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聊堂路名人苑1号楼。 负责人：张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云亮，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龙，聊城高新三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文，男，1957年7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云亮、李善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事由作为免赔情节，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乃至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免除赔偿责任。1.保单正本的印制方式完全符合法定的尽到提示义务的认定标准，是否有投保人签字的证明材料并非法定认定尽到提示义务的标准。驾驶人无证驾驶机动车且事后逃逸，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事由，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第三款，将此法律禁止性事由作为免赔情形，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的情形。同时，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了详尽的提示义务认定标准。不需要投保人签字即可认定尽到提示义务。投保人持有的正本保单背面即印制着保险条款，收到保单的同时也必然收到了保险条款。免责条款以区别于其他字体的形式（文字加黑加粗）进行印制，足以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乃至说明义务。该保险系电子保单，即通过电子网络方式投保，不仅仅有书面的保险单背面条款可以证明尽到提示义务，电子投保的流程要求必须本人操作，而且必须对收到的条款进行确认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故投保人投保成功，则必然证明其是阅读并同意保险条款的，应认定尽到提示乃至说明义务，更应当免除保险责任。二、无证驾驶且事后逃逸属于严重违反道交法的情形，不仅被列为应追究法律责任的情形，还侵害了社会公德。从社会公序良俗来看，持证驾驶机动车是驾驶人应尽的义务，也符合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肇事者无证驾驶且事后逃逸不仅会增加驾驶风险，还形成急坏的社会影响。在此种情况下，保险人还对肇事者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则会助长不良风气。就此点来看，无证驾驶且事后逃逸，不仅违法更为社会道德所不容，应当严惩，并让肇事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不对故意行为造成的事故承担责任。我国《保险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都明确规定，故意行为造成保险（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众所周知，无证驾驶等同于不具备驾驶资质，不得驾驶机动车上路。本案肇事车车主李善文无驾驶培训资质却指引他人驾驶机动车上路并肇事逃逸，是明显的故意行为。另外，本案所涉商业险保险条款中也规定仅对驾驶人造成的以外行为负赔偿责任。可见保险人应仅对“以外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对故意行为承担责任。四、原审判决项目错误，将交强险内赔偿的项目判决商业险内承担，于法无据。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均属于交强险应当赔偿的范围，但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内赔偿，直接影响了上诉人就无证情形再行追偿的权利。故原审绕过交强险直接在商业三者险内判决上述三项费用的做法违背法理，应予纠正。 路云亮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即使被上诉人李善文有过错，上诉人也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我方损失。 李善文辩称：仅收到上诉人发来的一条链接，说保单什么时候生效，没有收到上诉人的电子保单等材料。 路云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保全担保费共计50262.4元；2.判令被告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优先赔付；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30日9时30分许，在聊城市凤凰工业园经一路纬四路路口北50米处，无名氏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李善文乘坐在副驾驶位置教无名氏练车）由北向东掉头时，与由北向南路云亮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肇事，致路云亮受伤、车辆损害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无名氏弃车逃逸。经聊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东昌府大队认定，无名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路云亮受伤后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锁骨骨折、左肋骨骨折（1-4肋）、双侧肺挫伤（轻度）、身体多处擦伤。2019年8月15日出院，住院16天，支出医疗费17561.52元。同年8月6日，被告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支付路云亮医疗费10000元。路云亮住院期间由其妻**喜、胞弟王士蒙护理，出院后由**喜一人护理。2019年11月18日，路云亮支出病历复印费116元。经路云亮申请及本院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2日出具以下鉴定意见：路云亮受伤后误工时间120天，护理时间为60天，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营养时间为60天，具体营养费以当地标准为准，二次手术费用1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因该鉴定，路云亮支出鉴定费2000元。鲁Ｐ×××××号小型轿车实际车主系李善文，该车在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审理期间，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没有提供有李善文签字的保险单、保险条款、保险合同等保险手续。李善文不认可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其进行提示说明。路云亮住院治疗期间，李善文支付原告医疗费2200元（以上费用均包含在路云亮主张的医疗费中）。因本次交通事故，路云亮支出保全担保费用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无名氏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与路云亮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作出了无名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路云亮无责任的认定书，该认定书系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分析后，依据法定程序做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李善文虽然主张事故发生时其系鲁Ｐ×××××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本院调取的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李善文承认“事故发生时其教授学员（无名氏）驾驶车辆，由学员驾驶车辆，其无驾驶培训资质”，故李善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以上规定，路云亮的合理损失应先由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该费用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已经赔付完毕；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因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保险单等证据均无李善文签名，李善文对以上证据也不予认可，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已将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李善文进行提示。虽然无名氏存在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弃车逃逸的违法行为，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故应由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因李善文作为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在其没有驾驶培训资质的情况下教授无名氏驾驶机动车，其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路云亮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17561.52元；2.误工费9063.60元；3.护理费5740.2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5.营养费1800元；6.二次手术费12000元；7.鉴定费2000元；8.病历复印费116元；9.交通费500元；10.保全担保费500元。以上损失，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该费用已经赔偿），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7561.52元、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保全担保费由李善文赔偿。李善文已付的2200元，路云亮应予返还。路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路云亮医疗费10000元（该费用已经赔付）；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路云亮医疗费、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37145.4元；三、被告李善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路云亮鉴定费、病历复印费等共计2116元；四、原告路云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李善文2200元；五、驳回原告路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元，由原告路云亮负担139元，被告李善文负担3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关于涉案保险合同保 险人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是否产生效力？2.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是否应判决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 关于涉案保险合同保险人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是否产生效 力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通过在保险单上印刷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并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涉案保险合同系电子投保，流程要求必须本人操作，投保成功则必然证明其是阅读并同意保险条款；且已对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向本案的被上诉人李善文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认为已履行了保险法中规定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李善文对上诉人的以上主张不予认可。审理认为，电子投保必须本人操作是上诉人对投保的流程要求，但其并无证据证明该电子投保单发送到李善文处，也不能证明涉案保险合同确系被上诉人李善文本人操作。亦无证据证明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向本案的被上诉人李善文进行了提示。在保险单上印刷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并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是否视为已尽到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以上规定，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是指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应作出的提示，而不是合同订立后。因此，上诉人在合同订立后向被上诉人李善文出具的保险单上印刷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的免责条款，不能认定为已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李善文未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是否应判决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规定，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属于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的赔偿项目，且数额未超过该项的责任限额，故应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判决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路云亮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5303.88元； 四、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路云亮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21841.52元； 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