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续吉荣。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春玲。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荣，酒泉市肃州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成，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帆，甘肃名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续吉荣、刘春玲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闸沟村委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4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续吉荣、刘春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愿意返还鱼池错误，上诉人是附条件的同意返还，如果条件不满足，上诉人不同意返还鱼池；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并未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为不定期承包合同，一审认定双方合同已解除错误；3.被上诉人故意拒绝接受承包费，违约在先，其应承担违约责任；4.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由被上诉人接受涉案9座鱼池内的全部鱼类、承包期内的设施设备投入及清整鱼池费用、雇佣机械费用错误；5.被上诉人非法收取上诉人20000元湿地补偿款，应当予以返还；6.被上诉人既然收取了上诉人开建鱼塘占用湿地的补偿款，且已经收取了4座鱼池的承包费，上诉人开建鱼池的行为就合法，如果要解除承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偿新建鱼池的120万元投入款；7.一审判决认定树苗款等国家征收时按国家征收标准进行补偿错误，该认定内容既不明确又不具体，不符合法律规定；8.一审未支持死鱼的损失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池内鱼死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9.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挖沟埋线产生的各项费用10万元错误，该项费用系架设线路实际产生的机械费和人工费；10.一审未支持上诉人搭建彩钢棚产生的10万元费用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被上诉人高闸沟村委会辩称，1.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是因为上诉人长期拖欠承包费且私自开挖鱼池，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侵害了集体利益。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承认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且同意返还鱼池，一审据此判决由上诉人返还鱼池、支付费用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各项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费用均系上诉人在经营期间的投入，属于经营中需承担的风险，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主张的鱼类死亡造成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闸沟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鱼池9座；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9座鱼池占有使用费36000元（每年9000元，2016年至2019年共计4年）；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续吉荣、刘春玲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接受被告承包9座鱼池内全部鱼类；2.判令原告接受被告承包期间投入的专用设施设备共计32890元；3.判令原告接受被告架电设施设备共计24189元；4.判令原告清偿被告承包鱼池期间清整鱼池费用、雇佣司机费用共计59000元；5.判令原告清偿被告种树、种草等费用共计48000元；6.判令原告管理混乱，造成被告死鱼损失共计1451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鱼池位于果园镇北闸沟林场，鱼池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2004年，果园乡北闸沟村委会与果园乡北闸沟村5组村民段忠喜签订《北闸沟村鱼池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涉案鱼池承包给段忠喜，段忠喜每年交纳承包费4500元，承包期限5年，自2004年6月1日至2009年6月1日。承包期限届满后，段忠喜未再续包鱼池，涉案鱼池另由赵姓人士承包。2007年，原北闸沟村与高闸沟村合并，冠名高闸沟村。2013年10月30日，经原告会议决定由二被告承包经营涉案鱼池，承包期限3年，承包费每座鱼池每年1000元，合计9000元。当日，被告续吉荣按照双方商议结果，代涉案鱼池前承包方向原告缴纳了承包费9000元。2013年11月6日，被告续吉荣向原告缴纳了2014年度的承包费9000元，原告出具收据一张。2015年12月14日，被告续吉荣向原告缴纳了2015年度承包费9000元，并同时缴纳了自行开挖的4座鱼池费用4000元，合计13000元，原告出具收据一张。同日，被告续吉荣还向原告缴纳林场湿地破坏补偿费20000元。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二被告承包鱼池周围栽种的树木进行了清点确认，双方一致认可由二被告栽种的柳树数量为533棵，对于鱼池周围的沙枣树双方未形成一致确认意见。同时查明，二被告于2016年为涉案鱼池架设电力设施购买电线电缆支出24189元。另查明，原告于2017年7月10日召开的村委会会议决定，对于被告续吉荣购买架设电线电缆费用报销要求，由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承包合同，但经村委会会议决定同意将涉案鱼池承包给二被告经营，二被告也实际按照村委会决议向原告缴纳了承包费，双方之间形成了鱼池承包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涉案鱼池属于原告高闸沟村村委会集体所有，在不违反国家法律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通过发包经营的方式，对涉案鱼池进行长期、公开、合理的利用，以形成稳定的物权秩序，且双方关于鱼池承包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明确，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涉案鱼池整体承包给二被告经营，二被告也实际享有合同权利，理应按照约定向原告缴纳承包费，但二被告却未按约定向原告缴纳2016年度的承包费，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2016年度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2017-2019年度鱼池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于2013年10月30日达成的鱼池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于2016年10月30日期满。此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合同，而二被告仍占有使用涉案鱼池，应视为双方形成不定期的事实承包合同关系，二被告依法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该期间内承包费。2017年12月4日，经原告高闸沟村村委会会议决定收回涉案鱼池，不再向二被告承包，并于2018年3月13日向二被告发出通知，二被告收到通知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依法视为双方合同已依法解除。合同解除后，因二被告至今仍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鱼池，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鱼池实际占用期间费用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2016年度至2019年度鱼池费用3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审理中，原告明确仅要求二被告承担2年承包费18000元，属其自由处分行为，予以确认。另，因合同解除，二被告继续占有使用涉案鱼池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且审理中二被告答辩时也明确愿意返还，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涉案鱼池9座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考虑到，现涉案鱼池内尚有鲜鱼存在，立即腾退会对二被告产生经济损失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原告愿意给予二被告腾退鱼池的时限，给予二被告一年腾退鱼池的期限。二被告辩称并非其拒绝缴纳承包费，而是原告拒绝收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二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接受涉案9座鱼池内的全部鱼类、接受其承包期间投入的专用设施设备，以及清整鱼池费用、雇佣机械费用的主张，因上述费用均系二被告在承包经营过程中的经营管理所需，且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期满后原告应就此对二被告进行补偿，故二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种树、种草等的费用，因栽种树木、种草并非双方约定的承包经营鱼池的内容，且双方亦未约定原告应对二被告进行补偿，故二被告该主张于法无据。但审理中，因原告同意对二被告种植树木进行补偿，且经一审询问，双方一致同意补偿标准按照国家征收补偿标准确定，属原告的自愿行为，予以确认，故对二被告主张的种树费用可按照双方确认的处理意见进行处理，即待国家征收时按照国家征收标准进行补偿。对于二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其管理混乱造成的死鱼损失145120元的诉请，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二被告主张的在涉案鱼池架电产生的费用，因原告在2017年7月10日的村委会会议决定该费用由村委会承担，且二被告也提供了购买电线、电缆的相关证据，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续吉荣、刘春玲于本判决生效后一年内向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返还位于肃州区果园镇北闸沟林场的鱼池9座；二、被告续吉荣、刘春玲支付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鱼池费用18000元；三、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被告续吉荣、刘春玲架电设施费用24189元；四、驳回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续吉荣、刘春玲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以上款项相抵后，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实际支付被告续吉荣、刘春玲618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50元，被告续吉荣、刘春玲负担3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69元，由原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果园镇高闸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05元，被告续吉荣、刘春玲负担25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续吉荣、刘春玲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收据一张，照片36张，拟证明上诉人在经营期间购买了自动投饵机、配电箱等设施设备价值近20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据中的设施设备均为养殖渔业所需，与本案被上诉人收回鱼池无关，也不能证明设施设备的价值。经审查，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且从照片中无法确认设施设备的价值，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证明4份，收据3张，拟证明清整鱼池所支出的人工费及其他费用5万多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中产生的费用系上诉人私自开挖鱼池和经营鱼池所产生，与被上诉人无关。经审查，因该组证据仅为证明和收条，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1.照片4张，拟证明修建彩钢棚投入10万元；2.照片31张，拟证明修建钓鱼大棚投入142万元；3.照片4张，拟证明修建猪舍投入2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因一审时上诉人并未主张修建彩钢棚、钓鱼大棚、猪舍等的支出费用，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故对该组证据不予审查。第四组证据：1.2016年8月2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书面申请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不合法，上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2.合同两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3.照片12张、协议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强行解除合同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申请书和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照片和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经审查，因上诉人未提交向被上诉人送达了书面申请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该份申请已送达至被上诉人处，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鱼池承包经营合同》系空白合同，也无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不予确认；照片与协议内容与上诉人拟证明的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无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收据2张，拟证明鱼苗投入的费用。经质证，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认为2018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未实际收回鱼池，上诉人没有鱼苗损失。对该组证据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综合分析予以认定。第六组证据：1.照片16张，拟证明鱼死亡的损失；2.照片4张，参照同行业经营者的价格表，拟证明养殖鱼的价值。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认为鱼死亡是因上诉人养殖过失所致，与被上诉人无关。经审查，因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鱼有死亡的情况存在，但并不能证明鱼的种类和数量，也无法证明价值及其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七组证据：照片20张，拟证明上诉人种植树木的损失。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照片无法证明树木是否在鱼池周围，且一审中已经组织双方对上诉人种植的树木进行了确定。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也无法以此确定树木损失的数额，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高闸沟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应否解除；2.上诉人反诉请求的各项损失应否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鱼池承包期限已于2016年届满，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但鱼池事实上由上诉人继续承包经营，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在承包期内，上诉人仅缴纳了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直至被上诉人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前，上诉人再未缴纳过相关费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3月13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上诉人认可收到该通知，且未对被上诉人通知解除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已依法解除正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第一，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接收涉案的9座鱼池内的全部鱼类，并承担上诉人在承包期内产生的设备投入、清整鱼池费用及雇用机械费的问题，经查，一审已给予上诉人一年清退鱼池的期限，且以上投入均为上诉人经营鱼池的必要投入，并非被上诉人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双方亦未约定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对此予以补偿，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树苗款等国家征收时按照国家征收标准进行补偿错误的问题，经二审核查，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对树苗种类及数量进行了现场确认，且上诉人在笔录中陈述同意等国家征收时按照国家征收标准进行补偿，一审依照双方确认的意见进行处理，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死鱼造成的损失的问题，为证实其主张，上诉人在二审时提交了照片数张，拟证明死鱼的事实，该证据虽可直观反映出确实存在鱼死亡的事实，但无法证实死鱼的种类、数量及价值，且二审中，上诉人认可鱼死亡是因同村其他村民开挖鱼塘影响了其鱼池活水所致，与被上诉人收回鱼池的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向其收取的20000元湿地补偿款、对其新建的四座鱼池给予补偿、向其承担挖沟埋线各项费用、向其支付搭建彩钢棚产生的费用10万元等问题，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所提的以上上诉请求，均不在其一审反诉请求中包含，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续吉荣、刘春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上诉人续吉荣、刘春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高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