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信步闲庭商铺17号。 负责人王洪桥。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61号公建。 法定代表人李明，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伟，上海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彩娟，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侯金锋，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力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彩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7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9日，杨彩娟委托李福民作为其签约代表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乙方）签订《国内旅游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旅游出发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出发地点杭州，结束地点大连，行程时间（包含在途时间）共计5日4晚，旅游线路名称大连五日游，交通工具飞机、空调旅游车，住宿标准四星，乙方全程陪同人员1人，旅游目的地导游员1人，旅游者义务包括做好旅游行程中的自我安全防护、妥善保管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不擅自离团活动等；旅行社义务包括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事宜，事先做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积极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措施，对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发生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事故，应做出必要的协助和处理，旅游过程中因旅行社原因导致旅游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任何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一方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等等。2018年4月14日，杨彩娟在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提供的旅游大巴下车时不慎从大巴的台阶处摔落至地上，被送入中山医院治疗，诊断为腰1椎爆裂骨折，于次日住院，于2018年4月17日进行手术治疗，于2018年5月7日从中山医院出院，出院医嘱为：1、2月内肢具保护后下地行走，近期避免腰部负重、弯腰拾物，出院第一、三、六、十二个月后门诊复查。从中山医院出院的同日，杨彩娟又在康力源杭州分公司相关人员的陪同下至大连港医院住院，医治一段时间后，杨彩娟于2018年7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定期骨科复诊，根据复诊结果调整佩戴支具时间，康复科随诊。杨彩娟两次住院的医疗费共计95336.66元均由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垫付。2018年12月6日，杨彩娟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杨彩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彩娟于2018年4月15日因故致腰1椎体爆裂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形成，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综合评定其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杨彩娟合理损失确定如下：1、伤疾赔偿金55574元×20年×20%=222296元，2、营养费：50×90=4500元，3、误工费：167.39×180天=30130.2元，4、护理费：167.39×120天=20086.8元，5、医疗费用：1178元，6、司法鉴定费：19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50×79天=3950元，合计损失284041元。杨彩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康力源公司赔偿杨彩娟各项损失合计299041元；2、本案诉讼费由康力源公司、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杨彩娟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之间形成旅游合同关系，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事项，有义务向旅游者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且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本案中，杨彩娟是在旅游大巴下车时不慎从大巴台阶上摔落，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提供的旅游大巴下客台阶的照片看，旅游大巴的台阶较高较陡，而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事故现场尽到了警示义务、安全防护义务；杨彩娟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旅游过程中已经上下过该车，对车门及台阶并不陌生，正常行走应当不会踩空摔落，但杨彩娟疏忽大意、未尽注意义务，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杨彩娟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考虑到杨彩娟是一名普通游客，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是专业旅游服务提供者，原审法院认为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未尽到相应的警示防护义务存在一定责任，杨彩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责任，酌情确定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杨彩娟主张的损失清单中，其中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缺少事实或法律依据，故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对杨彩娟的合理损失予以确定为284041元，对此，按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比例计，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应付赔偿款为142020.5元。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已垫付的费用，其中医疗费为95336.66元，按杨彩娟应自负50%的责任比例计，杨彩娟应自负的医疗费为47668.33元，对此，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已支付的其他费用因其在庭审中曾表明将另行起诉向杨彩娟进行追索，故在本案中不予赘述。康力源杭州分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两笔款相抵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应付杨彩娟赔款94352.17元。康力源公司对上述赔付款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彩娟赔款94352.17元。二、驳回杨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1896元，由杨彩娟自负1298元，康力源公司、康力源杭州分公司负担598元。 宣判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康力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完全是由于自身的原因和过错，不慎在下车时跌倒造成身体损害，时间为2018年4月14日上午的10点左右。据查被上诉人参加的该旅行团是同年4月12日由杭州出发到大连旅游，在五天大连旅游中的第三天出现的事故。对此上诉人认为，该车的各种状况及上下车的位置及车的各种形态被上诉人己经非常熟悉，依正常人的判断和行为方式上看，被上诉人应当完全可以安全上下车。而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由于自身的疏忽大意和过错才是造成该案的源头。对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2、按照旅行的要求，上诉人在杭州出发前特别是在大连旅行期间反反复复进行宣传和提示旅行安全注意事项等，所以其他旅行同行人没有发生任何事故，恰恰说明上诉人是尽了旅行安全提示义务的。3、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造成事故后，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第一时间将被上诉人送到医院就诊，专门安排工作人员进行全日制的陪同和护理，并且替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用和被上诉人的各类生活支出，对此被上诉人不应该主观认为这是“应当”。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大连医院给予了妥善治疗，待被上诉人病情好转后要求被上诉人出院，但被上诉人擅自做主又再次在大连住院并形成了医疗及法律上没有必要的费用，对此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所有额外产生的费用。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由于当事人擅自转院产生的费用应当自理。4、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被上诉人违反医院治疗常规及法律规定，回到杭州后又再次擅自住院并形成没有必要的开支并以此作为诉讼请求，这既是违规也违法，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滥诉。5、一审法院以同案引出的问题要求上诉人另行起诉，实在令人大跌眼镜，这将会造成诉累且浪费司法资源，且让上诉人对一审法官的公平性产生怀疑。二、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没有证据，纯属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和不当自由裁量权的体现。1、人民法院断案的依据只能按照现有的法律规定和查实的事实依据，而本案被上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擅自转院形成的费用已经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支持被上诉人的依据何在？2、既然一审法官已经认定造成被上诉人损失是由于其疏忽大意，未尽注意义务所致，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被上诉人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全责，一审法官有什么依据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损失“买单”?显然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3、作为旅行车在出厂时经过严格的、一系列安全措施检测后才能出厂，从来没有听说这类车存在安全隐患被召回的案例发生。再者，在该车出口处的台阶上有明显的下车安全提示“小心台阶”的醒目大字提醒，说明无论汽车制造厂还是汽车使用人已经尽到了公共安全的一般提示义务。对此一审法官难道视而不见吗?试问上诉人的过错在哪里?按照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的依据在哪里?三、该判决没有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办案原则。细细阅读七页的判决书内容，一审的判决没有事实、没有证据、没有依据法律规定认定，失去了办案的准则，是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康力源公司、康力源杭州分公司的二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从2018年4月15日-5月7日在大连中山医院的全部费用（包括医疗费、陪护费、营养费），即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费用，应驳回杨彩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彩娟负担。 杨彩娟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公正，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过错责任比例及杨彩娟的损失数额认定问题。 关于双方的过错责任认定。因被上诉人杨彩娟与上诉人康力源杭州分公司之间订立有旅游合同，康力源杭州分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就旅游活动中可能危及游客人身安全的事项以明示的方式作出说明或警示，并采取一定的措施防止危害的发生。双方对于一审中康力源杭州分公司提供的旅游大巴照片所呈现的台阶高度均无异议，从照片来看，台阶距离地面较高坡度较陡，游客在上下台阶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无证据证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就该安全注意事项向杨彩娟进行了明确的说明或警示并采取了一定的安全防范措施，故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就杨彩娟的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而杨彩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在旅游行程已近过半其曾数次上下车的情况下仍于下台阶过程中摔倒致伤，自身亦负有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康力源杭州分公司就杨彩娟损失承担50%赔付责任，杨彩娟自担50%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杨彩娟应就其损失自负全部责任的诉请不能成立。 关于杨彩娟在本案中的损失认定。康力源杭州分公司主张杨彩娟在大连港医院及杭州住院产生的相应费用非必要费用，本院认为，因本案杨彩娟诉请的医疗费不包括大连港医院住院的相应费用，主要为在杭州就诊的门诊费用及救护车费用，而该部分费用均与杨彩娟此次摔伤所致伤情相关，康力源杭州分公司虽对该部分费用存有异议，但也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杨彩娟诉请的医疗费予以认定，应属妥当。关于康力源杭州分公司主张应将该公司前期垫付的费用从本案的赔偿金额中扣除，其无需再行承担赔付责任，本院认为，因杨彩娟在本案中经鉴定构成伤残，故上诉人应赔付杨彩娟相应的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就上诉人于大连期间垫付的费用，因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就垫付费用保留向杨彩娟另案追索的权利，故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未违背当事人的该意思表示，对上诉人的该节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就原审法院认定的杨彩娟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双方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诉讼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由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826元，杨彩娟负担39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元，由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大连康力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补缴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