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益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益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657号民第一项判决，依法驳回益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了《长吉南项目临建一工班/现浇梁工班（张某2）结算协议》以及《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虽在《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中“工程部意见”载明“结算数量无误，结算工程质量符合要求，同意办理结算”,但涉案工程并没有经过最终验收，工程验收需要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共同签字的联合验收，原审法院主观臆断以“工程部意见”认定工程已经验收是错误的。所以，中铁公司不具有给付工程款的条件。其次，《结算协议》中的第二条保证金：工程完工并由甲方验收合格后，办理结算；并预留累计5%的款项作为保证金和5%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原审法院未扣除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错误，益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农民工工资已全部支付完毕，并且庭审时，益民公司也自认仍欠农民工工资，原审法院判决中铁公司给付益民公司农民工工资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因发包单位仍留存中铁公司的大量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另外，益民公司收到工程款后不支付农民工工资，对中铁公司来说也具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扣留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有利于保护农民工利益。再次，关于益民公司欠款106,440.8元的问题，在庭审时，益民公司承认该笔欠款，并且也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原审法院未予以支持是错误的。要求中铁公司另觅解决途径是浪费司法资源，完全可以在一个案件中解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益民公司的一审诉请。益民公司辩称，一、中铁公司以未经各单位联合验收、共同签字为由，认为其不具有给付工程款的条件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为先验收后结算，第一，案涉工程完工后，中铁公司出具了《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中已经明确载明“结算工程质量符合要求，同意办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协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第二，中铁公司出具结算审核报告单及结算协议的行为，也应视为中铁公司已经通过结算的行为放弃了先履行抗辩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应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正确。二、中铁公司以益民公司未举证证明农民工工资已支付及庭审自认欠付工资为由，认为应扣留益民公司工资保证金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第一，益民公司不欠农民工的工资。虽益民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中回答拖欠农民工工资，但属事出有因，因案涉金额较大益民公司系借款给农民工开工资，又因中铁公司拖欠工程款不予给付，给益民公司带来了很大的经济压力，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文化程度不高、法律知识薄弱，误将其为农民工开支的借款与拖欠农民工的工资款混淆，实际益民公司已经不欠任何农民工的工资。第二，案涉工程系于2018年10月完工，至今无农民工申请劳动仲裁或提起诉讼或到劳动监察大队或到中铁公司处索要工资，这期间已经过两个新年的时间，若拖欠农民工的工资，农民工在临过年的时候会积极的寻求各种救济途径解决。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有所限制或者附加条件予以承认的，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第八条第二款“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认定中铁公司应退换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正确。三、中铁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抵扣益民公司欠款，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第一，益民公司一审中同意的是有条件的抵扣，是在中铁公司给付全部工程款后在工程款中扣除，也就是说上诉把欠付的工程款先给付益民公司后，益民公司在还中铁公司的欠款，一审中中铁公司不同意给付益民公司工程款，该债务无法抵扣。第二，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铁公司主张抵销的债务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益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给付工程款1,346,743.31元及利息114,148.78元（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上述标准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中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中铁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编号CR17BG3C-2016-CJN-LWFB-0011，中铁公司将珲乌公路长春路互通01标驻地建设工程劳务作业分包给益民公司。2017年5月，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编号CR17BG3C-2017-CJN-LWFB-0014，中铁公司将其承建的珲乌公路长春路互通01标现浇粱工程劳务作业分包给益民公司。上述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关于“完工结算支付”均约定：甲方（中铁公司）完成完工结算支付的期限：结算手续全部完成后60日内办理款项支付，当建设单位工程建设资金及甲方计量款不能及时支付到位时，甲方将根据业主拨款情况给予支付乙方（益民公司）款项，此举不视为甲方违约，并不计算利息或违约金。2018年5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编号CR17BG3C-2017-CJN-LWFB-0014补充003，约定现浇梁砼单价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每立方米150元，为每立方米900元；一次性给益民公司总额5万元的机械补助。2018年12月1日，双方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书》，编号CR17BG3C-2017-CJN-LWFB-0014补充003，就A匝道现浇梁工程劳务作业承包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益民公司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全部案涉工程于2018年10月末完工。2019年4月2日，中铁公司与益民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中“工程部意见”载明：“结算数量无误，结算工程质量符合要求，同意办理结算。”同日，中铁公司（甲方）与益民公司（乙方）签订《长吉南项目临建一工班／现浇梁工班（张某2）结算协议》，约定内容包括：1．乙方在长吉南项目经理部甲方管段内实施劳务承包完成的所有应得款为人民币陆佰叁拾陆万陆仟柒佰肆拾叁元叁角壹分整（小写：6,366,743.31元）。其中：合同内计价4,946,611.6元，变更工程计价553,485.43元，临建工程计价620,544.49元，其他工程计价251,788.3元，共计计价6,372,429.82元；奖罚费用合计99,900元，其中安全罚款100元，进度奖励10万元；应扣款项合计105,586.51元，其中电费扣款48,941元，材料限额超耗扣款48,683.01元，使用甲方物资未归还扣款7,962.5元。全部属于该工班最终计量款项。2．保证金：工程完工并由甲方验收合格后，办理结算；并预留累计5％的款额318,337.17元作为保证金，5％的款额318,337.17元作为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在保证期内不计利息。3．保证金退还：若没有质量缺陷或工资拖欠，待业主验收完毕并返还甲方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时，予以退还。4．质量问题处理：在合同缺陷责任期内（工程完工验收后两年）若出现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乙方须按照甲方指示及时修复，乙方拒绝修复或自身没有能力修复时甲方可另行选工序劳务作业队伍进行缺陷修复，所发生费用（包括材料损失费用）从乙方保证金支付。若没有质量缺陷或工资拖欠，待业主验收完毕并返还甲方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时，予以退还。5．乙方承诺：（1）在本工程施工中，所聘的劳务人员工资已全部发放到位，不欠劳务人员工资及其他任何费用。因乙方所产生的交通事故等任何纠纷，均由乙方自己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乙方在该工程施工期间，因该工程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及因对外债务导致的一切后果由乙方全权负责，与甲方无任何关系。（2）甲乙双方已经进行最终结算，乙方与外界关系包括经济往来出现的问题均由乙方负责，外界涉及的一切事宜均由乙方全权处理，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绝不牵连甲方。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结算协议签署后，乙方或与乙方有关系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甲方施工，否则乙方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另查：中铁公司已付工程款502万元。2019年4月9日，益民公司向中铁公司出具《欠具》，载明：人民币106,440.8元，用途下脚料处理款。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与益民公司于2016年9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于2017年5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及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书》，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益民公司不具备相应的劳务作业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益民公司已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记载的内容表明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双方进行了结算，故中铁公司应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根据结算协议，案涉工程总价款6,366,743.31元，中铁公司已付工程款502万元，除去318,337.17元质量保证金和318,337.17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余款710,068.97元，中铁公司应予支付。中铁公司抗辩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关于“完工结算支付”条款的约定，该部分款项不具备支付条件。原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了“完成完工结算支付的期限”，即“结算手续全部完成后60日内办理款项支付。”现双方已经结算，支付期限已经届满，故中铁公司应当予以支付。而“建设单位工程建设资金及甲方（中铁公司）计量款不能及时支付到位时，甲方将根据业主拨款情况给予支付乙方（益民公司）款项，此举不视为甲方违约，并不计算利息或违约金”是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中铁公司不能据此拒付工程款，中铁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质量保证金318,337.17元，双方对退还期限约定为“待业主验收完毕并返还甲方（中铁公司）保证金时”，该约定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概念，实际无法具体确定该条款约定的时间，属于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鉴于中铁公司坚持认为其付款义务并未产生，双方不能就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两年”的规定，确定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现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尚未届满，故益民公司请求中铁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可待期限届至时向中铁公司主张。关于农民工工资保证金318,337.17元，双方对退还期限约定亦为“待业主验收完毕并返还甲方（中铁公司）保证金时”，基于前述相同理由，属于对保证金返还期限约定不明。鉴于益民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已经中铁公司验收合格，双方已经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关于完工结算支付期限的约定即“结算手续全部完成后60日内办理款项支付”确定为返还期限，双方于2019年4月2日完成结算，故期限已经届满，中铁公司应予退还。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未就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关于“完工结算支付”约定：“当建设单位工程建设资金及甲方计量款不能及时支付单位时，甲方（中铁公司）将根据业主拨款情况给予支付乙方（益民公司）款项，此举不视为甲方违约，并不计算利息或违约金。”双方订立该条款系考虑到工程的付款风险而作出的共担风险的公允安排，故原审法院虽然认定中铁公司构成逾期付款，但根据双方的约定不予判定中铁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关于益民公司对中铁公司的欠款106,440.8元问题。中铁公司主张应在工程款中扣除，益民公司承认该欠款事实，庭审中表示如果中铁公司全额给付剩余工程款方同意做抵销处理，但中铁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该款项系益民公司向中铁公司购买“下脚料”发生，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乙方（益民公司）因使用不当丢失、毁损造成周转材料损失的应按价赔偿，并从乙方应付劳务费或工程款中扣除”情形，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中并不包含该款项，故该款项的争议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在本案不予裁判，当事人可另觅解决途径，对中铁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益民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吉林市益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028,406.14元（含农民工工资保证金318,337.17元）；二、驳回原告吉林市益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3,97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8974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吉林市益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吉林市益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46元，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28元，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虽双方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了《长吉南项目临建一工班/现浇梁工班（张某2）结算协议》以及《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但涉案工程并没有经过最终验收，原审法院以“工程部意见”认定工程已经验收是错误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出具的《工程完工结算审核报告单》已经明确载明：工程质量符合要求，同意办理结算。并且签订了《结算协议》书。由此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上诉人以工程部的意见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单位的意见主张不能成立。因为工程部属于上诉人对外设机构。其签署意见的效力应及于上诉人。并且签订了结算协议。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未扣除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错误，益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农民工工资已全部支付完毕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10月份完工。至今没有农民工申请劳动仲裁和提起诉讼。同时农民工代表及其农民工负责人均到庭证明，农民工工资已发放完毕。另，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完工结算支付期限为结算手续全部完成后60日内办理款项支付。故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农民工工资并无不妥。关于益民公司欠款106,440.8元应否在本案中扣除问题，益民公司虽然承认该欠款事实，但益民公司同意扣除的条件是中铁公司全额给付剩余工程款，但中铁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该款项系益民公司向中铁公司购买“下脚料”发生，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中并不包含该款项，且该款项的争议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中铁公司可另案诉讼解决，对中铁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6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凤昌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