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益和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和平东路419号白佛钢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杨军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磊，河北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伟，男，198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华、高喜军，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某路，男，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石家庄益和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某伟、原审被告崔某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9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和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磊、被上诉人何某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华、原审被告崔某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和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97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已经将相应货物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日制作的《出货单》不足以证实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的说法是不全面的。其中，在2016年5月11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峰与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河北福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冀01民终22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部分记载：“……何某伟支付给益和盛商贸公司20万元货款，益和盛商贸公司向何某伟出具了收款收据，结合益和盛商贸公司给何某伟出具的出货单，足以证明益和盛商贸公司与何某伟之间存在买卖钢材关系。”一审判决是对已经生效判决书的否定，明显属于错误。其次，2014年11月2日上诉人出具的《出货单》可知上诉人实际交付了被上诉人相应的钢材，在出货单中注明为自提，根据相关交易习惯，自提货物的时候，是不需要对方在出货单上签字，所以出货单只是单方的一个凭据。且2014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20万，如果上诉人从未交付被上诉人相应的钢材，那么按正常的逻辑，被上诉人肯定向上诉人追索钢材，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追要。所以被上诉人称只是交付货款并没有提货的说法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第三，被上诉人一直强调其认为该20万元系替张峰垫付，但在张峰与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查明，张峰是在被上诉人支付该20万元后的2015年3月16日与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单，如果该20万元是垫付款项，对账时必然扣除，而张峰在该案中却承认没有扣除，即从侧面证实该20万元不是替其垫付，仅仅是因为该20万元的货物是自提，知道没有让何某伟签字想通过该转款再次扣除；也就证明该20万元不是垫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再结合本案被上诉人认为没有收到钢材，为什么在5年以后才提出，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视而不见明显错误。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到起诉长达5年，张峰一案被上诉人虽然参加了庭审但在2016年3月22日上诉人作为证人参加庭审，上诉人已经告知被上诉人该货款不是由被上诉人代张峰支付，应当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时主张自己的权利的救济。而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8月24日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参加张峰一案作为证人是虚假陈述，该案件没有采纳其证言即为证据，故该出庭事宜不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不应重新计算，更不能从张峰一案判决日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何某伟答辩称，第一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未收到上诉人所谓交付的钢材，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出库单上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是其单方出具的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所谓交付的货物。事实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20万元款项是其代张峰交付，即为张峰垫付，但是在张峰与上诉人之前的诉讼中被上诉人才得知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本案上诉人作为不当得利获取者，应当将不当得利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二点，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张峰与上诉人的诉讼中，张峰始终在主张权利。但在一审二审再审中均未得到支持，在再审的裁定生效后被上诉人才得知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其诉讼时效应当从再审裁定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崔某路答辩称无意见。 何某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和盛公司、崔某路向何某伟返还货款20万元，资金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自2014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二被告付款本息之日止（利息暂时主张5万元）2、诉讼费用由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7日，崔某路出具《收款收据》，今收到何某伟钢材款200000元，收款人：崔某路。崔某路是益和盛公司员工。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提交其于2014年11月2日单方制作的《出库单》一份，用于证明其对涉案钢材的交付情况。何某伟对该《出库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出库单系益和盛公司、崔某路单方出具，且出库单右上角注明是自提，根据交易习惯，如该货物为自提的话，该签字应为何某伟书写，而自提二字及出库单上的文字均没有何某伟书写，因此单凭出库单无法证明其主张向我方履行了交付钢材的义务。另查，2016年5月11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峰与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河北福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冀01民终22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二审查明部分记载：“……张峰为证明已向益和盛商贸公司给付涉案钢材款23万元，在二审期间提供了益和盛商贸公司2014年12月27日向何某伟出具的20万元收款收据、银行汇款收据和何某伟的证人证言。经质证，益和盛商贸公司主张其与何某伟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张峰支付的3万元现金系钢材运费而非货款，并提供了其2014年11月2日向何某伟开具的钢材出库单。”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记载：“……何某伟支付给益和盛商贸公司20万元货款，益和盛商贸公司向何某伟出具了收款收据，结合益和盛商贸公司给何某伟出具的出库单，足以证明益和盛商贸公司与何某伟之间存在买卖钢材关系，仅凭何某伟的证言不足以认定何某伟系受张峰委托给付的案涉货款。综上，张峰有关其已经给付益和盛商贸公司货款23万元以及该23万元应当从案涉欠款中扣除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张峰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1民终2252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10月31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峰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何某伟称，其于2014年12月27日应案外人张峰请求向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支付钢材款20万元，但在张峰与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河北福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未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益和盛公司称，其与何某伟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将相应数量的钢材交付何某伟，何某伟不认可，益和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仅凭其单方于2014年11月2日制作的《出库单》亦不足以证实将相应数量的钢材交付何某伟，故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何某伟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为利息损失。据此，何某伟主张益和盛公司退还货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利息损失，应以年利率6%计算为宜。崔某路是益和盛公司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何某伟主张崔某路退还货款20万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结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1民终2252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裁定书，张峰始终在对本案所涉货款20万元积极主张权利。本案何某伟主观上一直认为涉案的货款20万元是受张峰的指示给付的，且在该案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裁定书之前，张峰一直在以其自己的身份主张权利，无法推定本案何某伟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所涉货款20万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石家庄益和盛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某伟货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何某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石家庄益和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事人各方对被上诉人何某伟于2014年12月27日向上诉人益和盛公司支付钢材款20万元、原审被告崔某路作为益和盛公司员工向被上诉人出具相应《收款收据》的相关事实均未表异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称自己与上诉人之间并无钢材交易往来，此款项系应案外人张峰请求向上诉人垫付的钢材款，但该主张在张峰与益和盛公司、崔某路、河北福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未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故，被上诉人就案涉款项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并主张涉案款项系双方钢材交易款，故其应就向被上诉人交付钢材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1月2日《出库单》为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并不认可，该出库单无被上诉人已提货的签字确认，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交付涉案款项所对应钢材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受损失的人亦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退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本院（2016）冀01民终2252号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诉讼中，张峰始终否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买卖关系、以本案所涉货款20万元系由被上诉人为其垫付为由积极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主观上亦一直认为涉案20万元是受张峰的指示垫付的，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裁定书生效之前，被上诉人无法最终确定涉案20万元系自己垫付货款的主张能否被法院支持，亦即无法确定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货款20万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冀民申3164号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而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妥。上诉人片面认为本院（2016）冀01民终2252号民事诉讼中被上诉人出庭作证时应已知上诉人否认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代张峰支付，而未全面考虑后续的关联诉讼，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于前述出庭作证之日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以此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家庄益和盛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益和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杨根山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梁 阔 书 记 员 谈梦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