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丽曼，女，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林，男，195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圣林，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炳屹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经济开发区安福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勋，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丽曼因与被上诉人陈桂林、陈刚、湖南炳屹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炳屹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4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丽曼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龚丽曼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将农村宅基地上的建筑物主观推定为宅基地所有权人所有违反了法律规定，首先，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人系特殊的权利主体，并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完整民事权利，一审判决以该法推定农村宅基地上房屋的权属错误；其次，对于农村宅基地上的附作物权属认定要求权利人向确认机关依法申报并加以证明，即我国适用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与财产所有权相分离的原则，陈桂林宅基地上的建筑物如其不能证明由其自建，则不能确认必须归属于陈桂林；再次，龚丽曼主张的不是拆迁宅基地的补偿款，而是对宅基地上的房屋的补偿部分采取保全措施。2、一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首先，陈桂林自述房屋是其与次子陈勇所建，因此陈桂林应当对此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次，陈桂林完全有能力提供其或陈勇名下的购物发票、银行资金往来、建房合同等证据，陈桂林有举证能力而不施行，足以证实其作了虚假陈述，应承担败诉的后果；再次，龚丽曼在一审中提交了一系列的证据，而陈桂林除了反复申明宅基地登记在其名下外，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诉争房屋财产权益的归属，一审判决应当体现其应承担的诉讼法律责任。陈桂林辩称，1、本案所涉的借贷纠纷是龚丽曼与陈刚、炳屹公司之间，借款用于炳屹公司；2、案涉房屋是陈桂林与其次子陈勇共同出资修建，与陈刚、炳屹公司无关。在房屋征地拆迁补偿过程中，拆迁部门和当地基层组织也进行了相关调查，表明房屋与陈刚、炳屹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刚、炳屹公司共同辩称，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是陈刚或炳屹公司所有，拆迁补偿款也与陈刚、炳屹公司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丽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予执行陈刚位于常德市鼎城区共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中的450万元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桂林的户籍地常德市鼎城区，系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组成人员为5人，包括母亲刘金先、妻子曾月珍、儿媳文燕、孙子陈泓章。陈刚系陈桂林之子，户籍所在地为常德市武陵区。案涉房屋位于常德市鼎城区，土地性质为村农民集体所有，于2012年3月建成，未办理准建手续，至今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成员现居住在该房屋内。除陈刚外，陈桂林与曾月珍还生育一子陈勇，陈勇已于2015年1月9日去世。龚丽曼与炳屹公司、陈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湘0724民初9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炳屹公司偿还龚丽曼借款本金240万元，支付2019年6月30日前尚欠利息201.51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2019年7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后期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陈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陈刚、炳屹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龚丽曼的执行申请，案号为（2019）湘0724执1088号，此后，一审法院裁定“陈刚与他人的共有财产位于常德市鼎城区的房屋（户主陈桂林）予以查封”，案外人陈桂林以上述房产系个人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724执异4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户主为陈桂林的位于常德市鼎城区的房屋的执行，2020年1月2日，龚丽曼提起本案诉讼。案涉房屋作为拟拆迁房屋，常德市国土资源局常德高新技术产业分局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调查登记，在出具的拟拆迁房屋调查登记表中载明的被拆迁户为“陈桂林”，在登记搬家过渡费人数时根据被拆迁人陈述登记为5人，但未登记具体信息。因对房屋拆迁补偿款不能达成一致协议，拆迁部门至今未对拟拆迁房屋与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龚丽曼作为申请执行人，对（2019）湘0724执异43号执行裁定不服，提起执行异议，本案属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异议之诉是在法院针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后，申请执行人提起的独立的民事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应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并不对原执行裁定进行程序和实体的审查，龚丽曼关于（2019）湘0724执异43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刚是否是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是否享有分配的权利，陈桂林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及民诉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桂林作为案外人应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涉执行标的系位于常德市鼎城区的房屋，但未进行不动产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是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用地手续，亦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不能通过登记或用地、建设许可确定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利用宅基地建造住宅，且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使用宅基地应办理用地许可，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在本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设住宅。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属农民集体所有，陈桂林提交的证据证实了陈桂林系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拥有一处宅基地，案涉房屋是陈桂林在其拥有的宅基地上进行建造，现案涉房屋作为拟拆迁房屋由拆迁管理部门进行了调查登记，针对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我国现有法律尚无明确规定，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安置”“本条例所称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龚丽曼提交的拆迁管理部门就案涉房屋出具的拆迁房屋调查登记表上载明的被拆迁人系陈桂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调查登记表作为龚丽曼提交的证据，系其认可的证据，故对该证据上载明的事实应予确认，依据调查登记表载明的内容可以确定拆迁部门认可的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陈桂林。陈桂林以其提交的证据结合龚丽曼提交的调查登记表完成了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这一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案涉房屋未进行不动产登记，陈桂林不能提交有效的权属证书，陈桂林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在其宅基地上进行房屋建设，其资金来源不是设立不动产物权的依据，故龚丽曼关于陈桂林应就建房资金来源及权益归属提交证据的主张，不予采信。陈桂林作为户主，在以户为单位拥有的农村宅基地上建造房屋，虽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陈桂林对案涉房屋仍享有财产权益。陈刚不是案涉房屋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亦不是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组成人员，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龚丽曼主张陈刚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拆迁补偿对象，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故陈刚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财产权益。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建住宅的建筑面积是否超过规定标准、能否作为其合法拥有的不动产物权应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管理和规范，属行政法律关系的范畴，而所有权人的财产权益属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龚丽曼关于案涉房屋建筑面积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不属于陈桂林的合法财产，陈桂林提出的执行异议不成立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案涉房屋虽为拟拆迁房屋，但拆迁管理部门至今未与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陈刚并未作为被拆迁人取得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故对龚丽曼要求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中的450万元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桂林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龚丽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龚丽曼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桂林对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是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筑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所涉房屋位于常德市鼎城区，该房屋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也没有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但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一审法院对该村委会主任廖春福进行调查可知，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陈刚系城镇户口，该宅基地使用权人并不包含陈刚，且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亦无异议，故陈刚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我国城镇房屋实行“房地一体”原则，即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对于农村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同样适用这一原则。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占有和使用，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本案中，陈刚不是案涉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组成人员，其不享有该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且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享有各方无异议，因此，根据“房地一体”原则，该宅基地房屋的所有权应归陈桂林为户口的家庭所有。龚丽曼上诉认为我国适用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与地上财产所有权相分离的原则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案涉房屋修建时陈刚有出资，退一步讲，即使陈刚有出资，也不能推断陈刚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而被拆迁人系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陈刚不是以陈桂林为户主的家庭组成人员，故陈刚不享有案涉房屋拆迁所带来的权益。且龚丽曼提交的《拟拆迁房屋调查登记表》亦显示案涉房屋的被拆迁户为陈桂林，现拆拆迁管理部门未与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无证据显示陈刚在拟被拆迁的房屋中享有拆迁款，因此陈桂林对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龚丽曼上诉认为陈桂林未举证证明房屋系其出资即案涉房屋房主为陈刚因而请求执行该房屋拆迁款中的45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龚丽曼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龚丽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周立军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利书记员赵丹丹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