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上诉人）：沈德平，男，1958年1月21日生，汉族，曲靖市麒麟区人，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琼飞，云南权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女，系沈德平女儿，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被上诉人）：李庆丰，又名李棚，男，1968年2月17日生，汉族，四川省江安县人，小学文化，住四川省江安县，现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芸，云南宏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曲靖市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靖市麒麟区环东路。法定代表人：何会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勤生，男，汉族，1957年6月10日生，系该公司副总经理，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沈德平与被申请人李庆丰、原审被告曲靖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30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沈德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云03民终1567号民事判决，沈德平仍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民申16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德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琼飞、沈俊，被申请人李庆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芸，原审被告曲靖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勤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沈德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庭审查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有新证据证实）。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务雇佣或施工合同关系，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沈德平只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了案外人郭某，与李庆丰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分包关系。2.被申请人李庆丰诉求施工劳务费仅提交一份存疑的“欠条”，并无施工项目、面积、劳务工时、工程单价、结算等内容，证据不足。3.“欠条”系被胁迫所写。是李庆丰叫人写好后胁迫沈德平照抄形成。二、原审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申请人沈德平的付款行为是“债权转让后代为支付行为”，而不是支付合同关系对价的法律行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劳务施工关系，申请人沈德平辩解“钱已经付完”，其缘由是源自案外人郭某将其对申请人沈德平的债权转让给了被申请人李庆丰，才产生的付款行为。三、本案一、二审均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或重要第三人郭某。四、本案二审程序违法。申请人在二审有新事实和证据提交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没有联系申请人告知案件进程，没有接受证据和组织质证，没有听取双方当事人意见，没有庭审和辩论即维持原判。请求：1、撤销曲靖市中级人法院（2017）云03民终1567号民事判决和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7）云030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诉讼请求。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案件受理费。被申请人李庆丰辩称：1、再审申请人再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这些证据一方面证明了沈德平负有向李庆丰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另一方面也证明自2014年1月28日以后沈德平再也没有向李庆丰支付过工程款的事实。2、全案证据证明李庆丰分包了本案所涉工程中粉刷墙体的劳务工程。3、被申请人李庆丰的起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6年进行了结算，确定沈德平欠李庆丰工程款本息25万元，沈德平出具的欠条能够证明李庆丰所主张的事实。李庆丰的请求包含了工程款本金及沈德平违约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原审被告曲靖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发表意见。李庆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25万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沈德平承建了曲靖市劳教所办公大楼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将墙体粉刷承包给原告施工。2008年，工程竣工后，被告沈德平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09年原告在索要工程款时，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沈德平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份，欠原告人工费25万元（含利息），并承诺在2016年春节前支付，不支付，便用自家的房屋作抵押。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沈德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李庆丰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50000元。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沈德平承担。沈德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对本案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及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的期限内支付价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在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沈德平向被上诉人李庆丰出具的欠条，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沈德平欠被上诉人李庆丰的工程款及利息为25万元，上诉人沈德平主张欠条系被上诉人李庆丰写好后，胁迫其抄写的，但上诉人沈德平并未列举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庆丰对上诉人沈德平的诉讼主张又不予认可，依法应当由上诉人沈德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依法判决由上诉人沈德平向被上诉人李庆丰支付其下欠的工程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沈德平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再审申请人沈德平提交以下五组证据：第一组：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申请人身份信息；第二组：债务转让凭证一份（2009年12月14日郭某书写李棚粉刷面积和应进款情况条子一份）。证明1、被申请人李庆丰工地墙面粉刷总面积4220平米，总工程价168800元，2、郭某已经支付被申请人56500元，3、剩余工程款112300元，由沈德平代为支付给被申请人；第三组：收款收条5份：证明申请人依照债权转让文书履行了代为支付义务，支付被申请人工程款7万元（该证据二审时已提交，但未质证，也未认定，作为再审新证据）。第四组：1、证人丁某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一份，2、证人王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一份，3、证人丁某2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一份。证明1、被申请人李庆丰是从郭某手里面承包的“墙体粉刷工程”，与申请人无关，2、被申请人只做过“墙体粉刷工程”，没有做过其他工程即不存在其他款项纠纷。第五组：欠条两份。证明一审中定案的欠条系原告书写后，由被告照抄而成，存在胁迫，不具有真实性。被申请人李庆丰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认可；第二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理由是债务的转移需要债权人的同意，因为债权人李庆丰没有签字认可；第三组证据认可，刚好证明了申请人负有向被申请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第四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证人需要出庭作证，这些证人的证明行为不合法，且和申请人也有亲属关系；第五组证据中的第一份欠条没有时间、签名，不具备证据的三性，2016年9月8日的那份欠条（第二份欠条），李庆丰没有写过给申请人照抄，不存在胁迫这个事实，不能达到他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曲靖市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申请人沈德平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证人郭某的当庭证言一致，与被申请人李庆丰当庭陈述实际欠款就是112300元相吻合，应予采信，并在卷予以佐证。李庆丰认可第一、三组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的三证明人未到庭作证，被申请人李庆丰对三证明人所出具《证明》的三性不予认可，但李庆丰认可在工程上作墙面粉刷的事实，本院应予采信。第五组证据中的第一份欠条没有时间、签名，不具有证据效力，不予采信；第二份欠条即为李庆丰一审提起诉讼的欠款依据，系2016年9月8日申请人沈德平本人书写，沈德平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该欠条为受胁迫所写，但庭审中李庆丰自述25万元金额不是实际欠款数，而是以15万元为基数，按三分利息、两年期限计算得258000元，去掉8000元的零头所得，该欠款金额计算来源不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李庆丰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证实：劳教所那个工程，因为当时我和沈德平不认识，我跟李庆丰认识，李庆丰认识杨成，是杨成知道大丰公司那边要做工程，由杨成介绍我和李庆丰去谈这个事情,是我和李庆丰一起去的，由我出面和沈德平谈，做工的合同也是我和沈德平签的。这个工程是我做的主体部分，墙面粉刷是李庆丰做。做完以后分开结算，当时是沈德平的施工员给我们结算的，包括沈德平本人也在，还有我和李庆丰在，我和李庆丰的工程款是分开结算的，由沈德平分开单独写条子给我们两个（郭某、李庆丰）。由沈德平把支付给我的工程款扣除以后，剩余部分由沈德平开条子给李庆丰，我的款由沈德平直接付给我，李庆丰的钱也是由沈德平直接付给李庆丰，沈德平写了一个条子给我，写了一个条子给李庆丰。沈德平到现在还欠着我的工程款，条子还在我这里。2009年12月14日那个条子是我写了拿给沈德平的。我和李庆丰之间没有债权债务转让。李庆丰手持的这个25万《欠条》的事情我不在场，不清楚。被申请人李庆丰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完整的证明了李庆丰做了劳教所墙面粉刷这个事情，工程款由沈德平以写欠条的方式进行结算，本案沈德平欠李庆丰工程款是事实。申请人沈德平质证认为，证人所说沈德平与李庆丰的结算还是存在表述不清，我们认为这里的结算就是指这张112300元的单子。款已经付清，沈德平不欠款了。原审被告曲靖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称，对这些情况不清楚，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证人郭某证实的李庆丰做劳教所工程的墙体粉刷工程，2009年12月14日双方结算，沈德平应直接支付给李庆丰工程款112300元的事实已得到当事人双方的当庭认可，本院应予采信，并在卷佐证。原审被告曲靖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经再审查明的法律事实如下：再审申请人沈德平系曲靖市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人员（高级工程师）。2008年曲靖市大丰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中标曲靖市劳教所办公大楼项目工程，沈德平为实际承建人。2008年3月23日，沈德平与案外人郭某签订《劳务合同》，将部分工程承包给郭某，李庆丰（李棚）负责墙面的粉刷工程。工程竣工后，2009年12月14日，沈德平与郭某进行了结账，李庆丰在场。郭某书写给沈德平一张条子载明：曲靖市劳教所工地李棚建筑总面积4220×40＝168800元，减除借支56500元，应进112300元大写（壹拾壹万贰仟叁佰元正），由大丰公司沈德平付给李棚。之后，在2011年9月20日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沈德平分五次付给李棚（李庆丰）7万元，李棚出具了《收条》。2016年9月8日沈德平向李庆丰出具《欠条》一份，欠李庆丰劳教所办公楼人工费25万元，承诺春节前一次性付清。2017年5月3日，李庆丰以《欠条》为依据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李庆丰与沈德平之间形成劳务施工关系还是债权转移支付关系？2、沈德平应支付李庆丰多少款项？本院认为，李庆丰虽未直接与沈德平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也未在沈德平与郭某签订的书面合同中签字，但庭审中，沈德平陈述：李庆丰做墙面粉刷工程，结算面积4220平方，单价是郭某和李庆丰说的，结算后按照郭某写的付款条子，我直接把钱付给李庆丰。沈德平的自述与证人郭某所作的工程是李庆丰和郭某一起做，由郭某执笔与沈德平签订合同的证言以及李庆丰一审和当庭陈述一致，能证明案涉工程系由李庆丰与郭某共同施工，工程完工后，沈德平分开向郭某、李庆丰支付款项的事实；2011年9月20日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沈德平分五次共已直接向李庆丰支付7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可确认沈德平系履行2009年12月14日双方结算条子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沈德平与李庆丰之间形成劳务施工关系。沈德平再审诉称案外人郭某分包了工程后，又将墙面粉刷工程分包给李庆丰，沈德平与李庆丰之间无合同关系或劳务施工关系，沈德平的付款行为是“债权转让后代为支付行为”缺乏证据及事实依据，该理由不成立。李庆丰再审庭审中自认2016年9月8日沈德平向李庆丰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25万元金额并非实际欠款数，而是以15万元为基数，按三分利息、两年期限计算得25.8万元，去掉8000元的零头所得。一审庭审中，李庆丰也认可《欠条》是因“我不识字，叫我的工人写了给沈德平照着抄的”，表明《欠条》的形成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庆丰对《欠条》中25万元欠款基数15万元来源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25万元中包含两年的高额利息，计算不合法，该《欠条》依法不应作为李庆丰诉请的依据。再审庭审中沈德平与李庆丰已实际认可2009年12月14日郭某书写给沈德平的结算条子，因此，可认定沈德平真实的、应支付李庆丰的工程总款项为112300元。沈德平对其所称款项已全部付清的主张提交证据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沈德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扣除沈德平已支付李庆丰7万元，沈德平尚应支付李庆丰工程款项42300元（112300元-70000元）；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沈德平应支付李庆丰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再审申请人沈德平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沈德平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云03民终1567号民事判决、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7）云030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二、沈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李庆丰支付工程款42300元；三、沈德平支付李庆丰42300元工程款产生的利息（以423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42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李庆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沈德平承担858元、李庆丰承担4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沈德平承担858元、李庆丰承担41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瑛审判员 张云江审判员 刁云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