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6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00117572114724T。法定代表人：谭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万富，男，195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必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学，男，195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统斌。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草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玉龙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2009326437F。负责人：秦皇臣，办事处主任。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枧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姜万富、周洪学及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草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草街街道办事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1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枧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姜万富对高枧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姜万富、周洪学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本事实。高枧村委会与周洪学于2018年10月签订了《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劳务协议》。协议的甲方为高枧村委会，乙方为包含周洪学在内的数人。甲方根据林业主管部门的安排，将病死松树清理工作发包给乙方。乙方自行组织人员完成发包工作，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清理过程中出现了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2019年3月26日，周洪学组织姜万富等人进行承包工作时，姜万富不慎摔倒受伤。2020年1月3日，周洪学持《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劳务协议》在合川区税务局代开了18900元的劳务费发票，之后，周洪学持该发票领取了劳务费18900元。2．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高枧村委会与姜万富之间没有形成劳务关系，也不存在任何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关系，其与周洪学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关系。3．一审法院将周洪学组织被姜万富等人清理病死松树的行为认定为姜万富等人为高枧村委会提供劳务，双方建立劳务关系，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对周洪学作为社长或护林员的具体工作职责没有认定，并自始至终没有就《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劳务协议》的效力、在本案中的作用，是否应当作为本案法律关系的依据进行任何的认定与评述。5．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问题。《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劳务协议》是调整高枧村委会与周洪学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该协议明确约定承包人自行承担劳务人员人身安全，若出现事故由承包人自行负责。故姜万富所受到的伤害，只能由劳务承揽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姜万富辩称：高枧村委会将清除枯树工作交给周洪学。周洪学是该社社长及护林员，其找到姜万富等人清除枯树系履行职务行为。故高枧村委会应对姜万富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洪学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高枧村委会与周洪学等人签订的清理枯树劳务协议，系其指派周洪学等人清理枯树，系周洪学履行职务行为，用工主体应是高枧村委会。原审被告草街街道办事处未陈述意见。原审原告姜万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枧村委会、周洪学、草街街道办事处共同赔偿姜万富受伤产生的医疗费31339.87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40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5822元、鉴定费2570元，合计损失127531.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枧村委会、周洪学、草街街道办事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万富系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2组社员，周洪学系该村第2村民小组组长兼护林员。2018年10月，高枧村委会为完成草街街道办事处布置的对松材线虫病枯死松树清理工作，高枧村委会（甲方）与高枧村各社护林员（乙方）签订《枯死松树清理劳务协议》，协议约定枯死松树清理时间为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清理区域为一、二、四、五、七、八社除治红线内。协议还约定了双方责任以及安全注意：不准在清理过程中有吸烟或其他不安全用火的行为发生，防治森林火灾；注意劳务人员的人身安全等，枯死松树清理过程中出现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还约定了劳务费的计算与给付，按照清理的枯死松树数量给予劳务费每颗90元，根据验收报告数量付费。周洪学在协议上签字后便组织第2村民小组部分社员包括姜万富等人清理枯死松树工作。2019年3月26日上午11时许，姜万富在进行清理枯死松树时为避让倒下的树木，脚踢倒树枝，身体扑倒树桩导致身体受伤。姜万富受伤后被送往合川区中医院住院治疗54天，诊断为：1.双侧2-5肋骨前支及左侧第3肋骨软骨骨折；2．左侧第6肋骨前支可疑骨折；3．胸骨体骨折；4．肺挫伤；5．双肺坠积性肺炎；…。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休息半月；2．定期来院复查；3．不适随诊。产生医疗费31339.87元（其中门诊485元、住院30854.87元）。2019年6月24日，姜万富经重庆市合川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被鉴定人姜万富胸肋骨折的伤残程度属于十级；被鉴定人姜万富损伤后的误工期为120日（损伤日起算）；被鉴定人姜万富损伤后的护理期为60日（损伤日起算）；被鉴定人姜万富损伤后的营养期为60日（损伤日起算）。为此，产生鉴定费2570元。各方协商无果，2019年11月8日，姜万富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同前。另查明，姜万富住院期间，周洪学为其垫付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高枧村委会为完成草街街道办事处布置的对松材线虫病枯死松树清理工作以劳务协议的形式安排布置给该村护林员，本案该村民小组组长兼护林员周洪学便找来该组社员姜万富等人具体从事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姜万富等人从枯死松树清理的劳务中获取劳动报酬，因周洪学在找来姜万富并共同与姜万富等人在枯死松树清理过程中未获取不当利益，审理中也无证据证明高枧村委会将对松材线虫病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只发包给了周洪学，周洪学作为该社社长和护林员在本案中只起组织作用，应认定为姜万富等人为高枧村委会提供劳务，双方建立劳务关系。故姜万富在提供劳务时受伤，高枧村委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洪学不承担民事责任。姜万富从事枯死松树清理作业，应当知晓林木砍伐作业存在安全隐患，其在劳务过程中未注意安全谨慎义务，在避让砍伐的树木时，踢倒树枝，身体扑倒树桩导致身体受伤，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姜万富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草街街道办事处作为合川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为做好区域内的松材线虫病防治工作并无过错，故草街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认定高枧村委会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姜万富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关于姜万富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姜万富医疗费31339.87元（包括门诊485元、住院医疗费30854.87元），均有票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姜万富住院54天，一审法院确认伙食补助费为3240元（60元／天×54天）；3．护理费。姜万富因本次事故住院54天，经鉴定护理期限为60日，即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20元／天计算，院外护理按照60元／天计算，即护理费6840元（120元／天／人×54天×1人）＋（60元／天／人×6天×1人）；4．误工费。姜万富系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2组居民，因未提供其固定收入和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故只能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姜万富受伤住院54天，医嘱出院后休息半月，故因伤持续误工54＋15天＝69天，其误工费为100元／天×69天＝6900元；5.营养费。姜万富要求营养费1800元,未提供相关医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主张；6.残疾赔偿金。姜万富系重庆市合川区居民，其户口已转为非农业户口，故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人口计算。其伤经鉴定为被鉴定人姜万富胸肋骨折的伤残程度属于十级。故残疾赔偿金为55822.4元（34889元／年×16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姜万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姜万富的伤残等级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主张3000元；8.交通费。姜万富要求交通费3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鉴定费。姜万富受伤后鉴定产生鉴定费257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姜万富因提供劳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31339.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护理费6840元、误工费6900元、残疾赔偿金5582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570元，合计110012.27元，由被告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村民委员会赔偿88009.82元给原告姜万富；剩余款项由原告姜万富自己承担。上述款项，限被告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付给原告姜万富。二、驳回原告姜万富对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草街街道办事处、周洪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姜万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66元，减半收取518.83元，由被告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15.06元，姜万富负担103.77元。二审中，高枧村委会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1.《林业管护合同》，证明周洪学作为护林员应履行的职责不包括涉案病死松树清理工作；2.《工资发放表》，证明周洪学基于证据1的约定获得了作为护林员的劳动报酬；3.发票1张，证明周洪学基于与高枧村委会签订的病死松树清理协议的约定，获得了相应的劳动报酬；4.清理病死松树发放表，证明周洪学实际领取了清理病死松树的款项。姜万富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无异议，恰好可以证明周洪学的职责有森林病树防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每月发放的标准低于最低工资，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高枧村委会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周洪学的工作不是职务行为。周洪学质证称，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的关联性无异议，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对森林病虫害除治的义务，涉案松树的防治恰好是周洪学的职责；对证据2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3载明的费用是周洪学与其他提供劳务者共同领取的，系周洪学代表其他提供劳务者领取，并未从中获取差额；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3。对高枧村委会举示的4份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该4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4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能否达到高枧村委会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判。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4日，高枧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周洪学作为乙方签订了《森林管护合同》，约定管护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并约定高枧村委会应及时掌握森林病虫害、森林火灾等影响公益林的情况，并及时组织预防和防治、及时组织扑灭林火，周洪学完成管护责任区域内公益林的巡护等职责；同时约定周洪学年管护工资1200元、绩效600元、考核3000元共计4800元，分三次支付。2020年1月7日，高枧村委会分别向其所辖一、二、三、四、五、七、八社发放清理病死松树的费用，其中二社由周洪学领取款项1890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高枧村委会与周洪学签订了《森林管护合同》，约定了周洪学的职责以及劳务报酬，且该合同亦明确约定高枧村委会具有掌握森林病虫害并及时组织预防和防治的义务。现高枧村委会为完成草街街道办事处布置的对松材线虫病枯死松树的清理工作，与周洪学等护林员签订《枯死松树清理劳务协议》，安排该村护林员实际实施清理工作，并对护林员的清理进展情况进行监管，系其履行《森林管护合同》中及时组织预防和防治森林病虫害的义务。因此，结合《森林管护合同》《枯死松树清理劳务协议》，周洪学系向高枧村委会提供劳务，不是向其交付特定工作成果，且周洪学受高枧村委会管理，并由其支付劳务报酬，故周洪学作为护林员与高枧村委会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满足劳务关系的特征，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高枧村委会上诉提出其与周洪学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另外，《枯死松树清理劳务协议》签订后，周洪学作为该村民小组组长兼护林员，找到其所在组的社员姜万富等人共同从事枯死松树清理工作，姜万富等人从枯死松树清理中获取劳务报酬。经审查，虽然最终清理枯死松树的劳务报酬由周洪学向高枧村委会领取，但周洪学找到姜万富等人与其共同清理枯死松树过程中未获取利益。从周洪学作为护林员受雇于高枧村委会这一事实以及其作为高枧村村民小组长这一身份看，其在本案中组织姜万富等人清理枯死松树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系其为高枧村委会组织人手清理枯死松树，故周洪学和姜万富等人共同与高枧村委会形成了劳务关系，高枧村委会上诉提出其与姜万富没有成立任何民事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首先，周洪学与姜万富等人共同受雇于高枧村委会，对姜万富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故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且草街街道办事处作为合川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为做好区域内的松材线虫病防治工作并无过错，故草街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姜万富在提供劳务时受伤，故高枧村委会作为雇主应对姜万富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姜万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枯死松树清理作业时，应当知晓林木砍伐作业存在安全隐患，应注意自身安全防范，但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注意安全谨慎义务，在避让砍伐的树木时，踢倒树枝，身体扑倒树桩导致身受伤，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故姜万富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认定高枧村委会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姜万富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前述赔偿主体与赔偿责任比例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与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予以确认，对高枧村委会提出的其不对姜万富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枧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1元，由重庆市合川区草街街道高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