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03民初6229号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北京东方奥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86号304号楼1层1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66693810X9。法定代表人：陈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珍，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210303804。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扬，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511696249。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深圳飞弈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南湖路西钻石购物中心1-03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34989947J。法定代表人：林振国。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顺之，男，公司员工。上述原告与被告股权转让纠纷及被告反诉原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珍、姚扬，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顺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792万元及违约金261.36万元（违约金自2019年2月2日起，每日按792万元的千分之一暂计至2020年1月2日，应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3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江苏河源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48%的股权及对目标公司的债权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支付方式为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笔款708万元，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后五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款792万元支付完毕。协议签订后，原告已于2019年1月28日完成股权转让并为被告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而被告仅支付了第一笔款708万元，尚有股权转让款792万元一直未支付原告。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至今仍未支付。原告为此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1.原告隐瞒目标公司燃气特许经营许可已被吊销的重要事实，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声明，造成被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收购目标公司股权进而获得经营管道燃气业务资格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被告有权要求原告退还被告已付款项及承担违约责任；2.即使原告不构成违约，但原告隐瞒重要事实的行为也具有重大过错，且原告未发生任何损失。所以，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下调。被告的反诉请求（变更后）：1.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原告退还被告股权转让款708万元；3.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150万元；4.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原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隐瞒重要事实，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声明，造成被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收购目标公司股权进而获得经营管道燃气业务资格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管道燃气实行特许经营制度。也就是说，企业在我国从事燃气经营活动是需要办理特许经营许可的。原告及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目标公司是一家依照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存续的管道燃气经营企业；原告均不得在目标公司经营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相关业务，不得直接或间接与目标公司营业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相关业务的竞争对手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也就是说，被告同意收购目标公司股权前提及原因是目标公司是一家具有资质可以进行管道燃气经营活动的企业，并且被告拟通过收购目标公司进行实质上的燃气经营活动。然而，原告一直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1.6.3条约定向被告交接目标公司的资料（包括目标公司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证书），经被告多次询问，才知悉目标公司的燃气特许经营许可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被行政管理部门吊销，目标公司已经无法从事管道燃气经营活动。被告得知目标公司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资质被吊销后，多次与原告协商，原告均表示会办理恢复目标公司的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资质，但至今仍未完成，且近日该项目特许经营权已重新公开招拍挂。鉴于原告故意隐瞒燃气特许经营许可已被吊销的行为，导致被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有权解除该协议，并要求原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8.1条的约定，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0%的违约金。原告辩称：1.被告明确知晓目标公司的经营情况，在本诉及反诉所涉股权于2019年1月26日转让前，被告已于2018年3月14日受让目标公司大股东邳州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邳州中石油公司”）的股权，并委派了高级管理人员“彭先斌”至邳州中石油公司及目标公司担任董事，参与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故被告明确知晓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资质情况等实际情况，原告不具有隐瞒重要事实的客观条件。2.被告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被告主张原告隐瞒了目标公司的燃气特许经营许可已被吊销的事实，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将目标公司具有燃气特许经营许可作为协议要件或原告承诺事项，故被告反诉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目标公司从来没有办理或取得燃气特许经营资质，不存在对这一事实有隐瞒的行为。4.被告认为原告隐瞒了特许经营资质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欺诈行为或隐瞒事实的行为，是可撤销的行为，但应在一年内申请撤销，被告并没有在一年内提出，也印证了被告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认可。综上，被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9年1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江苏河源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下称“目标公司”）是一家依照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存续的管道燃气经营企业，原告为目标公司持股48%股权的股东，实际出资1188万元，实到资金480万元，目标公司向原告借款708万元。原告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将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48%股权及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及权利、708万的债权作价1500万元转让给被告，被告同意受让；股权转让工商变更完成后，被告即成为目标公司股东，持有目标公司48%股权，享有与目标公司股东享有的相关所有权益及义务；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第一笔转让款708万元；原告收到第一笔转让款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双方应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同时被告需要以新股东身份召集股东会，并进行董监事人员的变更任命及工商备案，在该事项履行完毕后五个工作日内或原告完成相关股权变更资料的签署后三十个工作日（以先到的为准），被告再支付792万元；原告收到第一笔转让款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双方还需进行目标公司人员、财务、资产及相关资料交接工作；原告声明并保证目标公司向被告提供的所有文件均完整、合法、有效，所提供表册与目标公司真实情况一致，未向被告提供任何虚假信息、文件、资料，未隐瞒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和信息；本协议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至被告之日起，无论在任何时候、因任何原因，原告（包括其实际控制人、关联方）均不得在目标公司经营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相关业务，不得直接或间接与目标公司经营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相关业务的竞争对手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如代输、售气，提供LNG、CNG等；被告声明并保证按时、足额支付原告股权转让价款，对原告提供的目标公司全部资料已做充分的了解和知悉，已对目标公司做充分的调查及财务、法律风险评估；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声明和保证，或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或虽未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经书面催告后十个工作日内仍不履行或补正的，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转让款1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如被告未按约支付任何一期转让款的，每逾期一日按转让价格千分之五向原告分别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原告有权解除本协议，已收取的转让款不予退还；等等。二、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708万元。2019年1月26日，原告及案外人邳州中石油公司作为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原告自愿将其在目标公司合法拥有的28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48%）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邳州中石油公司自愿放弃对以上股权的优先购买权；解除杨文友、陈亮公司董事职务；解除张立公司监事职务。同日，被告及案外人邳州中石油公司作为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选举孔令生、崔健、彭先斌继续担任公司董事；补选林茂庭担任公司董事职务等公司高管任命决议；修订公司章程，并召开了董事会通过相关董事任命的决议。2019年1月28日，原告就目标公司的48%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三、2018年3月14日，被告与案外人邳州市吉祥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邳州市吉祥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邳州中石油公司49%股权转让给被告。2018年4月19日，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邳州中石油公司的股东由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和徐州市吉祥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和被告。四、2018年6月1日，目标公司召开股东会，原告及案外人邳州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作为代表目标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解除耿义、褚青公司董事；选举彭先斌、孔令生、崔健、杨文友、陈亮担任董事；选举张立、岳刚继续担任监事，任期为三年。五、目标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为被告（持股48.01%）和邳州中石油公司（持股51.99%），经营范围为天然气管道铺设、厨房设备销售、石油天然气工程设计服务等。邳州中石油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为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持股51%）和被告（持股49%，2018年4月19日由徐州市吉祥置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六、被告为证明目标公司已不具备燃气特许经营权，提交了一份来源于“采招网”的《邳州高新区和陈楼镇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招标公告》打印件。其中载明的特许经营范围为：以管道输送形式向用户提供天然气，并提供相关管道燃气设施的巡查、维护、运行、抢修抢险业务等；载明的经营模式为：中标企业按市场价租用政府投资建设的燃气管道实施供气、除燃气管道外附属设施由中标单位配套实施；载明的部分管道燃气经营企业应当具备的资格条件包括：须取得上游供气企业（西气东输）管道开口权，采取管道方式进行输送天然气，需保证经营区域内有足够的气源；等等。七、被告否认彭先斌是其委派到邳州中石油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称彭先斌与被告无关。八、庭审中，本院向被告释明，如被告认为原告有隐瞒重要事实的行为构成欺诈，应主张撤销合同而非解除合同，被告遂将解除合同变更为撤销合同。被告陈述其大概于2019年2月初知悉原告燃气特许经营证被吊销。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原告有无隐瞒目标公司未取得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这一事项。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目标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是天然气管道铺设、工程设计等内容，并无被告提交的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招标公告中所涉及的输送、供应天然气等；其次，被告主张其收购目标公司股权的目的系为了获得经营管道燃气业务资格，但协议中并未就目标公司需要取得燃气特许经营许可权进行明确约定，明显不符合商事交易习惯；再次，协议中鉴于部分的“目标公司是一家依照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存续的管道燃气经营企业”、声明与保证部分的“原告未向被告提供任何虚假信息、文件、资料，未隐瞒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和信息，原告不得在目标公司经营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相关业务，不得直接或间接与目标公司经营区域内从事天然气相关业务的竞争对手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如代输、售气，提供LNG、CNG等”均无法直接证明原告隐瞒了特许经营权的相关事宜，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最后，在协议中被告声明并保证已对目标公司资料充分了解知悉、已进行充分调查及风险评估，案涉协议涉及金额高达1500万元，若原告拥有天然气特许经营许可权是被告认为的重大事项，该事项理应在其调查范围中，不至于连原告的许可证是被吊销还是根本没有都不清楚，何况被告于2018年4月19日成为目标公司股东（持股51.99%）的股东（持股49%），无论彭先斌是否是其委派到邳州中石油公司的，其均有条件知晓目标公司的经营情况以及是否取得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综上，被告关于原告隐瞒目标公司未取得燃气特许经营许可权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被告主张其于2019年2月初知晓目标公司管道燃气特许经营证被吊销，即使被告所述属实，被告提起反诉之日（2020年4月21日）距被告主张的知晓之日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被告的撤销权已消灭。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按约召开股东会并办理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被告未能按约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79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2019年1月28日被告已以新股东身份召集股东会，并进行董监事人员的变更任命及工商备案，根据协议约定，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应在五个工作日支付完毕，即2019年2月2日前支付，故违约金应于2019年2月3日起算。原告主张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每月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飞弈宅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东方奥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792万元及违约金（以79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2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北京东方奥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深圳飞弈宅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00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承担；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付，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原告。反诉受理费17806元，由被告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耿哲娇审判员  黄源鑫审判员  万 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曾庆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