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7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新梅，女，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宗正，男，200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孟新梅，女，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丽，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娟，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能斌，主任。上诉人孟新梅、张宗正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家庄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新梅、张宗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孟家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未经质证的证据，属于程序错误。一审判决第4页载明“在庭审后，孟家庄村委会提交了村民会议决议复印件”，该证据未经质证，剥夺了孟新梅、张宗正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一审判决第5页载明“本案中，孟新梅、张宗正并未提交其应当享受村民待遇的孟家庄村村民会议决议”。孟家庄村村民会议决议的材料孟新梅、张宗正并不持有，而是由孟家庄村委会持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2020年5月1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释（2019）19号）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根据以上规定，孟家庄村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刻意区分村民资格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山东省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试点方案的通知（鲁政办字（2018）158号）中同时印发了《山东省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试点方案》，该方案的第四条第一项第1款规定“1.清查核实资产。认真落实原农业部等9部委《关于全面开展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工作的通知》（农经发（2017）11号）要求，由乡镇（街道）农业（经管）部门工作人员和村党组织、村委会、村务监督委员会、村集体经济组织主要负责人以及村会计（报账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代表等人员组成清产核资工作小组，对乡镇（街道）、村（居）、组农民集体所有的资源性、经营性、非经营性资产进行全面清产核资，重点清查核实未承包到户的集体“四荒”地等资源性资产和集体统一经营的经营性资产及现金、债权债务等。”，第2款规定“2.明确产权归属。根据不同集体资产的形成过程和历史沿革，从有利于管理实际出发，从兼顾国家与集体利益、维护农村社会稳定大局出发，按照尊重历史、兼顾现实、实事求是、依法依规的原则，将集体资产确权到乡镇（街道）、村（居）、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不能打乱原集体所有的界限。对于政府拨款、减免税费、扶贫投入等形成的资产，要把所有权确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该方案的第四条第三项第1款规定“1.资产量化。资产量化范围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在全面清产核资的基础上，将经营性资产和纳入改革范围内的其他资产，以股份或者份额形式量化到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作为其参与集体收益分配的基本依据。”。根据以上的相关规定，经过股权量化、成立股份经济合作社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经转变为股份经济合作社成员。对于已经完成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村居，其资产已经转移到股份经济合作社，孟新梅、张宗正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股份经济合作社成员完全有权利参与村集体资产的分配。四、一审法院认定孟新梅、张宗正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9项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孟家庄村委会拒不向孟新梅、张宗正发放福利费及拆迁补偿款的行为，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行为，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1）51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亦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3、本案的关键点是，具备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就意味着是该村集体组织的成员，即传统意义上的村民。孟新梅、张宗正已经被认定为集体组织成员，说明孟新梅、张宗正首先具备村民的基本身份条件，否则不可能被认定为集体组织成员。村民的概念是出现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此处的村民与村集体组织成员是同一概念，内涵和外延都是相统一的。因此，孟新梅、张宗正即是被认定为村集体组织成员也就是该村村民。4、一审法院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4条认为涉及村集体收益的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及其他重大事项，系村民自冶，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孟新梅、张宗正认为系适用法律错误。《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4条意指在村集体收益，征地补偿款等，多少比例留村长远发展，多少比例用于分配给村集体成员，就该类事项就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不是指，对具体的哪个人是否给予分配或具体的哪类人是否给予分配交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去表决决定。本案中，孟新梅、张宗正被村集体认定为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这一点是无争议的，何为具体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就是被认定是该村集体组织的成员，作为成员和村集体组织之间收益分配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行为，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孟新梅、张宗正非公职人员，也没有在其他村集体组织取得集体成员的身份，而又被孟家庄村委会认定为村集体组织成员，而其权益受到侵害，如果不纳入司法的保护范围，将严重侵犯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五、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1、一审法院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判决中，一审法院对与本案原告性质相同，并为同事关系，同样诉讼请求的王进、王苗苗，支持了他们的诉讼请求。而对同等情况同样诉讼请求的本案当事人，在一开始孟家庄村委会同意孟新梅、张宗正享受村民待遇的明确事实下，一审法院却不给判决，并毫无理由从2019年12月份延迟到2020年3月份，又从2020年3月份拖到2020年5月下旬，最后做出驳回的诉讼请求的判决。2、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判决中，一审法院并未以未提交村民会议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反而支持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采用不同的裁判标准、裁判规则处理类似案件，难以令人信服。3、一审法院2020年5月25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8805号民事裁定书。该案件与本案同一天立案、同一天审理、事实和理由几乎完全相同、作出判决或裁定时间相同，而结果却不同。本案判决驳回孟新梅、张宗正的诉讼请求，上述8805号裁定书却是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同案不同判，损害司法公信力，依法应予撤销。孟家庄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判决驳回，之前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本案孟新梅、张宗正属于纯姑娘户，留一人享受村民待遇没有问题，之前孟新梅、张宗正也没要求过。是否需要支付需要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孟新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孟家庄村委会向孟新梅、张宗正发放2019年村民福利待遇即现金1200元及土地补偿款33770元；2.诉讼费由孟家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孟新梅系张宗正之母。2012年12月20日孟新梅将户口从济南市迁入孟家庄村其父孟繁荣户口本上，张宗正于2014年4月9日由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24号3号楼3单元1101号迁入孟家庄村其外祖父孟繁荣户口本上。孟繁荣系孟家庄村姑娘户家庭。2019年，孟家庄村委会向村民发放春节、中秋节过节费的福利待遇即每人现金600元。因济南市历城区孟家庄村部分集体土地被政府征收，孟家庄村取得了土地征收补偿款，孟家庄村委会向村民每人发放土地补偿款16885元。但，上述福利待遇以及土地补偿款均未向孟新梅及张宗正发放。庭审中，孟新梅、张宗正向一审法院提交户口本、孟家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公示照片、孟家庄村2019年1-6月份分配表，予以证实孟新梅、张宗正已纳入孟家庄村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受村民待遇。经质证，孟家庄村委会认可上述孟新梅、张宗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为孟家庄村产权改革后合作社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但否认其为孟家庄村村民。在庭审后，孟家庄村委会提交了村民会议决议复印件，该决议说明：2020年3月28日，孟家庄村村民代表就姑娘户家庭是否享受本村福利待遇等问题召开村民会议，表决结果为不同意姑娘户家庭享受本村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农村村民委员会是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具有村民资格是在该集体组织中享有权利与履行义务的必要条件，涉及村民利益的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征地补偿款的使用、分配方案等重大事项均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孟新梅、张宗正并未提交其应当享受村民待遇的孟家庄村村民会议决议；孟家庄村委会就孟新梅、张宗正是否应享受村民待遇，前后表述相矛盾。按照上述规定，孟新梅、张宗正是否应当享有孟家庄村村民福利待遇以及征地补偿款的问题属于孟家庄村的自治范畴，不是孟家庄村委会的自治范畴，孟新梅、张宗正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农村村民委员会是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具有村民资格是在该集体组织中享有权利与履行义务的必要条件，涉及村民利益的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征地补偿款的使用、分配方案等重大事项均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孟新梅、张宗正并未提交其应当享受村民待遇的孟家庄村村民会议决议；孟家庄村委会就孟新梅、张宗正是否应享受村民待遇，前后表述相矛盾。按照上述规定，孟新梅、张宗正是否应当享有孟家庄村村民福利待遇以及征地补偿款的问题属于孟家庄村的自治范畴，不是孟家庄村委会的自治范畴，孟新梅、张宗正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国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孟新梅、张宗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4元，减半收取计337元，由孟新梅、张宗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新梅、张宗正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孟家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资格实施方案，证明孟新梅、张宗正应当享受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待遇，证据2、孟新梅身份证明原件，证明孟新梅非行政事业单位在编人员，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的条件，证据3、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山东省农村集体产权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鲁政办字（2018）58号]，证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经转变为股份经济合作社成员，有权参与村集体资产分配，证据4、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鲁0112民初880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同案不同判，有违司法公信力。经质证，孟家庄村委会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2018年9月28日下发的方案是指合作社成员资格可以享受待遇，2018年10月31日开始享受，像孟新梅、张宗正类似纯姑娘户，也可以享受，对证据2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不知道该文件，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孟家庄村委会对孟新梅、张宗正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4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孟新梅、张宗正一审诉请孟家庄村委会发放2019年村民福利待遇及土地补偿款，孟家庄村委会在庭审中认可孟新梅、张宗正符合村民待遇发放条件，但是否发放应当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据此，孟新梅、张宗正是否享受村民待遇和土地补偿款，属于孟家庄村自治范畴，孟新梅、张宗正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依照《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孟新梅、张宗正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37元，退还孟新梅、张宗正；孟新梅、张宗正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4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