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汤氏纸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红丰路213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689087125W。法定代表人：张军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尉国光，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峰，系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许村镇前进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连数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463423496。法定代表人：胡水忠，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连数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481676199195D。法定代表人：孙国清，主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雪庆、钱晓怡，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汤氏纸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许村镇前进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前进合作社）、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进村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自愿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本案中止诉讼，后于2020年5月18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除损失第三项即因强拆产生的搬运及安装费用变更为115000元外，汤氏公司主张的其余损失数额与一审一致，请求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赔偿汤氏公司5461968元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故意构造虚假情况，申请镇政府突然强拆，剥夺汤氏公司的合法权利，给汤氏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海宁市许村镇建峰纸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建峰纸品厂）的财产因入股汤氏公司，成为汤氏公司的财产。一审对汤建峰以建峰纸品厂的资产入股汤氏公司的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从2009年6月16日起建峰纸品厂的全部物品成为汤氏公司财产的组成部分。（二）案涉房屋仅部分系违法建筑，但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对所有房屋进行强拆。许村镇综合执法办工作人员及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认同，违法建筑仅系改建扩建的460平方米左右东面彩钢房屋，并非全部租赁房屋。（三）案涉房屋存在违法建筑系因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而致。一审确认汤氏公司改建扩建东面彩钢房屋，经过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盖章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既然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盖章同意汤氏公司改建东面房屋，就应遵守合同法规定，保持租赁物符合补充合同约定的、建峰纸品厂的经营用途，应办理改建房屋的审批手续。但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以此为由将建峰纸品厂依法租赁的、尚有十年期限的全部租赁房屋拆除。（四）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剥夺汤氏公司的申诉、复议等合法权利。前进合作社收到违法建筑认定书后，未告知汤氏公司，剥夺汤氏公司申诉权利。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还剥夺了汤氏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权利，不仅未与汤氏公司协商处理所谓“违法建筑”，还擅自作出不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意见。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故意隐瞒汤氏公司，编造建筑物基本腾空的虚假事实，申请强拆，汤氏公司因突然面对强拆，房屋内的财产受到损失。（五）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故意虚构事实，以拆除违法建筑为名，申请拆除了剩余十年租期的1586平方米建筑物，致使建筑物中汤氏公司的财物毁损，应承担法律责任。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无证据证明其通知汤氏公司房屋拆除的具体日期。强拆时汤氏公司的横切机正在工作，被人字梁砸坏，致使汤氏公司产生了横切机的利润损失；租赁房屋内各种物品被洗劫一空；因被强拆，需额外支付搬运及安装费；强拆造成汤氏公司产生其安装大门、钢棚、打地坪及围墙的损失；汤氏公司零星财物亦存在损失。（六）一审以建峰纸品厂收到停电通知书及与案外人签订机器设备搬迁、安装和调试协议来推断汤氏公司知悉强拆的具体日期，并以此为由驳回了汤氏公司的诉请，有违法律规定。1、汤氏公司未收到停电通知书中载明的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决定书，该停电通知书亦未通知要拆除全部1586平方米租赁房屋，更未通知拆除的具体时间。一审以通知书推断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通知了汤氏公司强拆时间，有违事实。2、一审以建峰纸品厂与案外人签订搬迁协议，证明汤氏公司知晓强拆的具体时间，存在错误。建峰纸品厂着手搬迁系因汤建峰多次听说前进村委要其搬走，其推断前进村委的意图才另租厂房。横切机等设备的搬迁需预先与专业公司联系，汤氏公司面对突然拆迁，无法立即将机器搬走。（七）一审认定汤氏公司无证据证明拆除房屋过程中人字梁掉落砸在横切机上及横切机被砸坏，存在错误。1、从强拆现场的照片与目前照片的对比，可以证明横切机系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强拆损坏。首先，行政诉讼案件案卷第70页的照片证明横切机在强拆前处于正常运转状态。其次，2016年4月10日汤氏公司请浙江高宝机械有限公司对横切机移机，工程师确认机器被撞击损坏，不能随意移动，汤氏公司亦拍摄损坏情况照片，足以证明横切机确为强拆损坏。2、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出示的照片及自相矛盾的陈述，说明一审认定“横切机没有损坏”违背事实。一审驳回汤氏公司诉请的依据系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对钢梁及钢棚拆除方式的陈述，但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当庭出示的照片显示人字梁的拆除方式与其陈述不符。3、汤氏公司被强拆后多次向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要求赔偿，并提起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其从未停止请求赔偿。一审认为2015年12月实施拆除房屋行为的四年时间里，汤氏公司未就横切机检测，故汤氏公司未举证证明横切机遭受被砸的侵权行为及横切机因此而遭受损失的事实，有违公正。二、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以拆除违章建筑为由，拆除建峰纸品厂租赁期限未到的、不应拆除的房屋，给汤氏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建峰纸品厂以其全部资产入股汤氏公司之日起，建峰纸品厂作为汤氏公司的下属企业，全面接受汤氏公司的管理，向汤氏公司上交利润，建峰纸品厂的全部开支由汤氏公司支出，包括案涉房屋的租金。无论建峰纸品厂是否注销，其资产全部归属于汤氏公司，收益由汤氏公司所有。因此，建峰纸品厂的权益成为汤氏公司全部权益的组成部分，包括对案涉房屋的租赁权，故汤氏公司享有案涉《补充合同书》的权利义务。入股后，建峰纸品厂的墙上挂有汤氏公司的执照，建峰纸品厂大门外另一侧挂汤氏公司招牌，汤氏公司向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告知入股情况。汤氏公司多次征求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意见，合同是否需要重新签订，但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均坚持无需重新签订合同，因此，未对《补充合同书》的主体进行变更系三方达成的一致意见。无论《补充合同书》的主体是否变更，均不能掩盖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故意虚构事实、以拆除违法建筑为由，拆除了尚有十年到期的1586平方米的建筑物，亦无法掩盖汤氏公司的改建理应由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办理审批手续。因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的违法行为，汤氏公司被迫搬迁，租金增长，损失数百万，而（2016）浙0481民初571号案件中双方调解有违公平原则。实际上，该案中汤建峰系被欺骗而达成调解，后建峰纸品厂向要求赔偿,后败诉。一审以汤建峰被欺骗而形成不公平的调解书为依据，驳回了汤氏公司的请求，有违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汤建峰以建峰纸品厂的名义，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与前进村委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对汤氏公司无法律效力。拆迁纠纷中受损失的系汤氏公司的权益，汤氏公司并未委托建峰纸品厂放弃损害赔偿，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及法律，应予撤销。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汤氏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一）汤氏公司并非《补充合同书》的签订方及履行方，无权以违约为由向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索赔。首先，建峰纸品厂与汤氏公司体制上无法合并，建峰纸品厂系个体工商户，属于自然人，汤氏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属于法人，两者无合并基础；其次，即使汤氏公司与建峰纸品厂实现内部合并，该合并也不具有外部效力。（二）建峰纸品厂与前进村委之间的民事关系已案结事了。建峰纸品厂在其提起的民事诉讼中，曾请求解除其与前进村委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赔偿违法建筑内相关物品的损失，但该案审理中建峰纸品厂撤回赔偿请求后与前进村委解除了房屋租赁合同并在调解协议中明确双方无其他争议。汤建峰作为建峰纸品厂的经营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汤氏公司虽主张其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该调解协议有效。至于汤氏公司所谓汤建峰无权代理的意见，系对相关法律的曲解，若汤氏公司认为建峰纸品厂或汤建峰的决定使其受损，可依法向其追偿。（三）违约和侵权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汤氏公司起诉时以侵权为诉因，在上诉状中亦称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在原审及上诉状中多次混淆侵权与违约，诉求混乱。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案涉房屋的拆除系前进合作社以所有权人身份对自有财产的处置行为，与汤氏公司不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1、案涉部分被拆房屋系建峰纸品厂承租后未取得规划许可擅自改建的建筑物，已被认定为乡村违法建筑，前进合作社申请助拆单位代为拆除，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房屋拆除前，前进合作社已告知建峰纸品厂解除合同，建峰纸品厂知晓后即准备搬迁。2、案涉建筑被拆除前，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已尽到通知义务，并给予建峰纸品厂必要、合理的自行搬迁期限，不存在突然强拆、剥夺汤氏公司合法权利的情形。3、汤氏公司无视案件事实，编造所谓的侵权理由。（二）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及案涉房屋拆除前已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建峰纸品厂知晓该行政处罚才有后续的行政诉讼。（三）汤氏公司在损失赔偿清单中主张的横切机系建峰纸品厂自行放弃搬离的废旧抛弃物，建峰纸品厂未及时履行取回义务或采取避损措施，由此产生的价值贬损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汤氏公司所谓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及助拆单位存在侵权行为。1、汤氏公司编造强拆当天横切机正常工作的理由。2、本案中，助拆单位拆房过程中采取了谨慎而有效的措施，保护横切机。3、一审根据汤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询问笔录及其与汤建峰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汤氏公司的上诉理由有违诚信。三、既然前进村委与建峰纸品厂的租赁合同已解除，汤氏公司搬离租赁房屋系必然结果，其主张的搬迁费系必然支出，并非损失。建峰纸品厂在案涉房屋的经营中取得较大利益，不存在损失，其要求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汤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误将“2015年9月”写成“2019年9月”，但判决前文已多次认定建峰纸品厂与案外人签订搬迁协议的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汤氏公司以该处笔误为由，质疑整个判决的合法性，毫无根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赔偿因违反合同约定给汤氏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859800元；后汤氏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变更为552097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汤建峰与张军琴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6月10日登记结婚，二人均为汤氏公司的股东。海宁市许巷建峰废纸加工厂（以下简称建峰废纸厂）系建峰纸品厂的前身，经营者为汤建峰。2005年6月15日，建峰废纸厂与前进村委签订《补充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前进村委，乙方：建峰废纸厂。甲乙双方于2004年3月10日就甲方原办公用房及厂房（含相应土地）的转让事项，曾签有《协议书》。现因甲方的原因，迟迟未能办理相关手续，但乙方为此付出巨大的财力、精力。为此双方本着友好解决的原则，决定将原出让法律关系改变为租赁法律关系。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特签订本补充合同如下：一、原转让法律关系为租赁关系。甲方将原村委办公用房及厂房一二层楼房16间、平房15间及附属传达室、厕所、材房、水塔、变压器等（含土地面积2.74亩），租赁给乙方经营。在租赁期间，乙方可以将租赁物与他人合作经营。二、租赁期限。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5年7月28日至2025年7月27日止。三、租赁费用。租赁费用每年为4万元。甲方每年退给乙方1万元作为房屋维修费用……”此后上述房屋由建峰废纸厂、建峰纸品厂租用，并由经营者汤建峰支付租金，2016年3月14日，前进合作社确认该《补充合同书》中所涉租赁房屋系其所有，并授权前进村委签订该合同。2006年，建峰纸品厂拆除租赁房屋中东面厂房的屋顶，增加墙体高度，搭建新的彩钢板屋顶，并扩建了160平方米左右的钢棚，上述改建和扩建并未办理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汤氏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16日，公司章程中明确汤氏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股东张军琴以货币方式出资600000元，汤建峰以货币方式出资400000元。2009年6月18日，汤建峰出具申请书一份，载明：因手中现金不足400000元，愿意以个人经营的建峰纸品厂机器设备、纸张、自己搭建的彩钢厂房价值约600000元的资产，折算现金400000元入股汤氏公司，并由张军琴代为交纳400000元作为入股股金。同日，汤建峰和张军琴作为汤氏公司股东，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对此予以确认。但是，此后建峰纸品厂仍以其名义进行经营，亦由汤建峰向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交纳租金。2015年8月22日，向前进合作社发出违法建筑认定书一份，载明：你单位对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原老村委建筑未经审批擅自改建的建筑物，属于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依法认定为应当拆除的乡村违法建筑。同日，前进合作社主任胡水忠在送达书上确认对上述情况无异议。2015年8月26日，向前进合作社发出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一份，载明：你单位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自行拆除确有困难的，可以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申请组织拆除。2015年9月10日，向汤建峰发出停电通知书一份，载明：你位于前进村龙河组的建峰纸品厂系违法建筑，因你无正当理由逾期仍未改正，现对你户实施停电措施。该份停电通知书以留置方式送达，送达时汤建峰妻子张军琴在场。2015年9月28日，建峰纸品厂和案外人浙江高宝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建峰纸品厂将高速分切机、复卷机和截纸机交由浙江高宝机械有限公司从海宁市许村镇前进村建峰纸品厂的所在地搬迁至长安镇启潮路135号，并进行安装、调试。2015年12月14日，前进合作社向提出助拆申请书，表示对违法建筑认定书和限期拆除乡村违法建筑通知书无异议，并自愿拆除已出租的破旧且存在部分违法建筑的老村委建筑，从9月份开始多次上门对承租人做工作，要求承租人建峰纸品厂自行腾空承租的建筑，现该建筑已经基本腾空，因自行拆除确有困难，特申请代为拆除。2015年12月22日，前进合作社在的协助下，对前进村老村委建筑进行拆除。2016年1月14日，建峰纸品厂以前进村委为被告，认为前进村委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自2015年9月起采取骚扰、停电、强拆等手段，造成建峰纸品厂机器、纸张、办公桌椅等被毁损，故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关系，由前进村委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该案案号为（2016）浙0481民初571号。2016年4月13日，在调解过程中建峰纸品厂自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租赁关系并要求前进村委退还租金30000元。后双方达成调解，一致同意解除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05年6月15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前进村委退还建峰纸品厂租金30000元，并明确双方无其他争议。2016年5月27日，建峰纸品厂以为被告，前进合作社为第三人，认为将建峰纸品厂承租的房屋强制拆除，造成厂房内机器、纸张、办公桌椅等财产被毁损，诉请要求确认在拆迁过程中损害建峰纸品厂财产的行为违法，并由赔偿损失479706元。2016年11月21日，一审作出（2016）浙0481行初28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是根据前进合作社的申请代为拆除案涉房屋，而不是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职能，其拆房行为并非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裁定驳回建峰纸品厂的起诉。建峰纸品厂不服一审裁定上诉后，该案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汤氏公司和汤建峰在庭审中自认，建峰纸品厂分别于2016年1月14日、2016年5月27日提起（2016）浙0481民初571号案件和（2016）浙0481行初28号案件诉讼时，其主张的损失中均包含了案涉横切机、房屋改建和新增部分损失、纸张库存、办公设备等损失。现汤氏公司认为，汤建峰以建峰纸品厂的机器设备、纸张、自行搭建的彩钢板厂房等入股汤氏公司，建峰纸品厂应当视为隶属于汤氏公司的下属企业，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违反上述《补充合同书》的约定，假借拆除违章建筑之名拆除了汤氏公司的全部房屋，是一种侵权行为，应赔偿汤氏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损失包含：1、横切机损失280000元；2、如果横切机工作的话，每年切纸2750吨，每月切纸230吨，每吨纸张纯利润200元，每月利润46000元，自2015年12月至本案起诉时43个月间横切机产生的利润损失1978000元；3、因强拆产生的搬运及安装费用136000元；4、为了生产汤氏公司安装门花费19200元，搭建钢棚花费198600元，硬化厂区水泥地面及修建围墙花费160000元，共计377800元；5、因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违约，汤氏公司被迫搬迁，租金由原来每年30000元增至每年294912元，自2015年9月至2025年7月27日未能履行约定租期的期间共118个月，故租金损失为2604968元；6、拆除房屋过程中，零星被毁损财物损失46200元；7、因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违反《补充合同书》约定，应支付违约金6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主张汤氏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经审查后认为，2016年1月14日建峰纸品厂以前进村委为被告诉请要求赔偿因房屋拆除造成的损失，后调解过程中自愿撤回了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案调解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2019年4月13日为节假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之日顺延至2019年4月15日。根据汤氏公司出具的起诉人提交材料清单显示，一审于2019年4月15日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因此本案汤氏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本案各项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汤氏公司诉请要求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理由阐述如下，一审也将逐一对汤氏公司诉请的各个赔偿项目作出评判。首先，2005年6月15日的《补充合同书》系由建峰纸品厂与前进村委签订，即履行合同的主体为建峰纸品厂和前进村委，汤氏公司并非上述《补充合同书》的履行主体，无权主张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存在违约行为。即使汤建峰以建峰纸品厂的资产出资入股汤氏公司，但汤建峰并未注销建峰纸品厂，而是继续以建峰纸品厂的名义进行经营，也由汤建峰继续交纳租金，汤氏公司、建峰纸品厂以及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三方未就《补充合同书》的主体进行变更。关于该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已在（2016）浙0481民初571号案件建峰纸品厂起诉前进村委一案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且在前进村委退还建峰纸品厂30000元租金后，双方明确无其他争议。可见，建峰纸品厂与前进村委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确认无其他争议，不管是建峰纸品厂还是汤氏公司，均无权再向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主张承租期间的改建房屋费用、未履行租期的租金损失以及违约金，即汤氏公司主张的上述第4、6、7项赔偿项目。其次，根据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的申请代为拆除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汤氏公司未举证证明或者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在房屋拆除过程中对汤氏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建峰纸品厂在履行《补充合同书》过程中，对东面房屋进行改建，拆除内部间隔的墙体，将东西两面墙体加高1米，并搭建彩钢板屋顶，该部分改建房屋已经被认定为未经审批擅自改建的乡村违法建筑物，依法应当予以拆除。2015年9月建峰纸品厂收到的停电通知书中已对违法建筑的事实予以明确，建峰纸品厂在2015年9月与案外人签订机器设备搬迁、安装和调试协议，说明建峰纸品厂知悉上述情况后已经在着手进行搬迁工作。2015年12月22日，拆除前进村老村委建筑，汤氏公司主张拆除房屋过程中彩钢板屋顶上的人字梁掉落砸在横切机上，但是汤氏公司并未对此进行举证，一审无法认定在拆除房屋过程中对汤氏公司或者建峰纸品厂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且，关于横切机被砸坏的情况汤氏公司自认亦属其自身猜测，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在2015年12月实施拆除房屋行为至今近四年的时间里，汤氏公司也未就该横切机进行检测、调试。故汤氏公司既未举证证明横切机遭受被砸的侵权行为，又未能举证证明横切机因此而造成损失的事实，一审无法认定汤氏公司就横切机所主张的损失，故汤氏公司请求的横切机损失以及横切机产生的利润损失，即汤氏公司主张的上述第1、2项赔偿项目，均不予采信。针对建峰纸品厂承租的其他未改建房屋，虽未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但是在拆除过程中已经一并予以拆除，由于前述建峰纸品厂与前进村委就合同履行事宜已在（2016）浙0481民初571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现汤氏公司再行主张因搬运及安装产生的费用，即汤氏公司主张的上述第3项赔偿项目，不予采信。关于汤氏公司主张的第6项赔偿项目为零星被毁损财物损失，汤氏公司未举证财物系汤氏公司所有或建峰纸品厂所有，且其提供的照片也不能证明毁损事实以及被毁损财物的品种、数量和金额等，故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为汤氏公司要求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赔偿5520979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汤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446元，由汤氏公司负担。二审中，汤氏公司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一、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一份，说明汤氏公司与村里一直存在沟通，证明30000元租金系汤氏公司支付；证据二、建峰纸品厂诉及第三人前进合作社一案卷宗第70页，在强拆当天横切机正常工作的照片；证据三、汤氏公司2016年4月10日拍摄横切机受损害的照片七张；证据四、拆迁报告原件一份、协议书复印件一份，2016年4月10日汤氏公司请浙江高宝机械有限公司对横切机移机，工程师查看横切机后称横切机被撞击损坏，不能随便移动；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共同证明横切机确系在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委托强拆中损坏；证据五、由许村镇综合执法办工作人员姚争辉提供2015年12月22日强拆当天搬运在汤氏公司仓库里存放的多卷双胶纸、照像纸；证据六、由许村镇综合执法办工作人员姚争辉提供2015年12月22日强拆当天被强拆人员抢走在汤氏公司仓库里存放的多卷双胶纸；证据七、由许村镇综合执法办工作人员姚争辉提供2015年12月22日强拆当天被强拆人员抢走在汤氏公司仓库里存放另外的多盘双胶纸；证据八、建峰纸品厂诉及第三人前进合作社一案卷宗第72页，因面对突然强拆，建峰纸品厂办公室一片狼藉情况，现场还有办公桌、电脑、立式空调及其他办公物品，均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全部抢走；证据九、建峰纸品厂诉及第三人前进合作社一案卷宗第84页，汤氏公司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委托强拆，从不应该强拆的房屋里搬出的二个沙发、空调、风扇等物品，全部被抢走；证据十、建峰纸品厂诉及第三人前进合作社一案卷宗第16页，汤氏公司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委托强拆人员抢走的双胶纸一托盘一吨纸；证据十一、建峰纸品厂诉及第三人前进合作社一案卷宗第30、34、35、36、37、38页，汤氏公司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委托强拆人员抢走仓库电动卷闸门、南、西大门；证据十二、建峰纸品厂诉及第三人前进合作社一案卷宗第44页，汤氏公司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委托强拆人员用汽车抢走了汤氏公司全部上述物品；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证据八、证据九、证据十、证据十一、证据十二共同证明因汤氏公司没有得到强拆的具体时间，面对强拆来不及搬走各种物品，给汤氏公司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证据十三、照片打印件一张，照片上有汤氏公司的牌匾。自从汤氏公司并入建峰纸品厂，汤氏公司的牌匾一直挂在被拆迁厂房的门口，证明汤氏公司已向村里披露，建峰纸品厂已并入汤氏公司，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称合同无需修改；证据十四、照片一张、汤氏公司被拉走的物品视频一段，证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未遵守国家拆迁规定及程序，搬走了汤氏公司的全部物品；证据十五、照片一张、梁掉落砸到机器上的视频一段，证明横切机系被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野蛮拆迁砸坏，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称大梁先切割再放下，并非事实，大梁放下之后再切割，故系大梁将横切机砸坏。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录音的内容听不清，王春松陈述其2011年5月退休，工作移交他人，2012年后的收据系他人出具，录音中王春松对2009年后30000元房租系汤氏公司支付这一情况系疑问的语气，当时系向汤建峰而非向汤氏公司开票，王春松亦不知晓票据系开给汤氏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不清楚该机器是否为横切机，该照片仅能证明房屋拆除之前有照片中的物品，不能证明拆除过程中该机器还存在；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确定照片拍摄的时间，即使该照片拍摄于2016年4月10日也距拆除时间四个多月，不能证明拆除的时候损坏横切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应提供原件，拆迁报告中无工程师的签章及身份证明，也无单位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拆迁报告的形式不符合规定，拆迁报告中原件的盖章位置与之前提交的复印件的盖章位置不一致，系随意制作，在前案中汤氏公司均未提交上述证据，一审中其主观猜测横切机损坏，该证据的突然出现不合常理；对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证据八、证据九、证据十、证据十一、证据十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显示的是拆除前房屋中的物品的状况，照片并不能证明机器仍在运行，证据十一、证据十二中的物品均系建峰纸品厂的财产，建峰纸品厂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签订补充协议时，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对相关物品已作赔偿，不存在在拆除过程中对上述财产造成损失，上述证据并非新的证据，不能证明汤氏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十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要求汤氏公司出示照片的原始载体，根据核实的情况，及汤氏公司提交的视频、照片，现场均未出现过汤氏公司的牌匾，该照片系伪造；对证据十四中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图片结合其他图片及视频，证明案涉房屋拆迁之前已搬空，建峰纸品厂在行政诉讼中明确除横切机未搬出外，其他均已搬出，照片中的沙发或物品并非汤氏公司的，而系建峰纸品厂的，对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房屋被拆除之前已腾空除横切机外的所有物品，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并未搬走汤氏公司任何物品；对证据十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照片证明人字梁固定移至地面，视频中钢管确实砸下来，但钢管与人字梁存在区别，钢管掉下之前已对机器做了保护措施，一审汤氏公司认可钢梁掉下不会对机器损坏，仅人字梁会损坏。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虽然2009年汤建峰以建峰纸品厂的资产入股汤氏公司，但收据显示，之后租金由汤建峰缴纳，故仅凭上述电话录音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租金由汤氏公司缴纳，不予采纳；汤氏公司提交证据二至证据十二、证据十四、证据十五系为证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拆除房屋的行为给汤氏公司造成横切机及其他各种经济损失，但上述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将在说理部分阐述；证据十三，汤氏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并未在案涉房屋中设立汤氏公司的挂牌，案涉租赁房屋中所挂的牌子还是建峰纸品厂的牌子，另外，不能以案涉房屋是否悬挂汤氏公司的牌匾来确认前进村委、前进合作社的合同相对方，故证据十三不能证明汤氏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中，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一、拆除现场横切机照片十张，证明案涉横切机并非汤氏公司所谓证据二中的设备，且工作人员在拆除违法建筑时采取了保护措施，防止钢梁切割、下移时可能对横切机造成的影响；证据二、现场拆除顶棚的照片九张，证明对于顶棚钢梁系分段切割拆除，逐一下移至地面，对人字梁的拆除，采用将人字梁与打钻机机头用人工方法固定后下放移至地面的方式，整个拆除过程不会对横切机造成影响和损害的事实；证据三、案涉横切机目前状态照片十四张，证明横切机的存放自拆房时至今未曾改变，横切机依旧存在，机上覆盖的彩钢板依旧存在的事实；证据四、编号为1451013556588、2MG20150820080039、1449631520175的照片三张，证明汤氏公司照片中的牌匾系PS的，当初拆房前后及工程前后均无汤氏公司的牌匾，仅有建峰纸品厂的牌匾。汤氏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照片不能证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将钢梁切割下来，前五张照片反而证明横切机正常工作，并非废弃，第六至第九张照片中工作人员将钢板下卸，并未盖在机器上，第九张、第十张照片中钢板放在地上，横切机被砸坏后彩钢板才放在机器上，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汤氏公司从未称系最轻的梁砸坏机器，系大的、重的梁砸坏机器；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横切机未损坏；对证据四中尾号为6588、0039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尾号为0039的照片并非大门口的照片，不能证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所称的事实，尾号为6588的照片中门口右手边无法看清，尾号为0175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所称的事实，能证明汤氏公司的房屋内存在物品。本院认证意见：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提交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系为证明其委托拆除房屋的行为并未对横切机造成损害，但横切机损害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不予认定；证据四，不能以案涉房屋是否悬挂汤氏公司的牌匾来确认前进村委、前进合作社的合同相对方，故对证据四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05年6月15日的《补充合同书》系建峰纸品厂（前身为建峰废纸厂）与前进村委签订，上述合同的履行主体为建峰纸品厂及前进村委。虽然2009年建峰纸品厂的经营者汤建峰以该厂资产入股汤氏公司，但之后建峰纸品厂并未注销，仍在继续经营，案涉房屋的租金亦由建峰纸品厂的经营者汤建峰缴纳，本案无证据显示汤氏公司、建峰纸品厂曾向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披露案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事宜，亦无证据显示建峰纸品厂、汤氏公司及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曾协商一致对《补充合同书》的主体进行变更。（2016）浙0481民初571号民事案件及（2016）浙0481行初28号行政案件中建峰纸品厂作为原告，以房屋拆迁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分别向前进村委及主张权利。因此，综合《补充合同书》的签订情况及履行情况、前案中当事人主张权利的情况，可以认定本案中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的合同相对方系建峰纸品厂而非汤氏公司。（2016）浙0481民初571号民事案件中建峰纸品厂与前进村委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明确建峰纸品厂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双方其他无争议，相关民事调解书已生效。汤氏公司以相同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赔偿损失，本院难以支持。据此，汤氏公司请求前进合作社、前进村委赔偿其5461968元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汤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34元，由上诉人杭州汤氏纸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灿审 判 员  倪 勤审 判 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旖辰书 记 员  王家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