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楼满玲，女，汉族，1975年1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旭东，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萧山新塘何银焕建筑钢管租赁服务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9MA2BN25X3G。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紫霞村双鸽厂北301-6号。 经营者：何银焕。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玄铉，杭州市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兴祥，男，汉族，1962年9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楼满玲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新塘何银焕建筑钢管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何银焕租赁部）、陈兴祥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满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楼满玲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何银焕租赁部、陈兴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钢管、扣件为楼满玲和陈兴祥同居期间财产，且为各半所有，属事实认定错误。1.何银焕租赁部出具的销货日报表抬头处寄存人为楼满玲，结合楼满玲于2013年至2016年间采购过钢管、扣件的事实，寄存人为楼满玲。2.陈兴祥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楼满玲与陈兴祥的同居关系已于2014年6月结束（楼满玲认为同居关系结束时间为2013年5月），而寄存钢管、扣件是从2014年8月开始的，故案涉钢管、扣件不可能是双方同居期间的财产。3.双方同居关系已于2014年结束，如案涉钢管、扣件为陈兴祥所有，陈兴祥早应向何银焕租赁部主张返还，但陈兴祥一直未主张返还亦说明案涉钢管、扣件非双方同居期间的财产。4.即使案涉钢管、扣件认定为同居期间的财产，各半分割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5.一审中，楼满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采购钢管的相关依据，也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亦认定2013年至2016年间楼满玲采购过钢管、扣件，结合一审中陈兴祥提交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楼满玲、陈兴祥同居关系于2014年6月结束与认定案涉钢管、扣件为楼满玲、陈兴祥共同所有互相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本案系保管合同纠纷，并非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楼满玲基于保管合同关系向何银焕租赁部主张返还寄存的案涉钢管，故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围绕保管合同关系展开。保管合同关系虽涉及寄存人，但相对保管人而言，寄存人只有一方。因本案楼满玲与陈兴祥曾有同居关系，故案涉钢管、扣件要么是楼满玲寄存的，要么是陈兴祥寄存的，要么是楼满玲和陈兴祥共同寄存的。即在确认寄存关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应是由何银焕租赁部将案涉钢管、扣件返还给楼满玲或陈兴祥或楼满玲、陈兴祥双方。一审法院判决何银焕租赁部将案涉钢管、扣件一半返还给楼满玲，一半返还给陈兴祥，说明一审法院在审理保管合同纠纷的同时，还审理了楼满玲与陈兴祥同居关系的析产纠纷，超出审理范围。2.陈兴祥在一审中主张案涉钢管、扣件为其所有，系两人同居期间其委托楼满玲到何银焕租赁部寄存，结合何银焕租赁部出具的销货日报表抬头处寄存人为楼满玲的事实，说明陈兴祥主张的委托关系为隐名代理，故一审法院应按隐名代理是否成立进行审查，若成立，就应将案涉钢管、扣件返还陈兴祥，若不成立，则应返还给楼满玲。但一审判决未围绕当事人的主张进行判决，有违程序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楼满玲的上诉请求。 何银焕租赁部辩称：保管物应该返还，保管费将另行主张，但就保管物的权属问题，不同意楼满玲的意见，具体如下：一、楼满玲在一审中提交的销货日报表中有六份（2014年10月14日、10月15日、10月17日、10月23日、11月3日、2015年2月3日）抬头处的名字为陈兴祥，落款有陈兴祥的代理人楼满玲的签名。楼满玲提供的2015年2月4日、5日两份销货日报表抬头处写着“代陈兴祥收李世平”，2月7日的销货日报表却改为“代楼满玲收李世平”。上述事实说明楼满玲把陈兴祥名下的案涉寄存物作为自己的财产向法庭进行主张；楼满玲至少在2015年2月7日之前是以经办人身份代表陈兴祥来寄存案涉钢管、扣件的；此后在销货日报表上写成了楼满玲的名字。楼满玲与陈兴祥的同居关系应该在2015年2月才结束。二、案涉钢管、扣件的寄存流程如下：钢管、扣件用于建筑工地。钢管经营者在无业务时，将钢管寄存在何银焕租赁部处，有业务时到何银焕租赁部处提取。需要的量较少时，只在已存物中提取，其余部分仍寄存在何银焕租赁部；量多时，超出部分向何银焕租赁部租用，待工程结束后再把钢管、扣件寄存到何银焕租赁部处，故销货日报表上的日期不一定是寄存人取得原始物权的日期。陈兴祥从2003年开始从事钢管租赁业务，楼满玲从2010年9月开始是陈兴祥的业务代理人，故2015年2月以后，楼满玲存、取的寄存物有可能部分或全部是陈兴祥的。三、何银焕租赁部对楼满玲提交的付款凭证进行了统计。根据付款凭证，2013年7月至10月10日期间，楼满玲购买钢管付款403900元；2014年3月4日至9月6日期间，楼满玲购买钢管付款488896元；2016年2月6日、5月31日，楼满玲购买钢管付款35000元。上述款项中，有892796元是楼满玲和陈兴祥同居期间的经济支出。且陈兴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取款凭证，能证明楼满玲在同居期间的2010年1月21日至2013年2月4日，在陈兴祥账户的取款约为594098元。上述两点事实充分证明，楼满玲支付的货款，大部分应当是从同居的陈兴祥处获得。四、本案保管合同是口头的，没有约定保管期限，应为不定期保管合同，陈兴祥有权随时主张权利。陈兴祥未提出权利主张，依法不能认定其无权灭失或放弃。楼满玲认为陈兴祥未主张权利，钢管、扣件就不是陈兴祥的，该主张毫无道理。五、本案属物权之争。法庭在陈兴祥作为第三人主张物权的情况下，确权是必须的。一审法院就本案争议标的，依法按共有财产处理，且在双方都无法证明共有份额的情况下，按共同共有各半分割，该处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兴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钢管各半所有系考虑楼满玲经营付出。一、楼满玲以何银焕租赁部出具的销货日报表抬头处写着楼满玲的名字为由，就认为案涉货物是楼满玲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楼满玲是以陈兴祥代理人的身份与何银焕租赁部相识并寄存案涉钢管、扣件的，无论销货日报表抬头写的是谁，案涉钢管、扣件所有权都是陈兴祥的。楼满玲只是陈兴祥的代理人，这是何银焕租赁部及与陈兴祥有业务关系的建筑工地负责人都知道的事实。二、楼满玲与陈兴祥虽因陈兴祥2014年与××老婆离婚不成结束了同居关系，但双方仍继续同居并一直有往来，陈兴祥的塔吊仍委托楼满玲出租，雷克萨斯轿车也一直由楼满玲使用，为方便其往来和去工地办事。三、陈兴祥希望与楼满玲复合，且楼满玲实际继续在经营钢管、塔吊生意，双方经常来往，楼满玲自己收取租金。但楼满玲一直以租金收不到为由未与陈兴祥交账，陈兴祥因希望与楼满玲复合，故一直未将何银焕租赁部的案涉钢管、扣件收回，也一直不与楼满玲发生冲突，是希望有个好结局。案涉钢管、扣件为陈兴祥所有，这是当地业内所共知的事实，楼满玲却想通过诉讼将其全部转为己有。因为陈兴祥不识字，又希望与其成为一家人，所以全权委托其经营。一审法院考虑双方有过同居关系，判决钢管各半所有，系考虑并照顾到了楼满玲的经营付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楼满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银焕租赁部返还楼满玲钢管60679.6米、扣件56820只，并赔偿损失1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何银焕租赁部承担。陈兴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何银焕租赁部返还陈兴祥钢管60679.6米、扣件56820只。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7月份，陈兴祥带着楼满玲到何银焕租赁部寄存钢管扣件，当时楼满玲作为陈兴祥的代理人办理存放钢管扣件事宜。之后楼满玲一人在何银焕租赁部寄存钢构扣件，何银焕租赁部向楼满玲出具销货日报表，其中2014年10月14日、10月15日、10月17日、10月23日、11月3日、2015年2月3日、7月13日等销货日报表抬头处书写的是陈兴祥，其余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8年6月29日等销货日报表中抬头处书写的均是楼满玲的名字。2018年1月16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394元。2018年1月17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360元。2018年1月30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370元。2018年2月1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546元。2018年2月2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415元。2018年2月4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294元。2018年2月7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144元。2018年3月27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345元。2018年4月4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538元。2018年4月5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331元。2018年4月13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594元。2018年5月16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堆放费为1114元。2018年6月28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寄存钢管合计为59177.4米、扣件合计为56790只。2018年6月29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又寄存钢管1502.2米，扣件30只，堆放费为125元。上述堆放费合计5570元，尚未归还钢管为60679.6米、扣件为56820只。2018年6月20日，陈兴祥书面通知何银焕租赁部，陈兴祥委托楼满玲经营出租和做工地的钢管扣件存放在何银焕租赁部，所有权人为陈兴祥，现因和楼满玲发生矛盾，不再委托楼满玲经营，故上述钢管扣件未经本人许可，任何人不得拿走。另查明：1.楼满玲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曾采购过钢管。陈兴祥也曾贷款用于购买钢管。两人也曾一起去借钱用于购买钢管。2.2014年1月，陈兴祥的经营所得曾汇入楼满玲的银行账户，2010年至2013年，楼满玲曾持有陈兴祥的银行卡，并进行取现。3.多位证人证实陈兴祥与楼满玲关系亲密，对外一起从事过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何银焕租赁部为寄存人保管案涉钢管扣件属实，双方的保管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钢管扣件的寄存人是谁。二、寄存人是否应支付保管费。争议焦点一、案涉钢管扣件的寄存人是谁。楼满玲和陈兴祥均称寄存的钢管扣件是自己一方所有，且各自举证和陈述购买的资金来源，但具体到本案的钢管扣件均未能举出更直接和有针对性的证据。综合考虑楼满玲和陈兴祥的亲密关系，楼满玲可以使用陈兴祥的银行卡，双方共同对外进行过经营行为，案涉钢管扣件开始也是两人一起去寄存的，销货日报表中两人都曾作为寄存人，何银焕租赁部也难以完全确定钢管扣件的真正所有权人，法院认定楼满玲和陈兴祥系钢管扣件的共同所有权人。根据楼满玲和陈兴祥的主张，法院应对双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在双方均未能举出明确证据证明各自享有份额的情况下，案涉钢管扣件应当进行平均分配。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归还寄存人。综上，何银焕租赁部应当分别向楼满玲和陈兴祥返还钢管30339.8米、扣件28410只。楼满玲要求何银焕租赁部赔偿损失15000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寄存人是否应支付保管费。寄存人应当按照约定向保管人支付保管费。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且不能依法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何银焕租赁部主张双方口头约定钢管扣件为有偿保管，陈兴祥予以认可，但楼满玲不予认可，因此不能就此得出何银焕租赁部与楼满玲和陈兴祥就保管费进行了口头约定。根据寄存钢管扣件的书面凭证销货日报表，双方有明确约定的堆放费为5570元，该款应由楼满玲和陈兴祥各负担2785元。何银焕租赁部超出的保管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认定。当事人未明确约定堆放费支付时间，依法楼满玲和陈兴祥应在领取保管物的同时支付。因何银焕租赁部不能明确寄存人，也未以诉讼请求的形式要求寄存人支付堆放费，法院在判决何银焕租赁部归还钢管扣件时一并考虑堆放费的支付问题。何银焕租赁部在答辩时提到的租金问题不在本案委托合同审理范围，法院不予审查。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七条、第三百七十九条、第三百八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判决如下：一、何银焕租赁部在楼满玲支付其2785元堆放费后十日内返还楼满玲钢管30339.8米、扣件28410只；二、何银焕租赁部在陈兴祥支付其2785元堆放费后十日内返还陈兴祥钢管30339.8米、扣件28410只；三、驳回楼满玲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兴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50元，楼满玲负担2850元，何银焕租赁部负担11100元，陈兴祥负担2700元。 楼满玲、何银焕租赁部、陈兴祥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楼满玲、陈兴祥曾存在同居关系。就何银焕租赁部出具的2018年6月28日、6月29日的销货日报表中载明的钢管、扣件，楼满玲认可其中包括了陈兴祥贷款200000元所购买的钢管、扣件，但主张因楼满玲归还了该贷款，该部分钢管、扣件应由共同共有转为归其一人所有。 本院认为：虽然楼满玲一审中作为原告提起的是保管合同纠纷，但陈兴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了独立的诉讼请求，以争议的钢管、扣件系其所有为由，要求何银焕租赁部向其返还。据此，争议的钢管、扣件存在所有权争议。一审法院在确认所有权归属的基础上再作出处理，程序上并不存在违法的问题。楼满玲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何银焕租赁部出具的2018年6月28日、6月29日抬头写楼满玲名字的两份销货日报表中载明的合计60679.6米钢管、56820只扣件，所有权人到底是谁。楼满玲认可上述钢管、扣件中包括了陈兴祥贷款200000元所购买的部分，而其关于因自己归还了200000元贷款该部分钢管、扣件应归其一人所有的主张，并无任何依据。结合2014年、2015年楼满玲一人去何银焕租赁部寄存钢管、扣件但多份销货日报表的抬头仍填写了陈兴祥名字的情况，足以说明2018年6月28日、6月29日的两份销货日报表并不能作为认定争议钢管、扣件系楼满玲单独一人所有的直接依据。但陈兴祥也无直接证据证明争议钢管、扣件为其单独一人所有。楼满玲、陈兴祥曾系同居关系。楼满玲2013年至2016年期间虽曾购买钢管，但根据其所主张的购买时间及提供的购买凭证进行统计，购买支出的绝大部分发生于2014年6月底之前，超过一半以上发生于2013年，而2010年至2013年期间楼满玲曾持有陈兴祥的银行卡，并进行取现，一审中多位证人证明陈兴祥与楼满玲同居期间对外一起从事过经营，楼满玲在2014年、2015年也仍在为陈兴祥寄存钢管、扣件。另，楼满玲关于二人同居关系结束于2013年5月的主张既无依据，也与其二审中关于与陈兴祥同居之后一起做钢管生意，一起做钢管生意的开始时间是2013年6月、结束时间是2013年底的陈述存在矛盾。结合何银焕租赁部不认可楼满玲为所有争议钢管、扣件的所有权人，其以为楼满玲、陈兴祥二人是夫妻、以谁的名义进行寄存都一样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陈兴祥、楼满玲为争议钢管、扣件的共同所有权人，确定两人应平均分配钢管、扣件，并判令何银焕租赁部向该两人各返还争议钢管、扣件的一半，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楼满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楼满玲负担。上诉人楼满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李洁瑜 审 判 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俊杰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