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茜，女，1976年2月16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锋，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大王镇橡胶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杜众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镇镇，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高茜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轮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轮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轮公司已于2018年7月10日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并为其指定了管理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即在法院受理对华轮公司的破产申请并裁定进行破产清算后，华轮公司对外主张债权应以管理人的名义进行，而不应再以华轮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且在华轮公司并未注销的情况下，其将法定代表人错误地写为诉讼代表人。2.华轮公司主张的是高茜恶意占有其应得货款构成侵权，即侵权之债的确认返还，而非合同之债的确认给付。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华轮公司主张的侵权赔偿之诉变更为债权给付之诉，程序违法。3.当事人双方之前已达成抵销合意，互负的债务已抵销完毕。华轮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双方债务抵销行为发生在2016年底。按照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双方抵销债务行为发生在华轮公司破产清算一年前，华轮公司的管理人已不能行使撤销权。4.本案以华轮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按华轮公司没有进入破产程序设定的当事人身份，却使用破产法赋予管理人的有关权利进行裁决。对已经抵销的债权债务，适用破产法第四十条关于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宣告前一年内抵销债务的有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5.一审判决对高茜抵销债务的主张一半支持，一半不支持，逻辑混乱，高茜关于其用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抵销了涉案结算款的主张应得到支持。 华轮公司辩称，1.华轮公司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适格，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赋予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职责，故华轮公司管理人依法履职，其作为诉讼代表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管理人只是一种职务不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能作为诉讼中的当事人。2.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破产案件衍生出来的诉讼案件，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华轮公司要求高茜返还业务结算款100万元，不涉及侵权之债和合同之债，一审法院适用破产法裁判并无不当。3.高茜不享有抵销权。华轮公司破产后，其财务账目上始终记载着案外人北奔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奔公司）的账务，华轮公司与高茜并未达成过抵销合意，高茜主张的抵销只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华轮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后，高茜就其工资问题向华轮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填写了职工债权调查表，其自身行为已表明其从未向华轮公司主张过抵销。且高茜2014年就已从华轮公司离职到青岛陆港公司任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华轮公司未拖欠其工资。破产案件中债权人行使抵销权，首先应当按照破产法规定的程序申报债权，通过管理人、债权人会议核查后并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未申报的债权不能行使抵销权，本案中高茜并未进行过债权申报，不符合法定程序，其本身亦不享有抵销权。4.一审判决将50万元欠款与高茜理应返还给华轮公司的结算款进行抵销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非破产抵销权纠纷。综上，华轮公司诉讼主体适格，要求高茜返还结算款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华轮公司合法权益。 华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茜：1.偿还华轮公司业务结算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2.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开始，高茜在华轮公司处工作，期间一直负责华轮公司与北奔公司之间的业务。2017年年初，北奔公司为偿还华轮公司的货款，将10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给高茜，高茜返还北奔公司1.7万元，北奔公司实际偿还华轮公司货款98.3万元。该98.3万元一直存放于高茜处，未交回华轮公司。 2015年12月15日，华轮公司向高茜借款50万元，高茜于2015年12月19日分别向华轮公司转账24万元、26万元，之后华轮公司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裁定受理案外人广饶县财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华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为华轮公司的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高茜应当向华轮公司管理人提出抵销主张，华轮公司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当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或者自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本案是华轮公司管理人对高茜提起对外追收债权之诉，高茜答辩时提出了抵销主张，高茜在本案中主张抵销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但不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与法律规定的抵销法定程序无本质上的区别，也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故一审法院对高茜的抵销权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高茜从北奔公司取得100万元承兑汇票后，高茜又返还北奔公司1.7万元，实际北奔公司偿还华轮公司货款98.3万元，高茜作为双方业务联系人应将货款98.3万元返还给华轮公司。华轮公司向高茜借款50万元至今未偿还，应予偿还。该两民事行为均发生在华轮公司进入破产清算1年之前。因此高茜主张用华轮公司对其欠款50万元债权抵销其应上缴华轮公司回收货款50万元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茜主张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适用破产抵销权的问题，因高茜已就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问题向华轮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华轮公司管理人尚未确权，因此高茜主张用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主张抵销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高茜应偿还华轮公司业务结算款48.3万元（98.3万元-50万元）。关于高茜主张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月息1.5%，但未提交证据，华轮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轮公司主张以业务结算款为基数，要求高茜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该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华轮公司业务结算款48.3万元；二、驳回华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华轮公司负担7135元，高茜负担66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茜提交了以下证据：华轮公司法定代表人尤某出具的高茜工作证明复印件，拟证明2012年华轮公司与高茜达成合作协议，高茜在华轮公司开展配套业务，年薪100万元，工作期间调整过几次工作，但相关配套业务一直由高茜负责。华轮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出具该证据的证人尤某应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未按手印且无尤某的联系方式，且只能证明高茜曾在华轮公司工作过，不能反映高茜离职时间等其他劳动用工问题。本案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职工债权问题不应在本案审理确认，高茜在本案中不享有破产抵销权，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出具该证据的证人尤某亦未到庭作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华轮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高茜应否返还华轮公司涉案业务结算款48.3万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高茜主张华轮公司已于2018年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并为其指定了管理人。在此之后，华轮公司对外主张债权应以管理人的名义进行，而不应再以华轮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且在华轮公司并未注销的情况下，其将法定代表人错误地写为诉讼代表人。本院认为，本案中，华轮公司虽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清算，但并未办理注销登记，仍然具有法人资格，具有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华轮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破产管理人是破产案件中依据法律规定在法院监督指导下全面接管破产财产并负责对其进行相应处理的专门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规定，管理人履行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职责。因此，华轮公司管理人作为破产企业华轮公司的代表人参加涉及华轮公司的诉讼案件，并无不当。高茜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高茜主张本案是侵权之债的确认返还，而非合同之债的确认给付，一审法院适用破产法进行裁决，适用法律错误；高茜与华轮公司在一审法院受理华轮公司破产申请一年前就已达成抵销合意，其用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抵销了涉案结算款的主张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本案华轮公司要求高茜返还业务结算款的纠纷系破产案件中的对外追收债权纠纷，债权本身的性质并不影响华轮公司对高茜追收债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进行裁决，并无不当。因高茜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华轮公司在一审法院受理华轮公司破产申请一年前达成抵销合意，故高茜关于其用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抵销了涉案结算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高茜应返还华轮公司涉案业务结算款48.3万元。关于高茜主张华轮公司尚欠付其工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高茜已就华轮公司欠付其工资问题向华轮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目前管理人尚未进行清单公示。在华轮公司管理人进行相关工资清单公示后,高茜如对清单记载有异议，可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高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5元，由高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军波 审 判 员 柳维敏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卫卫 书 记 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