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侯德泉，男，196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代理人：唐婷，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吉贞，平阴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东阿县铜鱼路8号。 法定代表人：叶宝峰，主任。 出庭负责人：李伟，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鹿闪闪，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德泉因诉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行初25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山东省东阿县尚伦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伦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丁尚伦，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至2031年12月15日。2014年2月1日原告侯德泉与尚伦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尚伦公司将该公司的石料加工厂转让给侯德泉，其中包括石子生产线一条，电力设施、地磅等地上生产设备及所有石料石子归侯德泉所有。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8年2月1日止为转让期，2018年后双方再协商。在转让期内如遇国家、县开发利用该区域时，地上附属物补偿归侯德泉所有，该地块补偿归尚伦公司所有。 2016年7月26日东阿县人民政府发布东征公告【2016】7号《拟征收土地公告》，就国高青兰线东阿界至聊城段（鲁冀界）公路项目拟征收土地的位置、范围、权属、用途，拟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及其他有关事项予以公告。涉案石料加工厂在被征收范围之内。东阿县人民政府就涉案石料加工厂拆迁补偿问题没有与尚伦公司或者侯德泉达成补偿协议，涉案石料加工厂于2017年5月9日被拆除。 原告侯德泉不服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及东阿县人民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2月6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行初7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铜城街道办拆除涉案石料加工厂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8月2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终73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被告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5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3337号行政裁定，驳回了被告的再审申请。 2018年10月7日、10月16日原告侯德泉两次向被告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18年10月11日收到后，认为涉案石料加工厂的拆除人不是被告，原告无权向其提出赔偿申请。且原告与尚伦公司就石料加工厂设备等归属存在争议，在争议解决前原告无权提出赔偿申请。财产权属被确认后可向东阿县国高青兰线东阿段建设指挥部主张拆迁权益。故被告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铜政赔字【2018】第3号不予赔偿决定。原告对该决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赔偿诉讼。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原被告对被毁损物品的价值存在争议，本院依法委托聊城恒大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2019年11月28日聊城恒大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聊恒大资估报字【2019】第108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涉案石料厂因迁补造成的被毁损物品损失价值为2614212.73元，经营利润损失为7313553.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铜城街道办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原告侯德泉要求确认被告东阿县人民政府、铜城街道办强制拆除其涉案石料加工厂行为违法一案，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7)鲁15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被告铜城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侯德泉作为实际经营者的涉案石料加工厂的行为违法，故被告铜城街道办是涉案石料加工厂的拆迁主体。针对原告的赔偿申请，被告也作出了铜政赔字【2018】第3号不予赔偿决定，原告因石料加工厂物品被损毁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被告铜城街道办具备承担赔偿的资格。 关于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及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437.82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与尚伦公司在签订《转让合同》时约定“石子生产线一条、电力设施、地磅等地上生产设备及所有石料石子归侯德泉所有”、“在转让期如遇国家、县开发利用该区域时，地上附属物补偿归侯德泉所有”。本案所涉石料加工厂被拆除的时间是2017年6月9日，在原告转让期限内，故在拆除过程中对于生产设备等地上附属物的毁损赔偿应归原告侯德泉所有。 被告主张涉案石料厂是由尚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尚伦拆除的，但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强制拆除案件时，丁尚伦承认其于2017年5月9日带人把设备拆走，其余设备及厂房并不是由其拆除。根据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5行初78号行政判决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行终731号行政判决，均认定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并依法确认被告实施的拆除涉案石料厂的行为违法。故被告应对拆除时对原告财产造成的毁损承担赔偿责任。 2016年7月26日东阿县人民政府发布东征公告【2016】7号《拟征收土地公告》后，东阿县国高青兰线东阿段建设指挥部在对涉案石料厂的征收拆迁前的资产统计时，评估单位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于2016年8月10日形成《青兰高速东阿段拆迁补偿清单》。该清单的物品是包括涉案石料厂在内的土地进入征收范围后对资产的统计，产生于本案所涉强制拆除前，该清单所涉物品客观真实，可以作为鉴定的依据。在本案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毁损物品价值争议较大，本院委托聊城恒大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鉴定确定涉案石料厂因迁补造成的被毁损物品损失价值为2614212.73元，经营利润损失为7313553.64元。 在2017年10月12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原告诉被告强制拆除一案的庭审中，丁尚伦认可2017年5月9日带人把设备拆走，原告认可由丁尚伦拆除了长25米的输送带。2019年9月5日铜城派出所对丁尚伦的询问笔录中，丁尚伦称侯德泉委托其找人将石料厂设备拆除，并将设备抵给部分欠账户。被告认为石料厂的两台破碎机也已被丁尚伦拆除，并详细说明了两台破碎机的去向“其中一台因侯德泉与耿集村耿传甲有经济纠纷，此设备被耿传甲处理。另一台因经济纠纷被侯德泉处理”。原告在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自称“机械设备中耿七拉走设备4件”。综上，可以认定《青兰高速东阿段拆迁补偿清单》中统计的两台颚式破碎机及输送带在被告实施拆除时已经由丁尚伦带人拆走。故在鉴定的被毁损物品损失价值中应当扣除两台破碎机的价值共计618062.75及输送带的价值159608.31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石料厂因强行拆除造成的经营利润损失，不属于上述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故对原告要求对该部分的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聊恒大资估报字【2019】第108号资产评估报告中涉及的成品石料20000吨及库存石料60000吨，被毁损物品中成品石料80000吨，李承军认可自己拉走石料约6万多吨，原告自认评估清单中的20000吨成品石料由丁尚伦、丁尚坤等人拉走，并不是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导致原告的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的关于石料的损失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应在聊恒大资估报字【2019】第108号资产评估报告中扣除20000吨成品石料价值213460元、60000吨库存石料价值352209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实施拆除行为时并未对拆除现场进行录音录像保留证据，系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聊恒大资估报字【2019】第108号资产评估报告所涉鉴定项目，除上述两台破碎机、输送带、成品石料及库存石料外的其他物品项目，因被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其实施拆除行为时未被损坏，应推定为在被告实施强制拆除时造成了物品的毁损，应当按照聊恒大资估报字【2019】第108号资产评估报告中的价值进行赔偿。 综上，被告铜城街道办应当赔偿原告侯德泉上述经济损失1270872.67元并承担评估费8262.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侯德泉支付赔偿金1270872.67元。评估费8262.45元由被告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侯德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将案外人丁尚伦的说法作为定案依据与事实不符。即使一审法院认可案外人丁尚伦拆走了25米的传送带，也仅是拆走一条，对于剩余的三十条被上诉人理应进行赔偿。案外人耿传甲运走机器设备的行为发生在强制拆除后，其运走的是强拆后对机器设备严重毁损的剩余残值，所以机器设备的赔偿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拆除过程没有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清登及录像，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强拆涉及财物的情况下，应当采纳上诉人的观点，两台破碎机及输送带的价值不应在赔偿数额中扣除。一审判决认定对上诉人厂房库存的石料损失赔偿不予支持，无事实及证据依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及评估公司递交了纸质申请说明，法院及评估公司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复审，对于设备基础、地磅、基础土地平整等项目均未予以认定，该部分费用为企业创建的重要前期投入，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二、关于评估费用承担的问题。评估费用的承担，应是法院在总数额基础上，根据双方过错情况进行酌定承担的数额。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漏列评估数额的基础上，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评估费8262.45元，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评估费用是由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行为造成的后果，其发生的64500元评估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认为上诉人的经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企业是合法的经营主体，在强制拆除之前，处于持续经营状态，上诉人提供的电费单据，足以证明这一点。由于征收项目的实施，才导致上诉人厂房处于停产停业状态。被上诉人虽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进行征收，关闭上诉人企业、停止企业生产经营活动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行政补偿，上诉人系经营性厂房，符合非住宅房屋的定性，一审法院应依法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给予上诉人适当的停产停业补偿。依据评估报告显示，被毁损物品损失价值为261421273元，经营利润损失为7313553.64元。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经营损失的存在。上诉人企业投资巨大，对于经营损失不予赔偿，对于上诉人明显有失公平，无法弥补上诉人损失。同时，对于利息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8)鲁1502行初252号行政赔偿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是：1、丁尚伦的出庭陈述、铜城派出所对丁尚伦的询问笔录及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能证实两台颚式破碎机及输送带在涉案厂房被拆除前就已经由丁尚伦带人拆走。石料是上诉人自认被拉走的，不是因拆除行为导致的上诉人的损失。2、上诉人诉称的《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对本案不适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5行初78号行政判决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行终731号行政判决，确认铜城街道办实施的拆除涉案石料厂的行为违法。铜城街道办应对拆除时对案涉石材厂造成的财产毁损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与尚伦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约定：“在转让期如遇国家、县开发利用该区域时，地上附属物补偿归侯德泉所有”。在上诉人侯德泉与尚伦公司约定的转让期内案涉石材厂被拆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案涉石材厂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归上诉人所有，又因案涉石材厂系被铜城街道办强制拆除，故在强拆过程中对地上附属物及设备的毁损赔偿应归上诉人侯德泉所有。 被上诉人称评估报告中包含了案外人张延亮的鸡棚款，并提交了侯德泉与张延亮签订的《场地承包合同》、《场地承包合同赔偿补充协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内容显示鸡棚由张延亮建设，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被上诉人将该赔偿款支付给侯德泉不当，应在被毁损物品损失评估明细表中扣除鸡棚款274551.94元。 被上诉人称评估报告中两台破碎机被丁尚伦拆除，有一台被耿传甲处理，一台被侯德泉处理。根据2017年10月12日本院(2017)鲁15行初7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显示，丁尚伦称“我跟原告（侯德泉）说要一条设备，原告（侯德泉）让我自己去拆，2017年5月9日我带人把设备拆走，其他厂子的设备及厂房是谁拆除不知道。”2019年9月5日铜城派出所对丁尚伦的询问笔录中，丁尚伦称侯德泉委托其找人将石料厂设备拆除，并将设备抵给部分欠账户。侯德泉认可丁尚伦拆走了一条长25米的输送带，耿传甲拉走设备4件，分别为型号为600×900的粉碎机、振动筛、振筛头、减速机。在丁尚伦并未明确拆除的设备种类及数量，被上诉人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丁尚伦拆走全部输送带及另一台破碎机的情况下，应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在被毁损物品损失评估明细表中扣除一条输送带、600×900的粉碎机、振动筛一台、振筛头一套、减速机一台的价值共计176002.05元。 对于评估报告中涉及的成品石料2万吨及库存石料6万吨，侯德泉认可2万吨成品石料被丁尚伦、丁尚坤等人拉走，这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5月18日丁尚坤等人的证明能够互相印证。同时被上诉人提交了李承军的情况说明，李承军认可拉走大约6万多吨石料，侯德泉认可与李承军有经济纠纷，同时称李承军确实拉走石料了，但具体多少未结算，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李承军拉走石料6万吨。故一审法院在被毁损物品损失评估明细表中扣除2万吨成品石料及6万吨库存石料的价值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经营利润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亦非停产停业损失，上诉人侯德泉在一审中申请对经营利润损失进行评估，并依据该评估结果证明经营损失存在，要求停产停业损失显然不当。如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其停产停业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同时称评估报告对设备基础、地磅、基础土地平整等项目存在遗漏，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资产评估报告的资产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9月30日，对被毁损物品的损失价值亦为评估基准日的损失金额，上诉人要求利息损失无事实根据。 综上，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侯德泉被毁损物品损失共计1597989.74元，并以该赔偿数额为基数承担评估费10382元。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270872.67元并承担评估费8262.45元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行初25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597989.74元。 评估费64500元，由上诉人侯德泉负担54118元，被上诉人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负担10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