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凯，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军，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都楚韵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15715304783，住所地宜都市红花套镇窑坡垴村四组。法定代表人：李满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凯因与被上诉人宜都楚韵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韵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凯上诉请求：1.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楚韵建材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楚韵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毫无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以错误的主观推定方式认定陈凯欠付货款严重错误。双方签订的《销售提成协议》约定了供应货物数量的确认方式，楚韵建材公司要证明销售给陈凯的货物数量须以双方签字认可的数据为依据。而楚韵建材公司主张供应了2700475.84元货物，应当提供销售给陈凯的销售出货单予以证明，但楚韵建材公司提交的销售出货单中仅有部分单据是陈凯签字确认的，其他并非陈凯确认的单据，均不能证明该货物是供应给陈凯的。并且，双方签订的《销售提成协议》虽为秭归销售提成协议，但并非独占市场经营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也仅为不扰乱货物在此区域的市场价格，也不排除楚韵建材公司或其他企业、自然人在秭归市场进行销售。楚韵建材公司一审所提交自制的《销售客户往来明细》中清楚反映在销往秭归区域的31次销售记录中，22次是销给陈凯，故亦可证明陈凯的观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楚韵建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2700475.84元的货物全部销售给了陈凯，一审法院推定陈凯欠付货款，违背了法定证据规则。2.一审法院在本案诉讼时效起止时间上认定不清。按照《销售提成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2013年12月是最后一次供货，即便存在欠款，诉讼时效也应从该时间开始计算两年，即2015年12月诉讼时效就已届满。虽然楚韵建材公司自制的《销售客户往来明细》中记载最后一次履行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但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时效起始时间无事实依据。据此，楚韵建材公司虽在2016年11月29日、2017年2月16日有向陈凯对账的事实，但该时间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此后，陈凯并未确认欠款172924.26元，亦未作出同意履行或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前提下，错误推定陈凯欠付货款，侵犯了陈凯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楚韵建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有关买卖砖块的数量、价格以及陈凯下欠金额的相关事实清楚客观，证据确实充分。多年以来，楚韵建材公司在各县域的销售业务，都是采取销售人员“独占”方式，即在某一县市范围，某一特定时期，销售楚韵建材公司产品的主体是唯一的。至今，几乎所有宜昌加气块砖厂家一直适用该销售模式，楚韵建材公司与陈凯也是这一模式，与陈凯合同期内，在秭归县接受楚韵建材公司产品的主体除了陈凯再无其他任何人。陈凯在秭归销售加气块砖业务，需要砖块的工地多、相距远，存在应其指示在短时间甚至同一时间发货到不同工地的情形。而陈凯不在现场的工地，都由其指定的人接收验收块砖。故陈凯所称不是其本人签字的收货单均不予认可不符合客观事实，且陈凯已付给楚韵建材公司的货款远超其亲自签字收货单显示的款项。楚韵建材公司已经提供具体的销售单，对于应付和已付货款也已经专职会计核算，金额客观准确。楚韵建材公司提交的谈话录音亦显示，陈凯承认下欠款项仍有十七万余元。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陈凯上诉中自认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3年12月，两年的诉讼时效即截止到2015年12月。但是在2015年2月15日，陈凯又向楚韵建材公司支付过货款，这是承认履行的表现。陈凯上诉中又自认楚韵建材公司在2016年11月29日、2017年2月16日有向陈凯对账的事实，根据《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和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和情形，楚韵建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同时，虽在合同中约定“先付款再供货”，但因陈凯不能按此方式付款，但其供货工地又急需楚韵建材公司供货，为不影响工地施工，双方均同意先供货再付款，此为双方实际履行中一致同意的新的付款方式，亦即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原合同履行方式做了变更，但对具体付款时间却没有再行约定，故楚韵建材公司可以随时主张下欠货款，提起本案诉讼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凯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楚韵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凯支付货款172924.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3日，楚韵建材公司作为甲方、陈凯作为乙方签订《销售提成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于2012年12月13日正式与乙方签订秭归销售提成协议；乙方通过各种渠道为甲方销售产品，甲方保证为乙方维护市场，甲方直接签订该区域产品必须先通知乙方，确保市场价格一致；乙方所有销售价格需按照甲方规定的市场卖价，一旦低于甲方规定售价，需提前向甲方请示后方可执行，如未经同意乙方私自售价所产生的经济后果由乙方个人承担；乙方保证先付款再提货，所销售产品统一按照到位价220元/立方米（含运输及上下车费）与甲方结算，且乙方无销售工资。每月销售情况以甲方财务提供的审核数据并经甲乙双方审核签字确认的数据为准。”合同签订后，楚韵建材公司陆续通过陈凯向秭归建筑工地销售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具体销售情况如下：2012年12月销售1176.34立方米，单价220元/立方米，货款258794.80元；2013年1月销售594.936立方米，单价220元/立方米，货款130885.92元；2013年3月销售2822.42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585652.15元；2013年4月销售2653.15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550528.63元；2013年5月销售347.304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72065.58元；2013年5月销售至秭归郭家坝工地46.548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9658.71元；2013年6月销售208.50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43263.75元；2013年6月销售至秭归体育场工地507.06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105214.95元；2013年7月销售391.392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货款81213.84元；2013年8月销售88.052立方米，单价207.50元/立方米，总货款18270.79元；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销售至秭归戈壁加工地541.696立方米，货款90315.25元；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销售至秭归河东花园工地641.016立方米，货款109243.58元；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销售至秭归江山锦绣工地452.36立方米，货款74972.95元；2013年9月至2013年12月销售至秭归君临天下工地2959.34立方米，单价169.01元/立方米，货款500158.05元；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销售至秭归三峡源酒业工地49.86立方米，货款9311.61元；2013年9月至2013年11月销售至秭归周平卫生院工地318.468立方米，货款52827.68元；2013年10月销售至秭归两河卫生院工地48.20立方米，货款8097.60元；总货款合计为2700475.84元。截止2015年2月15日，陈凯累计向楚韵建材公司付款2535770元，余下货款至今未付。另认定，楚韵建材公司前股东缪永平参与了陈凯《销售提成协议》的履行，2016年11月29日，缪永平发短信给陈凯要求其对账。2017年2月16日、2019年6月2日，楚韵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满元电话联系陈凯催账，2019年10月30日，李满元、缪永平到秭归找到陈凯，再次催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陈凯下欠楚韵建材公司货款是否属实；二是楚韵建材公司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一，关于货款是否属实。楚韵建材公司与陈凯签订的《销售提成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楚韵建材公司提供了有上、下车人和收货人签字的原始销售出货单证明发货的事实，虽然只有部分销售出货单是陈凯签字，但供货地点均为秭归地区的建筑工地，而楚韵建材公司与陈凯签订的《销售提成协议》约定是“秭归销售提成协议”，并约定楚韵建材公司保证为陈凯维护市场，楚韵建材公司直接签订该区域产品必须先通知陈凯。且楚韵建材公司销售的货物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是建筑材料，直接发往建筑工地由工地上的人代为收货符合常理。结合陈凯付款超过其签字的销售出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的情况，可以依销售提成协议及销售出货单认定楚韵建材公司向陈凯供货的数量和价款。陈凯辩称楚韵建材公司的货物并非全部销售给陈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收货和付款情况，故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楚韵建材公司向陈凯发货总货款为2700475.84元，楚韵建材公司认可陈凯已付款2535770元，陈凯还应支付164705.84元。第二，关于诉讼时效。双方《销售提成协议》约定先付款后提货，楚韵建材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是在2013年12月，陈凯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后楚韵建材公司分别在2016年11月29日、2017年2月16日向陈凯催账，诉讼时效因陈凯向楚韵建材公司履行义务及楚韵建材公司向陈凯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诉讼时效2017年2月16日中断后，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尚未满二年，楚韵建材公司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楚韵建材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陈凯辩称楚韵建材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陈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楚韵建材公司货款人民币164705.84元；二、驳回楚韵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1879元（楚韵建材公司已预交），由陈凯承担。二审期间，陈凯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1.楚韵建材公司《销售出货单》13张（复印件）；2.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往帐凭证1张（复印件）。用于证明楚韵建材公司销往秭归区域的货物并非仅销售给陈凯，该组证据中秭归平湖半岛项目工地是由楚韵建材公司直接销售给湖北省清江路桥建筑有限公司秭归分公司，转账凭证上是清江路桥公司秭归分公司向楚韵建材公司的会计转账，可以证明陈凯并非秭归区域的专营方，有其他的公司与楚韵建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将所有销往秭归地区的30批次货物均推定销往陈凯，系错误推定。楚韵建材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从形成时间上来看不是新证据，证据不是原件，该复印件也没有经过陈凯主张的证据原件持有人确认，真实性无法判断，不能达到陈凯的证明目的，清江路桥公司为长阳的一家公司，即使证据是真实的，其向楚韵建材公司购买砖块用于自己公司使用，而具体用在何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楚韵建材公司在秭归区域内销售的砖块全部都由陈凯经办，清江路桥使用的砖块销售也是通过陈凯完成。陈凯无法办理发票，清江路桥为了取得发票所以按陈凯要求将款项直接转入楚韵建材公司出纳刘芙蓉的账户。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均为复制件，且未经陈凯所主张的证据持有人确认与原件相符，欠缺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案涉《销售提成协议》的性质，楚韵建材公司与陈凯均认可为买卖合同，从该《销售提成协议》的约定及后期履行情况来看，该《销售提成协议》亦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陈凯下欠楚韵建材公司货款金额；二是楚韵建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陈凯下欠楚韵建材公司货款金额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具体到本案中，从楚韵建材公司供货情况来看，一审中楚韵建材公司已提交原始《销售出货单》证明供货之事实，而陈凯对没有其签字确认的《销售出货单》均不予认可。二审中，陈凯对于楚韵建材公司制作的《销售客户往来明细》中客户名称处记载为“秭归陈凯”的供货事实予以认可，该部分销售记录项下所对应的《销售出货单》大部分无陈凯本人签字确认。且陈凯在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自认楚韵建材公司送货后其不在现场，签不了字。故对于陈凯主张经其签字确认的《销售出货单》才能证明楚韵建材公司向其供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陈凯对楚韵建材公司制作的《销售客户往来明细》中所记载的均为销往秭归地区的记录并无异议，结合双方签订《销售提成协议》之约定，一审法院对楚韵建材公司主张的供货事实及总货款为2700475.84元予以认可，并无不当。至于陈凯主张《销售客户往来明细》及《销售出货单》的记载并非均为楚韵建材公司向陈凯供应货物的记录，但陈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收货的情况，故对陈凯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并且，从陈凯付款情况来看，一审已查明，陈凯已向楚韵建材公司支付货款2535770元，该付款数额已超过陈凯所认可的楚韵建材公司已供货的货款数额，而陈凯对该情形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且陈凯关于其在供货后随即付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主张，也与楚韵建材公司多次供货后、陈凯时隔多月才第一次付款的交易明细与实际交易习惯并不相符，故本院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凯下欠楚韵建材公司货款164705.84元，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关于楚韵建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楚韵建材公司与陈凯签订的《销售提成协议》中约定，由陈凯先付款再提货。但结合楚韵建材公司提交的《销售客户往来明细》，以及陈凯在《情况说明》中的陈述，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采取事前或不定期支付部分货款，付款和发货情况并不一一对应的结算方式，并非严格按照《销售提成协议》的约定执行，应属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结算方式的实际变更，在此前提下，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先发货之后下欠货款的履行期限另有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楚韵建材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公司向陈凯主张权利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原审已查明，楚韵建材公司最早于2016年11月29日发短信给陈凯要求对账，则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1月29日起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楚韵建材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陈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8元，由上诉人陈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