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申港大道200号。负责人：胡志强，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波，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尼瓦尔·阿米力，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牧古力·吾美尔，女，1969年6月25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则孜·依明，新疆托木尔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某，女，199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原审被告：上海芦港市政养护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8号1幢8438室。法定代表人：黄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路管理署，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业路399号。法定代表人：周旭，署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玉英，女，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原审被告：陈某1，男，201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法定代理人：刘某（陈某1母亲），本案原审被告。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汇新城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艾尼瓦尔·阿米力、阿孜古力·吾美尔、原审被告刘某、上海芦港市政养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芦港养护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公路管理署（以下简称“公路管理署”）、赵玉英、陈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6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汇新城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道路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依据不足，案涉道路安全设施设置并未违反《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实施技术指南（试行）》的相关规定；2、上诉人已对涉案道路尽到养护、管理义务，本案事故系驾驶员陈某3醉酒、超载、超速驾驶所致，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过高；4、一审法院的判决会导致恶劣的负面社会影响。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道路存在安全隐患事实依据充分，道路所有人、管理人应当根据实际情况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减轻损害的程度。上诉人并未善尽对道路的养护、管理义务。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芦港养护公司、公路管理署同上诉人意见一致。刘某、赵玉英、陈某1未行答辩。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人民币，以下同）、丧葬费42,792元、误工费5,580元、交通费24,000元、住宿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30,000元，合计1,406,7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艾某出生于1993年1月24日，事发时系上海XX大学学生，艾尼瓦尔·阿米力、阿孜古力·吾美尔系艾某的父母。2017年10月17日凌晨2时01分许，陈某3醉酒驾驶牌号为豫PXXXXX小客车，搭载受害人艾某在内的多人沿上海市浦东新区塘下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塘下公路近汇闸河桥处，车辆坠入随塘河中，致使陈某3及随车人员艾某等人溺亡。2017年10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关于艾某溺亡案的调查意见，载明陈某3醉酒驾驶机动车超速行使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艾某溺亡，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刘某系陈某3妻子，赵玉英系陈某3母亲，陈某1系陈某3与刘某儿子，陈某3的父亲陈某2已在本起事故事发前去世。一审另查明，2017年10月16日晚陈某3与受害人艾某等人一起聚餐并饮酒。事发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艾某进行了尸表检验及死因分析鉴定，2017年10月20日，该鉴定机构做出[2017]病交鉴字第4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艾某血液中酒精含量0.74mg/ml，符合溺死。一审还查明，上海市浦东新区塘下公路属于农村公路（乡道），产权人为南汇新城镇政府。根据设置在塘下公路汇闸河桥上的道路铭牌显示，该公路的养护单位为芦港养护公司、管理单位为南汇新城镇农村公路管理站。南汇新城镇农村公路管理站属于南汇新城镇政府内设机构。公路管理署负责对辖区内的农村公路实施行业管理，将事发路段委托芦港养护公司进行日常养护，养护内容主要为路况巡查、路面清扫、修缮等。事发路段路面在事发时未设置交通标志、标线，且没有路灯。审理中，一审法院至事发现场实地勘察，塘下公路为南北向混合型道路，南向北至汇闸河桥处路面变宽有一定的弯度，汇闸河桥南端西侧有一定宽度的开口。现事发路段已经设置路面标线，并在车辆坠河处加装了护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陈某3酒后超速驾驶机动车，坠入河中，导致自身及搭乘车辆的受害人艾某溺亡，刘某、赵玉英、陈某1作为陈某3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在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理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事发路段是否存管理维护缺陷；二、承担道路管理维护缺陷的责任的主体；三、赔偿责任的比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道路的所有人、管理人应当根据实际情况，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且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减轻损害的程度。根据在案的证据及法院至现场查勘情况，本案事发时间为凌晨2时许，陈某3驾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塘下公路随塘河汇闸河桥处，该路段路面变宽有一定的弯度，没有路灯照明，汇闸河桥南端西侧有一定宽度的开口，未加装护栏，路面上亦未设置道路标线，若驾驶员在夜间由南向北直线行驶过程中，易发生冲出路面坠入河中的危险，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要求涉案道路管理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路管理条例》规定，乡道由乡（镇）人民政府负责修建、养护和管理，本案事故发生在塘下公路，塘下公路属于乡道，南汇新城镇政府既是该道路的产权人，又是该道路的法定养护、管理人，应当对艾某的死亡后果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艾某任。芦港养护公司仅是根据合同约定对涉案道路进行日常巡查、清扫的工作，公路管理署的职责是对辖区内农村公路进行行业管理，故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要求芦港养护公司、公路管理署承担赔偿道路管理瑕疵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赔偿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某3醉酒超速驾驶机动车坠入河中，导致自己和艾某1等人溺亡，应当由陈某3的法定继承人刘某、赵玉英、陈某1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需要指出的是，受害人艾某在与陈某3聚餐时一起饮酒，明知陈某3酒后驾车，还搭乘其车辆，将自身置身于危险之中，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负相应的责任。南汇新城镇政府作为事发路段道路的所有人、管理人，因道路存在安全隐患，且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刘某、赵玉英、陈某1在继承陈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65%的赔偿责任，由南汇新城镇政府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自负。刘某、赵玉英、陈某1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自负放弃行使诉讼权利可能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关于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合理损失的确认：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未满60周岁的，按照20年计算。受害人艾某事发时系在校大学生，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按照本市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2,596元，计算20年，主张1,251,92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2.丧葬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按照2017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主张42,79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主张5,580元，尚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4.交通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提出24,000元的赔偿请求，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考虑到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处理丧事事宜需要支出交通费的合理性、必要性，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5,000元。5.住宿费2,500元，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未提交票据，按照每人每天60元的标准，按照三人计算10天，确认为1,8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考虑到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主张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7.律师费，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主张30,000元，根据本案案件的标的大小、难易程度，参照本市律师收费的相关标准，予以支持。综上，艾尼瓦尔·阿米力、阿牧古力·吾美尔的合理损失共计1,397,092元，由刘某、赵玉英、陈某1在继承陈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65%的赔偿责任计908,109.80元，由南汇新城镇政府承担15%的赔偿责任计209,563.8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某、赵玉英、陈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陈某3遗产范围内赔偿艾尼瓦尔·阿米力、阿孜古力·吾美尔908,109.80元；二、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艾尼瓦尔·阿米力、阿孜古力·吾美尔209,563.80元；三、驳回艾尼瓦尔·阿米力、阿孜古力·吾美尔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61元，由艾尼瓦尔·阿米力、阿孜古力·吾美尔负担3,589元，由刘某、赵玉英、陈某1共同负担11,271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负担2,601元。公告费560元，由刘某、赵玉英、陈某1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南汇新城镇政府提交了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塘下公路K15+647交通安全设施设置规范符合性评价》，欲证明：1、案涉路段设置护栏符合公路设计规范要求，没有违反交通安全设施护栏设置的相关技术规定；2、案涉公路为乡村公路，不设道路照明符合规范；3、关于交通标志线现有规范规定不一致，设置或不设置均有利有弊。两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上诉人所提交二审新证据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2、该道路无路灯照明、未加装护栏，未设置道路标志线，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切实存在。原审被告芦港养护公司、公路管理署对该份证据及证明内容均表示认可。其他原审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份专家辅助人出具的书证并不足以充分证明上诉人的相关主张，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南汇新城镇政府就事发路段的管理、维护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路段在事发时未加装护栏，路面亦未设置道路标线，加之路面弯度及没有路灯照明等原因，确实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现上诉人提出案涉路段交通安全设施设置，未违反公路安全防护相关的技术指南规定，2015年其下属公路管理站在全面排查时也认定该地段无安全隐患，且其对案涉公路进行日常巡查，已履行了养护、修缮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从一审法院至本案事发现场的勘察情况来看，上诉人作为涉案道路的产权人和法定养护、管理人，其对事发路段的安全维护，并非限于达到有关行业技术规范的标准，或是限于以往既有的事故记录。考虑到河塘公路的驾驶风险，基于对自然人生命权、健康权基本民事权利的尊重，亦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负担一般生活经验准则下所要求的注意义务，采取相应措施尽可能避免损害的发生。事实上，上诉人于事后在案涉路段设置路面标线，并在车辆坠河处加装护栏，即体现出这种以主动作为加强行车安全保障的必要性。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在其瑕疵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合本案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亦非明显过高，应属合理。综上所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43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