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庆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长山晏乡李长路墩上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MA381LKW1W。 法定代表人：吴庆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林浩，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平民医院，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新前村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303488705804U。 法定代表人：方东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飞、李植，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江西庆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福公司）与被上诉人莆田平民医院（以下简称平民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要求平民医院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改判平民医院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平民医院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平民医院为违约方，却要求作为守约方的庆福公司承担违约损失举证责任，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按照《全国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明确“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确立的审判精神，平民医院营救违约金过高进行举证。2.平民医院恶意拖延付款，占用庆福公司资金，庆福公司参照2%月利息计算违约损失具备合理性，一审法院调调整月利率为1%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违约金高于损失的130%时，方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平民医院恶意拖延支付货款，实际已构成变相的借款，使庆福公司产生了民间融资利息损失，结合民间借贷规定保护的利率，将本可以主张违约金从原合同约定每日0.15%，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庆福公司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也在其他买卖合同违约判决中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在未经论证的情况下，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月利率1%计算没有法律依据。 平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庆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八点提到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合理的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确定的举证责任是正确的。2.平民医院逾期付款给庆福公司造成的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公布存款利率也仅为2.7%，或者按照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2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五年以上年利率为4.7%，本案按照月利率2%计算远远超过损失的30%。 庆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平民医院向庆福公司支付合同欠款650000元及应付款金额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90%货款1579500元自2016年9月26日起以未付金额为基数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10%货款175500元自2017年9月26日起以该款为基数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2.本案的诉讼费由平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29日，甲方（采购人）平民医院与乙方（中标人）经峰公司签订了《政府采购合同》（合同号：JFPT2016015），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合同标的和合同价格：全高清三晶片腹腔镜系统一套（规格型号：22202020-110+2220055-3等；生产厂家：卡尔史托斯内窥镜（上海）有限公司；单价：1300000元）、超声高频外科集成系统一套（规格型号：GEN11；生产厂家：强生（上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单价：418000元）、蒸汽灭菌器一套（规格型号：MOST-T60；生产厂家：山东新华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单价：37000元），合同总金额为1755000元；2.1交货方式：现场交货；4.1货物交货付款：货到安装并初步验收合格后付款，招标人不接受需要支付预付款的投标报价。本批招标货物的付款条件为招标人初步验收合格后凭卖方提供的税务全额发票付合同总价款的90%，余额在初步验收合格满一年且无未了事宜后付清余款。现场交货条件下，乙方要求付款应提交下列单证和文件。a.金额为有关合同货物价格100%的正式发票。b.制造厂家出具的货物质量合格证书。c.甲方已收讫货物的验收凭证。d.甲方签发的验收合格文件。4.2分期支付货款的，余下的货款应于验收合格满一年且无未了事宜时付清。7、验收：验收结果经双方确认后，双方代表必须按规定的验收交接单上的项目对照本合同填好验收结果并签名盖章；10.4甲方逾期付款的（有正当拒付理由除外）应按照逾期金额的每日0.1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6年8月份，经峰公司分批次履行了交货义务，平民医院分别在仪器名称为超声刀、全高清三晶片腹腔镜系统的《莆田平民医院设备安装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安装、培训情况，其中仪器名称为“超声刀”的验收时间为2016年8月20日，仪器名称为“全高清三晶片腹腔镜系统”的验收时间为2016年8月12日。2016年9月26日，平民医院向经峰公司出具《递交发票的签收回执》，确认发票内容为腹腔镜等医疗设备采购（招标编号：PTST20151032）的招标结果的采购合同货物价格100%的正式发票，总金额：壹佰柒拾伍万伍仟圆整（￥：1755000元），共19票。后平民医院分别于2017年7月12日、2017年10月27日、2019年1月30日转账700000元、300000元、105000元，共计支付1105000元。平民医院为审计2018年-2019年3月财务报表需要，向经峰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确认截至2019年3月，平民医院尚欠经峰公司款项650000元。2019年11月26日，经峰公司与庆福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经峰公司将《政府采购合同》（合同号：JFPT2016015）中未付的医疗设备款650000元及违约金、逾期利息等合同可主张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庆福公司，庆福公司同意受让。随后，经峰公司向平民医院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平民医院已收到该通知。后庆福公司向平民医院催讨欠款无果，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经峰公司与平民医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经峰公司已按约向平民医院履行了交货义务，平民医院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现经峰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庆福公司,并通知了债务人平民医院,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庆福公司有权作为债权人向平民医院主张权利。平民医院对全高清三晶片腹腔镜系统一套、超声高频外科集成系统已安装验收使用已满一年并无异议，且经峰公司已向平民医院开具合同货物价格100%的发票，付款条件成就，故庆福公司要求平民医院支付该两套设备的剩余款项，应予以支持。关于平民医院是否应支付蒸汽灭菌器货款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条件为“本批招标货物的付款条件为招标人初步验收合格后凭卖方提供的税务全额发票付合同总价款的90%，余额在初步验收合格满一年且无未了事宜后付清余款”，虽然庆福公司所提供的蒸汽灭菌器的《莆田平民医院设备安装验收单》无法证明蒸汽灭菌器是否已经验收合格，但平民医院确认蒸汽灭菌器已于2016年8月交货的事实，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蒸汽灭菌器存在质量问题或平民医院在收货后至今有对该蒸汽灭菌器的安装、使用向经峰公司提出过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的规定，2018年9月1日即视为蒸汽灭菌器验收合格之日。平民医院辩称蒸汽灭菌器未安装，付款条件未成就，该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双方约定“甲方逾期付款的（有正当拒付理由除外）应按照逾期金额的每日0.1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庆福公司自愿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平民医院辩称庆福公司诉请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过高，不应超过利息损失的30%，其已支付了1105000元，在计算违约金的时候应予以扣减并分段计算。本案中，平民医院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清全部应付款项的行为，属于违约，但平民医院已履行了大半部分的付款义务，庆福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平民医院未完全履行合同使其实际遭受的损失数额，故予以适当调整，酌情认定违约金按照月利率1%计算为宜。本案中，全高清三晶片腹腔镜系统、超声高频外科集成系统分别于2016年8月12日、2016年8月20日完成安装验收，平民医院于2016年9月26日向经峰公司出具《递交发票的签收回执》，因此，其中的1718000元的货款的90%即1546200元应当在2016年9月26日支付，全高清三晶片腹腔镜系统余款130000元在2017年8月12日支付，超声高频外科集成系统余款41800元在2017年8月20日支付。蒸汽灭菌器的货款的90%即33300元应在2018年9月1日支付，剩余的10%即3700元应在2019年9月1日支付。综上，庆福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庆福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酌情予以减少为月利率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如下：一、莆田平民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江西庆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50000元，并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以1546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7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12日止；以8462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27日止；以5462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止；以441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41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33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江西庆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84元，由江西庆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4584元，由莆田平民医院负担12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无异议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上诉事由、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的归纳整理，并经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月利率1%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对于违约金数额的调整，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防止违约金约定过高。因此，违约金请求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庆福公司主张违约金就应承担所受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并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支付货款之义务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为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平民医院作为公益性医疗单位，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已履行大部分付款义务，过错程度较轻。故一审法院据此调整违约金标准为月利率1%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庆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江西庆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审 判 员 黄 征 审 判 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林 浛 书 记 员 余凰丹 附：与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