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琴，女，1978年5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庆荣，男，194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丰城市人，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辉，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芹，女，196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上诉人王琴、任庆荣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辉、叶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王琴、任庆荣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明显违法，上诉人申请对该鉴定重新鉴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如王芹出具的借条不是真实的，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也没有任何依据。万载新绿地林业公司原由五大股东组建，后被上诉人看有利可图，就将其30万元搭在上诉人名下。依照法律规定，应驳回对上诉人诉求或另行以要求退股起诉万载新绿地林业公司。三、一审要求王琴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任庆荣分别于2012年10月19日、2013年7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款证明》是真实的，也是任庆荣个人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任庆荣收到的款项是直接交给了万载新绿地林业公司，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其次，王琴无权利出具收条，一张20万元和一张10万元收条都是任庆荣本人写的。依据法律规定，该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王建辉、叶芹辩称：一、上诉人无事实依据质疑司法鉴定机构资质及办案程序。一审鉴定的鉴定机构为一审法院组织下双方盲抽产生，鉴定结果出来后，上诉人认为鉴定程序违法，又未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仍想以此为由拖延时间及逃避法律责任。二、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收款证明》记载：“如有急用，需提前一个月告知便可归还，收益不低于银行同期定期存放时间利率”。该证明为王琴所写，借用的目的为其夫妻共同投资，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及其公司签订合伙协议，未参与经营、管理、分红，未签订任何股份占比合同，并且有明确的“收益不低于银行同期定期存放利率”的保底条款。依据《关于审理个人合伙纠纷案件中几个问题和处理意见》的规定，向合伙组织或合伙个人提供资金，并以此收取固定利息，不参加经营劳动，不参加合伙盈余分配，不承担合伙经营责任的，是借贷款关系中的出借人，不应认定为合伙人。三、涉案的30万元借款及利息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诉前保全的上诉人房产只在王琴一人名下，在鉴定结论确定王琴签名的情况下，上诉人又编造借条为任庆荣一方签名的谎言，称是任庆荣本人出具借条，挪用此款参加投资经营活动。说明任庆荣唆使王琴以虚假承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个人投资是上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辉、叶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琴、任庆荣立即向王建辉、叶芹偿还借款30万元；2、王琴、任庆荣向王建辉、叶芹支付以上借款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借款20万元从2012年10月19日起、借款10万元从2013年7月4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9日止为7552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琴、任庆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两被上诉人及两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即2012年10月19日，王琴并代表任庆荣出具了一份收款证明给王建辉、叶芹，内容为：“今收到我叔王建辉、婶叶芹人民币20万元整，用于入股新绿地公司的合作项目，股份挂于任庆荣名下，收益依经营状况而定，不低于同期银行定期相应存放时间利息。如有急用，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后取回入股款额”。同日，叶芹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款18万元至王琴账户；2012年10月26日，叶芹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款2万元至王琴账户。2013年7月4日，王琴并代表任庆荣又出具了一份收款证明给王建辉、叶芹，内容为：“今收到我叔王建辉、婶叶芹人民币10万元整，用于入股新绿地公司的合作项目，股份挂于任庆荣名下。如有急需，三个月内返还月息3%。如参与入股则收益依经营状况分红，不低于同期银行定期存放时间利息。如有急用，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后取回入股款额。如三个月内不返回即为再次入股”。当日，叶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款10万元至任庆荣账户。2013年10月，王琴、任庆荣给付了利息9000元，该9000元系叶芹于2013年7月4日转给任庆荣账户10万元按月息3分所计三个月的利息。 同时查明，任庆荣系新绿地公司股东，新绿地公司下属有林场、万载县金都德瓷土加工厂（以下简称金都德加工厂）、万载县老山瓷土矿（以下简称老山矿）。任庆荣投资该公司下属林场218460元，投资金都德加工厂17万元，投资老山矿889000元。王琴、任庆荣所出资的30万元由任庆荣使用情况如下：其中10万元含在任庆荣投资林场的218460元中，另外10万元含在任庆荣投资金都德加工厂的17万元中，剩余10万元由任庆荣用于购买了老山矿。林场及老山矿均已出售给他人，林场购买人黄培新应给付任庆荣股份款218460元，老山矿购买人郭业传应给付出让人280万元（其中任庆荣应得款889000元）。金都德加工厂退给了王景洲，双方由于退股纠纷已经在万载县法院处理。任庆荣称所有应得的股份转让款及退股款均未得到。 2016年12月9日，王建辉、叶芹以未归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赣0102民初5834号。审理中，王琴、任庆荣申请仅对2012年10月19日的收款证明中“王琴”的签名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23日出具了赣天剑司鉴［2017］文鉴字第（101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中的“王琴”签名笔迹是王琴本人书写。2017年6月1日，一审法院判决王琴、任庆荣归还王建辉、叶芹借款本金3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按借款本金20万元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按借款本金10万元自2013年7月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9000元）。后王琴、任庆荣不服提起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民终1544号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1月12日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8年3月5日，一审法院以（2018）赣0102民初1177号立案受理，并以王建辉、叶芹坚持原诉请不变更为由于2018年10月25日裁定驳回王建辉、叶芹起诉。后王建辉、叶芹不服提起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315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12月19日以原审驳回上诉人起诉系使用法律不当为由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庭审中，王琴、任庆荣表示待收到股份转让款后再返还王建辉、叶芹30万元入股款，但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琴、任庆荣出具给王建辉、叶芹的收款证明可知双方虽约定王建辉、叶芹给付王琴、任庆荣的30万元用于入股新绿地公司的合作项目，且股份挂在任庆荣名下，但同时又约定须返还入股款并支付不低于同期银行定期存放时间的利息。该约定符合民间借贷关于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特征，而不符合个人合伙关于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纠纷。王建辉、叶芹诉请王琴、任庆荣归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按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所计利息，予以支持；鉴于王琴、任庆荣已支付王建辉、叶芹利息9000元，故该9000元可在王琴、任庆荣应支付给的利息中扣除；就王建辉、叶芹其余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琴、任庆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建辉、叶芹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借款本金18万元自2012年10月19日起、借款本金2万元自2012年10月26日起、借款本金10万元自2013年7月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9000元）；二、驳回王建辉、叶芹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3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8950元（王建辉、叶芹已预交），由王建辉、叶芹承担850元，由王琴、任庆荣承担81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的重新申请鉴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所采信的鉴定意见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本院认为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收款证明》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其次，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投资”并非一个法律专业术语或法律关系概念，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领域、范围，对此会有不同的理解，一般普通老百姓对“投资”概念的认识范围比较广泛、模糊，借贷、合伙均属于广义“投资”中的一种方式。但从法律关系的角度分析，借贷与合伙则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具有不同的特征，同时也会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抗辩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合伙关系的特点是合伙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借贷关系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收款证明》系由王琴签字确认，涉及款项也是转到王琴或任庆荣的账户，虽然《收款证明》约定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30万元款项用于入股任庆荣的投资项目，股份挂在任庆荣名下，但又承诺收益保底，投入的款项可以随时取回，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管理，即被上诉人除了提供资金外，只享有权利，没有义务，规避了商业风险，不符合合伙关系中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基本特征，而符合借贷关系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特征。故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借贷法律关系有事实依据。 最后，关于王琴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涉案的债务发生在王琴、任庆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收款证明》由王琴签字确认，涉及的款项也大部分先转入了王琴的账户，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王琴、任庆荣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由上诉人王琴、任庆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