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负责人：石合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风岩，女，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庭树，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道明，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9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遥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法定代表人：张正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勇勇，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伟峰，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风岩、陈鹏、浙江遥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遥米公司）、山东恒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于风岩、恒海公司、陈鹏、遥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保险约定适用错误。涉案保险的保单中明确规定：保单内载明的雇员为“美团”“美团外卖”指定的订单配送服务期间发生事故，在庭审中陈鹏没有提供事发时由美团所出具的订单，因此无证据证实本次事故发生在“美团”或“美团外卖”订单配送服务过程中，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保险事故的事实依据。二、涉案保单业务与传统保单业务存在本质的区别。涉案保单系保险经纪公司代投保人进行投保，并不是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直接发生业务。重庆金诚互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诺经纪公司）的控股股东为天津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天津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为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即“美团”公司。美团电子投保页面，根据美团公司安排加盟商在美团页面投保且每位骑手在工作期间必须投保，保障方案系互诺经纪公司为满足加盟商的需求设定，不同的保障方案保险费金额不同，保障方案均在投保页面中以加粗加黑等形式进行详细的展示，与保单中特别约定内容一致。三、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基于前述的保险业务区别介绍，加盟商可直接登录进行操作，操作的页面中详细展示保险详情，并确立了不同保费下不同的保障项目及保险金额，并展示相应理赔规则，也存在具体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和保险经纪委托协议。加盟商选择了相应险种后，互诺经纪公司基于保险经纪委托协议代替加盟商（投保人）办理投保手续。由于相应保险的免责条款和说明已在美团下属的投保页面进行了分析和说明，且互诺经纪公司也是审核相关保险条款和保险说明，因此投保人已知悉了保险条款的免责内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本案中仅负责医疗费（扣除非医保用药）、残疾赔偿金、物损（超过300元部分）。四、保单的特别约定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特别约定，为了扩大或限制保险责任，经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共同约定，附加在一张保单上的特殊协议或条款。特别约定的内容是否必然属于免责条款，应当结合具体分析：特别约定将误工费、护理费等排除在外符合保险原理，即保险公司根据不同的保险费率设定的不同保障方案，系保险监管机构强令各保险人采用的，是费率厘定、条款制定的基础，因此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保险合同纠纷案件94个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析》的精神是吻合的；其次，涉案保单对加盟商而言是每天均在投保的保险险种，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相关产品说明等材料在美团投保页面中不断重复展示，且加盟商也能够查询到相关保单并知悉保单内容的情况下，再要求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进行提示和说明，已违背了保险说明义务制度的立法目的。于凤岩辩称，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准确，依据事实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恒海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陈鹏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遥米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于凤岩的工资在交通事故中没有损失，不承担交通事故中的工资的损失。请求驳回上诉。于凤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保险赔付范围内直接支付于风岩各项损失共计116225.56元;2.判令恒海公司、陈鹏、遥米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56634.83元、后续治疗费7914.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2天*100元）、误工费24000元（180天*133元）、护理费17325元（13天*2*165元+77天*165元）、交通费791.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116225.56元；3.判令恒海公司、陈鹏、遥米公司、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日11时17分许，陈鹏驾驶遥米租车电动二轮车沿奥体中路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806号灯杆处时与由南向北顺向行驶的于风岩驾驶电动二轮车发生刮碰，造成车辆受损，于风岩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下区大队认定，陈鹏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于风岩无事故责任。于风岩受伤后到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左侧胫腓骨骨折。陈鹏为于风岩垫付30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7月19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于风岩之损伤不构成伤残。2.被鉴定人于风岩误工期限为180日。3.被鉴定人于风岩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4.被鉴定人于风岩营养期限为90日。5.被鉴定人于风岩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为10000-1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另查明，遥米租车电动二轮车的所有人系遥米公司，驾驶人系陈鹏。陈鹏系恒海公司工作人员，事故发生时系租赁遥米公司车辆从事配送工作。恒海公司为陈鹏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其中商业三者险4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以后，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下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于风岩无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应赔偿部分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于风岩的损失，首先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陈鹏垫付的3000元应当从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并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返还给陈鹏。一审法院核定于风岩的相关损失如下：1.医疗费：于风岩提交了住院病案、费用清单及医疗费发票，医疗费合计56634.8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于风岩自2018年12月2日至12月14日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100元/天×12天）。3.营养费：鉴定意见为伤后营养期限为90天，营养费计算为4500元（50元/天×90天）。4.误工费：鉴定意见为误工期限为180日，于风岩提交的劳动合同及收入证明无法证实其实际工资收入水平及误工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定参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计算，误工费计算为20874.58元（42329元/年÷365天×180天）。5.护理费：鉴定意见为护理期限为90天，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于风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护理人员的实际收费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计算为12240元（120元/天×102天）。6.交通费：交通费系伤者入院、出院、复诊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酌定支持500元。7.后续治疗费用：鉴定意见为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为10000-1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于风岩提交了住院病案、费用清单及医疗费发票，后续治疗费实际花费7914.11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于风岩不构成伤残，不予支持。9.鉴定费：28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于风岩医疗费56634.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4500元、后续治疗费7914.11元、误工费20874.58元、护理费1224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03863.52元（陈鹏已垫付的3000元应当从该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二、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返还陈鹏3000元；三、驳回于风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于风岩负担161元，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1189元；鉴定费2860元，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证据一、互诺经纪公司股东的持股情况。证据二、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美团）的营业执照，北京三快公司就是美团。证据三、天眼查查询结果截图，显示北京三快系天津三快公司的控股股东。以上三证据共同说明骑手的保险是在美团的下属的互诺经纪公司购买，该公司为保险经纪公司，加盟商恒海公司是根据美团的统一安排购买的保险，而互诺经纪公司视为是恒海公司所委托的投保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已将保险的方案及相关说明交付给互诺经纪公司，该公司将上述方案的说明投保界面上进行了充分的展示与说明，等同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于凤岩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于风岩不是相对方，对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清楚。恒海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足以证明恒海公司与互诺经纪公司有任何保险上的往来，恒海公司投保一直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陈鹏质证意见，同恒海公司质证意见。遥米公司质证意见，对投保公司与当事人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关于互诺经纪公司营业信息、股权结构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恒海公司与互诺经纪公司之间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故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证明观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本案商业险保险责任应如何承担。根据本案事实，2018年12月2日11时17分许，陈鹏驾驶遥米租车电动二轮车沿奥体中路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806号灯杆处时与由南向北顺向行驶的于风岩驾驶电动二轮车发生刮碰，造成车辆受损，于风岩受伤。陈鹏系恒海公司工作人员，事故发生时系租赁遥米公司车辆从事配送工作。对此，陈鹏及恒海公司均予以确认。恒海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其雇员陈鹏所致于凤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称本案非保险事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责任应否免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恒海公司通过互联网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累计赔偿限额45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40万元。该保单系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单背面载明的除外条款，将第三者死亡、伤残赔偿金、医疗费以外损失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系免除投保人责任的条款。依法，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方面，该保单中除外条款并没有以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形式印刷，保单亦无投保人恒海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另一方面，本案保险合同系以互联网形式订立，投保流程更加便捷，相关证据的保存亦有技术支持和保障。保险公司更应注重提示说明等法定义务的履行，并加强相关证据的收集保存。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保险条款由互诺经纪公司设计并知晓免责条款内容证据不足，亦无证据证明恒海公司系通过互诺经纪公司投保。其上诉称已在互联网投保页面将保险详情、理赔规则予以展示，但是否足以使投保人认知和理解相关免责条款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上述分析，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不能证明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依法其保险责任不能免除。一审判决判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