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经开区南岗集中区天顺街77号1-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99301050757H。负责人:高学荣，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剑，黑龙江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两江新区盛际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云汉大道5号附2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49X341。法定代表人：张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新，重庆天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恒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度假镇开发村六家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84300972813X。法定代表人:慈恒伟，公司经理。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丰盛胡同20号楼6层601-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95773161C。法定代表人:徐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新，男。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两江新区盛际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际小贷公司）、五常市恒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伟粮油公司），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剑，被上诉人盛际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新，原审被告中华联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恒伟粮油公司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02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合作关系，应当风险共担；2被上诉人未尽到严格审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盛际小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联保公司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原审恒伟粮油公司未到庭，未作答辩。海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伟粮油公司返还借款本金450万元，支付截至2019年10月12日的利息210600元、违约金6458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自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45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24%计算）、违约金（以4717058.94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2.判令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中华联保公司对诉讼请求1中的4829400元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月，盛际小贷公司(甲方)与中华联保公司（乙方）签订《农村金融发展创新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主要约定鉴于双方均有运用创新方式，推动普惠金融的共同目标，中华联保经营农险三十年，积累3548万农户资源，充分发挥农险经营优势，销售网络优势，农户资源的巨大优势，以农村为核心，以农户为主导，致力于为农户提供融资+保险的一站式金融服务，从根本上解决农业经营风险及融资需求等。双方的合作目标及任务包括通过整合多方信息及运用多种金融工具、金融产品，提升农村金融服务水平及风险管理水平。合作方式包括双方共享客户信息及营销资源，携手构建农户信用评级体系及数据模型，创新涉农信贷风险管理方式；建立风险共管共担机制，双方在风险管控、数据信息共享、协同追偿处置等方面建立起密切的协作机制，在不同环节运用相关数据及平台进行风控审核等。2016年7月，案外人上海和丰永讯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和丰永讯公司）与中华联保公司签订《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上海和丰永讯公司）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与乙方（中华联保公司）合作开展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为基础的农村信贷业务。符合双方合作条件的投保人（借款人）向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被保险人）申请贷款，与甲方合作出资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向乙方（含下属分支机构，下同）投保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甲方合作出资方是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业务流程主要是：（一）调查与评价1.投保人（借款人）向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乙方提出贷款申请；2.乙方向投保人（借款人）收集贷款所需相关资料，并协助投保人（借款人）向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提供相关资料；3.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和乙方按其各自内部管理要求和操作程序，独立进行业务审核……（二）1.对于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乙方均审核通过的业务，甲方合作出资方线下与投保人（借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乙方出具信用保证保险保单……（四）贷后及保后管理，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乙方应加强合作，严格对（借款人）进行贷后和保后监管……六、甲方权利与义务（一）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根据贷款审查结果，决定是否发放贷款；七、乙方权利与义务（一）乙方独立承担投保人（借款人）资信调查、核保职责，有权依据资信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办理贷款保证保险。协议效力及于双方所辖分支机构。自收到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通知后，原有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债权不变，新开展业务全部权利义务转移至盛际小贷公司。协议签订后，盛际小贷公司作为上海和丰永讯公司的合作出资方，与中华联保公司下属的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共同开展此项业务。2018年11月13日，盛际小贷公司与恒伟粮油公司签订《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借款人为恒伟粮油公司，贷款人为盛际小贷公司。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50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借款人购买农资和补充农业生产所需流动资金的款项。借款期限为自贷款发放之日起12个月，贷款月利率为0.6%，还款方式为每期还息，到期还本，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每期为1个月。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由贷款人支付到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号。借款人未按约还款的，应当向贷款人支付违约金，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应还未还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借款人逾期偿还贷款本息、违约金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借款。2018年11月14日，中华财保黑龙江公司向恒伟粮油公司签发《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保险单号118230001080。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恒伟粮油公司，被保险人为盛际小贷公司；保险金额4829400元，赔偿等待期45天。保险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保险金额的0%；保险期间起始日期为贷款实际发放日，截止日为《借款合同》约定的、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保单第一受益人为盛际小贷公司。该保单附件《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未对投保人进行资信审查，或未按被保险人规定的审贷程序进行贷款审批的，投保人不能按期还款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字体加粗加黑显示。2018年11月15日，盛际小贷公司向恒伟粮油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汇入借款本金450万元。恒伟粮油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7日支付利息和罚息27916.74元、2019年1月20日支付利息32400元、2019年2月20日支付利息27900元，共计88216.74元。此后，恒伟粮油公司未再支付利息。2019年7月25日，盛际小贷公司向恒伟粮油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要求恒伟粮油公司提前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136800元。恒伟粮油公司仍未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10月12日，恒伟粮油公司尚欠盛际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210600元，因逾期偿还借款产生违约金6458.94元。另查明，2018年1月15日，上海和丰永讯公司、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关系证明：兹证明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为京东金融科技控股有限公司的第三方支付公司。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盛际小贷公司使用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为京农贷代收代付业务，上海和丰永讯公司是京东金融科技控股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为京农贷的运营方。庭审中，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陈述《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中在所载“被保险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是指《商业银行法》第七条规定。庭审中，盛际小贷公司举示审批流程系统截图，拟证明尽到贷款审查义务。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中华联保公司质证认为盛际小贷公司未对还款能力、财务报表、银行流水、还款方式进行了严格尽职的审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恒伟粮油公司的责任承担。盛际小贷公司与恒伟粮油公司签订的《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恒伟粮油公司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尚欠借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盛际小贷公司要求恒伟粮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及截至2019年10月12日利息210600元，违约金6458.9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支付的逾期利息、违约金的问题，由于《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对逾期利息、违约金的利率约定过高。逾期利息约定为月利率0.6%×12个月=年利率7.2%；违约金约定为日利率0.5‰×365天=年利率18.25%，两者相加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借款本金4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息24%计算，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的责任承担。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关于盛际小贷公司未尽到资信审查义务，可以免除保险赔付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双方的合作模式约定共同进行风险管控。现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要求盛际小贷公司独自承担贷款资格审查的义务，与双方约定不符。在框架协议中，双方约定利用中华财险积累三十年的农户资源的巨大优势，携手构建农户信用评级体系及数据模型，创新涉农信贷风险管理方式,建立风险共管共担机制，在不同环节运用相关数据及平台进行风控审核。在合作协议中，中华联保公司与盛际小贷的合作方上海和丰永讯公司约定的业务流程中，先由中华联保公司向借款人收集贷款所需相关资料，并协助借款人向上海和丰永讯公司及其合作出资方即盛际小贷公司提供相关资料。贷后及保后管理中，规定盛际小贷公司和中华联保公司加强合作，严格对借款人进行贷后和保后监管。中华联保公司的权利与义务第一项即约定中华联保公司独立承担借款人的资信调查、核保职责，有权依据资信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办理贷款保证保险。从多处约定中可以看出，中华联保公司及其分公司与盛际小贷公司之间的合作模式不是由盛际小贷公司审核通过借款人后，中华联保公司再同意投保，而是共同进行风险管控，中华联保公司也负有资信调查的义务。并且，在约定的贷款流程中，是由中华联保公司收集贷款资料后向盛际小贷公司推荐。在该过程中，中华联保公司应当知晓盛际小贷公司是否收集到足够的贷款资格审查材料，如果认为收集的贷款资料不足以满足贷款审查需要，可以随时向盛际小贷公司提出。中华联保公司在贷款过程中未提出异议并接受投保，则应视为已认可盛际小贷公司完成了资信审查义务并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不能证明已经尽到。虽然在《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中对第六条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显示，但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已将该条款送达作为被保险人的盛际小贷公司并进行提示，双方及合作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框架协议中，也未对该项免责内容进行约定。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不能证明在保险事故发生前，盛际小贷公司已经知晓该条款。并且，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对该条款进行了足够的说明。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陈述的此条款中约定的，“商业银行法第七条规定”的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规定为：“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其中审查义务尽到何种程度，并未做出具体明确的规定。在此情况下保险公司如要将此作为免责条款，应有相对明晰的指引和说明。中华联保公司未能证明在投保时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详细的说明，依据保险法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以被保险人未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提出的免责抗辩不能成立。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借款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保险事故时，负有依据被保险人申请支付保险赔付款的义务。对于保险赔付的金额，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免赔额，保险金赔付金额按照截至保险赔付时，被保险人盛际小贷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计算，但最高不超过双方约定的保险金额4829400元。最后，关于中华联保公司的责任承担。虽然保险公司的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可以直接作为诉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但是，中华联保公司作为合作主体直接参与框架协议、合作协议签订，盛际小贷公司主张中华联保公司承担责任，该公司亦未对主体责任问题提出抗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对盛际小贷公司要求中华联保公司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共同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由中华联保公司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财产不足承担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盛际小贷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恒伟粮油公司返还借款本息并要求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基于诉讼便利的原则，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审理，但是，如果盛际小贷公司获得借款人恒伟粮油公司或保险人中华联保公司及黑龙江分公司任一一方的赔付或给付，则对另一方的债权相应消灭，另一方不再负担支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恒伟粮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盛际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50万元，支付截至2019年10月12日的利息210600元、违约金6458.94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两者之和以借款本金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二、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中华联保公司对恒伟粮油公司尚欠盛际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210600元、违约金6458.94元，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两者之和以借款本金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最高以4829400元为限)；三、中华联保公司对前述第二项债务，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的部分，承担补充赔付责任；四、驳回盛际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66元，由恒伟粮油公司、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中华联保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盛际小贷公司根据本院要求，举示了《五常市恒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续授信项目评审报告》，拟证明盛际小贷公司对相关贷款风险进行了评估管控。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两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作详尽阐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处理意见，不再另行赘述。盛际小贷公司对恒伟粮油公司的贷款尽到了风险管控义务，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免责事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6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兴东审判员  向 川审判员  汪 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