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行终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乾运，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代理人：陈菲露，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K30805008F。负责人：黄新建，支队长。委托代理人：何月月，该支队工作人员。上诉人石乾运因诉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称市交警支队）要求退还保证金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19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2日,石乾运驾驶车辆途径中山市东区长江北路合成钢材对开路段时,与行人无名氏发生碰撞,造成无名氏经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后果。2014年3月24日，石乾运通过石乾喜向市交警支队银行账户预交赔偿保证金60万元。2014年5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刑一初字第531号刑事判决，认定石乾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因其有自首情节并已预交了赔偿保证金，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故对其处以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石乾运认为，至今尚未有个人或单位为无名氏死者向石乾运或保险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市交警支队不予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缺乏合理依据，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市交警支队超期不予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元给石乾运的行为违法；2、判令市交警支队向石乾运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2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市交警支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及庭审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市交警支队是否具有代为保存涉诉赔偿保证金的职权；二、市交警支队是否应向石乾运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元。其一，关于市交警支队是否具有代为保存涉诉赔偿保证金职权的问题。《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本省依法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垫付抢救费用、丧葬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事故发生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根据《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交警部门是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本案中，石乾运向市交警支队缴纳的赔偿保证金其实质是对处理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一种担保,具有预付赔偿款和保证金的属性。在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市交警支队作为上述法规授权的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石乾运预交的具有预付赔偿款性质的赔偿保证金，有利于及时解决纠纷，在赔偿权利人出现后也便于及时领取赔偿，而不至于因时过境迁而难以索赔，保护了受害人权利。因此，市交警支队作为中山市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其依据上述法规规定代为保存涉诉赔偿保证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二，关于市交警支队是否应向石乾运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元的问题。交通事故预付赔偿金制度,是为了确保交通事故发生后,权利人能及时足额获取相应赔偿的一种担保制度。本次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尚未了结,石乾运所预交赔偿保证金的担保责任仍然存在,况且石乾运因预交赔偿保证金60万元,在刑事判决中已受到酌情从轻处罚判处缓刑。因此，石乾运要求返还60万元赔偿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市交警支队抗辩石乾运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本案不属于行政受案范围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石乾运要求确认市交警支队超期不予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元的行为违法和要求被告市交警支队向其退还赔偿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一并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石乾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石乾运负担。上诉人石乾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死者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的保管问题。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的是“死亡赔偿金”而非“赔偿保证金”，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缴纳的赔偿保证金当成死亡赔偿金，明显错误，剥夺了赔偿权利人与义务人之间就事故赔偿可能进行协商和解的权利。（二）市交警支队是否具有代为保存赔偿保证金的职权的问题。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法》试行期只有一年，在《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细则》施行前已经废止，自2012年以来中山市尚未重新发文确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在此期间，市交警支队作为事故的处理单位，并无权创设行政强制措施，即无权收取上诉人的赔偿保证金。原审法院未查清法律、法规适用依据，适用废止的规定作出市交警支队是中山市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的认定，认定错误。（三）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涉案死亡赔偿金应当存入市救助基金特设专户，而非市交警支队。市交警支队在收取该款后未出具任何法律文书，不符合收款的流程规定。从一审判决看，均未明确市交警支队收取上诉人的60万元赔偿保证金是何种行政行为。二、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保证金既有担保权利人能及时获得相应赔偿，亦使上诉人在刑事判决中获得从轻判处缓刑的作用，故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返还60万元赔偿保证金的主张，属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有购买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额度已足以赔偿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如有权利人出现主张赔偿，确定赔偿数额后由保险公司直接进行支付，不存在不及时获得赔偿的问题。刑事判决中载明上诉人获得缓刑是从轻、酌轻多种情形同时存在，而非仅依靠赔偿保证金获得。综上，本案的赔偿保证金自收取之日起已长达6年之久，远超过合理期间，上诉人提出返还的主张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市交警支队超期不予退还保证金60万元的行为违法，并判决市交警支队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市交警支队承担。被上诉人市交警支队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主张退还交通事故死亡赔偿保证金纠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制度是一项社会保障制度，该项社会救助基金的管理机构履行收取、保存该基金，对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进行救助、代为保存身份无法确认的交通事故死亡人员的死亡赔偿金，属于履行社会保障机构行政管理职责的行政行为。根据中山市公安局、中山市财政局、中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中山市农业局联合发文的山安通[2014]37号文件发布的《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办法》第二章“主管部门及管理机构”的相关规定，市交警支队实际承担了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的职责。涉案市交警支队收取和保存上诉人石乾运交纳的60万元的“赔偿保证金”的行为，即是作为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履行此项社会保障制度管理职责的行政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石乾运是否能主张市交警支队退还该60万元赔偿保证金的问题。首先，关于涉案60万元赔偿保证金的性质问题，即石乾运缴纳的该款是否属于《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的应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的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身份无法确认人员的死亡赔偿金问题。虽然对于石乾运交纳的该款相关交通肇事刑事判决中表述为“赔偿保证金”，与上述条例中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名称表述不相一致，但是从该款的计算依据、石乾运交纳该款时的交款原因和目的及该款由中山市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市交警支队收取的事实看，应当认定涉案60万元赔偿保证金的性质即为上述条例规定的交通事故死亡人员的死亡赔偿金。其次，关于石乾运能否主张退还该死亡赔偿金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的死亡赔偿金，是作为交通事故肇事责任人石乾运应当赔付给赔偿权利人的赔偿款项，是身份无法确认的死亡人员的权利人确定后能够获得切实赔付的保障。肇事责任人石乾运的赔偿责任基于其肇事责任而产生，并不因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而就此免除。因此，石乾运向市交警支队交纳该死亡赔偿金，是履行其赔偿义务的行为，该赔偿义务并不因赔偿权利人何时出现、是否出现而免除，石乾运履行了该赔偿义务后，即无权主张免除该赔偿义务由市交警支队向其退还该死亡赔偿金。由此，无论历时多久赔偿权利人尚未确定，亦无论石乾运是否购买了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均不影响市交警支队依照《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收取和保存该死亡赔偿金的合法性问题，亦不产生市交警支队应将该款退还给石乾运的问题。原审判决不予支持石乾运的诉讼主张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石乾运上诉认为市交警支队无权承担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职责的问题。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虽然已被本院上述援引的山安通[2014]37号文件发布的《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办法》所取代，但是两份规范性文件均说明市交警支队一贯承担着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的职责，本案死亡赔偿金的交纳和保存均发生在本院援引的实施办法之后，市交警支队履行该社会保障制度的行政管理职责合法有据。由此，对于石乾运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石乾运的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石乾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陶香琴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何君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