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碧芝，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洋，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道平，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辉，四川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世豪，男，199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辉，四川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碧芝因与上诉人郑道平、郑世豪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793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碧芝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对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松垭镇福馨小区福C-C23号宅基地上房屋折价予以分割（首选折价现金分割。若实物分割，应兼顾双方使用方便，同时明确相应屋内家电等器物归房屋分得人所有），丁碧芝分得的部分相当于整幢房屋价值的三分之一即30万元（房屋估价约90万元，判令分得的部分价值约占房屋总价的四分之一，故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为7.5万元）。如果是分房希望在一楼给我分一个地方，需要停放电瓶车等。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有关分割份额的部分事实不清，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分割份额和方式不当。一、一审认定“丁碧芝在对家庭及自建房的经济投入上弱于郑道平、郑世豪父子”，与事实不符。双方家庭成员关系持续九年多，丁碧芝为家庭做出了较大贡献。（一）家庭成员关系持续期间丁碧芝以出资兴业等方式为家庭做贡献。一审庭审中，郑道平认可婚后丁碧芝先后到内蒙古、西藏、山西等地打工挣钱，婚后丁碧芝操持家务，婚后搭建砖混琉璃瓦建筑后被拆迁获得补偿款，婚后投资蓝剑集团工程砂石开采项目获利20万元、婚后经营家庭茶馆等。（二）丁碧芝名下获得了拆迁补偿款40万余元，是不争的事实，该款由郑道平掌管，主要于修建诉争房产。40万余元的数额远多郑道平名下获得的拆迁补偿款20余万元。（三）郑道平父母遗留的老房子被拆迁，不能成为认定丁碧芝“经济投入上弱”的理由。郑道平父母遗留的被拆迁老房子，仅仅只是拆迁补偿数十个项目中的一项，其相应的补偿数额有限。再则，无法分辨家庭日常开销、郑道平个人消费支取的是不是老房子对应的补偿款，无法分辨修建诉争房产的资金是否全部来源于老房子对应的补偿款。二、一审认为丁碧芝“可适当少分”，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不应当比较家庭成员对家庭及自建房的经济投入。纵览我国现行法律，夫妻之间、家庭成员之间，原则上是不论贡献大小的。据常识可知，不可能因为女性在家带孩子做家务，男性在外打拼收获了巨大经济利益，分割财产时，就按照二人的经济贡献比例分割共同财产。即使要论贡献大小，本案难以甚至不可能论清家庭成员的经济贡献。三、因双方矛盾尖锐，首选折价现金分割，丁碧芝获得相应价值的现金补偿。诉争房产依法应当平均分割，因双方矛盾尖锐，为避免相邻而居易发冲突，故首选折价现金分割，即郑道平、郑世豪给予丁碧芝相应价值的现金补偿，丁碧芝放弃分得房屋实物。现金补偿时应将屋内家电器物等价值纳入计算。四、如进行实物分割，应当兼顾双方使用方便，明确屋内家电器物的所有权，明确一楼进出楼梯间门的分割及使用情况。一楼分给郑道平、郑世豪，以致丁碧芝生活极不便，例如生活必需的自行车无处停放。一楼一分为二分给双方，予以隔断，可方便双方生活使用，一楼房屋的户型布局也完全具备如此分割条件。一审虽判令共有共用楼梯间，但未明确一楼进出楼梯间的屋门的分割及使用情况，如不明确，今后使用中势必起纷争。三人共同修建装修了房屋、添置了数万元的家具、数万元的电器、数万元的茶馆设施设备，室内装修及家电器物价值约20万元。前述财产亦是附随房屋的共同共有财产，如进行实物分割，恳请明确相应屋内家电器物的所有权归房屋分得人。一审有关分割份额的部分事实不清，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分割份额比例不公平，分割方式不妥。 郑道平、郑世豪辩称，1．案涉房屋系郑道平婚前个人财产和郑世豪残疾赔偿金修建，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丁碧芝不应该分割。2．丁碧芝基于共有物分割的基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鉴于离婚时郑道平给予丁碧芝现金5,000元并协商将价值2万元的养老保险交友由丁碧芝自己处理，同时丁碧芝妹妹借的现金1万元也由丁碧芝收回。案涉房屋不属于离婚时未处理的共同财产，应该按照离婚协议处理。 郑道平、郑世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讼争房屋2018年6月即已装修完毕，10月丁碧芝同时入住，虽双方已于2019年7月离婚，但丁碧芝仍居住于此，对于该房屋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修建，系双方共同财产的事实，丁碧芝是明知的（且丁碧芝也明知该房屋修建的宅基地中有自身划拨的25平方米），而明确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确认无共同财产分割是合法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该意思表示系在未受任何胁迫的情况下自愿作出，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于游仙区民政局当场签字），其内容为：放弃对共有财产的分割，该意思表示内容确定、无任何歧义，无需推定，丁碧芝应当遵守。鉴于郑道平与丁碧芝已离婚，再次讨论双方婚后对于家庭的贡献大小已无实际意义，因为双方的离婚协议，已对该事实做出了双方当事人彼此的判断和认可，即无论双方共同创造了多少价值的共同财产，丁碧芝均认同无共同财产分割，即使实际上有共同财产可分割，但上诉人均放弃，上诉人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可能存在很多原因，但在本案中，原因在所不问，因为这是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行为，无悖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违公序良俗。丁碧芝离婚后主动提出搬离讼争房屋，在外租房也能印证该意思表示的真实性。综上，丁碧芝以自己的各种行为表达了放弃共有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愿后又提起分割之诉，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也不利于维持共有物的稳定状态，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丁碧芝辩称，丁碧芝主张分割的是家庭共同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约定无共有产出分割不是放弃分割财产的意思表示，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也有依法主张分割的权利，况且丁碧芝主张分割的是家庭共同财产，因为该房修建时郑世豪已经成年已对家庭做了贡献，必然有其份额，因此该财产是家庭共同共有。丁碧芝主张分割与离婚协议无关，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丁碧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对丁碧芝、郑道平、郑世豪宅基地（松垭镇福馨小区C-C23号）上的自建房进行折价分割或实物分割；2．郑道平、郑世豪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6日，丁碧芝与郑道平在绵阳市游仙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再婚）。次日，丁碧芝将其户籍迁入松垭镇房山寺村10组11号与郑道平共同生活。 2017年5月11日，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松垭镇人民政府按4人户型分配给郑道平、丁碧芝、郑世豪三人一处宅基地（编号：福C-C23，面积100平方米），准其自建住屋。2018年6月房屋建成，共四层，砖混结构，每层建筑面积100平方米。 2019年7月16日，因感情不和郑道平、丁碧芝到绵阳市游仙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第一条“财产问题”载明：婚后无共同财产可分割……。婚后郑丁二人因自建房分割再起纷争。 另查明：1．在建房前郑道平全家有三笔大的收入：2014年拆迁补偿款（郑家老房，始建于1984年，婚后加盖了砖混琉璃瓦建筑，丁碧芝自述出资5,000元，被拆迁后郑道平名下获补偿292,307.40元，丁碧芝名下获补偿434,063.04元，合计726,370.44元）、2013年医患纠纷赔偿款（郑世豪获赔494,000元）和2011年砂石投资收益款（婚后与他人合伙投资砂石生意获利200,000元），家庭平常系郑道平当家管财，诉讼中各方未举证前述款项开支及剩余情况以及在建房中的具体投入；2．房屋建造成本，经走访附近几户村民了解到清水房造价约每平方米900-1,000元左右；3．房屋现状：共四层加坡面屋顶（第一层有茶馆、理发店、卧室、卫生间、厨房、过道、楼梯间，由郑道平使用；第二、三层布局一样，两室两厅一厨一卫，第二层用于茶馆经营，第三层用于郑世豪居住；第四层与二、三层布局一致，不同处在于主卧面积减少部分用作了阳台，目前由丁碧芝使用；第四层上面还盖有坡面房顶，人字形，坡顶有一人高，可用于堆放杂物；楼梯间建于房屋内）；4．房屋报价：丁碧芝起诉时报价九十万，郑道平及郑世豪报价九十万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上虽约定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但该约定内容与存在夫妻共同财产（含于家庭共有财产内）的客观事实相悖，而且该约定并未明确记载丁碧芝放弃对讼争房屋的分割，故不能以此推定丁碧芝放弃权利。讼争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修建，农房宅基地也是政府分配给家庭成员共同使用，虽未约定共有形式，但考虑各共有人之间系家庭成员关系，故认定为共同共有。丁碧芝与郑道平已离婚，共有基础丧失，其请求分割，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原拆迁的房屋系郑家老房，丁碧芝在对家庭及自建房的经济投入上弱于郑道平、郑世豪父子，可适当少分，结合目前居住现状，将第四层分割给丁碧芝较宜。坡面屋顶由丁碧芝与郑道平、郑世豪父子各得一半，左侧归丁，右侧归郑。楼梯间位于室内，系上下楼唯一通道，无法分割，由三人共有并使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位于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屋由被告郑道平、郑世豪父子分得第一、第二、第三层和坡面屋顶右侧，丁碧芝分得第四层和坡面屋顶左侧；楼梯间由原、被告三人共有共用；二、驳回丁碧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丁碧芝负担900元，郑道平、郑世豪共同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郑道平、郑世豪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道平、郑世豪提交了丁碧芝租房证明、房东收款证明及丁碧芝和郑道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离婚时已对房屋进行了处理。丁碧芝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聊天记录未涉及双方关于诉争房屋的处置问题，更看不到丁碧芝对诉争房产的明确表态，丁碧芝搬离外出租房及聊天内容是避免双方见面发生冲突激化矛盾，缓和双方的紧张关系，不能得出丁碧芝放弃财产分割的权利。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不应该被采信。本院认为，郑道平、郑世豪提交的证据达不到丁碧芝放弃财产分割权利的证明目的。 另查明，案涉第4层房屋内物品有：空调、床、一台电脑、两张桌子、一张沙发。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关于丁碧芝在离婚后是否有权请求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0年4月26日，丁碧芝与郑道平登记结婚后，遂将其户籍迁入与郑道平及郑世豪共同生活。2017年5月11日，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松垭镇人民政府按4人户型分配给该三人一处宅基地，准其自建住屋。2018年6月案涉房屋建成。由此可见，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在丁碧芝、郑道平、郑世豪的家庭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财产，当属家庭共有财产。各方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郑道平、郑世豪关于丁碧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确认无共同财产分割，合法有效，应视为放弃分割共同财产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丁碧芝按政府分配应享受宅基地准其自建住屋在《经开区松垭镇农房宅基地分配通知》有明确记载，明确了丁碧芝作为家庭成员应当享有的相关权利及安置面积具有人身专属性，应当受法律保护。丁碧芝与郑道平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确认并不能等同于对家庭共有财产的确认，与本案中属家庭共有财产的房屋的分割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丁碧芝签字确认无夫妻共同财产，不能产生其放弃家庭共有财产权利的法律效果，因此不等同于放弃对案涉房屋所拥有的权利。因丁碧芝与郑道平离婚时，其案涉家庭共有财产并未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因丁碧芝与郑道平已离婚，共有基础丧失。因此，丁碧芝作为诉争房产的权利人，有权要求分割共有房产。案涉房屋未经处理存在漏分的情形。离婚后丁碧芝有权以双方离婚时尚未处理的家庭共同财产请求进行分割。一审法院支持丁碧芝请求分割的主张，并无不当。郑道平、郑世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丁碧芝一审分割份额和方式不当的问题。一审法院鉴于共有人对取得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实际需要等情况，对案涉房屋酌情予以分割，划分份额约占房屋总价的四分之一，并无不当。对于丁碧芝关于避免相邻而居易发冲突，首选折价现金分割的请求固然合理，但基于郑道平、郑世豪的经济状况，实物分割切实可行，故对于丁碧芝要求现金分割的请求不予支持。丁碧芝关于三人共同添置的家具、电器、茶馆设施、室内装修等价值约20万元的物品分割问题，因丁碧芝在起诉时并未主张，故不属于二审审理范畴。丁碧芝关于明确一楼进出楼梯间门的分割及使用的问题。一审法院鉴于楼梯间位于室内，系上下楼唯一通道，无法分割，判决由三人共有并使用并无不当。丁碧芝在共用的一楼楼梯间巷道停放电瓶车应方便通行。 综上所述，丁碧芝、郑道平、郑世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5元，由丁碧芝负担1,675元，郑道平、郑世豪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