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鸿，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英，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冬，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熔，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海，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飞，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洪、刘冬因与被上诉人刘熔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洪、刘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熔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协议书》并非房屋建成后签订的确权协议，而是在建房前就建房有关事宜的处理达成的协议，判断案涉房屋是否属刘榕所有，应当根据《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来认定，而本案中刘熔无法证明其已按《协议书》约定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及向刘洪、刘冬支付原房评估价1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系刘熔出资所建、全部拆迁权益归刘熔所有，是错误的。1.根据《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系刘洪、刘熔、刘冬三兄弟共同建造的。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庆海确认旧房的拆除工程、新房的审批手续、图纸设计、基础孔桩、模板、升降井架、水电等都是刘洪负责实施的，相关费用亦是刘洪支出的。案涉房屋建成后，未经各方结算、对账，无法确认总造价以及各方应出资的数额，且至今为止刘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刘洪、刘冬主张过建房款。3.刘熔主张案涉房屋系其出资建造，缺乏依据。第一，刘熔提供的《记录簿》系刘庆海单方制作，未经刘洪、刘冬签字确认，无法证明记录簿所载的款项确实存在及该款已用于建房。第二，刘熔提供的《邮寄信封》仅能说明刘熔与刘庆海之间存在书信往来，不能证明刘熔向刘庆海寄钱的事实。第三，刘熔提供的《中国银行存折》上无相对人的名称，无法看出存折所记录的款项与刘熔有关，且存折上款项的发生时间为2003年起，而案涉房屋于2002年7月取得产权，在2002年7月前已建成，2003年所记载的款项显然与建房无关。第四，虽然《协议书》约定由刘庆海负责登记入账，但刘熔提供的《建房明细账》仅仅是简单的记录数字，未经刘洪、刘冬签字确认，也无相应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系案涉房屋的明细账。即使该明细账与案涉房屋有关，也不能证明建房的款项系刘熔所出。第五，刘熔提供的《闽清跃进建材经营部的销售单》及便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销售单既没有销售单位的盖章，也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即使销售单属实，也不能证明该销售单所记载的建材系用于案涉房屋。4.刘熔未按《协议书》约定向刘洪、刘冬支付原房评价款100000元，《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其无权依据《协议书》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第一，刘熔提供的借据、欠条、民事判决书系刘洪、刘冬与他人之间的借贷事宜，与本案无关。借据、欠条、民事判决书之所以在刘熔处，是因为刘洪委托母亲处理外债事宜，母亲代为偿还外债后取回借据、欠条原件，未及时归还给刘洪，而是放在闽清老家。第二，支出记录系单方制作，未经刘洪、刘冬签字确认，也无相关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刘熔代刘洪、刘冬偿还借款之事实。第三，借据、欠条体现的时间均是2001年左右，此时刘熔在日本，不存在代刘洪偿还借款的客观条件。二、案涉房屋于2002年7月取得产权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的被征收人是刘庆海，若案涉房屋为刘榕所有，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刘熔从未主张过户不符合常理。三、闽清县梅城镇梅溪路800号房产，至拆迁时产权登记在刘庆海名下，应属于刘庆海与张月珠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月珠于2006年6月20日去世，该房屋二分之一为张月珠遗产，应由刘庆海、刘洪、刘熔、刘冬四人法定继承，即该房屋1200万元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中的600万元系张月珠的遗产，刘洪、刘冬各继承150万元。四、退一步说，即使案涉房屋不属于刘庆海与张月珠的遗产，根据《协议书》约定，该房屋也是刘洪、刘熔、刘冬三人共同建造的，案涉房屋建造成本40万元，加上原房评估价30万元，总造价应为70万元，原房评估价30万元由刘洪、刘冬各分得10万元，即使建房成本40万元都是刘熔出资，在没有证据证明刘熔已将原房评估价支付给刘洪、刘冬的情况下，原房评估价应视为刘洪、刘冬的出资，即刘洪、刘冬对案涉房屋各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亦即刘洪、刘冬应各享有安置补偿权益七分之一的份额。 刘熔辩称，请求驳回刘洪、刘冬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刘熔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洪、刘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刘洪主张旧房拆除工程、基础孔桩、图纸设计、升降井架、水电等均由其负责实施并支付相关费用，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与刘庆海庭审陈述不一致，上述相关费用系刘庆海用刘熔从日本寄回的钱款予以支付，这与《协议书》约定一致并有刘庆海亲笔记录的日元兑换人民币记录本、建房明细账予以佐证。2.刘洪、刘冬主张案涉房屋建成后未经结算、对账就无法确认案涉房屋总造价及各自应承担的出资额，无法确认刘洪、刘冬是否需要向刘熔支付建房价款，与事实不符。在庭审中，刘庆海明确表示在案涉房屋封顶落成后无数次电话联系刘洪、刘冬回家结算建房款项，将应由其出资的款项支付给刘熔，但其均以无钱为由拒绝。另，根据《协议书》约定，刘洪、刘冬负有按时向刘熔支付建房款的义务，因此进行建房款结算并支付刘熔垫付款项，系刘洪、刘冬的合同义务，应由其举证证明已履行了该义务。3.刘熔主张案涉房屋系其出资建造，具有事实依据，证据充分。第一，建房明细账系刘庆海亲笔记录，刘庆海负责登记入账建房所需材料及用款情况的权利，来源于《协议书》约定，已经刘洪、刘冬签字确认。故刘洪、刘冬对建房明细账的异议不成立。第二，刘庆海系本案当事人的父亲，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同胞兄弟，在《协议书》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再要求父亲刘庆海登记的建房明细账由刘洪、刘冬签字确认是不切实际的。第三，案涉房屋始建于90年代，在当时的社会经济环境下，进行货物买卖的交易习惯为现金支付、货款两清，要做到在交易时索要刘洪、刘冬所称的付款凭证、加盖供货商公章的销售单等书面材料是不现实的。第四，刘熔提供的《邮寄信封》系用于邮寄日币专用的保价信封，该信封上载有每次邮寄回家的具体日币金额，并非刘洪、刘冬所称系刘熔与刘庆海的书信往来。第五，刘熔提供的《中国银行存折》能够体现存折中有日币存入明细，足以进一步证实刘熔将日币寄回家的事实。第六，刘熔提供的《闽清跃进建材经营部销售单》上载有客户名为刘庆海、日期及钢筋数量，而以刘庆海名义登记的房屋除了案涉房屋外，再无其他任何房屋。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且与《协议书》约定一致，可以证明刘熔履行了出资义务，案涉房屋系刘熔实际出资建造的。4.《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刘熔无需向刘洪、刘冬支付10万元房评款。第一，根据《协议书》约定，刘洪、刘冬在案涉房屋封顶落成后一年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可以选择退出案涉房屋产权并领取10万元房评款，也可以选择不退出案涉房屋产权再保留其一年时间享有案涉房屋产权的权利，对价是刘洪、刘冬必须在这一年内履行其出资义务，否则刘洪、刘冬不但要承担主动退出案涉房屋产权、案涉房屋归刘熔个人所有的后果，而且无权再要求刘熔支付10万元房评款。第二，刘洪、刘冬主张债务均交由其母亲张月珠代为偿还，并将取回的借据、欠条等原件放置家中，而这一放就是将近二十年，有悖常理。根据刘庆海庭审陈述，当时其与配偶张月珠无经济来源，从《协议书》内容亦可知当时刘洪、刘冬无经济支付能力，由张月珠自行代为偿还上述债务或者是刘洪、刘冬以自有资金偿还上述债务是不可能的。上述借据、欠条等原件由刘熔一直持有至今，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上述债务系父母用刘熔从日本寄回的钱款代为偿还，并在刘熔回国后将上述原件交由其保管。5.刘洪、刘冬以案涉房屋系父母财产为由提起继承纠纷诉讼，已从根本上否认了自身出资的事实，现在本案中又以自身有出资为由主张案涉房屋的权利，实属自相矛盾。二、刘熔之所以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原因在于《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刘庆海系案涉房屋的名义所有权人，刘熔是房屋实际的所有权人，且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一千五百多平方米，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会产生巨额税费。 刘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刘庆海与闽清县梅溪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闽清县猴山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全部拆迁权益归刘熔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庆海与张月珠（已去世）夫妻共生育有三子，即长子刘洪（曾用名刘锋）、次子刘熔、三子刘冬。刘庆海与张月珠夫妻在闽清县。1999年10月，刘庆海、张月珠（已去世）、刘洪、刘熔、刘冬之间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原房屋及已审批占地面积评价为300000元，拆建申请审批仍按原房主刘庆海名字，审批后重建由刘庆海登记入账建房所需材料及用款情况，待封顶落成后结账，总造价由刘洪、刘熔、刘冬分摊，建房现金先由刘熔垫付，刘洪搞建筑业须垫资和材料资金周转，可在封顶后付还，刘冬无经济能力，暂由刘熔全付，在一年内无经济能力付还刘熔，可以退出新产权，领取原房评价款三分之一（100000元），二年内仍无力还刘熔按主动退出原房屋拆除后重建的新房刘庆海名字继承权，不因房主挂刘庆海名字争夺继承权，新建房屋属刘熔个人所有权。《协议书》签订后，将355号拆除，并重建为本案案涉房屋，共有七层，坐落地址更名为闽清县梅溪镇梅溪路800号，建筑总面积为1529.19平方米、产权登记面积为1523.03平方米，房屋封顶时间为2000年12月，2002年7月18日，案涉房屋取得梅房权证Ｍ字第××号权属证书，产权人登记为刘庆海名字。2018年，因政府征收需要将闽清县猴山片区房屋拆迁征收，案涉房屋被征收。2018年12月18日，刘庆海与征收人闽清县梅溪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闽清县猴山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已全面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庆海、张月珠（已故）、刘洪、刘熔、刘冬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属归何人所有。 关于焦点一，《协议书》是刘庆海、张月珠（已故）、刘洪、刘熔、刘冬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 关于焦点二，案涉房屋产权分配取决于刘洪、刘熔、刘冬对建房资金的出资情况。庭审中，刘庆海作为刘熔、刘洪、刘冬的父亲当庭自认案涉房屋建房资金均由刘熔出资，刘庆海的自认有刘熔提供的由刘庆海亲笔记录的日本寄回日元兑换人民币记录本、建房明细账等证据证实，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建房资金均由刘熔出资。刘洪、刘冬虽主张其对建房有出资，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对刘熔垫付的建房资金予以返还。因此，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属于刘熔所有。由于案涉房屋已被征收，故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亦归刘熔享有，即刘庆海与闽清县梅溪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闽清县猴山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全部拆迁权益归刘熔所有。综上所述，刘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刘庆海与闽清县梅溪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闽清县猴山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全部拆迁权益归刘熔所有。案件受理费92818元，由刘熔负担46409元，刘洪、刘冬各负担23204.5元。 二审中，刘熔向本院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要求使用捡灰炉火化遗体申请书》、户主为刘庆海的户口簿，拟证明刘庆海于2020年4月16日死亡，刘庆海的法定继承人为刘熔、刘洪、刘冬。刘洪向本院提交张月珠、张进益、陈秀英三人的死亡户口注销单、亲属关系证明，拟证明张月珠于2006年6月20日死亡，张月珠的父亲张进益、母亲陈秀英于2000年1月12日办理死亡户口注销，刘庆海、张月珠共生育刘洪、刘熔、刘冬三子。刘熔与刘洪、刘冬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洪、刘熔、刘冬均确认刘庆海母亲在刘洪、刘熔、刘冬出生前已死亡，刘庆海父亲于上世纪80年代已死亡。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被告刘庆海在一审判决后于2020年4月16日死亡，刘庆海的配偶张月珠及刘庆海的父母均已先于刘庆海死亡，刘庆海、张月珠生育三子，即长子刘洪、次子刘熔、三子刘冬。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刘洪、刘熔、刘冬均明确表示不作为刘庆海的继承人承担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刘庆海、张月珠（已故）、刘洪、刘熔、刘冬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根据《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总造价由刘洪、刘熔、刘冬三人分摊，建房资金先由刘熔垫付，刘洪、刘冬是否享有案涉房屋产权取决于其对建房资金的出资情况，即刘洪、刘冬是否在案涉房屋封顶落成后一年内或二年内向刘熔付还建房资金。刘庆海作为刘洪、刘熔、刘冬三人的父亲，在原一、二审及本案一审时均陈述建房资金均由刘熔出资，结合《协议书》关于“建房现金先由刘熔垫付”、“审批后重建由父亲登记入帐建房需材料及用款情况”的约定、刘熔提交的刘庆海亲笔记录的刘熔由日本寄回日元兑换人民币记录本、建房明细账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建房资金均由刘熔出资。而刘洪、刘冬虽主张其对案涉房屋建房资金有出资，但其并未提供其出资的相关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其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对刘熔垫付的建房资金予以返还。故根据《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实际产权属刘熔个人所有，由于案涉房屋已被拆迁，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亦应归刘熔享有，一审判决对刘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刘洪、刘冬主张案涉房屋系刘庆海、张月珠夫妻共同财产，一半产权属张月珠遗产，应由刘庆海、刘熔、刘洪、刘冬法定继承，但根据《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系由刘庆海、张月珠建造的城关梅溪东路355号房屋经刘洪、刘熔、刘冬三兄弟协商拆除重建而来，刘洪、刘冬该主张与《协议书》约定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刘洪、刘冬主张《协议书》约定的原房评价款100000元应视为刘洪、刘冬对案涉房屋建房资金的出资，刘洪、刘冬对案涉房屋各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洪、刘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18元，由刘洪、刘冬各负担464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东旭 审 判 员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