勤表》等证据，其行为已经构成妨碍作证，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进行处罚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考勤表、工资支付凭证等应当由被答辩人举证。但被答辩人没有举证工资支付凭证，所举证的“2015年9月份考勤表”，因任何年度的9月份包括2015年的9月份从无第31日。而该考勤表却出现了对31日的考勤，如：该考勤表第1页张天贤31日标注为“休班”符号，张传波、王红军、许永山、徐培真31日均标注为“旷工”符号，且该5人均进行了31天的考勤。该考勤表第2页赵桂荣31日标注为“出勤”符号。故该“2015年9月份考勤表”明显为被答辩人伪造。而且被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支款条也是杨晓平死亡后伪造。被答辩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妨碍作证。由于被答辩人伪造证据，导致本案拖延近五年之久，答辩人一家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赔偿并遭受长期的精神痛苦。答辩人要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被答辩人妨碍作证行为进行处罚并对其涉嫌犯罪行为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张秀珍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浩江劳务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审法院（2018）鲁0283民初460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以下事实：张秀珍与杨晓平系夫妻关系。东苑建筑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已进行了企业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刘毅，具有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浩江劳务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已进行了注册企业登记，法定代表人系史吉东，具有脚手架作业劳务分包贰级、混凝土作业劳务分包资质、砌筑作业劳务分包贰级。2014年11月1日，东苑建筑公司与浩江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东苑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的木工、砌筑、抹灰、钢筋、混凝土、脚手架、模板作业劳务分包给分包给浩江劳务公司。2014年11月28日，东苑建筑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中标青岛新都城置业有限公司平度市新河镇新都城1-6#住宅楼工程施工项目，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2月28日。2015年1月30日，平度市城乡建设局颁发施工许可证，2015年4月10日，新都城1#、2#、3#楼正式开工。2015年9月7日，经张天贤介绍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工地施工负责人许永山认识，双方商定杨晓平到新都城工地从事抹灰工作，报酬由浩江劳务公司支付。同年9月22日上午9时许，杨晓平在3#楼二楼东户的房间内抹灰时晕倒，经平度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2016年1月7日，张秀珍以东苑建筑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杨晓平与东苑建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期间，张秀珍申请追加浩江劳务公司为被申请人。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追加浩江劳务公司为浩江劳务公司。2016年5月30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6）第63号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张秀珍的丈夫杨晓平与被申请人东苑建筑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东苑建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判决：东苑建筑公司与张秀珍之夫杨晓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5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时原审法院调查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证据问题。张秀珍称：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因为工程是东苑建筑公司发包给浩江劳务公司的，根据他们之间的发包合同、证人证言以及派出所调查笔录可以证明，杨晓平与东苑建筑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东苑建筑公司辩称：东苑建筑公司不认识杨晓平，杨晓平与东苑建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是否与浩江劳务公司有关系不清楚。上诉人张秀珍一直把东苑建筑公司列为被上诉人，是基于用工主体的问题，根据东苑建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说明了在2015年1月1日起劳务已经不分类别和等级。浩江劳务公司辩称：杨晓平是浩江劳务公司临时雇佣完成内墙抹灰工作的，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不清楚其与东苑建筑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 2019年7月26日，张秀珍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张秀珍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张秀珍的仲裁请求。张秀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受新冠病毒××影响，本案采取监理微信群的方式开庭，双方对相对方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原审法院制作的庭审笔录核对后均在微信上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秀珍之夫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对照上面的规定，杨晓平和浩江劳务公司均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的规定的主体资格，杨晓平所提供的劳动是所涉浩江劳务公司单位承揽东苑建筑公司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一部分。焦点是浩江劳务公司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杨晓平，杨晓平是否受浩江劳务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根据浩江劳务公司提供证据的支款条可以看出杨晓平所从事的劳动是浩江劳务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浩江劳务公司提供用以证明杨晓平的不受其管理的考勤表，张秀珍不予认可，且杨晓平系2015年9月份至浩江劳务公司处从事劳动，于9月22日因突发疾病死亡，浩江劳务公司提供的2015年9月份以前的考勤表和9月份以后的考勤表，均无法体现杨晓平是否在浩江劳务公司处工作受浩江劳务公司管理，而与杨晓平有关系的2015年9月的考勤表却有31天的考勤，与事实严重不符，存在重大瑕疵，故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浩江劳务公司称杨晓平没有与浩江劳务公司建立长期法律关系的意思，属于即时清洁的临时法律关系，但是根据上述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并不一定系长期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内容也可以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原、浩江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可以证明杨晓平在浩江劳务公司所承揽工程中从事劳动，浩江劳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杨晓平从事劳动时不受其管理，且其提交的支款条可以证明浩江劳务公司向杨晓平支付了一定数额的劳动报酬，但不能证明与杨晓平之间系劳动关系以外的法律关系，且杨晓平因突发疾病死亡，不能就此证明浩江劳务公司与杨晓平之间的法律关系是长期还是短期，浩江劳务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浩江劳务公司与杨晓平建立的法律关系属于劳动关系，张秀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浩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浩江劳务公司与杨晓平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2015年9月22日杨晓平在浩江劳务公司的工地从事抹灰工作时晕倒，其在该工地工作共计11天，2015年9月23日上诉人工作员工许永山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一个叫杨晓平晓平的工人，刚上班就倒下了”、上诉人工地的负责人史吉东作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杨晓平是一个小工头，领着2个人在地地抹内墙壁灰，刚来了7、8天”。其次，上诉人提交《支款条》，证明杨晓平2015年9月12日、9月13日、9月17日分别支取2000元，其中2015年9月12日2000元由张天贤代支取2000元、2015年9月13日2000元无领取人杨晓平签字、2015年9月17日2000元只有二名证明人签字，无领取人签字；上诉人在（2017）鲁02民终2653号案件中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杨晓平与第三人之间承揽关系。从证据形式来看，关于杨晓平支款的文字排列紧凑，文字间隔前后不一致，内容无法反应款项性质”，上诉人未对《支款条》中二笔款项无杨晓平签字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在（2018）鲁0283民初4602案件中，作为第三人陈述报酬支付方式为：“到年底一次性发放现金，发放给工作一年的工资。期间工人可以向单位借款。没有正式工资表，就在小本子上记录”的陈述，上诉人提交的《支款条》即使真实有效，也仅能证明杨晓平向上诉人借支款项，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杨晓平之间系承揽关系。再次，上诉人在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表2015年9月考勤表中载有9月31日考勤，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在法庭示明的期间提交考勤表原件。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杨晓平在上诉人工地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被上诉人主张杨晓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认可，但未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确认杨晓平与浩江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浩江劳务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浩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