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 法定代表人：张青海，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华，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琳琳，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堂，男，194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璐，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大海，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仁里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吉堂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里村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华、被上诉人王吉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里村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158号判决书，发还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土地0.53亩，并恢复地貌。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的0.53亩土地为被上诉人的祖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中被上诉人称诉争土地系其祖宅，除了其自书的答辩状外，仅仅提交了由26人联名出具的书面证明，且证人并未出庭。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性质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均未出庭无法核实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采纳了书面证言的内容，得出了诉争土地系被上诉人祖宅的结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针对诉争土地不享有合法的宅基地使用证是不争的事实，被上诉人如主张系其祖宅，应提供分家单及村委会允许其使用宅基地的相关证据，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仅以“但结合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对双方证据的综合分析，能够证实本案诉争土地系王吉堂祖宅”的表述认定事实明显证据不足，且一审法院也没有阐述是依据被上诉人的哪份证据分析得出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结论难以服人。其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是诉争土地上多年来没有房产，这也是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既然没有房产，一审法院认定的“祖宅”从何而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所规定的土地报批收回土地的前提均是土地上原来存在合法使用权人的情形，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一审法院适用的国家土地管理局作出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五十二条也只是针对土地上房屋拆除、自然坍塌等情形，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存在上述事实，因此一审所适用的土地管理局的规定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内容是：“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此规定是对集体财产权的保护，一审法院却依据此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支持上诉请求。 王吉堂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诉的0.53亩土地为王吉堂祖宅，有事实依据。原审中，答辩人提交了历届村干部及邻居书写的证明一份及26名村民联名签署的《村民王吉堂宅基地使用权证明》一份，用以证实该土地祖祖辈辈一直由王家占有使用，有清楚的四至围墙，和邻里村民任何人均无争议。因为地上没有房子和永久建筑，都没有发放宅基证，村里类似情况的有五十余户。历届村委会也从来没有对此提出过任何质疑。提交拆迁明细表，证实双方对涉案土地在拆迁时进行了协商和勘测，王吉堂不存在侵权事实。上诉人尽管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只是证实该土地上没有房屋。上诉人提交的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土地和规划建设行政执法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意图证实该涉诉土地四至及无合法审批登记手续。但该证明从形式看没有出证人或负责人的签字，形式不合法；从内容看，该办公室只是行政机关的内设部门，其不具有行政主体职能，没有资格出具相关证明。因此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没有颁发宅基地使用证并不代表答辩人无土地使用权。况且颁证需要上诉人的配合，答辩人因此无法取得。颁证行为只是行政确权行为，没有行政确权不代表权利不真实存在。有的村全村都没有宅基地使用证，但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不能因为没有宅基地证就倒推为非法占地。宅基地作为农村建设用地，有其历史渊源和背景。涉案宅基地为答辩人的祖宅，除了这届村委会主任不认可外，历届村委会及广大村民都给予答辩人认可并出具了证明。这届村委会仅仅因为土地涉及私人开发，与开发商有利益牵连就假借村委会名义，意图侵占答辩人的祖宅，而对本村其他类似情形不予起诉，可见其诉讼目的不具有正当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诉土地系答辩人的祖宅，现在上边没有房屋，只有围墙和树木。我国法律对宅基地的收回有严格的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认为答辩人不再具有该土地的使用权，也应按照法律规定向相关部门报批，履行法定程序后方可收回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无权未经法定程序擅自越权收回答辩人的宅基地使用权。况且其仅提供了存在涂改及空白和断页的两委会的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也未专门针对该涉案土地），并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因此上诉人收回宅基地的行为违法且无效。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认定收回土地使用权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合法有据。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恳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仁里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吉堂返还仁里村村委会土地0.53亩并恢复地貌；2、本案诉讼费及勘测费由王吉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仁里村村委会主张，自1994年开始，王吉堂未经仁里村村委会同意，擅自侵占本村集体土地0.53亩（四至：东至村空闲地，西至工地，北至道，南至梁雨田房）并将地四周垒上围墙。王吉堂私自占用该土地，构成侵权。提供了下列证据：1、证人闫某、李某、梁某出庭证言，证人证言证实：仁里村村委会起诉的这块土地在20年以前里面就是草和树，没有建筑物，大概在2000年左右王吉堂垒了围墙，这块地的西边是空地、东边是空地、南至梁福刚、北至道。2、仁里村两委及村民代表针对侵占村集体土地通过诉讼解决进行开会表决的会议纪要两份，时间均为2019年1月29日。证明村民代表均一致表决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土地被侵占事宜。王吉堂质证称，证人所作证言并不真实，所争议的宅基是祖宅，早在1972年王吉堂就在该宅基上翻建猪圈和厕所等。证人证言虚假，相互矛盾，仁里村村委会未举证或说明1987年至今曾以任何形式对诉争地行使过管控权，此前历届村委会也未以任何形式或方式主张过收回土地的行为。不能证实王吉堂侵占了该土地的事实，对证人证言不应采纳。在2018年7月，土地确权时，对王吉堂这块宅基地也进行了确权丈量登记，只是村委会至今未给发证。会议纪要并未显示本案诉争地或本案的王吉堂，会议纪要时间有涂改，整体从2018年至今中间有会议记录的撕扯和内容缺失，整体缺乏连贯性，与本案诉争不存在直接关联性，尤其是2019年1月29日两次会议纪要中间有空白，第一次会议缺乏相关与会人员签名，不能支持其证明目的。二、王吉堂对仁里村村委会提出的诉争土地的面积0.53亩无异议，但对四至提出异议，称涉案土地东至王四合宅基地，南至梁雨田（梁福刚之父）宅基地，西至王海滨宅基地，北边是王吉堂本人的宅院。该宅基自解放前就归王吉堂爷爷王老丙所使用，王老丙去世后，由王吉堂父亲王老顺继承使用，王老顺去世后由王吉堂继承使用至今，该宅基属于祖宅。该土地上没有房屋，但有围墙和遗留的猪圈、厕所的地基。王吉堂对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年5月30日由历届村干部梁春生、张济云、李六奎、梁振田及邻居王四合、梁福刚、王海彬出具的证明以及同日由上述村干部、邻居和村民曹廷顺、张才等26人联名书写的证明各一份。证明1994年前是由王吉堂从祖上继承使用该宗地至今，四至为：东至王四合，南至梁福刚，西至王海滨，诉争土地东西长17.8米、南北宽19.7米，面积为0.53亩，该土地一直由王吉堂本人使用。王吉堂在该土地上养过牛和猪，后改为种蔬菜，不是闲散地。1986年和1997年国家两次丈量发证，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因为地上没有房子和永久建筑，都没有发放宅基证，全村此类情况大概五十余户都未发证。2、拆迁明细表，证实在拆迁勘测时，对包含该争议土地都进行了绘制，拆迁明细表上写的是王吉堂的两个儿子王文凯、王文建，内容包括涉案诉争土地区域内的构建物和附着物（树、墙、门）的评估鉴定价，双方对涉案土地在拆迁时进行了协商和勘测，因此，不能证实王吉堂存在侵权事实。仁里村村委会质证称，两份书面证言从性质上归属为证人证言的性质，证人没有出庭，无法核实签名是否是证人本人所签，所以，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拆迁明细表，除了打印部分外，其他手写部分勾抹严重，很明显这是一份草稿，不能作为评估定价依据及拆迁补偿依据，王吉堂称手写内容为拆迁组人员所写，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最终定稿的鉴定、评估结论应当经村委会及被评估人员签字盖章确认，而王吉堂提供的此证据很明显不符合这一点要求。另外证人梁某也明确了该明细表是对诉争土地北侧王吉堂宅基地的简单评估，评估表所列内容与诉争土地无关，所以，该明细表不能证实王吉堂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仁里村村委会对王吉堂提供的2019年5月30日由原村干部梁春生、张济云、李六奎、梁振田及邻居王四合、梁福刚、王海彬出具的证明以及村民曹廷顺、张才等联名书写的证明提出异议，但结合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对双方证据的综合分析，能够证实本案诉争土地系王吉堂祖宅。王吉堂承认在该土地上建有围墙和原遗留的猪圈等，没有房屋，仁里村村委会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实该土地上建有围墙的事实，对仁里村村委会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王吉堂的诉争土地上建有围墙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以上认定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仁里村村委会主张的0.53亩土地，系王吉堂的祖宅，未办理宅基使用证。现该土地上有王吉堂所建围墙及部分树木，但没有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一）为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二）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的；（三）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依照前款第（一）项规定收回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对土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收回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依照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办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国家土地管理局作出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因原房屋拆除、改建或自然坍塌等原因，已经变更了实际土地使用者的，经依法审核批准，可将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实际土地使用者；空地及房屋坍塌或拆除后两年以上仍未恢复使用的土地，由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第五十二条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根据以上规定，收回土地使用权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诉争的土地属于王吉堂祖宅，王吉堂占用该土地有其历史原因，仁里村村委会以王吉堂非法占用为由要求其返还土地，恢复地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仁里村村委会主张被上诉人王吉堂擅自侵占村集体土地，要求返还土地并恢复地貌，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会议纪要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上诉人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吉堂占有涉案土地有历史原因，且收回土地使用权应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上诉人仁里村村委会未经法定程序直接起诉主张收回案涉土地不符合规定，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仁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