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甲6号华熙国际中心C座2801室。负责人：赵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旭，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春华，女，1977年11月11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友邦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华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0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友邦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旭、被上诉人李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邦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春华向友邦律所支付违约金6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春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严重违背民事法律领域中应当尊重公民意思自治原则，本案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裁量权严重超越权限；2.本案违约金应在李春华已支付的3万元之外计算，李春华还应另行支付到期未付的律师费，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约定；3.一审判决无形中损害了全国40余万律师的行业群体利益；4.友邦律所提供了有效的服务，帮助李春华拿回《退单声明》等工作对其后续获赔起了重大作用，提供的查封田永琴房产的财产保全方案也给李春华带来了很大的收益；5.一审法院是放纵李春华违法，架空了合同法惩罚功能；6.友邦律所给李春华选择的诉讼方案是正确的，而李春华签署房屋买卖退单材料，主动放弃友邦律所为其争取房屋的机会，系李春华存在违约，其应该承担赔偿责任；7.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违反了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李春华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庭审中，李春华明确其未上诉，表示接受一审判决内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友邦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春华支付违约金18万元；2.诉讼费用由李春华负担。李春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友邦律所返还律师费3万元；2.判令友邦律所支付利息1000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3.诉讼费由友邦律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日，友邦律所作为甲方与李春华作为乙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因与田永琴房屋买卖合同一案委托友邦律所代理；甲方接受乙方委托，指派本所熊旭律师作为该案代理人；乙方委托甲方代理权限是调查取证、立案、应诉、答辩、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等；甲方律师必须根据事实和法律参加诉讼活动，认真负责地履行律师的职责，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北京市律师协会关于律师业务收费标准的规定，乙方按以下方式支付甲方律师费：1、协议生日（原文）支付2万元律师费，1万元办案费（共计3万元），2、本案开庭前支付3万元律师费，3、本案判决生效后执行前支付3万元律师费；延期支付律师费的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关于差旅费用备注，甲方律师前往外地办案的差旅费用，按实际的消费向乙方报销，在北京市内的差旅费按前款数额执行；如甲方无故终止协议，代理费及律师费应全部退还乙方；如乙方无故终止协议，代理费和律师费不予退回，如未支付的还应当支付，而且还应当承担本委托律师费和办案费2倍的违约金责任；如果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撤销、终止委托代理，均视为违约，除按约定支付律师费用和差旅费用外，还应当赔偿甲方相应的损失。2016年6月6日，李春华支付友邦律所3万元。友邦律所于同日向李春华开具金额为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友邦律所表示该3万元包括办案费1万元及2万元律师费。友邦律所提供2016年6月27日开具的律师费发票1万元证明已向李春华开具全部发票。李春华认为该发票为补开。友邦律所提供民事起诉书、财产保全申请书、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讼服务告知书、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微信沟通记录、退单声明、短信沟通记录、告知函及邮件回单证明其在代理李春华与田永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进行案件前期咨询、风险防范（建议取回退单声明）、证据审查、全案规划和分析、财产保全准备、立案准备、正式立案及开庭准备等工作。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熊旭告知李春华担保所需携带的材料及已为其准备两份书面申请。短信记录显示熊旭提醒李春华去我爱我家谈的时候要录音，将3份退单原件拿回或全部销毁。李春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友邦律所仅做了案件前期咨询、财产保全准备、正式立案[案号（2016）京0106民初12233号]的工作，虽进行过风险防范（建议取回退单声明），但处理方式不对。2016年7月18日，李春华提出解除《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李春华提供（2016）京0106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熊旭主张无退单声明无法要回房子，但在其新委托的律师代理下，收回定金且得到违约金，熊旭未提供合理建议。友邦律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恰能证明李春华获得赔偿。友邦律所表示关于其损失包括依照《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李春华应在立案后3日内支付的3万元，该笔款项为其可期待利益。李春华表示其主张返还律师费及赔偿损失的理由为友邦律所承诺在2016年12月底帮忙李春华要回房屋，并就此提供4份书面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友邦律所对于此不予认可，认为其未做上述承诺，且证人均未参与双方代理合同的签订。一审法院认为，李春华与友邦律所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李春华于2016年7月18日提出解除友邦律所的代理，故《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应于该日解除。关于李春华主张友邦律所违反承诺，应当退还全部律师费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李春华提供的证人证言为其单方形成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李春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友邦律所存在其主张的承诺并违反的情形，故李春华据此主张友邦律所返还已支付律师费并赔偿损失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友邦律所主张李春华单方解除《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友邦律所对其提供的法律服务进行收费应当综合其耗费的工作时间、服务的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等方面进行考量。根据其提供相关履行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友邦律所已为李春华进行案件前期咨询、证据审查、财产保全准备、立案准备、正式立案等工作，结合友邦律所的上述履行情况、损失情况及李春华的违约情况，应认定李春华已支付的律师费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对其主张李春华另行支付违约金18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友邦律所全部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春华全部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友邦律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委托合同收费页，证明律师费是按阶段交纳的；证据2.（2018）京0106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证明友邦律所给李春华选择的诉讼方案是正确的，李春华对于解除委托代理的行为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金；证据3.（2017）京0106执875号执行裁定书、财产保全申请书、短信记录，证明友邦律所给李春华提供的财产保全申请的方案是正确的、为其实现违约金赔偿执行到位起到了关键作用，李春华对于解除委托代理的行为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金；证据4.房价走势图，证明友邦律所给李春华选择的诉讼方案是正确的。李春华质证认为：证据1为一审证据，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3，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4，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根据以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友邦律所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或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形式要件，或与本案争议之间缺乏关联性。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李春华未提交证据。本案二审庭审采用远程开庭方式。庭审中，友邦律所提出有李春华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人可能通过网络视频了解到二审庭审情况；李春华对此否认。因该情况无法核实，且对庭审程序及庭审效果均不产生影响，本院对友邦律所的该项意见不予处理。二审诉讼中，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3月13日，李春华作为买受方，与出售方田永琴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田永琴将北京市503号房屋（以下简称503号房屋）出售给李春华，总价款256万元。双方并约定定金、违约责任等内容。2016年6月1日，田永琴、李春华、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北京伟嘉安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四方签订《退单声明》，载明：因田永琴家庭内部矛盾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就李春华购买田永琴名下503号房屋，经四方友好协商，同意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李春华有权通过法律途径向田永琴追讨已交付的购房定金及违约金。李春华与友邦律所律师熊旭的配偶是同事关系。因与田永琴房屋买卖事宜，李春华向熊旭咨询。2016年6月2日，李春华与熊旭微信沟通。微信记录显示：熊旭：“去找我爱我家（指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谈的时候，一定要录音”。李春华：“好的”。熊旭：“退单协议原件三份要拿回来或者方面（原文）全部销毁。很重要。”李春华：“知道了”、“三份已拿到”。一审诉讼中，熊旭提供该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证明对象：“证明友邦律所为李春华做关键的、重要的代理工作。特别是她（指李春华）和田永琴以及房屋中介已经于2016年6月1日签了《退单声明》（其实质就是解除买卖合同协议），熊旭意识到这个其实就是解除协议，既然解决买卖协议已签，那么李春华就不能让田永琴承担违约责任至少不能让田永琴履行交付房屋的责任，但是李春华并没有意识到……经过熊旭的了解，该三份《退单声明》原件还在中介那里，立即让李春华回中介将签的三份解除协议拿回来，从而才使其有要房子或违约金的希望”。在友邦律所一审诉讼中提供的李春华与熊旭聊天记录中，另有如下内容：熊旭：“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把房子要回来，尽管房子要回来的希望很大，毕竟打官司有很多不可控因素，但是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李春华在一审诉讼中质证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2016年6月3日，友邦律所作为甲方与李春华作为乙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因与田永琴房屋买卖合同一案委托友邦律所代理。协议其他主要内容有：第三条：根据北京市律师协会关于律师业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李春华按以下方式支付友邦律所律师费：1.协议生日（原文）支付贰万律师费，壹万元办案费（共计叁万元）。2.本案开庭前支付叁万元律师费。3.本案判决生效后执行前支付叁万元律师费。延期支付律师费的按每日3‰计算违约金。第六条：如友邦律所无故终止协议，代理费和律师费应全部退还李春华；如李春华无故终止协议，代理费和律师费不予退还，如未支付的还应当支付，而且还应当承担本委托律师代理费和办案费二倍的违约金责任《即2乘（律师代理费数额+办案费数额）》。第七条：如果本案在签订协议后，李春华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律师费不予退还，未支付的律师费仍然按约定支付。在友邦律所代理本案审结后，如果李春华对判决（裁定）结果不服，或者是本案的对方对判决结果不服等原因使本案进入下一环节诉讼程序，如果李春华继续委托友邦律所代理为本案的下一环节诉讼程序的，须另行和友邦律所签订委托协议。第八条：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如果李春华在签订本协议后，撤销、终止委托代理，均视为违约，除按约定支付律师费用和差旅费用之外，还应当赔偿友邦律所相应的损失。友邦律所为李春华提供《民事起诉书》，主要内容为：原告：李春华。被告：田永琴。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被告履行将503号房屋卖给原告并办理过户的合同义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3日，原告和被告达成将被告所有的503号房屋卖给原告的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原文）以各种非正当理由表示不卖房屋，原告认为在当今法治社会依法签订的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将503号房屋卖给原告并办理过户的合同义务。2016年6月8日，李春华持起诉书起诉。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决定立案。2016年7月18日，李春华至友邦律所与熊旭沟通。友邦律所一审提交的录音整理资料有如下内容：李春华：“……我特别不想干这事儿（指诉讼）”。李春华：“所以说，我就是说律师费这块呢，就是说，你退我一部分，我们好聚好散，就这样了，就结束了，你觉得好不好”。李春华：“可是，你想房子是256万的标的，违约金是51万，你也告诉我了，不可能拿到51万，如果说要房子我给你9万，但是违约金我还是给你9万吗？”熊旭：“但是我们总的说就是9万块，说得很清楚，既然双方没有争议，就以协议为准呗。”熊旭：“二百多万的标的，我们才收9万元”。李春华在一审诉讼中对录音整理材料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有剪辑。因该录音材料为友邦律所提供，其中涉及熊旭的录音内容应视为友邦律所自认。2016年8月1日，李春华撤回起诉。李春华称撤诉原因是发现不能要回503房屋。2016年8月2日，李春华另行委托律师起诉田永琴，请求：1.要求田永琴返还李春华定金5万元；2.田永琴向李春华支付违约金512000元；3.诉讼费用由田永琴承担。2016年11月7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6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田永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春华返还定金五万元；二、田永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春华支付违约金三十五万元；三、驳回李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本案一审立案后，扣除审限至2019年10月26日。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该规定属于授权性规范。因委托合同的签订，是基于双方的信赖关系，而信赖关系破裂可以直接导致委托事务无法继续履行，故法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对委托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又因任意解除权的存在，使委托代理关系的履行具有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为加固委托代理关系、确保委托事务得以实施，在一般委托合同，特别是在商事委托合同中，当事人可以作出委托不得撤销的约定，以排除任意解除权。该约定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当属有效。本案中，李春华与友邦律所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具有特殊性，是诉讼当事人与其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就民事诉讼而订立的诉讼代理合同。对于诉讼代理合同中排除任意解除权的约定效力，应依据法律的特别规定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委托人可以拒绝已委托的律师为其继续辩护或者代理，同时可以另行委托律师担任辩护人或者代理人。该条第二款规定：律师接受委托后，无正当理由的，不得拒绝辩护或者代理。但是，委托事项违法、委托人利用律师提供的服务从事违法活动或者委托人故意隐瞒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的，律师有权拒绝辩护或者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立法目的在于规范律师执业行为、保障律师依法执业，当事人作为委托人与律师或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人所签订诉讼代理合同的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规制。因诉讼结果归于委托人，对委托人利益有重大影响，故该法第三十二条所设定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第一款所设委托人权利与第二款规定的律师权利存在较大差异，体现了该法对诉讼代理合同中委托人解除委托权利的特别保护。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表述为：“已委托的律师”、“另行委托律师”，即该条款所设定的委托人拒绝代理（解除委托）的权利不受已订立的诉讼代理合同羁束。即使原委托合同中当事人约定委托不可撤销或限制委托的任意解除权，在原委托合同成立后，法律的特别规定使此前当事人设定的关于放弃委托任意解除权的约定对委托人不再具有约束力。诉讼代理合同中关于委托人不得撤销委托或以其他方式排除委托人任意解除权的一般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关于委托人在诉讼代理合同成立后仍可以拒绝律师为其代理的规定相悖，该一般性约定对委托人不发生效力，应属无效。本案中，李春华与友邦律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其中第八条约定委托不可撤销，属一般性约定，对李春华并无约束力。该委托代理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如友邦律所无故终止协议，代理费和律师费应全部退还李春华。该约定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律师接受委托后，无正当理由的，不得拒绝辩护或者代理”的规定相悖，该部分约定内容不当扩大了友邦律所的权利，应属无效。案涉《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分别以第六条、第八条约定了委托合同终止、委托合同解除两项内容。关于委托合同终止与委托合同解除问题，需要进一步明确。根据《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李春华将其与田永琴房屋买卖合同一案委托友邦律所代理。实际履行中，友邦律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友邦律所提供的《民事起诉书》所列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田永琴履行将503号房屋卖给李春华并办理过户的合同义务。友邦律所律师熊旭表示：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指李春华）把房子要回来……。熊旭称：“二百多万的标的，我们（指友邦律所）才收9万元”。根据友邦律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委托事项为代理李春华主张取得503号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虽友邦律所辩称其所代理的事项包括所有权诉讼（履约之诉）和之后李春华另行提起的定金、违约金诉讼（解约之诉），但根据《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第七条关于如李春华在诉讼其他环节继续委托友邦律所代理须另行签订委托协议的约定内容，应认定李春华另案起诉所发生的委托事项不属于《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即《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的委托事项为：代理李春华诉田永琴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案件的一审诉讼。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因委托事项为委托人之事务，委托事项的处理结果归于委托人，故委托人有权自行决定终止该委托事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委托代理终止：（一）代理期间届满或者代理事务完成；（二）被代理人取消委托或者代理人辞去委托；（三）代理人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四）代理人或者被代理人死亡；（五）作为代理人或者被代理人的法人、非法人组织终止。该规定是针对委托人未终止委托事务的情形。当委托人决定终止委托事务时，委托合同已丧失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委托代理关系自应随之终止。委托人终止委托事务，虽在结果上与委托人解除合同相类似，但终止委托事务与取消委托二者具有本质区别：前者是委托人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所实施的行为，与受托人无直接关联；后者则是委托人因与受托人之间的信赖破裂，对受托人选任的撤销。前者并非直接解除委托合同，而是因委托事务的终结产生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后果；后者为直接解除合同，但并不导致委托事务终止。委托人基于自身原因，终止委托事务是其当然的、不可剥夺的权利。委托人自行终止委托事务，不需要得到受托人的同意，但应及时告知受托人，并就受托人因委托事务终止导致委托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不能证明委托人终止委托事务的行为目的是刻意解除委托合同的情况下，不应将委托人终止其委托事务等同于委托人解除委托合同。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及另案证据，李春华与田永琴已经签订《退单声明》，同意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李春华起诉要求田永琴继续履行该合同，将503号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李春华发现相关问题后，于2016年7月18日提出终止诉讼，同时提出终止委托代理关系。2016年8月1日，李春华撤回起诉。李春华对自身事务及诉讼权利所作处分并无不当。该处分行为是委托人对委托事务的终止，不能直接理解为委托人解除委托合同关系。李春华决定终止委托事项，导致委托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委托关系自然终止，已不存在再行解除委托关系的必要。故应认定委托合同第八条关于“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的约定，是建立在委托事务持续的基础之上，该约定即使有效，亦不能在本案中适用。委托事务终止后，关于案涉《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第六条中“如李春华无故终止协议，代理费和律师费不予退还，如未支付的还应当支付，而且还应当承担本委托律师代理费和办案费二倍的违约金责任”的约定能否适用问题，应作具体考虑。委托人有权自行终止委托事务，该权利行使的目的在于避免委托人因委托事务的履行遭受不利益的后果。如委托人终止诉讼系专以造成委托合同不能履行的结果为目的，则构成权利滥用。在诉讼代理合同中，为避免委托人通过无故终止诉讼的方式拒绝支付委托报酬，可以就委托人无故终止委托事务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作出约定，该部分约定内容应属有效。本案中，根据友邦律所提供的微信记录，熊旭对李春华与田永琴签订《退单声明》，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为明知。在此情况下，熊旭作为律师，指示李春华取回《退单声明》并销毁、告知李春华“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把房子要回来，尽管房子要回来的希望很大……”、并向李春华提供起诉状，主张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故应当认定友邦律所实施的委托代理行为不当，是构成李春华撤诉，终止该委托事项的重要原因。李春华终止委托事务并非无因，本院确认《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第六条中关于李春华无故终止协议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友邦律所上诉主张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与本院对《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书》中部分条款内容的确认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友邦律所上诉坚持其给李春华选择的诉讼方案正确、所作工作对李春华后续获赔起了重大作用。根据本院对双方委托内容的确认以及相关诉讼的实际审理结果，该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友邦律所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超期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严重违背民事法律领域应当尊重公民意思自治原则且裁量权严重超越权限，架空合同法惩罚功能；一审判决无形中损害了全国40余万律师的行业群体利益。上述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友邦律所在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中提出李春华还应另行支付到期未付的律师费。因该项意见未体现于上诉请求内容，本院不做处理。综上所述，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