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伟萍，女，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敏，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铭祥，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胡伟萍因与被上诉人任铭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6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伟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铭祥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改判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任铭祥作为自然人，不具备销售案涉保健品的资质，和胡伟萍之间不存在买卖保健品的合同关系，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任铭祥起诉时明确，其销售的是铁皮枫斗、灵芝粉等保健品。依照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国家对保健食品等特殊食品实行严格监督管理。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销售保健品的商户必须持有《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或《食品流通许可证》，证照许可范围必须明确注明有“保健食品销售”权限。任铭祥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可以进行“保健食品销售”的《营业执照》，也没有获得过市场监督管理部门颁发的销售保健品的行政许可，当然不具备销售铁皮枫斗、灵芝粉等保健品的资质，其不可能和胡伟萍建立买卖保健品的合同关系。事实上，胡伟萍并不认识任铭祥，从未和任铭祥打过交道，也从未向任铭祥购买过铁皮枫斗、灵芝粉等保健品。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任铭祥原系其个人独资企业杭州市上城区吉春保健食品商行（以下简称吉春商行）的经营者，后该商行于2013年6月28日变更为任铭祥的一人公司杭州吉春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春公司）。但是，不论是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吉春商行，还是作为一人公司的吉春公司，他们和自然人任铭祥均属于不同的法律主体，不能混为一谈。即使吉春商行或吉春公司和胡伟萍之间存在买卖保健品的合同关系，也并不等同于任铭祥和胡伟萍之间存在买卖保健品的合同关系。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吉春公司确实向任铭祥转让过所谓对胡伟萍的货款“债权”，暂且不论任铭祥对该债权转让是否支付过合理对价，该债权转让是否构成公司和股东之间的不当交易、是否构成股东转移公司财产、是否合法，仅就吉春公司未就该“债权转让”通知过胡伟萍而言，该“债权转让”对胡伟萍就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胡伟萍并不认识任铭祥，从未和任铭祥打过交道，更未向任铭祥购买过铁皮枫斗、灵芝粉等保健品，双方之间不存在任铭祥诉称的买卖保健品的合同关系，任铭祥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退一步说，即使任铭祥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说，即使任铭祥具备销售保健品的资质，其确实曾经把保健品销售给胡伟萍，本案中胡伟萍也确实出具过欠条，任铭祥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任铭祥提供的证据材料和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案涉保健品买卖发生于2012年1月16日至2013年10月12日之间，货款结算发生于2013年11月19日。作为数量不大、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保健品买卖合同，如果双方没有约定买方支付货款的时间，按照交易习惯，应在买卖发生的当时即时结清货款。买方在交易当时没有付清货款的，卖方催讨货款的诉讼时效即从交易之日起开始起算。如果双方在诉讼时效内再次对货款进行结算的，则卖方的诉讼时效属于中断。本案任铭祥的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次保健品买卖之日（即2013年10月12日）起算，于双方结算货款之日（即2013年11月19日）发生中断，之后诉讼时效从2013年11月20日起重新计算，至2015年11月19日届满。1994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曾就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以法复（1994）3号向山东高院出具批复，答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诉讼时效从欠条出具次日起算。综上所述，任铭祥于2019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远远超过诉讼时效。需要说明的是，胡伟萍并未就案涉货款出具过欠条，只是就货款于2013年10月左右进行结算，任铭祥一审中提供的所谓胡伟萍出具的“欠条”或“欠款结算单”，不具备“欠条”或“欠款结算单”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不能作为胡伟萍认可欠付货款的证据。三、对于购买的保健品，胡伟萍已经付清货款。对于购买的保健品，胡伟萍已经付清货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胡伟萍经常购买保健品，一般都是在购买保健品的当时付清货款，最迟也是在购买保健品的当年年底和卖方结清欠款。就本案而言，胡伟萍在结算货款之后即通过现金方式向李洪艳付清了货款。否则，保健品出售方不可能在长迖6年多的时间里不催讨货款。至于李洪艳所打的两次电话，因为胡伟萍平时生意上的电话较多，她接到李洪艳的电话时，因为距离购买保健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年时间，胡伟萍并不清楚当时打电话的是李洪艳，也不清楚李洪艳电话中指的是什么事，她在繁忙的情况下回复的“等我空了过来”，并不是对李洪艳电话催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只是一种礼貌性的电话回复。胡伟萍接到的很多生意上的电话，在繁忙时很多都是回复“等我空了过来”。且据任铭祥陈述，李洪艳第一次打电话的时间是2017年4月14日，如前所述，诉讼时效已经于2015年11月19日届满，李洪艳的电话并不能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在一审诉前调解阶段，胡伟萍愿意支付一万余元，与事实情况不符。胡伟萍没有参加过一审法院组织的诉前调解，也没有向一审法院表示过愿意支付任铭祥一万余元，希望二审法院明查此节事实。 胡伟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伟萍还清欠款33960元，利息11886元（一审庭审后放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铭祥系位于杭州市上城区××弄××坊巷××号原吉春商行的经营者，该商行（个体经营户）于2013年6月28日变更为吉春公司，公司的股东为任铭祥一人。胡伟萍及盛永涛自2012年至2013年间多次从该处购得铁皮枫斗、灵芝粉等保健品，胡伟萍于2013年对所欠货款进行结算，对本次赊欠的5115元及前期累计拖欠的28845元的货款签名确认。后经任铭祥的妻子李洪艳多次催讨，胡伟萍一直未付，故任铭祥诉至法院。在原审法院诉前调解阶段，因胡伟萍仅愿意支付一万余元，双方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任铭祥、胡伟萍主张与抗辩，本案焦点有三： 1、任铭祥是否具备任铭祥主体资格。任铭祥长期在杭州市上城区××弄××坊巷××号经营保健品，虽然自2013年6月28日起由个体经营户变更为公司，但公司的股东仍为任铭祥一人，且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书》，将胡伟萍在其公司购买商品所欠货款的债权转让给任铭祥所有，因此任铭祥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胡伟萍在结算单中并没有载明还款的时间。从任铭祥提供其妻子李洪艳于2017年4月24日和2019年10月23日两次与胡伟萍通话记录可见，任铭祥方有多次催讨的行为，胡伟萍对李洪艳曾电话催款的事实亦不持异议。从日常生活的常理也可以推断，任铭祥方有多次向胡伟萍催讨货款的行为，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胡伟萍是否已经付清货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任铭祥主张胡伟萍拖欠33960元货款，既有每期拖欠货款的单据，也有胡伟萍签名确认累计欠款结算单的原件；胡伟萍抗辩称已经付清货款，未提供任何证据，因此对于胡伟萍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任铭祥、胡伟萍买卖保健品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胡伟萍未按结算单的金额向任铭祥支付货款，任铭祥现要求胡伟萍支付货款3396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胡伟萍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胡伟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铭祥支付货款33960元。如胡伟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任铭祥预交案件受理费946元，因减少诉讼请求变更为649元，减半收取计324.5元，由胡伟萍负担。任铭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胡伟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任铭祥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在诉讼过程中任铭祥未提交《债权转让书》已经通知胡伟萍的相关证据，但任铭祥系吉春公司的一人股东，且该《债权转让书》作为任铭祥的起诉证据材料已经送达给胡伟萍，胡伟萍对该债权转让行为应已经知晓，故胡伟萍提出的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任铭祥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任铭祥在诉讼过程中所提交的经胡伟萍签字确认的购买清单应视为双方对于胡伟萍所购商品的结算，该结算单中并未记载胡伟萍应付款的期限，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任铭祥提出主张之日起算。现有证据反映出任铭祥妻子李洪艳于2017年4月24日曾电话向胡伟萍提出过主张，且胡伟萍在电话中并未对案涉货款明确表示拒绝，故任铭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胡伟萍提出的其已经付清货款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元，由上诉人胡伟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