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8行再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蕾，女，199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萍（黄蕾之母），女，196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雅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先锋路30号。 法定代表人龚文昌，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董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国仓，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琳，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四川西康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多营镇茶马大道117号。 负责人范风青，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军，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黄蕾与被申请人雅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雅安市人社局）、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四川西康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雅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蕾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7）川行监9号行政裁定，驳回黄蕾的再审申请。黄蕾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9]51000000280号行政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2020）川行抗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令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四川省雅安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巧红、陈波出庭。再审申请人黄蕾的委托代理人王萍、乐大海，被申请人雅安市人社局的负责人董平、委托代理人胡国仓、张琳，被申请人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法院查明：黄蕾父亲黄贤云系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职工。2013年8月8日，根据该公司工作安排，黄贤云押运由驾驶员王某驾驶的川Ｔ×××××号石油运输车从青龙油库、乌斯河油库装载油料，到康定和泸定片区的加油站运送油料。2013年8月18日，黄贤云在乌斯河油库等候装载油料过程中失踪。2013年8月24日，汉源县公安局乌斯河派出所接到电话报案称，在深溪沟水库内发现一具男尸。汉源县公安局确认该死者系黄贤云。2013年8月26日，汉源县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黄贤云系溺水死亡。2014年3月25日汉源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确定黄贤云系溺水死亡，并排除他杀可能。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以用工单位为主体，为黄贤云申请工伤认定，雅安市人社局认为，黄贤云溺水死亡与工作原因无涉，作出雅人社险［2014］2-2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贤云非因公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黄贤云系排除他杀情况下溺水死亡，该伤害结果与其工作职责不具有关联性。黄贤云所受伤害不具备应当认定为工伤所要求的条件。雅安市人社局认定黄贤云非因公死亡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判决：维持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雅人社险[2014]2—2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判决后，黄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综上，当事人在工伤认定中，具有对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等基本情况的证明责任。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工伤认定机关告知单位、受伤害职工家属均具有举证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黄蕾上诉所提“雅安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要求原告提交、补证相关证据材料，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黄贤云死亡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案发的具体经过，但在案间接证据能相互印证证实黄贤云死亡的基本情况，并排除他杀可能，不符合“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的情形。因此，黄贤云虽符合“因公外出期间”的时间条件，但其私自下河，不慎溺水身亡，不符合“为了单位的正当利益”或“为解决必要的生理所需”的条件，与工作并无直接原因，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故黄蕾关于“黄贤云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蕾申请抗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判决雅安市人社局应当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事实和理由：（一）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就本案同一事实，作出两份相反的判决书，且都已生效。黄贤云系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职工，2013年8月8日，按公司工作安排，黄贤云押运川Ｔ×××××号石油运输车在乌斯河油库等候装载油料时，意外坠水溺亡。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以用工单位为主体，为黄贤云申请工伤认定，该申请行为表明用工单位认定黄贤云死亡系工伤。但雅安市人社局却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黄蕾不服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决生效后，雅安市人社局未根据该生效判决为黄贤云作出工伤认定，而是于2014年4月3日2再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为此黄蕾再次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雨城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维持雅安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判决与该院之前作出的（2014）雨城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完全相反。（二）黄贤云因工外派意外坠水溺亡，雅安市人社局应当作出工伤认定。一是雅安市人社局伪造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并非用人单位对职工伤亡过程的真实表述，法院未对该证据的真伪进行查证。二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该条文的工作原因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应指与用人单位各项工作事务和职工工作所衍生事务相关的原因。如果对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作狭义理解，会致使很多伤亡职工得不到工伤认定和保险救济。本案中，黄贤云在出差途中并没有违法犯罪，也没有自残自杀，而是意外溺水死亡，应认定为工伤。三是雅安市人社局工作人员仅根据乌斯河边有黄贤云的衣物，认为其系“私自下河搓澡，不慎掉入河中溺水死亡”，认定其不属于工伤无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是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236号，答复如下：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障部门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五）项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为工伤。四是雅安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起诉经法院判决后不上诉，就应服从判决，作出工伤认定，但雅安市人社局拒不执行生效判决，而是再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规定。该决定书应当不生效，不具有行政效力。五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规定：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或在诉讼程序中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雅安市人社局在一审第一次判决后自行收集的汉源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溺水原因与工作无关，一审法院根据《情况说明》作出的第二次判决应视为无效判决。 抗诉机关抗诉理由：首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黄贤云“下河搓澡”的主要证据不足，在案间接证据不能相互印证。原审认定黄贤云“下河搓澡”，仅凭王某的“估计”和河岸留有黄贤云的一条外裤和一副眼镜而推定，证据不足。（二）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雅人社险［2014］2－2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与雅人社［2013］2－6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雅人社险［2014］2－2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规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行监9号行政裁定认为“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两次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虽然认定的基本事实相同，但是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律依据和理由不同，一审法院经审理对两个决定分别作出不同判决并无不当”错误。（三）有新的证据证明黄贤云系痔疮发作，到河边清洗患处而溺亡。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经调查核实，黄贤云受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调度，押运本公司驾驶员王某驾驶的川Ｔ×××××号油罐车在乌斯河油库等候提油期间，因痔疮发作，到河边清洗患处而溺亡。（四）黄贤云之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三工”情形。其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用人单位对黄贤云之死是否属于工伤的意见不明。（二）证明黄贤云非因工死亡的举证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承担。第三，原审判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 雅安市人社局答辩称，第一，检察机关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一、二审判决均未对黄贤云“下河搓澡”作事实认定，而是一致认定“溺水死亡”。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两次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虽然认定的基本事实相同，但是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和理由不同。第二，检察机关抗诉称有新证据证明黄贤云系痔疮发作，到河边清洗患处而溺亡的理由不成立。一是黄贤云身患痔疮一事，其家属早已知晓，但在一审、二审、再审中，家属、委托代理人均未提及，也未主动出示或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医治过程的证据。二是黄贤云孪生兄弟黄贤阳在汉源县公安局作出的公（汉）尸检（刑）字（2013）5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亲签“对死因无异议，无需解剖”意见，说明家属对死因不是冲洗痔疮的认可。第三，黄贤云之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三工”要求。在实践中，工伤认定的生理需要是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为解决或满足必须的基本生理需要而必须从事的事项，如工作期间上厕所、打水、吃饭、休息、通风等，是劳动者能够维持生理机能正常运转，维护正常工作状态所必须的条件，构成工伤认定中的“间接工作原因”，在此过程中受到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抗诉机关称黄贤云到河边清洗痔疮不包括在前述“解决必要生理需要”规定中，不具备构成“间接工作原因”的条件，不符合“三工”要求，雅安市人社局确认不构成工伤的行政行为于法有据。第四，黄贤云身体状况属健康。根据石油运输公司西康分公司提供的黄贤云2012年11月14日体检报告，黄贤云身体各脏器功能均属正常，没有任何器质××变。从黄贤云2013年2月至10月工资表看，其生前是全勤，从未因病请过一天假。所以抗诉意见所称黄贤云已患三期混合痔完全基于猜测、推理。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对抗诉案件能否调查取证作了规定，“人民检察院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需要，可以向当事人或者案外人调查核实有关情况”。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抗诉案件办案规则》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审查民事、行政案件，应当就原审案卷进行审查。非确有必要时，不应进行调查”。本案抗诉机关自行调查证据不当。综上，抗诉机关启动抗诉程序不当，黄蕾的再审请求不成立。 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答辨称，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同意申请工伤认定，申请表是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向雅安市人社局提交。根据油库操作规程和管理规定，油库装卸油料时，只有驾驶员可以进入油库，押运员不能进入，只能在大门外等待。黄贤云发生事故时，确实是在工作时间内。至于雅安市人社局没有作出工伤认定，行政机关有自己的判断，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无异议。 再审期间，抗诉机关提交审查抗诉期间调查收集王萍、唐晓琴、刘春、黄贤阳的证言、四川省人民检察院［2019］14号技术性审查意见5份新证据材料，拟证明黄贤云死亡系下河清洗痔疮，解决生理需要。黄蕾对抗诉机关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无异议；雅安市人社局质证认为，抗诉机关调取5份证据材料不是新证据，且均是间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黄贤云系下河冲洗痔疮而溺亡的事实；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无质证意见。雅安市人社局提交许建明、刘军、王某的调查笔录、黄贤云雅安市人民医院体检报告、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2013年2月押运员工资表共5份证据材料，拟证明黄贤云身体正常，未患痔疮，黄贤云于2013年2月至10月均全勤，未向公司请过病假或报告自身有任何病情。黄蕾质证认为，雅安市人社局的证据材料系作出行政行为之后收集，不合法，且不能证明黄贤云没有患痔疮。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无质证意见。 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提交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鲜章），拟证明该企业名称变更情况；黄蕾、雅安市人社局对该证据材料无异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本规定第五十条和第五十一条中‘新的证据’是指以下证据：（一）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准予延期提供而未获准许的证据；（二）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调取但未准许或者未取得，人民法院在第二审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三）原告或第三人提供的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证据”。又据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再审新证据没有界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再审新证据是指“（一）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二）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三）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结论、勘验笔录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原审未予质证、认证，但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应当视为新的证据”。抗诉机关再审向法庭提交调查收集王萍、唐晓琴、黄贤阳、刘春的证言均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条件，且王萍系黄蕾委托代理人，黄贤阳系黄贤云兄弟，唐晓琴的陈述无医院病历、处方佐证，其证言均不具有客观性，均不予采信；抗诉机关提交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的[2019]14号技术性审查意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雅安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不予采信。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提交“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企业名称变更情况，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1月10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四川西康分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四川西康分公司。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判决认定黄贤云不是工伤的基本事实是否主要证据不足；2.原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黄贤云不是工伤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不足的问题。 1.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主要是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具体来讲主要是审查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该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即职工或用人单位申请工伤时应当对事故发生原因等基本情况予以证明，人社部门进行审核，并根据审核需要进行调查核实。根据载卷的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工伤认定申请表》载明，事故原因栏记载“下河搓澡，不小心掉入河中造成本次事故”。2013年9月18日雅安市人社局作出［2013］2－6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以该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为由予以撤销。雅安市人社局重新展开工伤认定程序，并根据汉源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情况说明》，结合证人阿某1、阿某2、王某的证言，认为黄贤云溺水死亡与工作原因无涉，非因公死亡，不予认定工伤。雅安市人社局作出该认定，有调查核实、调查收集的前述证据，且前述证据材料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黄贤云溺水死亡与工作原因无关。抗诉机关认为雅安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主要证据不充分的理由不成立。一、二审判决仅确认雅安市人社局认定黄贤云“私自下河，溺水死亡”的事实，抗诉机关称原审判决认定黄贤云“下河搓澡”的理由不成立。 2.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根据。汉源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并非雅安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后自行收集。2014年1月11日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雨城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以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雅人社险[2013]2－64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此后，雅安市人社局重新启动行政确认程序，在重新作出行政确认前根据调查核实证据的需要，要求汉源县公安局进一步出具相关的侦查情况说明，汉源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进一步证实黄贤云的死亡原因系溺水死亡，并排除他杀，该《情况说明》是汉源县公安局在其侦查权范围内制作的公文材料，其记载的事项是对鉴定结论的补强，且雅安市人社局收集于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之前。黄蕾认为，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用人单位或社会保障部门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应当认定工伤的理由与雅安市人社局审核证据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请求不成立。 3.本案抗诉机关调查收集证据不符合《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抗诉案件办案规则》对检察机关行使调查权的授权规定。黄蕾在一审阶段、二审阶段、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阶段，以及本案再审开庭时，均未提出黄贤云因痔疮发作到河边清洗患处，是为了解决必要生理需要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抗诉案件办案规则》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审查民事、行政案件，应当就原审案卷进行审查。非确有必要时，不应进行调查。第十八条就人民检察院可以进行调查的情形进行以下四项明确的列举“（一）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由于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主要证据，向人民法院提供了证据线索，人民法院应予调查未进行调查取证的；（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互相矛盾，人民法院应予调查取证未进行调查取证的；（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时可能有依法受贿、徇私舞弊或者枉法裁判等违法行为的；（四）人民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可能是伪证的”。前述规定并无兜底条款。抗诉机关在审查抗诉期间，向王萍、唐晓琴、黄贤阳、刘春就黄贤云患痔疮、就医等情况进行调查突破了《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抗诉案件办案规则》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抗诉机关认为，有新的证据证明黄贤云系痔疮发作，到河边清洗患处而溺亡的抗诉理由不成立。 （二）原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雅安市人社局两次作出对黄贤云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虽然认定的基本事实相同，但第一次行政确认决定因主要证据不足被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撤销后，雅安市人社局重新启动行政确认程序，补充收集了情况说明，并根据不同的法律依据和理由作出了第二次行政确认决定，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黄蕾认为一审法院对雅安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作出不同判决错误的理由不成立。 2.原审判决分配证明责任并无不当。载卷《工伤认定申请表》系用人单位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向雅安市人社局提交，且其委托代理人再审庭审当庭陈述，该公司认可黄贤云之死属于工伤，并向雅安市人社局呈报《工伤认定申请表》。正是基于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的申请，启动了雅安市人社局对黄贤云之死是否属于工伤的行政确认程序。抗诉机关以一审案件卷宗内无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的答辩状为由，认为用人单位对黄贤云之死是否属于工伤的意见不明的理由不成立。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委托代理人一审出庭并当庭向法庭作了陈述，该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其认可黄贤云之死属于工伤。同时，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应是恒定的，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行政诉讼中确定其为第三人，且该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当庭陈述其认可黄贤云之死属于工伤，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作为第三人不应承担作为被告的证明责任。抗诉机关认为应由石油运输西康分公司承担举证证明黄贤云之死系非工伤原因所致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抗诉理由不成立。 本案系行政案件，就案件事实部分来讲，人民法院主要是审查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工伤行政确认是依当事人申请的行政行为，就工伤发生的原因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应由职工或用人单位承担基础的证明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会议室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该规定授予人社部门调查收集证据的前提是根据审核证据需要，即基础的事实证据并非由行政机关举证。抗诉机关认为应由雅安市人社局举证证明黄贤云之死系非工伤原因所致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黄蕾请求撤销本院（2014）雅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请求不成立。抗诉机关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3日（2014）雅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 审 判 长 程冰梅 审 判 员 孙智勇 审 判 员 刘 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姜天保 书 记 员 刘陈成 附：本案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