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庆华璧山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大路街道福里村第四村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345983516P。法定代表人：王镜尧，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华吟，湖南旷真（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仕明，男，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垫江县，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轶，重庆星空（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腾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蟠龙大道60号附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992746964。法定代表人：于圣和，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亮，男，197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渠县。上诉人重庆庆华璧山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仕明、重庆腾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王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庆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华吟、被上诉人龚仕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龚仕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庆华公司将混凝土泵送业务分包给腾辉公司，并非混凝土浇筑业务。腾辉公司从事混凝土泵送业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庆华公司仅需对腾辉公司是否具有泵送业务资质进行选任；2、庆华公司并无指示泵送的义务，亦未实际指挥泵送，并无指示过错，腾辉公司作为泵车的提供者及设备操作者，因其自身原因操作不当造成事故，应承担责任；3、龚仕明系农村户口，其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人口赔偿标准进行赔付；4、庆华公司垫付了30000元医疗费，应当予以扣除。龚仕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龚仕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庆华公司、腾辉公司、王亮共同向龚仕明赔偿残疾赔偿金69778元、误工费121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7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327元，合计1106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仕明系华蓥市腾达劳务有限公司员工，受该公司委派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工地从事劳务。2017年5月11日，庆华公司与腾辉公司签订《混凝土泵送分包协议》，庆华公司（甲方）将混凝土泵送业务分包给腾辉公司（乙方）。《混凝土泵送分包协议》约定：......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泵送设备由乙方负责操作与维护。操作维护方应该按机械运营、操作的规定，并需配备符合国家、行业或地方相关规定上岗条件的操作、维护人员。1、乙方的责任.....（2）、乙方须遵守甲方及甲方客户现场所有的安全规定，并在甲方及甲方客户的现场必须严格按照个人劳保用品规定，佩戴好安全帽、反光背心或反光工作服。服从甲方及甲方客户的现场管理，遵守甲方及甲方客户的现场各项规章制度。（3）、乙方的臂架车泵操作员必须经过厂家或其他专业机构的专业培训并取证上岗。专业培训必须涉及到现场紧急情况处理的相关培训，比如：堵管如何处理，如何有效的沟通。（4）、乙方在与甲方签订协议时，必须出具臂架车泵操作人员合格上岗的各种证明，比如培训证明或资质证明。乙方必须出具泵机的安全操作规程。（5)、乙方在签订合同签，必须向甲方出示臂架车操作人员及设备购买足够保险的有效证明，包括第三者责任险、设备及人员意外险以及工作保险等。（6）、在臂架车泵泵送混凝土作业过程中，因乙方自身设备原因或操作人员自身操作原因，造成设备、设施事故及人员伤亡事故时，乙方必须为此承担全部责任（包括法律责任，以及经济赔偿责任），甲方对事故仅负责居中协调，甲方有权向乙方全额索赔。......2017年10月9日，由王亮操作泵车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工地上输送混凝土。施工过程中因混凝土罐车迟迟未到，缺料时间过长发生堵管，导致加压过程中泵车软管形成气栓，软管失控剧烈晃动，龚仕明在抱抬软管进行浇筑时被软管打伤。当日，龚仕明随即被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大学城医院进行救治，住院61天后于2017年12月9日出院。原告的出院诊断为：腰1、2、3、4椎横突骨折、腰1、2、3、棘突骨折、腰5椎双侧峡部裂、腰5椎滑脱（Ｉ°）......。出院医嘱为：1.继续于肾内科住院治疗；2.休息2月，合理营养，低盐低脂糖尿病饮食；3、继续佩戴腰围3周，避免腰部负重及剧烈活动......2019年10月28日，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应原告申请进行的鉴定委托，作出西南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龚仕明本次腰部损伤属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龚仕明目前无后续医疗必要。3.被鉴定人龚仕明护理时限61日为宜，自受伤之日起算。4.被鉴定人龚仕明目前无需护理依赖。另查明，王亮系腾辉公司员工，无泵车输送浇筑操作的相关资质证书。庆华公司在签订分包协议时未审查核实腾辉公司的操作人员是否具备合格上岗的各种证明，在施工现场也未核实王亮是否具备操作泵车的技术及资质。还查明，龚仕明有父亲龚万福、母亲徐相权需扶养，龚仕明父母共生育有龚仕明等子女共三人，同时还享有每月125元的养老保险。龚仕明受伤后于2017年12月15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8年1月20日认定原告于2017年10月9日受伤属于工伤。审理中，腾辉公司自认施工现场不具备大型泵车施工条件，事故发生前其未核实龚仕明等人是否已经离开泵管附近。审理中，庆华公司称其垫付原告医疗费20000元，腾辉公司称其支付龚仕明医疗费10000元，但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事实，龚仕明表示对上述事实不知情。龚仕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除医疗费以外的其他损失费用共计11068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应属一般侵权行为范畴，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应综合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进行分析判断。本案中，腾辉公司作为长期经营水泥泵送浇筑业务的公司，对水泥泵送施工要求具备丰富的经验，但其明知案涉工地不具备大型泵车施工条件仍然进行施工作业，其明知堵管后存在泵管失控引发事故的可能，在已经发现堵管迹象时应当及时清理堵管，在未消除危险前即便他人指令继续进行灌送作业，其也应拒绝继续作业，但其既未妥善处理堵管，也未及时疏散泵管附近人群确保安全，而是继续进行泵送作业导致泵管失控打伤原告。腾辉公司的人员直接操作泵车进行施工，其行为直接导致事故的发生，腾辉公司明显存在过错，依法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庆华公司，其与腾辉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中明确约定：腾辉公司的操作员必须经过厂家或其他专业机构的专业培训并取证上岗。签订协议时，腾辉公司必须出具臂架车泵操作人员合格上岗的各种证明及泵机的安全操作规程。但庆华公司实际未对腾辉公司是否具备混凝土泵送资质及操作人员的技能、资质进行审查、核实，合同的上述约定既是庆华公司的权利也是其保证安全施工所必须履行的义务，故庆华公司显然存在选任过错。同时庆华公司虽将混凝土泵送业务分包给腾辉公司，但根据双方协议中第四条1.（2）的约定，混凝土泵送浇筑的具体施工实际仍由庆华公司指示和管理，在施工过程中庆华公司未协调好混凝土原料供应时间导致缺料堵管，在发现堵管后又未及时协调进行洗泵排除危险，而是要求继续进行混凝土浇灌，庆华公司的上述指示和管理行为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原因之一，故庆华公司依法应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至于庆华公司以其与腾辉公司合同中已约定如发生事故由腾辉公司承担责任为由提出庆华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庆华公司与腾辉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仅约束合同的相对方，该约定对合同以外的人无约束力，本案龚仕明并非合同主体，庆华公司的该项辩解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王亮，其系腾辉公司员工，操作泵车进行混凝土输送施工系执行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王亮对龚仕明造成损害所致的损失依法应由腾辉公司承担。至于本案龚仕明，事故的发生非龚仕明自身行为所致，也无证据证明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龚仕明依法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综上，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腾辉公司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庆华公司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王亮不承担责任，龚仕明无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本案龚仕明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因本次事故对其造成侵害所致的损失。结合龚仕明的诉讼请求，针对龚仕明有权主张的赔偿项目、赔偿金额问题，本院评判如下：1、残疾赔偿金。龚仕明尚未满60周岁，伤残等级为十级，虽为农村户口但自2016年就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按照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889元的标准计算，确认龚仕明可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69778元（34889元/年*20年*10%）。2、误工费。龚仕明住院61天，医嘱记载休息2月，故龚仕明的误工时限为121天，原告无固定收入且不能证明其从事的行业，一审法院酌定其误工费标准为100元/天，故龚仕明可主张的误工费为12100元（100元/天*121天）。3、交通费。龚仕明主张交通费1000元，虽未举证证明但考虑到交通费系必然产生的费用，对此酌情主张200元。4、护理费。龚仕明住院61天，经鉴定院外无护理依赖，故确认龚仕明可主张的护理费为7320元（120元/天*61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龚仕明认为其伤残等级为十级，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为3000元，二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龚仕明伤残等级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酌定龚仕明可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6、鉴定费。该费用2500元系龚仕明鉴定时已实际产生的费用，并有鉴定意见书以及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予以支持。7、住院伙食补助费。龚仕明住院61天，按照60元/天的标准计算，龚仕明可主张伙食补助费3660元（60元/天*61天）。8、被扶养人生活费。龚仕明主张其父龚万春（现年74岁）、其母徐相权（现年71岁）二人共生育有三个子女，按照2018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民消费支出24154元的标准计算，扣除二人每人每月125元养老保险后，主张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327元，本院认为龚仕明居住于城镇，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照上一年度重庆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故龚万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30.8元[（24154元/年-125元/月*12月）*6*10%/3]，徐相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769.2元[（24154元/年-125元/月*12月）*9*10%/3]，共计11327元。综上，龚仕明有权主张赔偿的项目及金额为：残疾赔偿金69778元、误工费1210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7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27元，以上共计109885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次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承担，酌定上述费用由腾辉公司承担70%，应当向龚仕明赔偿76919.5元，由庆华公司承担30%，应当向龚仕明赔偿32965.5元。此外，庭审中庆华公司、腾辉公司称其曾垫付了龚仕明的医疗费，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不予认可。王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了答辩、举证、质证、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重庆腾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龚仕明76919.5元；二、限被告重庆庆华璧山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龚仕明32965.5元；三、驳回原告龚仕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元，减半交纳325元，由被告重庆腾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28元，由被告重庆庆华璧山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9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庆华公司提交收条三张，分别为2017年10月13日2万元，11月11日5000元，12月8日5000元，拟证明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龚仕明垫付3万元医疗费。被上诉人龚仕明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收条均不是被上诉人本人签名，被上诉人对垫付情况不知情，并没有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本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中具体评述。原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庆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认定；2、龚仕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合理。针对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庆华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庆华公司与腾辉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中明确约定：腾辉公司的臂架车泵操作员必须经过厂家或其他专业机构的专业培训并取证上岗；签订协议时，腾辉公司必须出具臂架车泵操作人员合格上岗的各种证明及泵机的安全操作规程；同时约定腾辉公司必须服从庆华公司的现场管理。根据上述约定可知，庆华公司应对腾辉公司是否具备混凝土泵送资质及操作人员的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并负责现场的具体施工管理。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签订协议时，庆华公司并未对腾辉公司是否具备混凝土泵送资质及操作人员的资质进行严格审查，同时在现场施工时，庆华公司作为具体施工的管理人，未能及时发现并排除安全隐患，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庆华公司存在选任过失以及现场管理不当等过错，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责任。庆华公司主张其现场管理只负责泵送，不包括浇筑，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腾辉公司、庆华公司的过错程度认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龚仕明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其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另外，对于庆华公司主张应扣除所垫付的医疗费，由于其提交的《收条》无龚仕明签字，不能证明龚仕明实际收到上述款项，且龚仕明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医疗费的相关诉求，庆华公司亦未有该费用的抗辩，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庆华璧山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重庆庆华璧山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松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郝晶晶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