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秋凤，女，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法定代理人：胡定龙（胡秋凤之父），男，195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明（胡秋凤之兄），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运平，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鸡湖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壅高坪村第九村民小组。主要负责人：胡红平，该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华，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鸡湖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壅高坪村第二村民小组。主要负责人：胡小平，该小组组长。上诉人胡秋凤因与上诉人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鸡湖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壅高坪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壅高坪村九组）、被上诉人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鸡湖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壅高坪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壅高坪村二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胡秋凤、壅高坪村九组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秋凤上诉请求：改判壅高坪村九组、壅高坪村二组分别向胡秋凤支付征地补偿款62160元（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40360元）、38820元（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9520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胡秋凤诉请所涉权益为物权，而非债权。在确认诉讼时效时，应按物权处理。根据八民纪要第24条及民法总则第196条的规定，本案胡秋凤的诉请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4年分配的征地款49880元因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未支持胡秋凤的该项诉请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壅高坪村九组辩称，本案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受诉讼时效限制，一审法院以胡秋凤主张2011年至2014年分配的征地款因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正确，胡秋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壅高坪村二组未提交答辩意见。壅高坪村九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秋凤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胡秋凤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秋凤是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根据井开区金鸡湖街道办规定，胡秋凤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要村民会议通过，并经村委会及金鸡湖街道办同意方可，即胡秋凤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由法院组织实施，而且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畴，故胡秋凤提起民事诉讼理应被驳回。2、胡秋凤属于结婚外嫁的村民，壅高坪村九组的历次土地分配方案均已明确外嫁人员不具备分配资格，且土地分配方案已经村民会议通过，符合村民自治的范围，合法有效。依此方案，胡秋凤不享受土地补偿款分配理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错误，请求纠正。胡秋凤辩称，其在一审中提交了户口本、身份证、医保、农村社保等相关证据，证实具有壅高坪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壅高坪村九组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其上诉。壅高坪村二组对壅高坪村九组的上诉未陈述意见。胡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成两原审被告即时支付胡秋凤征地分配款1009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秋凤系农业户籍，为壅高坪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精神残疾二级。胡秋凤曾于2003年结婚，后于2010年离婚，但其户籍未迁出壅高坪村九组，且一直与其法定代理人胡定龙共同居住、生活在壅高坪村九组，其本人无其他生活来源。2012年2月18日，壅高坪村九组部分土地被征收，壅高坪村九组将该征地款以34430元/人的标准实际发放给了壅高坪村九组的村民。2013年11月，壅高坪村九组村民按15200元/人（农业户籍）分得征地款，其中该款包括7120元/人（系农业户籍，由壅高坪村九组和二组共同分配）征地款和2150元/人（不分户籍，由壅高坪村九组和二组共同分配）征地款。2014年1月3日，壅高坪村九组村民按250元/人的标准分得青苗款。2019年10月，壅高坪村九组以21800元/人（农业户籍）的标准向村民发放征地款。2020年1月18日，壅高坪村九组与壅高坪村二组以29300元/人（农业户籍）的标准共同向村民发放征地款。胡秋凤未获得任何分配征地补偿款，遂诉至该院。2020年3月5日，壅高坪村二组制定《金鸡湖街道龙山社区壅高坪村2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草案》，对人员外嫁但没有将户口迁出的情形认为无法取得本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20年3月12日，壅高坪村九组制定《龙山社区壅高坪村9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工作方案》，确认外嫁但未将户口迁出的人员不配股、不分红。另查明，壅高坪村由两个村小组组成，分别是胡秋凤所在的壅高坪村九组及壅高坪村二组，水田补偿款由各村小组分别所有，山地补偿款由两个村小组的村民共同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组织所有的土地依法被征用所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及其他集体经济收益，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所有。综合原审原、被告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情况，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胡秋凤是否丧失壅高坪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本案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本案应否适用诉讼时效；四、各原审被告应否向胡秋凤支付土地分配款及如何分配。关于争议焦点一。胡秋凤自始未将户籍迁出壅高坪村九组，其虽曾于2003年结婚，但其婚后一直在生活，且其在2010年离婚，无证据证明其曾在男方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承包土地、享受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参考《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审判工作指引》第13条第一项“下列情形，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抗辩其成员已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不予支持：（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女性成员婚后未将户籍迁出至男方所在地，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土地生产、居住生活，且未在男方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承包土地、享受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或男方系城镇职工、居民的……”规定，原审被告抗辩胡秋凤系外嫁女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无法律依据。壅高坪村九组与壅高坪村二组集体成员可以通过民主议定的方式对土地补偿费及集体经济收益的使用、分配做出决定，但不得损害集体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原审被告抗辩称壅高坪村九组、二组村民资格方案分别经村民会议通过，但该村民资格方案系土地补偿费分配之后形成，且损害了胡秋凤的合法权益。在本案中，胡秋凤系壅高坪村九组的村民，其户口从出生起即在该组，应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不认定胡秋凤具有壅高坪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在无任何收入来源的情况下，胡秋凤的生存将陷入险境。关于争议焦点二。壅高坪村二组提出胡秋凤需被人民法院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才能确认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所以本案中胡秋凤的主体不适格。依据《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GB/T26341-2010）的规定，精神残疾二级是指WHO-DASⅡ值在106-115分之间，适应行为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基本不与人交往，只与照顾者简单交往，能理解照顾者的简单指令，有一定学习能力，监护下能从事简单劳动，能表达自己的基本需求，偶尔被动参与社交活动，需要环境提供广泛的支持，大部分生活仍需他人照料。胡秋凤患有精神残疾二级，可以确认其在个人生活自理能力、职业劳动能力、社会活动能力等方面均有欠缺，需要监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及第二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其法定代理人”的规定，结合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的残疾证显示胡秋凤患有精神残疾二级，且监护人为胡定龙的事实，胡秋凤的监护人胡定龙作为法定代理人以胡秋凤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三。权利基础源于物权请求权，不宜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权利基础源于债权请求权，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外，当然适用诉讼时效制约的规定。故而判断本案胡秋凤请求权的权利基础将决定本案是否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土地补偿款系由征地单位给予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因失去土地所造成的损失补偿费用，以及保障依附于被征收土地而生活的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生活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即属于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全体成员共同所有。土地补偿款是对土地被征收后的货币补偿，因而该款项亦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的规定，胡秋凤请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属于自己的款项份额，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胡秋凤请求原审被告分配属于自己的款项份额，该请求权基础为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本案中，原审被告于2012年开始分配土地补偿款，且胡秋凤的法定代理人胡定龙历年均领取了土地补偿款，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事由，故壅高坪村九组抗辩2017年以前的土地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胡秋凤可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应分别为2019年10月份分配方案确定的份额21800元及2019年12月31日分配方案确定的份额29300元（为壅高坪村二组及壅高坪村九组共同分配）。由于壅高坪村九组系水田补偿款的发放主体，壅高坪村二组及壅高坪村九组系山地补偿款的发放主体，故两原审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壅高坪村九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秋凤支付征地补偿款共计21800元；二、壅高坪村二组与壅高坪村九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胡秋凤支付征地补偿款共计29300元；三、驳回胡秋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由胡秋凤承担560元，壅高坪村二组、壅高坪村九组共同承担6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胡秋凤的诉请是否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二是胡秋凤是否具有案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点一。本案系壅高坪村九组和壅高坪村二组侵害胡秋凤物权形成的侵权行为之债，应当适用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规定，而不适用物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处理本案正确，胡秋凤主张适用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要求分配2017年前的征地补偿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争点二。《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父母双方或者一方是本村村民的新出生子女且户口未迁出的，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其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据此，胡秋凤因出生在壅高坪村九组且户口未迁出而具有案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壅高坪村九组、壅高坪村二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方案以胡秋凤外嫁户口未迁出为由否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分配征地补偿款损害了胡秋凤的合法财产权利，与前述规定不符，该内容应属无效。因此，壅高坪村九组称胡秋凤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以及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合法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胡秋凤、壅高坪村九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上诉人胡秋凤负担1050元，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鸡湖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壅高坪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2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