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冯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玲，山东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燕，山东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君泰加油站，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南泉镇王家辛庄村。 投资人：郭方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方军，男，195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君泰加油站（以下简称君泰加油站）、郭方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413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1、原审法院将交付加油站及财产与交付证照材料混淆，属于偷换概念，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加油站收购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40个工作日内，被上诉人应将加油站及土地、储油罐、罩棚、营业及附属建筑、加油机等合同约定财产交付上诉人。该条款约定的被上诉人义务是指将涉案加油站、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资产交付给上诉人，而不是加油站经营的相关执照。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时，已明确认定了涉案加油站设备财产双方未实际交付，但在判决结论处，却避开被上诉人未将加油站、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财产交付上诉人的这一事实，反而以上诉人将证照返还来推定上诉人已实际停止加油站及涉案土地收购，属典型的事实内容混淆、偷换概念，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王仕廷系加油站方人员，并以冯爽与王仕廷的通话录音来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首先，王仕廷虽是加油站投资人亲属，但不代表加油站方与上诉人进行谈判，其身份属案外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冯爽与王仕廷的对话内容不能视为本案双方意思表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原审法院在采纳该录音证据时，先认定冯爽提出按原合同约定价格继续收购，王仕廷以房屋、土地增值过快、损失太大等为由予以拒绝，基于原审法院认定的这一事实，足以证明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但原审判决在判决结论处，却以上诉人在履行过程中已明确表示拒不履行合同，由此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证据不足，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再者，上述录音的形成时间是2019年3月19日，而涉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也约定在2017年，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其违约，却只凭录音来认定上诉人违约，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以证照材料返还认定上诉人实际停止了加油站及涉案土地的收购，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关于执照材料的返还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将证照材料收回的事实，但无法显示具体收回的原因。在一审庭审调查中，也无直接证据证明该事实。二、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论之间存在多处矛盾，判决结论缺乏证据支持。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约定的储油罐、加油机、罩棚、营业建筑等加油站设备财产双方未实际交付，基于这一认定事实，涉案合同对此项义务的履行期限、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且该项合同义务不附加任何条件，原审判决认定了事实，却未认定该事实为违约行为，最终判决上诉人违约，自相矛盾。2、关于冯爽与王仕廷的通话录音，原审法院认定冯爽提出按原合同约定价格继续收购，王仕廷以房屋、土地增值过快、损失太大等为由予以拒绝，表明上诉人希望继续履行合同，而被上诉人不想履行合同，但原审判决称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判决结论与其认定事实相矛盾，缺乏证据支持。三、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明确，其诉求应得到支持。涉案《加油站收购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40个工作日内，被上诉人应将加油站及土地、储油罐、罩棚、营业及附属建筑、加油机等合同约定财产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在合同签订后40个工作日内，将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设施设备的使用权交付给上诉人，该义务未附加任何条件，不以土地证是否办理更名等其他义务为前提。原审判决也认定了加油站及财产未交付的事实，涉案合同对该项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也非常明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明确，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君泰加油站、郭方军共同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新汇公司与君泰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2、判令君泰加油站、郭方军返还新汇公司合同定金40万元；3、判令君泰加油站、郭方军支付新汇公司违约金237万元；4、诉讼费用由君泰加油站、郭方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君泰加油站系郭方军登记的个人企业。2017年3月29日，青岛中亨鲁菏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亨公司，后变更名称为新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君泰加油站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出售其所有的君泰加油站，甲方同意购买该加油站。加油站的财产包括土地6,019平方米，储油罐、加油机、罩棚、营业建筑等（面积、数量等未注明）。合同签订40个工作日内，乙方将上述财产交付甲方。甲方办理收购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乙方协助甲方办理），该土地位于，土地使用确权面积约9亩，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出让，用途为工业用地，期限约为36年或土地出让期限至2053年1月6日。该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在中亨公司名下。乙方保证本合同签订后协助甲方办理土地出让变更手续，并将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甲方。乙方承诺在合同签订后协助甲方办理发改局登记备案证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等证照材料。乙方已取得的上述文件，应将名称变更为甲方名称。乙方将上述文件交付甲方时，双方应签署《证照变更及交接清单》。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由甲方自行办理，乙方提供必要协助。因办理上述文件需缴纳的手续费和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有义务协助。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790万元，合同总价款包括土地和地面所有资产及因履行合同而需缴纳的一切税费。甲方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关于土地使用权与房产的评估价格，将作为被评估项目未来履行过程中契税缴纳的计税依据，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乙方保证除上述总价款外，不向甲方收取任何其他费用。合同价款分四次支付：1、定金。本合同定金金额为4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由甲方向乙方付清，定金作为交易总价款的组成部分。乙方收到定金二十日内将加油站交付给甲方。2、第一次付款金额为总价款的45%即355.5万元，付款期限为乙方按约将上述约定的加油站财产、《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加油站相关证照等变更指定名下后，交付甲方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逾期交付合同约定的储油罐、加油机、罩棚、营业建筑等财产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0.1%作为违约金，逾期交付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负责赔偿甲方损失。中亨公司、君泰加油站作为买卖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盖章，郭方军以君泰加油站授权代表名义亦在合同落款处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2017年3月31日，中亨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郭方军合同定金40万元。2017年4月5日，君泰加油站工作人员交付中亨公司君泰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危险化学品证书、成品油证书等材料，用于中亨公司办理加油站土地变更登记使用。2017年5月2日，郭方军交付中亨公司危化品经营、成品油、消防许可证等材料。后中亨公司未按约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于自己名下，并于2017年5月中旬左右将《国有土地使用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危化品经营、成品油、消防许可证等涉案证照材料退回君泰加油站。涉案合同约定的储油罐、加油机、罩棚、营业建筑等加油站设备财产双方并未实际交付，合同约定的相关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等证照材料亦未进行变更登记。2018年11月21日，中亨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新汇公司。2019年3月19日，新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爽与君泰加油站方人员王仕廷在电话中称，新汇公司未收购涉案加油站是因君泰加油站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新汇公司需将其转为商业用地，但风险、成本太高。冯爽提出按原合同约定价格继续收购，王仕廷以房屋、土地增值过快，损失太大等为由予以拒绝。案件诉讼过程中，双方就加油站目前收购价格等问题多次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新汇公司与君泰加油站签订涉案《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购买其加油站相关设备财产、房屋土地，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合同内容、2019年3月19日冯爽通话录音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判断，双方实际主要合同目的是购买转让加油站所在土地的使用权。2017年3月29日合同签订后，君泰加油站按约及时履行了土地变更登记协助义务，于2017年4月5日将涉案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等证照材料交付新汇公司。而新汇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时明确知悉涉案土地权属性质、且合同明确约定由其负责办理土地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因涉案土地权属性质变更存在风险、成本过高等不可归责于君泰加油站之原因，新汇公司未能按约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并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用于土地变更登记使用的证照材料退还给君泰加油站和郭方军，其上述行为已明确表示涉案土地转让暨加油站收购已实际无法继续履行，此时，新汇公司要求君泰加油站继续按约交付加油站设备财产、协助变更相关证照名称等已无实际意义，也不可能向对方实际主张。君泰加油站、郭方军为减免经济损失扩大，亦无继续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必要。且根据合同约定，君泰加油站交付新汇公司加油站设备财产的约定期限为合同签订后40个工作日，即2017年5月29日左右，而新汇公司于2017年5月中旬左右即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证》、《危险化学品许可证》等证照材料返还给君泰加油站，已实际停止了涉案加油站及涉案土地的收购，故新汇公司以因君泰加油站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合同签订后40个工作日）交付加油站设备财产为由，要求君泰加油站、郭方军按照“逾期交付加油站设备财产，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0.1%作为违约金，逾期交付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的合同约定，诉请君泰加油站、郭方军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未能就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均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新汇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拒不履行《加油站收购合同》的核心条款——办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且在目前土地价格明显变化的情况下，新汇公司迟延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行为，已导致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新汇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解除，故其无权要求君泰加油站、郭方军返还定金。综上，一审法院对新汇公司要求君泰加油站、郭方军返还定金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37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青岛君泰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二、驳回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960元，由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新汇公司提交其员工杨圣威与其所称被上诉人郭方军之女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三张，欲证明：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原合同的履行重新达成合意，上诉人在加价的基础上，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且双方对合同的条款进行了往来核对，说明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不是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因市场价格上涨以原合同价款过低为由不积极履行合同，且在实际收到上诉人支付的40万元定金无偿占用至今，已给上诉人造成了很大损失。 被上诉人君泰加油站、郭方军质证称：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此份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并非涉案合同相对方，无权对涉案合同事宜作出任何决定，通过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录音，已明确确认因涉案加油站所涉土地性质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存在较大风险且成本很高，故上诉人终止对涉案加油站的收购，并将涉案加油站所有证照返还给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根本违约，其应承担违约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因土地性质变更问题终止收购涉案加油站，被上诉人也无必要进行交付，是上诉人违约在先。 因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也未就此3页微信聊天记录的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予以举证，故本院不能确认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不能确认此份微信聊天记录确系上诉人所称杨圣威与郭方军女儿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且此份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也未显示双方就涉案合同的履行已重新达成合意，故其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因此，本院对此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君泰加油站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首先，新汇公司虽以王仕廷并非本案当事人、不能代表君泰加油站为由，否认王仕廷与新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爽的通话录音系本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无论王仕廷是否有权代表君泰加油站，冯爽作为新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却有权对外代表新汇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故对冯爽的录音内容应予确认。因冯爽在与王仕廷的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君泰加油站的用地为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有风险，故其才停止收购涉案加油站。据此足可认定新汇公司与君泰加油站签订涉案《加油站收购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取得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并将之转为商业用地，而非收购涉案加油站用于油品经营。其次，君泰加油站于2017年4月5日和2017年5月2日将其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危险化学品证书、营业执照等证件交付与新汇公司用于变更其土地权属，至此，君泰加油站已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协助甲方（新汇公司）办理土地出让变更手续，并将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甲方”之义务。而新汇公司因风险大、成本高等原因未完成涉案加油站项下土地权属变更，系其自身原因导致，不能归咎于君泰加油站。最后，新汇公司以君泰加油站未如约向其交付加油站财产为由，主张君泰加油站违约，但涉案《加油站收购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本合同签订后40个工作日内，乙方（君泰加油站）将上述财产交付甲方（新汇公司）”，上述合同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按约定40个工作日应截止到2017年5月26日之前，君泰加油站将上述财产交付新汇公司即可。但新汇公司于2017年5月中旬便将涉案加油站相关证件无故归还给君泰加油站，虽然新汇公司主张上述证件系君泰加油站向其索回，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若新汇公司欲继续履行涉案收购合同，则其归还上述证件的行为与常理不符，而此行为恰与被上诉人所提交录音中冯爽所述“因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风险大，故停止收购加油站”的意思表示相吻合，由此足可认定新汇公司系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其终止履行涉案合同，故新汇公司违约在先，君泰加油站无需再向新汇公司交付加油站财产。新汇公司在其终止履行涉案合同近2年之时，又向君泰加油站提出按原约定收购价格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属一个重新的要约，而君泰加油站明确表示拒绝，则可认定本案双方并未就涉案加油站的收购重新订立合同。现新汇公司主张君泰加油站未向其交付财产构成违约，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君泰加油站不存在违约行为，君泰加油站及郭方军无须向新汇公司返还此前其所终止履行合同项下的40万元定金，更无须向新汇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0元，由上诉人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