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城关镇文明路政府大楼。法定代表人：赵开运，该县县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客车站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5270097240720。法定代表人：方勇，该局局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龙，贵州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扎佐镇襄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23098301898F。法定代表人：郑坤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祥，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谢磊，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根据《贵州省普定县交通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融资建设框架协议—“融建结合”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合作框架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和承包方，安瑞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也未实际施工，案涉工程是由贵州绿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泰公司）组织施工。在另案诉讼中，安瑞公司否认其是工程发包方，在本案中又主张是案涉工程承包人，是自相矛盾。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为融资代建关系。2.双方多次通过会议纪要确认安瑞公司需要重新融资或者其他渠道融资到位后才可以要求支付工程款，现安瑞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即使有权主张也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70%支付，且按照合同约定，安瑞公司需要承担融资成本，在核算工程款时应予扣减。一审法院直接以《工程造价鉴定》确认案涉工程款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普定县人民政府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共同承担责任错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安瑞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贵州省普定县交通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融资建设框架协议》（以下简称《融建协议》）具有工程施工合同的主要内容，并认定其无效是正确的。《融建协议》属以融资为条件的施工合同。《融建协议》履行中，安瑞公司事实上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2.上诉人县政府、交通局以另案王定康诉贵州绿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合同纠纷案[案号：（2018）黔0422民初1544号]为由否认安瑞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另案王定康诉绿泰公司案，安瑞公司否认其为工程发包人符合客观事实；3.安瑞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如何具体组织施工的事实，均不能否认案涉工程由安瑞公司承包的事实。安瑞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如何具体组织施工，是转包、分包、还是合作等，均是安瑞公司的事情，是另一个法律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融建协议》无效正确。庭审中已经查明案涉项目系国有资金为投资主体的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属于必须公开招投标才能签订合同的项目，双方签订案涉《融建协议》没有依法实施招投标。案涉《融建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4.一审法院按双方确认的《工程审核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正确。《工程审核报告》按照严格的程序进行，在审核过程中均有双方对工程量的签署确认，审核结果也是经过双方盖章确认，应当作为结算依据。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款项的条件成就的处理是正确的。首先，案涉《融建协议》无效，且被上诉人事实上也退出项目施工，案涉项目事实上已经由案外人另行组织实施。因此，无论是从合同无效这个角度还是合同终止这个角度，双方均应当对已经完成的工程进行清算。其次，双方结算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工程价款结算已经得到确认。双方在合同中，对合同无效或合同中途终止在什么时间付款并无特别约定，因此，上诉人县政府和交通局在被上诉人主张付款之后有及时付款的义务。上诉人县政府和交通局称需项目资金融资到位后才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在相关纪要中，上诉人县政府和交通局虽然提出过此种支付方案，但并没有得到被上诉人认可，双方更没有对此达成合意。6.上诉人称其支付工程款，需要被上诉人承担融资成本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双方《融建协议》中并无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需要被上诉人承担融资成本的约定。其次，在双方达成结算纪要和确认的《工程审核报告》中，均无被上诉人需要承担融资成本的约定。第三，上诉人在确认《工程审核报告》后，又反悔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融资成本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第四，造成项目继续融资障碍的原因在于上诉人。7.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县政府和交通局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正确。县政府作为被上诉人安瑞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理应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安瑞公司虽然没有与交通局直接签订合同，但是大量事实和证据证明交通局加入了涉案合同的履行，其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因此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一审诉讼中，县政府和交通局明确向法庭陈述愿意共同承担责任，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反悔，违反诉讼诚信原则。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共同支付工程款21841760.60元；2.判令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工程款21841760.60元为计算工程款利息本金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时常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3.判令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赔偿未施工工程的逾期利润8000000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安瑞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为房地产开发、房屋销售、房屋租赁。2016年9月，安瑞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普定县人民政府签订《贵州省普定县交通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融资建设框架协议——“融建结合”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合作框架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融建结合”初步意向，合作方式为甲方提供融资主体和建设项目，乙方提供融资渠道和承担项目建设，双方就投资约1.65亿元的“S310普定等堆至坪上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开展“融建结合”事宜基本达成一致意见。一、融资方案：甲方提供融资平台，出具相关文件资料及落实资产抵押，乙方负责联系资金渠道，通过非公开发行私募债券融资3.3亿元，期限2年，按半年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年化综合成本10%以内。二、建设事宜：3.乙方拟建不超过融资总额50%的交通道路工程。资金分两次到位，在合同签订后的3个月之内首次到位不低于50%的融资资金，即不低于1.65亿元；剩余融资资金在一年内到位。所到融资资金按协议约定的比例进行分摊使用。4.本协议签订3个工作日内，乙方缴纳保证金200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上，由普定县交通运输局进行监管并办理相关手续后，落实相应建设项目。开展前期工作，所交保证金作为融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含征地拆迁，合同签订后60天内征拆完成）。工程建设按正规招投标程序办理。5.乙方提供的融资资金在双方约定期限到位前，由乙方全额垫资按合同进度实施。......三、融资资金使用及成本分摊：6.融资资金使用分摊：甲方统筹使用融资资金不低于50%，剩余部分作为支付乙方项目建设资金，融资资金进入双方监管账户。......四、融建项目工程款的确认及支付方式：1.计价依据：工程量清单计价依据：依据普定县审计局审计结果认定意见、《审计评审报告书》《审计评审报告书》必须是依据《贵州省2007道路工程计价定额》计取标准不下浮设定拦标价。2.确认及支付方式：（1）工程款的确认：工程款的确认最终以审计部门出具的《工程结算审计情况的认定》为准。（2）工程款的支付：甲方在乙方融资资金到位的第二个工作日，按照《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融资资金到位的情况下，确保乙方施工工程款项的按时支付。工程款按乙方每月实际完成的工程进度70%进行支付，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工程款的85%，在工程竣工验收并完成结算审计后10日内支付至审计结算金额的95%。预留5%的质量保证金待保修期结束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2017年7月12日，安瑞公司参加了普定县人民政府的专题会议，此次会议形成的普府专议[2017]61号关于研究等堆到坪上公路改扩建相关事宜的会议纪要上，要求施工单位组织强有力班组，7月18日前必须进场施工，按时完成建设目标任务。2018年4月16日，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向安瑞公司发出《关于推进S310等堆至坪上公路改扩建工程相关事宜的函》（普交函[2018]7号），称：一、请贵公司务必于2018年4月20日前全面复工，如不能按时全面复工，县人民政府将单方面终止与贵公司签订的“融建结合”合作框架协议，造成的一切后果由贵公司自负。二、请贵公司配合坪上镇、补郎乡做好房屋拆迁工作。三、请贵公司按照2018年全县经济工作会议《关于研究S等堆至坪上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相关事宜专题会议纪要》（普交专议[2018]3号）要求加大机械、设备、人员投入，倒排工期，务必于2018年8月底前将承建工程完工。四、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将积极向省交通运输厅、省公路管理局汇报，尽快完善施工招投标等前期工作。对此安瑞公司做出修安瑞[2018]字第03号回复：一、贵局要求我司在2018年4月20日复工，我司只是融资贴息单位，不具备公路施工资质。贵局应完善招投标程序，由具备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中标进场施工。2018年5月4日，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做出普交纪[2018]30号专题会议纪要，议定：一、5月7日启动项目的工程量核定工作，......三、5月15日前必须完成工程量核定工作。核定的工程量暂不计价，工程计价待项目招投标完成后，按照中标单位相应的报价进行计价。安瑞公司工作人员参加了此次会议。2018年7月2日，普定县公路养护管理所作出普路项纪[2018]1号项目管理专题会议纪要，形成纪要如下：1.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对第三方审核机构审核工程量计算方式有异议部分，由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第三方进行对接，对接完成后出具业主、监理、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公司、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认的正式工程量审核报告。......3.本次只对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工程量进行审核，不核定单价，工程计价待项目招投标完成后，按照中标单位相应的报价进行计价。4.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工至今的前后期项目工作相关费用及不予认可的隐蔽工程，由新、老施工建设单位自行协商，此次核定的工程量只作为新、老施工单位交接结算的依据，不作为该项目的最终结算依据。安瑞公司工作人员参加了此次会议。2018年8月1日，普定县公路养护管理所作出普路项纪[2018]3号关于对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S310等堆至坪上工程退场意见的会议纪要，形成纪要如下:2.工程计价方式，根据与普安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框架协议约定，工程结算依据按照《公路工程预算定额》（JTG/TB06-02-2007）基准价进行计价，该项目完成招投标后，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得以招投标清单报价与中标单位争议；3.计价由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已审核认可的工程量进行计价，计价结果由我单位委托的第三方造价机构按《公路工程预算定额》（JTG/TB06-02-2007）对其计价结果进行审计，审计结果经业主单位、监理单位、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施工单位、第三方造价机构共同签认。4.支付建议；根据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贵州豪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协商确定；（1）建议由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续融资，待融资资金到位后，一次性支付其所有工程款；（2）或者由县人民政府自行分批次、分时间支付工程款的建议，由交通运输局向县人民政府汇报后确定。2018年11月12日，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作出《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关于普定县等堆至坪上S310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情况说明》，载明：此项目于2017年7月由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融资建设，后因融资款项不能按合同约定到位资金于2018年2月停工。后由贵州豪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接盘施工，项目总投资111036296元，修文安瑞施工约3000万元，后面约8000万元由贵州豪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融建模式进行施工。2018年8月6日，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对普定县等堆至坪上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的全部施工内容的工程量进行了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2019年1月16日，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对普定县等堆至坪上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的全部施工内容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经核定工程总造价审定金额为21841760.60元。2019年9月3日，安瑞公司作出《关于“S310普定等堆至坪上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工程款的支付催告函》并送达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函上称：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根据“普交函(2018)7号”函告，普定县人民政府已单方面终止了与我司签订的“融建结合”合作框架协议，贵局于2018年5月4日在县政府5楼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就县政府与我司签订融资结合合作框架协议实施的“S310普定等堆至坪上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退场并解除合同及核定工程量相关的专题会议“普交纪（2018）30号”。根据会议纪要的要求，受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出具了“普定县等堆至坪上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审核报告”。审核报告出具至今贵局一直未支付我司工程款，现函告贵局按审核报告结算金额尽快支付我司工程款。2019年9月16日，安瑞公司以同样内容向普定县人民政府催告支付工程款。庭审中，当事人双方认可案涉公路因为是改扩建施工，故公路本身是在使用中的。当事人均认可已经融资到位的资金有1亿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贵州省普定县交通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融资建设框架协议——“融建结合”合作框架协议》的效力问题；2.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签订的合同名为《合作框架协议》，该合同内容包含了融资等内容，但是从安瑞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安瑞公司不仅依据该合同进行了融资，同时也依据该合同对合同中所涉公路改扩建工程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是一个二级公路的改扩建工程，资金来源应为国有资金，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必须进行招投标。同时，安瑞公司并不具备公路修建的资质，也不具备国务院交通部《公路建设项目代建管理办法》所规定的“代建”资格，在没有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该框架协议直接约定由安瑞公司“承担项目建设”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框架协议无效。二、关于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问题。关于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合作框架协议》无效，但是安瑞公司实际对案涉公路的改扩建进行了部分施工，对于已施工部分，虽然没有经过验收，但是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也未抗辩存在竣工验收不合格等情况，而且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之后的两次委托鉴定行为可知，对于安瑞公司实际施工的行为，安瑞公司是认可的，加之由于案涉工程是原有公路的改扩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认可该公路在改扩建过程中本身也在使用，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安瑞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应当予以支持。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抗辩认为，安瑞公司不具有公路施工资质，其实际上是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的代理人，在没有履行完融资义务时，不能要求支付工程款。因为案涉的框架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无效，所以应当对安瑞公司的实际施工部分据实结算，即使是“代建”，安瑞公司依法同样不具有作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代建”代理人的资格，所以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的抗辩不能成立。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又抗辩认为是因为安瑞公司未融资到位、无工程建设资金，招投标无法进行。经查，事实上本案工程在安瑞公司未继续施工以后，已经在没有招投标的情况下又由贵州豪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继续施工，所以并不存在被告抗辩的无工程建设资金、招投标无法进行的情况，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的该项抗辩也不成立。关于应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当事人对于安瑞公司已经施工部分的工程尚无结算，但是在2018年8月6日，普定交通运输局即委托鉴定机构对安瑞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审核，确定了安瑞公司的已施工量，在2019年1月6日，普定交通运输局又委托同一鉴定机构对已完成工程量的价款进行了审核，可见普定交通运输局对于安瑞公司实际所完成工程量和造价是已经进行了鉴定予以认可的，故现安瑞公司要求按照被告普定交通局所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审核结果据实支付工程价款，符合客观实际，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即应付工程价款为21841760.60元。从普定交通运输局2018年11月12日作出的《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关于普定县等堆至坪上S310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情况说明》也可以看出，普定交通运输局对于安瑞公司已经施工约3000万元是认可的。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抗辩认为本工程未经普定县审计局进行审计，因此对于最终的工程造价金额不予认可。由于作出造价审核报告的鉴定机构是普定交通运输局委托认可的，而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经过政府审计部门审计才能作为最终的工程款计价支付依据，所以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的抗辩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而且，从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提交的各次会议纪要的情况可以看出，已经对于安瑞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量和应当对该部分工程量进行计价是表示同意的，对于支付方式也是作出考虑的，现在虽然没有审计，但是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审核报告》中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安瑞公司、普定交通运输局、监理单位、审核单位都盖章确认了的，所以可以依据该《工程审核报告》来计算安瑞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由于当事人双方对于该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并没有作出约定，因此应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由于案涉工程是一边使用一边改扩建，双方都没有举证交付时间，没有证据证明具体退场时间，也没有提交竣工结算文件的时间，而安瑞公司至2019年9月16日才对普定县人民政府作出催告支付工程款的催告函，普定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17日签收，因此普定县人民政府应当支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应从2019年9月18日开始计算。安瑞公司认为应当从普定交通运输局局2018年11月12日作出《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关于普定县等堆至坪上S310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情况说明》表示案涉后续工程已经由贵州豪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接盘施工、框架协议事实上终止履行至次日起就应当支付工程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1.关于安瑞公司未施工工程的预期利润问题。由于安瑞公司本来就不具备公路施工资质，所以其对于未施工部分的预期利润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本案中签订框架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安瑞公司与普定县人民政府，但是在实际的施工过程中，普定交通运输局是具体履行义务的主体，加之庭审中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交通运输局对于共同承担本案的责任表示没有意见，因此对于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交通运输局的自认，予以确认。综上，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政府、贵州省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841760.6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332元，由修文县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6646元，由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政府、贵州省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共同承担13868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诉讼中，安瑞公司陈述《合作框架协议》实际履行的融资方式是：安瑞公司找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协商，然后由政府下属的平台公司普定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签订协议后由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向普定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融资款项，资金是由普定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控制，本金和利息已经全部归还给华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普安县人民政府、普安县交通运输局陈述：融资本金和利息归还主体是普定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合作框架协议》性质和效力；2.安瑞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如何计算；3.普定县人民政府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是否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一、关于《合作框架协议》性质和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合作框架协议》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除对合同争议条款适用的词句进行文义理解外，还应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以及合同目的判断合同的真实意思。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的合同性质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争议。因此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具体内容并结合实际履行情况等案件基本事实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1.从《合作框架协议》内容上分析。《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普定县人民政府提供融资平台，安瑞公司通过私募债券融资3.3亿元；安瑞公司拟建不超过融资总额50%的交通道路工程。普定县人民政府统筹使用融资资金不低于50%，剩余部分作为支付安瑞公司项目建设资金。普定县人民政府将S310普定等堆至坪上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发包给安瑞公司施工，普定县人民政府支付工程价款。2.从《合作框架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分析。2017年7月，安瑞公司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施工，至2018年2月退场前，安瑞公司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多次通过函件形式，对工程项目的复工、完善招投标程序、工程量核定、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施工退场事宜进行了协商。在一审诉讼中，当事人认可已经融资到位的资金有1亿元。二审中，当事人亦陈述是由普定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归还了融资的本金和利息。从以上约定和履行情况可以看出，当事人约定的内容有两项，一是安瑞公司通过政府提供的平台进行融资，融资的资金有特定的用途，其中，不超过50%部分支付安瑞公司建设的交通道路工程，另外的资金由普定县人民政府统筹使用，构成融资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安瑞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工程建设，普定县人民政府支付价款。构成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合作框架协议》是代建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委托代建合同是指委托人获得项目后委托企业代建，并向受托企业支付酬金的协议。委托人承担立项等建设成本，代建人应当具有相应资质。代建人的主要义务是利用自己的资质代委托人依法进行相关建设活动，委托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酬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约定普定县人民政府委托安瑞公司代建项目，并支付酬金的约定等事项,而是约定由安瑞公司进行工程建设，普安县人民政府支付价款的约定。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安瑞公司与普安县交通运输局多次对工程造价（建安成本）核对和支付进行协商，上述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合委托代建合同的法律特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合作框架协议》是代建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合作框架协议》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案涉工程涉及国有资金，是必须进行招标工程项目，该项目未招标及安瑞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进行施工，《合作框架协议》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条款为无效。《合作框架协议》关于合作融资法律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合作框架协议》全部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安瑞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如何计算的问题上诉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认为安瑞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主要基于以下二个理由：1.普定县人民政府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安瑞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也未实际施工，不是案涉工程承包人。2.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条件是融资资金到位的第二个工作日，安瑞公司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第一，首先，根据《合作框架协议》，普定县人民政府将案涉工程交由安瑞公司承担项目建设，在安瑞公司融资资金到位前，由安瑞公司垫资按合同进度实施，案涉工程款的确认按照审计结果认定，工程进度款支付按照月度支付等约定，可以认定普定县人民政府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安瑞公司有合同上的依据。其次，2017年7月，安瑞公司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施工，至2018年2月退场前，安瑞公司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多次通过函件形式，对工程项目的复工、完善招投标程序、施工退场事宜进行了协商。再者，经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量进行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2018年7月，建设单位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监理单位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安瑞公司、审核单位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共同出具《工程量审核定案表》，认定案涉工程量为293100.27m3，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在建设单位处签字盖章，安瑞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签字盖章。2019年1月，经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2019年1月，建设单位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监理单位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安瑞公司、审核单位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共同出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21841760.60元，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在建设单位处签字盖章，安瑞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签字盖章。最后，2018年11月12日，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出具《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关于普定县等堆至坪上S310二级公路改扩建工程情况说明》载明：此项目于2017年7月由安瑞公司融资修建，后因融资款项不能按合同约定到位资金，于2018年2月停工。普定县交通运输局的该说明，可以印证安瑞公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综合上述签订合同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安瑞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对于上诉人认为普定县人民政府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也未实际施工，不是案涉工程承包人的抗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安瑞公司是否有施工资质，对安瑞公司是否进行了实际施工不产生影响，只在行政管理予以规制和产生合同效力上的影响。第二，因《合作框架协议》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是无效的，因此合同中关于建设施工部分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考虑到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2月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将工程交由案外人施工。安瑞公司与普定交通运输局已经就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合同无效后的折价补偿当事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安瑞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工程款数额已经过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的贵州富祥远大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当事人依据该报告出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确认工程造价为21841760.60元，该结算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作为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上诉人主张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70%进度款的抗辩，与合同无效具有的当然、自始、确定无效的法律特性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扣除融资成本的问题，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安瑞公司并未对合作融资法律关系提出相关诉请，扣除融资成本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可另诉解决。至于上诉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提出在（2018）黔0422民初1544号案件中，安瑞公司否认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其无权主张工程款的抗辩。本院认为，（2018）黔0422民初1544号案件审理的法律关系为王定康诉贵州绿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瑞公司合同纠纷，与本案审理的安瑞公司与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安瑞公司在（2018）黔0422民初1544号案件的抗辩，以及该案的一审法院未判决安瑞公司承担责任，并不影响依法认定安瑞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的主体地位。且（2018）黔0422民初1544号案件当事人已经提出上诉，该案件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定的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二、关于普定县人民政府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是否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五条：“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在2019年12月24日开庭中，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对于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共同承担责任表示没有意见，构成自认。普定县人民政府与普定县交通运输局应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10元，由上诉人普定县人民政府、普定县交通运输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荣审判员 伍 静审判员 何陆坤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雷小雨书记员沈颢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