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灰山港镇周家潭村。法定代表人：马朝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端，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湖南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程，湖南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16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625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产品的交付及安装，虽然从时间上来看有所延迟，但是延迟的原因是工地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以及被上诉人重新粉饰墙面后墙体增厚，致使上诉人部分门套要重新制作，均不是上诉人的原因所造成，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再者，涉案合同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也不存在根本违约。本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上诉人未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系错误，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情形。另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家具尺寸发生变更系房屋墙体尺寸变化导致，故对上诉人的相应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系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安装后的家具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确认的图纸要求。虽然家具还有最后一道现场修饰美化工序没有做完，但只要被上诉人积极协助，上诉人在两个工作日内即可完成这一工序。2、被上诉人至起诉时未向上诉人提出过延期交付问题，更未依法给予合理继续履行合同的催告，而直接起诉发起解除合同的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拒绝完成现场修饰美化最后一道工序，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不违法。张红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定作合同》，上诉人承揽被上诉人全屋家居定制工作，双方形成定作合同关系，法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未按约定期限交付定作的家具，实际安装家具的时间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两个月，其延期交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3、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家具生产安装企业，有能力使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涉案工作，公司员工应具备专业的安装技能，制定家具的尺寸应合理规划，而不是在交付和安装的过程中多次反复拆装，拆装的过程造成原木家具出现裂缝、钉子洞孔等毁损现象，致使被上诉人追求生活品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4、被上诉人未对原木家具尺寸变更进行签字确认,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原木家具尺寸发生变更系房屋墙体尺寸变化所致。张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张红与英伦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定单合同》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并向张红返还预付款9万元；2、判令英伦公司向张红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预付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17日止的利息共计291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3、判令英伦公司向张红赔偿从2019年2月20日起至预付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9月20日共计84000元(租金损失按12000元/月计算)；4、判令英伦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伦公司经香港英伦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后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经营“香港英伦国际”品牌家居，主营家具及其他家居用品加工、定制、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8月30日，案外人彭忠益（甲方）接受张红的委托与英伦公司（乙方）签订《定单合同》以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全房定制家具，具体包括房门、柜体（衣柜、橱柜、衣帽间、鞋柜）、书房书桌、洗衣房冰箱吊柜、洗衣房衣柜、洗漱台柜、踢脚线等，货款共计104023元，甲方应于2018年11月21日支付6万元（含定金1万元），发货前支付4万元，验收后支付剩余4023元。定货日期为2018年11月21日，原合同安装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如遇特殊情况或不可抗力因素可顺延。安装完成后，甲方或甲方委托人需当日验收，若无人验收视同验收合格。产品质量参照国家相关标准，木皮、原木都属于天然木材，有色差和小结疤，有轻微开裂属正常现象。合同及图纸经双方确认签字后，甲方不得更改方案，乙方已下单生产而甲方需要修改时，须及时联系乙方，并告知设计师，经双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由提出方承担所造成的费用损失和延迟交货。合同盖章处，英伦公司加盖了“香港英伦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庭审中，英伦公司认可其为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而非香港英伦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8月30日，英伦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1万元定金。2018年11月21日，英伦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5万元款项。2019年3月25日，英伦公司确认收到涉案3万元款项。至此，张红已实际支付涉案款项共计9万元。尚余1万元未付。合同履行过程中，英伦公司实际于2019年3月26日送货上门。根据到庭证人宁某（系张红单独聘请的涉案房屋装修项目经理）陈述，涉案房屋家居装修工程一共进行了四次安装（最后一次安装为2019年8、9月份，现场安装工程至今仍未完成）。2019年7月28日，英伦公司另行制作设计图纸显示涉案房屋二楼的门扇及门套（主卧／次卧）的门洞尺寸发生变化，记载“只重做两套的门洞套板（原门页尺寸2082＊805）和内套竖线共做8根（左右配对），上下都加长2公分到现场切，因原制作好后，现场尺寸又发生变化而重新下单制作，其中2Ｆ-主卧房的门洞尺寸为148＊890＊2132,2Ｆ-次卧房的门洞尺寸为140＊890＊2132，另有涉案房屋二楼进户门单边空门套门洞尺寸变更为152＊930＊2150。落款人处有设计人刘向阳的签名，并无客户确认签字”。英伦公司于2019年11月16日收到涉案诉状副本。截至张红一审起诉之日，涉案房屋内的家居安装现场并未完成亦未进行验收。另查明，根据案外人彭忠益签字确认的英伦公司出具的原设计图纸显示“2Ｆ-主卧房的门洞尺寸为133＊890＊2132,2Ｆ-次卧房的门洞尺寸为133＊890＊2132”。二楼进户门单边空门套的门洞尺寸为143＊950＊2180。2019年12月20日，该院前往涉案房屋处进行实地调查，经调查确认现场已安装的门套线接口多处存在拼接、部分柜门内侧被加装横木条、部分柜门门板处存在钉子洞口、部门柜门面板存在裂缝等现象，现场堆放有散装的板材。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涉案《定单合同》《原木全房定制合同》及收据中虽有香港英伦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然该案张红主张其委托英伦公司进行原木全房定制事宜，英伦公司亦认可其实际承揽该案家居定制工作（即安排设计师进行家居设计、送货上门并负责现场安装）并收取相应货款，故张红与英伦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英伦公司应受《定单合同》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的约束。该案争议焦点为《定单合同》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是否达到法定解除条件，应由谁承担违约责任。第一，关于合同解除问题。英伦公司未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家居定制工作，且其交付的家居因多次拆装，导致原木材料存在拼接、裂缝等现象，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松动等隐患。张红选用全屋定制原木家居、追求高品质生活的缔约目的根本不能实现，英伦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张红作为定作人在英伦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时有权行使解除权，故对张红主张解除涉案《定单合同》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应为英伦公司收到一审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11月16日。英伦公司抗辩张红未给予其合理继续履行合同的催告，直接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因安装过程中安装家具墙面不正、门洞口上下宽窄不一，门套安装之后影响房门开关故而导致有影响的门套等拆下后又再重新安装。该院认为：1、解除合同的通知可以由解除权人直接发送给对方，也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张红作为定作人通过法院以向英伦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的方式间接通知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案起诉状是解除权行使的通知，载有解除请求权的起诉状送达给英伦公司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2、英伦公司提交的第二份家居定制设计图纸（即2019年7月28日出具）存在明显的门洞尺寸变更，且无委托人签字认可。英伦公司作为专业的家居定制公司，接受张红的委托后，在进行全房家居定制设计时，应当对原木家居制作在量尺、定制、安装等具体定制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情形进行专业合理的判断和预估，并告知定作人相关注意事项。张红作为无相关专业知识的定作人，依赖于英伦公司的上述专业判断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英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家居尺寸发生变更系房屋墙体尺寸变化导致，故对其相应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1、预付款返还问题。因英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张红可以要求返还预付款、赔偿损失。张红选用全屋定制原木家居的缔约目的落空，合同解除后，英伦公司应返还其已支付的预付款9万元，故对张红主张英伦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9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英伦公司辩称因张红尚余一万元未支付，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完成现场油漆修饰美化最后一道工序的义务，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2、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英伦公司作为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双方缔约要求，张红作为定作人有权要求英伦公司赔偿损失，该院酌定英伦公司应向张红自2019年11月16日（即合同解除之日）起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其实际付清之日止。对张红的相应诉请，该院予以部分支持。3、关于租金损失，张红自认涉案房屋装修完成后用于自住，但未提交因装修迟延导致其另行租房产生租金损失且实际发生的证据，故对张红的相应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英伦公司的相应抗辩理由，该院予以采纳。4、关于鉴定费。张红主张英伦公司承担除诉讼费之外的鉴定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故对其相应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第三，涉案合同解除后，涉案房屋内存放及安装的全部原木材料，张红在收取英伦公司退还9万元预付款时应予全部退还给英伦公司。然诉讼过程中，英伦公司经该院释明后以不同意解除合同为由，认为涉案原木材料为定制产品，退还亦无实际价值，不主张退还涉案原木材料。鉴于该案定制家居（除部分散装的板材外）大部分已固定安装在墙面上，张红无法直接转移交付，拆除过程中势必产生新的费用，该笔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损失无法确定，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红与湖南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定单合同》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于2019年11月16日解除；二、限湖南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红返还预付款9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6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1919元，由张红负担943元，湖南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负担976元（此款已由张红先行垫付，由湖南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张红）。如未按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定性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英伦公司作为专业家具生产安装企业，应当以自己专业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张红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但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其施工人员的过失导致原材料多次拆装拼凑与重新安装，工程至今未完全交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验结果，对英伦公司“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己方未构成违约”的主张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张红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可以视作张红对英伦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法院确认张红与英伦公司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定单合同》及《原木全房定制合同》于2019年11月16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英伦公司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导致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上诉人拒绝完成的现场修饰美化工序，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判令英伦公司向张红返还预付款9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英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上诉人湖南省英伦森林家居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李雪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