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信，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石华北路19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夏夫，温岭市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开发区观海路183号荣基国际广场公寓21层07号房。 法定代表人：郑春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郭德信为与被上诉人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诺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同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德信的委托代理人潘夏夫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意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德信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意诺公司偿付郭德信船员劳务工资95000元；2.郭德信就该船员劳务工资对意诺公司所有的“振方2”船享有船舶优先权。 意诺公司一审中未到庭也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涉案“振方2”船系围网远洋渔船，2018年12月中旬下水试航，2019年1月7日完工，2019年1月21日登记为意诺公司所有。该船建成后，因意诺公司无力支付造船人温岭市凯利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公司）续建该船的船台费等费用，凯利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将“振方2”船拖上水至凯利公司船台予以留置，至2019年3月8日经双方协商，“振方2”船下水并由意诺公司驶离，但未实际投入生产经营。 2019年5月22日，农业农村部下发一份远洋渔业项目审批通知（农渔远审〔2019〕51号），主送单位为意诺公司和广东省农业农村厅，其上载明：根据《远洋渔业管理规定》，经审查，批准实施下列远洋渔业项目：项目执行单位为意诺公司，捕捞作业区域为坦桑尼亚海域，渔船为“振方1、2、3、4、5、6”，捕捞作业类型为灯光围网，可申办海员证人数为114人，企业申请文件号为意诺公司《关于请求批准我司新建6艘围网远洋渔船赴坦桑尼亚海域开展渔业生产项目的申请报告》（广意远洋〔2019〕01号），省级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核文件号为广东省农业农村厅《关于申请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六艘渔船赴坦桑尼亚海域开展远洋渔业项目的函》（粤农农函〔2019〕714号），备注为“新建渔船”；项目执行单位须严格执行《远洋渔业管理规定》，凭本通知于2019年11月22日前向有关部门办理远洋渔船、船员证书和出境等有关手续，逾期无效；渔船实际上船人数不得超过其安全证书载明的救生设备可供使用总人数；远洋渔业项目有效期以农业农村部项目确认文件为准。 2019年10月21日，意诺公司与郭德信分别作为甲方（用人单位）和乙方（受聘人员）共同补签员工聘用合同一份，约定：本合同为有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合同期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出海时起双方签订一年期的聘用合同；本合同签订前提为出海前聘用合同，如船员因个人原因放弃出海工作，则视为自动放弃45天工资；乙方同意按甲方工作需要，在“振方2”船上担任船长岗位，乙方需提供该岗位所需技术证书，完成该岗位承担的各项工作任务；乙方在聘用期间的基本工资为税后每月12000元，五险一金自理，等等。意诺公司与郭德信分别在该合同尾部签章确认。2018年上半年至12月1日前，郭德信业经意诺公司聘用担任“振方2”船船长，并协助该船建造。 郭德信任职期间，意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春玲曾于2019年2月3日至9月30日间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郭德信合计53000元，其中8000元系“振方2”船大副郭显庆、二副郭海兵各4000元的工资款。 2019年12月20日，郭德信就本案纠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郭德信与意诺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共同补签的员工聘用合同，应系双方意思表示，内容清晰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认定有效，双方之间依法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郭德信受意诺公司聘用担任涉案“振方2”船船长，约定月工资为12000元，意诺公司理当按约及时、足额支付郭德信工资，但涉案船舶建成后已于2019年1月11日被造船人凯利公司拖上水至该公司船台予以留置，之后一直未实际投入生产经营，在无有效证据证实2019年1月11日后郭德信曾为该船实际提供劳务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常理，该院对郭德信诉请船员劳务工资中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11日间的工资计16800元（12000元/月÷30天×42天）予以保护，对2019年1月12日至11月20日间的工资酌情保护三分之一份额，数额计41733元（12000元/月÷30天×313天÷3），扣减意诺公司已付工资45000元，余额13533元依法应当由意诺公司偿付给郭德信。郭德信起诉之日距其解职之日未超过一年，根据我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郭德信就其诉请的上述船员工资13533元的债权对意诺公司所有的“振方2”船享有船舶优先权。 综上所述，郭德信诉请有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判决：一、意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德信船员工资13533元；二、郭德信就上述债权对意诺公司所有的“振方2”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三、驳回郭德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郭德信负担933元，意诺公司负担155元。 郭德信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郭德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郭德信有证据证明于2019年1月11日后为“振方2”船提供劳务。1.微信记录、视频证明郭德信、孙招云（1号船长）、张文岳（6号船长）等于2019年8月9日受意诺公司指派，驾船到温岭市金清港抗台。2.《公司员工聘用合同》约定工作期限至2019年11月20日，期间虽未出海，但随时接受意诺公司的指派，从事如机仓、设备的安装、改造等为远洋捕捞应做准备的所有工作，出海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唯一表现形式。3.意诺公司已按月部分支付郭德信工资至9月份，每月工资以5000元、3000元、2000元、7000元不等，表明郭德信工作的连续性，意诺公司自愿按合同履行向其支付船员劳务工资。4.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34-36号案件当事人于雪亮、江田斌、吴福生于2019年9月3日与意诺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工资结算至2019年9月3日。本案当事人郭德信2019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却得不到应得的工资，有失公平，有违常理。5.从意诺公司微信群聊天的语音、文字信息清楚地记载意诺公司多次要求郭德信等继续履行合同，并承诺按合同支付工资，表示何时提出离岗，工资算到离岗之日。6.本案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不适用公平原则。若因意诺公司的船舶未实际未投入生产，而可以随意减少工资，显然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7.郭德信从事船长职务的出国工资27万/年，准备阶段的工资为一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意诺公司二审中亦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郭德信提交了2组新的证据材料作为补强证据：证据一郭德信与意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春玲2019年8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意诺公司微信群2019年9月10日至12月9日之间的聊天记录各1份；证据二意诺公司2019年5、6月份考勤记录，拟共同证明郭德信与意诺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一直持续至2019年11月22日，原判决认定2019年1月11日之后郭德信没有实际提供劳务错误。意诺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意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对郭德信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有相应微信语音及文字聊天内容印证，且意诺公司放弃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考勤记录系意诺公司在（2019）浙72民初1080号案中提交，真实性可予认定。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9年8月9日，意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春玲与郭德信在微信中对案涉船舶防台抗台工作进行沟通。2019年9月9日至12月1日，意诺公司微信群里郑春玲、财务潘杰（洁）以及郭德信等其他船长和船员曾对工资发放事宜进行了沟通，郑春玲或潘杰仅提及推迟发放工资，并未提出不发工资或降低工资标准。2019年5、6月郭德信、孙招云、于雪亮等人在意诺公司考勤表上签到。二、本案员工聘用合同未明确约定郭德信的具体工作内容，仅在第二条“工作性质和考核指标”以及第六条（一）项“乙方的义务”中作了原则性的约定，即需完成该岗位承担的各项工作任务，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地完成约定的工作任务或工作指标，并接受甲方（意诺公司）的考核，以及自觉保护甲方的形象和利益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根据郭德信提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判适用公平原则对员工聘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酌情支持三分之一是妥当。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郭德信与意诺公司之间签订的员工聘用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员工聘用合同第一条载明“（一）…合同期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二）出海起双方签订一年期的聘用合同。（三）本合同签订前提为出海前聘用合同…”，合同约定郭德信受意诺公司聘用担任涉案“振方2”船船长，约定月工资为12000元。可见，意诺公司支付郭德信每月12000元工资并非基于其出海作业提供的劳务，而是出海前的工资标准，而且该合同系双方在2019年10月21日补签，故应视为意诺公司确认郭德信在合同期内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愿意为郭德信已提供的劳务支付相应对价。二审中，郭德信还提交了补强证据，证明其在聘用期内接受意诺公司考勤，随时接受指派从事与案涉船舶相关工作的事实，结合原审中郭德信已证明意诺公司虽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但持续向郭德信支付部分工资的事实，而且本案中并无意诺公司因船舶未实际经营而提出降低工资标准的证据，因此，郭德信要求意诺公司依据员工聘用合同足额支付劳务工资的上诉理由有相应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原判适用公平原则酌定保护合同约定的三分之一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郭德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郭德信船员工资95000元； 二、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郭德信就上述债权对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振方2”船享有船舶优先权； 三、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6元，由广东意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向红 审判员  姜裕峰 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