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白云南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754090663。 法定代表人：刘昭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蔺轩，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代银，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7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严，广西桂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滨湖路42号宁汇大厦2301D号。 负责人：黄建，经理。 上诉人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冶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原审被告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期间，经本院院长批准扣除审限五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七冶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明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联营协议》名为“联营协议”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内容上看，《联营协议》约定了工程范围、案涉项目由被上诉人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款项的支付方式以及施工安全、工程质量等事宜，该内容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李明因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案涉《联营协议》系无效合同；2、被上诉人实际也并未履行《联营协议》约定的具体施工义务，根本无权主张工程款。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李明签订任何形式的工程分包合同，上诉人也并未授权被上诉人李明以上诉人或南宁分公司的名义与业主方签订分包合同，被上诉人李明称其以南宁分公司的名义与业主签订了一系列合同并无任何事实或法律依据。根据《联营协议》第一条约定的项目范围为：“保温砂浆、氟碳漆、外墙貼砖、路面平路、绿化等通过甲方与业主签订补充协议增加的工程”,但是，被上诉人李明在本案中称其完成的工程为外墙抗裂砂浆、外墙涂料、公共卫生间、外墙腻子工程，被上诉人李明主张的工程项目与《联营协议》约定并不相符。根据被上诉人李明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单据显示，《百色市投资大厦外墙涂料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系南宁龙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百色投资大厦公共卫生间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系谭恩昌施工，《百色投资大厦外墙刮腻子施工合同》、《百色投资大厦地下室内墙刮腻子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系黄建珍施工，黄建珍的装修施工部分工程款通过诉讼程序已得以全部清偿，被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款项已全部履行完毕，即使存在未支付款项，未支付款项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未因该无效《联营协议》取得利益或财产，依法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与业主环球公司之间因案涉项目发生纠纷，已经百色中院一审、广西高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确认了已完成工程的总造价，并未包含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的工程款，即：上诉人并未收到业主支付的案涉合同工程款，业主也不可能再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未因该无效合同取得利益或财产，假设被上诉人李明所述全部属实，相应责任和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4、一审判决认定《委托书》系双方结算的依据属认定错误。从内容上看，该委托书内容载明：“因我单位在百色东大建材市场、田林环球商业中心、百色投资大厦三个项目工程款已占用新增合同款项……”，该内容上并无结算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实该款项系案涉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案涉被上诉人主张合同仅仅涉及百色投资大厦，并未包含另外两个项目，这与被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5、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系案涉项目的合作方，不排除因合作而存在委托支付的情形，该委托书不是对账，也没有确认欠款数额，无法证明给付被上诉人款项的原因，且被上诉人作为项目合作方与业主方或者南宁公司间有款项往来再正常不过；6、该《委托书》载明金额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所涉合同载明的金额亦自相矛盾。被上诉人李明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明答辩称，《联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无法律明令禁止。《联营协议》指向内容是绿化、小区道路、电缆、外墙涂料、临时建筑等零星工程，这些零星工程并没有计入主体工程，没有纳入招投标范围和建设主管部门强制监管范围，也不进入工程备案范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联营协议》不符合事实，《联营协议》指向的工程均已经施工完成，业经验收合格且已经移交建设方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即使《联营协议》无效，也不影响双方被按原约定方式结算。经双方结算，七冶南宁分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证明，截止2016年1月19日，七冶南宁分公司占用被上诉人新增合同工程款项1352770.50元，广西区高院（2017）桂民终583号民事判决认定百色投资大厦建设工程合同工程款为111207924.54元，环球公司已付工程款117812121.12元，即环球公司多支付合同外工程款为6604196.58元，上诉人已收到建设方支付的合同外工程款6604196.58元，故上诉人称没有得到利益的主张与事实不相符。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352770.50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赔偿原告李明的利息损失（以1352770.5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对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付责任；4、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7日，原告李明（乙方）与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甲方）签订《联营协议》。主要约定：1、项目范围：除甲方于广西东大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广西东球投资有限公司、广西建球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外，上述工地经乙方与业主洽谈增加的后续工程，主要包括保温砂浆、氟碳漆、外墙贴砖、路面平路、绿化等，通过甲方与业主签订补充协议增加的工程。2、经营方式：甲方同意对项目范围所述的后续工程与乙方进行联合经营，甲方负责工程的总体调控，乙方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3、利益分配：工程总造价1.2%为甲方所得，剩余资金由乙方支配，乙方负责各种税费。协议还约定了支付方式、施工安全、工程质量等。2014年10月22日，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与广西环球集团有限公司（原广西东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主）分别签订《百色投资大厦外墙抗裂砂浆施工合同》和《百色市投资大厦外墙涂料施工合同》；2015年6月26日，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与业主签订《百色投资大厦公共卫生间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8月25日，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与业主签订《百色投资大厦外墙刮腻子施工合同》和《百色投资大厦地下室内墙刮腻子施工合同》。上述合同前两份为黄建签字，后三份为李明作为“代表人”签字。上述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各项工程经验收均为合格工程，并已实际使用。经与业主确认，各项工程款为：外墙抗裂砂浆工程321840元；外墙涂料工程1011399.80元；公共卫生间工程774045元；外墙刮腻子工程31813.53元；地下室内墙刮腻子工程105200元，全部工程款合计为：2244298.33元。各工程款项的支付，均由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向业主出具《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由业主签署支付意见。2016年1月19日，七冶建设集团南宁分公司向业主广西环球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具明“因我单位在百色东大建材市场、田林环球商业中心、百色投资大厦三个项目工程款中已占用新增合同款项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伍万贰仟柒佰柒拾元伍角整（￥1352770.50元）请贵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前先代我公司支付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给李明（身份证：）特此委托。”因原告李明始终未能取得《委托书》中的1352770.50元工程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已生效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判决的（2017）桂民终5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百色投资大厦建设项目工程总造价应为：工程竣工验收完工建筑面积108389.79平方米×合同单价1026元/平方米=111207924.54元。根据查明情况和上诉人（注：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注：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确认款项，环球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17812121.12元。因此，本案工程款环球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即环球公司除支付工程合同价款外，多支付主合同以外的工程款应为117812121.12元-111207924.54元=6604196.58元。再查明，七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营业执照于2017年7月28日吊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联营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委托书》是否可视为工程款结算依据；三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之《联营协议》是当事人双方为百色投资大厦建设项目等工程主合同约定的工程以外的配套及附属项目进行联营的意思表示。其以实际取得具体的施工合同为联营内容，也以具体的施工合同为权利义务履约的基础。相对于不能即时确定的具体的施工合同，《联营协议》属于主合同的地位，其联营的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黄建作为七冶建设集团公司派出机构南宁分公司的负责人与李明签订该《联营协议》。其代理地位在七冶建设集团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法院已生效判决中已以确认；李明作为自然人，与被告签订协议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七冶建设集团公司以未授权黄建签订该协议。李明为无资质，主张该协议无效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联营协议》签订后，七冶建设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在涉及百色投资大厦建设项目上分别与业主签订了五份施工合同，从施工内容上看，均为装饰装修工程。五份施工合同涉及的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使用。各具体合同的工程款也已经业主审核结算并同意，结算主体是七冶建设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亦由该分公司提出《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各项工程款申请支付额均是经结算业主同意支付的，从时间上看，竣工验收和结算，申请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与《委托书》形成的时间是合理的，可以认为是结算后委托代支付的依据；从《委托书》的内容上看，明确可代付的工程款为占用新增合同款项1352770.50元，可以推定为经结算得出的准确数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第一个争议焦点和第二个争议焦点的认定，原告李明依据《联营协议》、《委托书》提出的诉讼主张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对于被告主张涉案具体施工合同中的百色市投资大厦外墙涂料施工实际施工单位是南宁龙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虎公司）施工；外墙刮腻子工程和地下室刮腻子工程是黄建珍为实际施工人，原告李明未实际履行涉案《联营协议》所涉及的工程项目的施工。因此无权主张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虎公司和黄建珍并没有与被告或业主存在合同关系。即龙虎公司和黄建珍不是本案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就本案而言，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因此，原告的该项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即使存在未支付工程款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涉案合同的工程款为2244298.33元，被告未能就本案原告诉请的1352770.50元也已经支付提出抗辩理由成立的依据，且于2016年1月19日出具要求广西环球集团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的《委托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原告李明于2018年10月2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在本案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七冶建设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是七冶建设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由七冶建设集团公司承担。原告李明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支付原告李明工程款1352770.5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352770.5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二、被告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6974元，减半收取8487元，由被告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明与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签订《联营协议》，该协议内容表明被上诉人李明主要承担涉案后续新增工程，即包括保温砂浆、氟碳漆、外墙贴砖、路面平路、绿化等，这些工程不属于主体建筑招投标范围；联营的各方各自独立经营，不结合成为一个新的经济实体；联营各方的权利义务由合同约定；联营各方独自承担最终的民事责任。据此，该协议符合协作型联营，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上诉人七冶集团公司以被上诉人李明因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为由主张该《联营协议》是无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建作为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与被上诉人李明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联营协议》，于2014年10月22日与广西环球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百色投资大厦外墙抗裂砂浆施工合同》、《百色市投资大厦外墙涂料施工合同》；2015年6月26日李明以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广西环球集团公司签订《百色投资大厦公共卫生间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8月25日李明以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的负责人身份与广西环球集团公司签订《百色投资大厦外墙刮腻子施工合同》、《百色投资大厦地下室内墙刮腻子施工合同》。这些合同均有广西环球集团有限公司盖章并有相关负责人签名确认。2015年8月29日李明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业方签订外墙抗裂砂浆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单》，确认工程合格，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也向广西环球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确认涉案新增合同款项为1352770.50元，并要求该公司先代其支付1000000元给被上诉人李明。从前述签订相关合同的情况看，被上诉人李明参与涉案工程施工有事实依据。另外，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亦未提出上诉，即服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判决，上诉人在上诉期间亦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足以证实黄建所履行职责为无效行为。故上诉人七冶集团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李明未实际履行《联营协议》施工义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016年1月19日黄建出具委托书，对涉案新增的工程款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李明于2018年10月10日起诉到一审法院，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诉人主张即使其存在未支付款项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是上诉人七冶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仍有相对独立性，有一定的民事责任承担能力，至于事后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不属于丧失承担责任的主体。因此，原审被告七冶集团公司南宁分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上诉人七冶集团公司依法承担补充责任。即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民事责任时，由上诉人七冶集团公司承担。上诉人以无效合同处理原则为由主张其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出具的委托书并无结算的意思表示以及不能证实该款项系涉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的问题，由于原审被告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以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李明主张涉案工程款为1352770.5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4元，由上诉人七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除 审判员 张力夫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俞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