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世纪龙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镇长山路60号。 法定代表人：刘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学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敏峰，江阴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山海天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纬五路31号1幢1号。 法定代表人：马国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东，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珠，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世纪龙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山海天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6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世纪龙公司支付山海天公司货款332773.14元；本案上诉费由山海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从世纪龙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世纪龙公司员工宋学义并没有要求山海天公司的陈敏志整理扣款项目，更没有要求山海天公司整理《对账函》及所附面料清单、扣款清单的电子文档，故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的电子文档扣款项目系陈敏志根据被告要求整理”缺乏事实依据佐证；陈敏志作为山海天公司的员工，其发送《对账单》等材料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属于山海天公司向世纪龙公司的提出的对账要约，世纪龙公司对材料进行核对后进行盖章确认，并将材料寄送给山海天公司，此时双方针对剩余货款已达成新的合同，内容为：双方确认截止对账时，世纪龙公司尚有剩余货款982773.14元未付给山海天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敏志无瑕疵扣款的决定权”与事实不符；虽然从《对账函》的内容来看，是世纪龙公司向山海天公司发送的，但该《对账函》是山海天公司整理并发送给世纪龙公司的，故应当认定为山海天公司已认可函件中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的“并非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函件》、亦非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协议，因此，从该电子文档《对账函》的文义理解看，并不是原告作出同意扣款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二、世纪龙公司在一审时表示不提出反诉是基于双方已经在《对账函》中认可扣款金额，认为无需另行提起反诉。综上，双方已经以《对账单》的形式达成新合同，双方应当按照新合同履行，世纪龙公司目前仅余货款332773.14元未付，请求更正一审法院错误认定。 山海天公司辩称：《对账函》是对之前微信聊天记录的整理，并非确认，且陈敏志无权对扣款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山海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世纪龙公司支付货款1280172.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山海天公司与世纪龙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7日、2018年6月25日签订《采购合同》各1份，约定世纪龙公司向山海天公司购买面料，两份合同分别就款号、面料编号、颜色、要求克重、有效门幅、数量、单价、金额、交期作出了约定，2018年6月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采购产品的合计金额1221120元，2018年6月25日《采购合同》采购产品的合计金额2034600元。两份合同其他约定内容基本一致，如下：（一）1.大货交货单色数量允差±1%，如交货数量超过上述约定，世纪龙公司有权将超出部分产品退给山海天公司，并由山海天公司承担运费。如交货数量少于上述规定，山海天公司加急按合同数量予以补足。2.大货面料各项物理技标需要山海天公司自测OK后方可发货到世纪龙公司。3.大货面料门幅宽窄误差要在正负2厘米以内，克重正负5%。4.同匹面料的左中右（边中差）色差、前后段差需达到国标4-5级及以上；同批次大货，匹与匹之间色差需达到国标4-5级及以上；相同面料不同批次大货色差需达到国标4级及以上；如大货出现缸差，山海天公司需请提供缸差确认后分缸发货。5.大货必须符合GB18401-2010基本安全性能B类产品技术要求，在交货同时提供产品成分报告和GB18401-2010基本安全性能技术要求报告。6.山海天公司所提供产品外观品质不得低于美国四分制的3组（25分/100米），如低于该等级，应提前经世纪龙公司确认后才可发货。8.坯布验收：-5%≤缩水≤5%（含烫缩）；每匹足量足米；若超过要求数据，就会预缩处理，缩水为0%。9.若面料有质量问题是世纪龙公司以书面形式提供给山海天公司，未经协商同意世纪龙公司不能开裁。（二）山海天公司责任为：保证面料合格、质量测试指标合格、数量准确。（三）运费、包装、交货地点为:山海天公司承担、打卷防水袋包装、世纪龙公司仓库：江阴市长山路60号。（四）付款方式：双方签约后，世纪龙公司预付款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大货的预付款，实际出货数的余款要双方对好账，山海天公司开增值税发票后两月内结清，且货款总金额的40%是6个月承兑。（五）违约责任：1.若山海天公司大货延迟交货违约，山海天公司承担世纪龙公司所有损失：延期罚款和世纪龙公司误工损失；山海天公司大货延迟20天及以上交货，世纪龙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山海天公司承担世纪龙公司其它所有物料损失。2.若山海天公司质量问题或不足合同约定数量，造成世纪龙公司成衣出货短装或代卖，山海天公司需要承担世纪龙公司所有的损失。3.交期无延时期，成衣生产排好，以合同交期为准。 合同签订后，山海天公司已实际供货。山海天公司实际供应面料货款总金额，扣除双方确认的瑕疵退货金额，再减去世纪龙公司已付款2120000元，尚余应付款金额为1280172.10元，山海天公司已于2020年1月15日就该金额向世纪龙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9年4月29日9点32分，山海天公司当时的员工陈敏志通过微信向世纪龙公司员工宋学义发送Excel文档1份，文档内容包括：《对账函》、扣损清单、各款式面料清单（其中，各款式面料清单与山海天公司提交的证据A3面料清单一致），要求世纪龙公司在《对账函》及清单上盖章后给山海天公司。Excel文档中的《对账函》内容如下： “宁波山海天针织有限公司： 一、我司向贵司购买货物具体如下： 1.购复合布88104.8米*39元/米=3436087.20元； 2.购2*2氨纶罗纹4984.65KG*66元/KG=328986.90元； 3.购棉氨纶汗布615.95KG*60元/KG=36957元； 合计3761378.40元。 二、已经支付货款1470000元。 三、具体扣款如下: 1.退复合布9226.5米*39元/米=359833.50元具体附清单 退罗纹20.8KG*66元/KG=1372.80元； 合计361206.30元； 2.扣损7548.3米*39元/米=294383.70元； 3.扣修色费共6707件*8元/件=53656元； 4.扣挑片费用112665.50元，具体附清单； 5.扣未出衣服394696.76元，具体附清单； 6.扣延期费64502元，需要开票另外开现金收据； 7.扣代卖转正27495元，需要开票另外开现金收据； 四、剩余货款 8.761378.40-1470000-361206.30-294383.70-53656-112665.50-394630.41-64502-27495=982839.49元。” 落款为江阴世纪龙制衣有限公司。 世纪龙公司在陈敏志发来的《对账函》的基础上修改了剩余货款金额、添加了文字“具体附清单”、添加了备注和付款条件后盖章予以确认，确认扣除各项扣款后还剩余货款982773.14元。 另查明，陈敏志在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为山海天公司员工，签订有《劳动合同》。后于2019年6月1日与其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山海天公司前员工陈敏志于2019年4月29日9点32分通过微信向世纪龙公司发送的Excel电子文档《对账函》上载明的第2-7项扣款是否应予扣除。该争议焦点可分解为三方面问题：第一，从该电子文档《对账函》的文义理解看，是否是山海天公司作出同意扣款的意思表示；第二，山海天公司员工陈敏志发送该《对账函》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第三，《对账函》载明的扣款项目是否有相应事实基础和依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从陈敏志发送的《对账函》内容看，这一《对账函》应系世纪龙公司单方向山海天公司出具的函件，用以确认世纪龙公司向山海天公司购买货物金额、已经支付货款金额、具体扣款项目、金额、剩余货款金额；并非山海天公司向世纪龙公司出具的《函件》、亦非双方之间的协议，因此，从该电子文档《对账函》的文义理解看，并不是山海天公司作出同意扣款的意思表示。第二，陈敏志当时确系山海天公司员工，但并非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世纪龙公司亦未主张陈敏志发送电子文档《对账函》的行为是有权代表，而是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然而，根据世纪龙公司无异议的《采购合同》，该2份合同均非陈敏志签署；根据世纪龙公司提交的指定面料异议处理表格中载明的瑕疵描述、处理方案，也均系由法定代表人或其他负责人签字确认，并非陈敏志签字确认；关于世纪龙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山海天公司虽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聊天记录不完整。该院就聊天记录内容分析如下：2018年12月，陈敏志对世纪龙公司员工宋学义称“修色费我要去问一下，不是我负责”，“这个你跟马森也说一下，是他负责”；而根据指定面料异议处理表格，马森曾在该表格中签字确认瑕疵问题。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陈敏志多次通过微信催要货款。2019年4月22日，宋学义向陈敏志发送题为《世纪龙代卖转正常》word文档，随后陈敏志向宋学义发送表格截图，宋学义称“先把资料所有资料整理好，然后明天我休息，后天我来”。4月26日，陈敏志向宋学义发送表格截图，并称“按照你发的还可以开票221066.89元”。4月27日，宋学义称“未开票数发给我”，陈敏志随即发送标题为《新建MicrosoftOiffceExcel工作表（2）》电子文档。后二人沟通修改。4月29日9点18分，陈敏志再次发送标题为《新建MicrosoftOiffceExcel工作表（2）》电子文档，并称：“你这个章给我盖过来，我跟财务说尽量按照你们的要求来开”。4月29日9点32分，陈敏志第三次发送标题为《新建MicrosoftOiffceExcel工作表（2）》电子文档，即为双方争议的含《对账函》在内的Excel电子文档。此后，陈敏志多次催问盖章，如“我们这边现在财务要让我们上交，给他那个盖个章给我们就可以啦”等。上述内容可以基本反映：陈敏志无瑕疵扣款的决定权，争议的电子文档扣款项目系陈敏志根据世纪龙公司要求整理。综上，世纪龙公司抗辩主张的陈敏志就扣款项目发送电子文档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山海天公司承担扣除相应款项的后果，缺乏事实基础，该院未予采纳。第三，根据上述分析，双方争议的扣款项目不应仅依据陈敏志发送的电子文档中的《对账函》直接扣除；而世纪龙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账函》第2-7项扣款的实际依据，且世纪龙公司当庭表示关于质量扣款问题不在该案中提出反诉，如有必要会另行起诉。因此，《对账函》上载明的第2-7项扣款不应扣除。该院认为，山海天公司与世纪龙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山海天公司已依约向世纪龙公司交付货物，根据《采购合同》约定，货款应于“开增值税发票后两月内结清”，而山海天公司开具全额发票至今已逾两个月，因此，世纪龙公司应当按约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山海天公司要求世纪龙公司支付货款1280172.10元的诉讼请求，正当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世纪龙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山海天公司货款1280172.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2元，减半收取8161元，由世纪龙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敏志发送《对账函》的行为是否代表山海天公司对扣款内容予以确认。首先，从《对账函》的内容上看，该对账单系世纪龙公司向山海天公司出具，且山海天公司并未在函件上作出确认；其次，陈敏志作为山海天公司的普通员工，其在以往的交易过程中未有对扣款进行确认的行为，且以往的质量问题系由山海天公司专门的工作人员或法定代表人与世纪龙公司、第三方一起确认；第三，陈敏志在与宋学义的聊天过程中多次提到其无权决定扣款内容，且在《对账函》内容形成的多次往来聊天过程中，陈敏志从未有过其有权对扣款内容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故陈敏志发送《对账函》的行为不能代表山海天公司对扣款内容予以确认。对世纪龙公司主张的陈敏志发送《对账函》的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该《对账函》系陈敏志代表山海天公司做出的要约，本院不予采纳。另，对世纪龙公司主张的，其未在本案中关于质量扣款问题提出反诉，系基于双方在《对账函》中已达成一致意见所发表的意见。本院认为就双方争议的质量扣款问题，世纪龙公司仍然保有另行起诉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世纪龙公司向山海天公司支付山海天公司货款1280172.1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世纪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4元，由上诉人江阴世纪龙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员 沈路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袁冠飞 书 记 员 汤李燕 ??6?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