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集美区凤泉工贸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凤泉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梁秀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婉婷，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上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上塘村大路墘社266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旺，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凤泉工贸公司（以下简称凤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上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塘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1民初5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凤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部分已履行完毕违反约定，未支持凤泉公司关于解除合同有效部分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二条“转让期限为伍拾年，即以乙方向国家土地管理局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使用日期起算”的约定，合同有效部分用地红线的取得时间是1993年，上塘村委会作为出让人，应依约办理土地红线，完成“交地”的积极义务，并负有保障凤泉公司对讼争土地自土地红线办出后享有不少于五十年的使用权、不得违反约定将讼争地块转让他人等的消极义务。但上塘村委会未给凤泉公司办理出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为谋求二次转让利益，将凤泉公司依约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转让他人，导致凤泉公司无法使用土地。一审判决以上塘村委会交付土地、凤泉公司付清转让款、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的用地红线已办出为由认定合同有效部分已履行完毕错误。2.上塘村委会未经凤泉公司同意、未终止合同，于2001年单方将讼争土地转让给（厦门市）集美区上塘同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发公司），导致凤泉公司无法再使用土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凤泉公司只能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二、一审判决遗漏主要事实，认定上塘村委会将合同有效部分土地转让第三人不构成违约错误。1.上塘村委会与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东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辉村委会）2001年2月14日联合杜撰了“因资金问题，土地闲置”，向厦门市集美区土地分局发函要求同意将讼争地块经批复取得土地红线的部分转让给同发公司，厦门市集美区政府2001年3月29日会议纪要同意收回土地，厦门市政府2001年5月29日作出厦府［2001］地223号批复文件，正式同意收回土地、出让给同发公司。故上塘村委会存在一地二卖的行为，并以此提出申请，后政府出具同意收回的批复文件。转让土地是逐级上报的过程，政府的批复文件是根据上塘村委会的申请作出的，是一地二卖的结果。一审判决颠倒了土地转让行为与政府收回土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上塘村委会的转让行为是被动的执行行为错误。2.证人高某当庭确认其在卸任上塘村委会主任后即担任讼争土地的受让方同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既是上塘村委会一地二卖时的代表人，又是土地完成交付、受让人完成工厂建设后的法定代表人，其关于加重凤泉公司责任、免除上塘村委会责任的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一审判决仅查明其陈述的1997年6月至2001年期间土地状况都是荒地，遗漏查明其确认上塘村委会2001年2月14日发函要求批准将土地转让给同发公司。三、上塘村委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凤泉公司赔偿损失。1.厦门市政府的批复系依据上塘村委会杜撰的“土地闲置”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厦门市政府已对建设行为是否符合行政机关关于用地使用的标准进行了认定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2.凤泉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付款及缴纳相应费用的义务，接收土地后开始基础施工等工作，为土地开发利用投入大量资金，完成三通一平、固定性围墙、消防通道等设施，将上塘村委会交付的土地由“生地”变为“熟地”，并初具规模。土地的开发利用并非一蹴而就，必须进行整体规划。凤泉公司为兴办军民共建医院，投入人力、物力取得合作协议，制作可行性研究报告等。3.凤泉公司使用自有资金、民间融资或金融借款方式取得资金与讼争合同的履行没有关系，为土地开发、项目运营进行融资是普遍现象，凤泉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讼争合同的履行无关，一审判决认定凤泉公司自身存在资金问题、因自身资金问题闲置土地导致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被收回缺乏依据。4.上塘村委会未履行出资80万元的义务，构成违约。《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的协议书》约定上塘村委会还要出资80万元，该合同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有效组成部分，具有补充作用和连续性，一审判决将两份协议割裂开，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未约定上塘村委会的出资义务、其不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5.上塘村委会没有用地指标，对合同部分无效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凤泉公司提供的灌口镇政府1993年度给各个村的建设用地指标说明当时政府是有计划分配建设用地的，并非村委会可以恣意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进行建设。上塘村委会因没有用地指标，于1992年12月6日与东辉村委会签订《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兴家俱家俬厂”合同书》，通过转让才有合法的用地红线手续。但上塘村委会就剩余的13251.52平方米无用地指标，亦未与其他村委会签订用地指标转让协议，却与凤泉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存在过错。6.上塘村委会对合同有效部分不能履行、合同无效部分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赔偿凤泉公司为履行协议实际支出的各项损失。根据厦门市集美区政府2001年作出的集府综［2001］7号文件，对讼争地块“转让地价按每平方米140元计收”。上塘村委会违约行为发生时，讼争土地的市场价格是每平方米140元，凤泉公司是讼争地块的实际权利人，有权享有土地转让价值。凤泉公司请求赔偿实际支出和土地价值损失的直接损失于法有据。 上塘村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部分已履行完毕正确，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被政府收回系因凤泉公司对该部分土地长期搁置未开发，上塘村委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效部分面积13166.48平方米，上塘村委会向凤泉公司一次性交付该部分土地，并协助其办理土地红线，凤泉公司亦向上塘村委会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完毕各自义务。土地使用权被政府收回系因凤泉公司长期闲置土地，凤泉公司取得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批复后，并未积极进行实质开发利用，而是使土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虽然其有意用于兴建厦门市集美区兴家具家私厂及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与174医院合作建设凤泉医院，但均未建设成功，而其因自身经营不善，于2000年2月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事实上已无经营能力。涉案合同未约定上塘村委会有义务将土地权属登记至凤泉公司名下，且即使登记，亦应登记至厦门市集美区兴家具家私厂、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名下，凤泉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有向上塘村委会提出过该请求。二、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转让给同发公司是以政府发文的形式收回而非上塘村委会的过错行为。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中共厦门市委、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农村同发展（共富裕）工程的意见》，为盘活涉案土地，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案外人使用，是一项具体行政行为而非上塘村委会将土地私自收回再次转让给案外人。集府［1993］177号、178号文件载明用地批准后，逾两年未用者，所批用地红线自动失效，由区土地局无偿收回，不再行文通知。厦门市人民政府2001年5月29日以厦府［2001］地223号文收回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作为同发公司的建设用地。上塘村委会与东辉村委会2001年2月14日向厦门市集美区土地分局出具说明，证人高某作为当时上塘村委会主任，一审出庭陈述说明的出具过程，其证言与政府文件内容互相印证，证实上塘村委会为了配合政府完善转让土地流程而出具说明，厦门市灌口镇政府1999年12月10日已对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申请立项用于同发公司兴建厂房，上塘村委会对此不存在过错。三、上塘村委会已实际履行完合同有效部分，并将无效部分所涉土地转让款通过协助执行的方式退还至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不存在过错，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向凤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是否闲置，是否应被收回由厦门市政府认定，并非上塘村委会杜撰，上塘村委会亦无此权限。2.凤泉公司并未对土地进行实质开发利用，期间因欠款纠纷多次被起诉甚至被强制执行，且于2000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仍为吊销，虽未注销，但仅能办理与清算有关的业务，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事实上无法履行对土地的开发建设。3.《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未约定上塘村委会的出资义务，凤泉公司根据《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的协议书》主张上塘村委会负有出资义务缺乏依据，且其在上塘村委会起诉请求支付剩余土地转让费40万元一案中并未提出该抗辩或要求互相抵消。4.凤泉公司向东辉村委会支付用地批标转让费证明当时用地指示可以通过转让取得。《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申办用地红线义务人为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无条件提供申办手续。凤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有向上塘村委会要求提供申办用地红线手续，其在合同无效部分所涉土地由厦门市政府下发文件转让给案外人时处于吊销状态，事实上无能力申请红线图。合同无效部分所涉土地被厦门市政府发文收回并转让给案外人使用并非上塘村委会造成的，上塘村委会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凤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1992年1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经批复的面积13166.4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项下其它面积13251.52平方米至今未能取得有关批复，该部分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上塘村委会立即向凤泉公司损失5658574.62元（土地转让款1280000元+34000元征用地欠款利息+凤泉公司投入开发款项848838.32元及银行利息962129.5元+土地价值3698520元-上塘村委会已偿还凤泉公司在信用社的贷款本金及利息1164913.2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6%自凤泉公司起诉之日即2009年12月2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1月6日，上塘村委会（甲方）与凤泉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大路乾埔仔口和下箱片的农地约20000㎡转让给乙方使用。一、转让地点及转让范围：甲方将位于“原村委”的“米粉厂、榨油厂、碾米厂”的用地红线图外的南侧农地约20000㎡（其中埔仔口片约10000㎡，下箱片约10000㎡）转让给乙方使用。其四至为：东至叶文式厝以上距灌田公路路边18米，叶文式厝以下至324公路40米处距灌田公路边5米。南至大路乾农地324路约40米，西至上塘三组下箱片农地机械路边半米。北至旧加工厂红线外。实际转让面积按乙方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面积计算。二、转让期限：（1）转让期限为50年，即以乙方向国家土地管理局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使用日期算起。……申办用地红线使用权，甲方应无条件提供申办手续。乙方应付申办费。三、转让价格：（1）按国家规定的征地标准计算补偿费。（2）地上物一次性赔偿费。（3）开发返还补偿及其他费用。三项合计每亩32000元。四、付款期限：（1）乙方应在签订合同时付给甲方150000元。（2）乙方应在开工围墙基建三日内付给甲方总款项的70%。（3）乙方获准用地红线图三日内应付给甲方全部款项。五、甲方应于1993年2月8日前将该地块上的地上物赔偿处理清楚（除高压线路、长途电话线、电缆外）交付乙方围墙平整。……十一、甲、乙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废除合同，因国家政策调整和不可抗力的外因造成的除外。……合同签订后，上塘村委会即依约将讼争土地一次性交付给凤泉公司。1993年2月21日，凤泉公司与上塘村委会对上述土地进行丈量，其中上塘三组下霜（箱）片的土地面积为16848.315平方米（25.272亩），大路乾埔仔口的土地面积为4932.125+4699.8-62.1=9569.825平方米（14.354亩）。 1992年12月6日，上塘村委会与东辉村委会签订《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兴家俱家俬厂”合同书》，约定企业地点在上塘村埔仔口农地6600平方米，东辉村委会提供其本村企业预留用地指标6600平方米。凤泉公司于1993年2月10日、6月23日向东辉村委会支付用地指标转让费3万元、1.5万元合计4.5万元。1992年12月，东辉村委会向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提交《东辉村关于申请企业用地的报告》、《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兴家俱家俬厂”的立项报告》。1993年2月6日，上塘村委会（甲方）与凤泉公司（乙方）签订《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的协议书》，约定双方拟联合兴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甲方提供本村三组下箱片农地6600平方米作为创办企业的厂址场地，作价40万元，提供本村企业预留用地指标6600平方米，并出资办理用地红线图及基建手续，作价40万元，乙方出资80万元，作为厂房基建等。1993年2月23日，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作出《对灌口镇政府的批复》，同意东辉村与上塘村合资在上塘村埔仔口农地新建“集美区东兴家俱家俬厂”，建筑面积13600平方米。本项目自批复之日起一年内有效。期限内若不办理基建紧后手续，逾期项目自动取消，不另行通知；并作出对《灌口镇政府的批复》，同意上塘村在该村第三村民小组“下箱片”农地新建“上兴针织厂”，建筑面积14000平方米。本项目自批复之日起一年内有效。期限内若不办理基建紧后手续，逾期项目自动取消，不另行通知。1993年3月25日，灌口镇“上兴针织厂”、“集美区东兴家俱家俬厂”在上塘村的企业用地获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1993年6月15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分别下发集府［1993］177号、178号文件，同意上塘村委会划出农地6522.04平方米、农地及杂地6644.44平方米，分别作为“上兴针织厂”和“集美区东兴家俱家俬厂”的建设用地。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在上述两文件中还告知，用地批准后，逾两年未用者，所批用地红线自动失效，由区土地局无偿收回，不再行文通知，即经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面积共计13166.48平方米。1993年6月25日，厦门市集美区规划管理办公室作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东辉村委会、上塘村委会在灌口××路乾的厂房用地面积6644.44平方米。1993年，凤泉公司向相关的行政部门支付了用地规费、征地管理费、耕地占用款等合计171672.84元。 凤泉公司分别于1992年12月19日、1993年2月10日、1993年2月19日、1993年3月4日支付上塘村委会土地使用权转让费15万元、33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88万元。另，凤泉公司于1995年8月7日、1995年9月27日支付上塘村委会征用地欠款利息各17000元合计34000元。1994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1994）集（灌）民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查明凤泉公司尚欠上塘村委会土地使用权转让款40万元，上塘村委会同意凤泉公司在1994年12月28日前偿还欠款40万元。1999年5月4日，双方签订《关于招商处理原上塘村“米粉厂”企业用地的意见》，约定凤泉公司将原受让的“旧米粉厂”的企业用地交由上塘村委会处理，所得款项用作抵扣拖欠的40万元。 1993年2月，凤泉公司与厦门市灌口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灌口信用社）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凤泉公司贷款100万元，用途为“企业用地”，到期日为1993年8月。1993年2月9日，灌口信用社向凤泉工贸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1996年年底，上塘村委会提供上述面积分别为6522.04平方米、6644.44平方米土地的两份红线图作为该笔贷款的抵押。凤泉公司分别于1993年的3月、6月向中国农业银行集美支行灌口营业所借款50万元、45万元，约定用途分别为“建材”、“钢水泥”。 1996年，凤泉公司因欠付贷款本息，被灌口信用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的（1996）厦集（灌）经初字第200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上塘村委会凤泉公司辩称，凤泉公司所述属实，拖欠贷款未还是因为原征用上塘村工地45亩是要同中国人民解放军174医院在灌口合办医院，后由于大气候影响下未办成。所征用的土地至今搁置着……”，该调解书确认凤泉公司至1996年11月30日尚欠本息合计1605762.8元，凤泉公司同意于1997年4月20日前还清。因凤泉公司未如期偿清上述贷款本息，灌口信用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的（1997）裁执字第202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对凤泉公司在上塘村大路乾埔仔口和下箱片及原上塘村碾米厂购买的约45亩土地予以查封。上塘村委会分别于2002年12月31日、2003年6月30日、2003年9月27日、2007年3月29日代凤泉公司向灌口信用社偿还了60万元、20万元、8万元、28.5万元，合计116.5万元。 1992年10月14日，凤泉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其一切业务经营活动全权委托蔡招蓬负责。1999年，一审法院受理林宗联、蒋进专、梁景祥诉蔡招蓬劳务欠款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1999）厦集民初字第285号民事调解书，其中查明蔡招蓬将上塘村下箱工地回填土方工程发包给林宗联、蒋进专、梁景祥，该工程于1993年5月7日开工，于同年12月份竣工，工资款共计117375元，蔡招蓬尚欠7375元。2000年2月1日，凤泉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 1999年12月10日，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向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提交《关于申请灌口同发通用厂房建设工程立项的报告》，载明该镇在上塘村324国道旁盘活一块企业用地，面积12434.26平方米，由上塘等贫困村出资入股，兴建“同发通用厂房”，该项目设计总建筑23184平方米等。同日，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作出《关于同意灌口镇兴建灌口同发通用厂房项目的批复》，同意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在上塘村324国道旁企业用地（红线图内），面积12434.26平方米，兴建“同发通用厂房”等。2000年2月22日，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作出《关于同意灌口同发通用厂房项目业主、项目名称变更的批复》，同意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兴建的同发通用厂房项目业主变更为同发公司，另同意将项目名称由原来的灌口同发通用厂房变更为集美区上塘同发通用厂房等。2001年2月14日，上塘村委会与东辉村委会共同向原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集美分局发函，载明原上塘、东辉村委会创办企业用地（即上兴针织厂和东兴家俱厂）因资金等问题，多年无法动工兴建。为尽快发挥其经济效益，经研究同意将该土地转让给同发公司使用。2001年2月22日，同发公司向原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提交一份《关于申请办理同发通用厂房建设用地的报告》，载明：同发通用厂房位于灌口镇上塘村，该工程建设用地系利用集美区土地局1993年批给上塘村、东辉村创办企业（即上兴针织厂和东兴家俱厂）的用地。文号为：集府［1993］177号及178号文件。为更好更快地发挥其经济效益，便于本项目的招租和管理工作，特申请办理建设用地手续。2001年3月29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召开常务会议，会议明确同意收回原上塘村委会的上兴针织厂和东兴家俱厂用地，转让给同发公司。转让地价按每平方米140元计收。2001年5月10日，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向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通过同发公司通用厂房项目延期的批复》，同意将同发通用厂房项目有效期延至2001年7月。2001年5月29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下发厦府［2001］地223号文件，同意同发公司使用位于灌口镇上塘村的土地，面积为13166.48平方米（其中，实际使用红线面积12434.26平方米，提供道路和绿化用地面积732.22平方米），该用地需收回原集府［1993］177号文批给“上兴针织厂”的建设用地，面积6522.04平方米；收回原集府［1993］178号文批给“集美区东兴家俱家俬厂”的建设用地，面积6644.44平方米等。2001年7月，位于上塘村四至为东至规划路，南至村民住宅，西至农地，北至企业用地、村民住宅，面积为12434.2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同发公司名下。2001年7月5日，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向原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集美分局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同发通用厂房用地，位于灌口××国道北侧约60米处，南为临街居民，北为乡镇企业用地，西临农田耕地，东临上塘村主街道，用地面积12434.26平方米（不包括市政用地732.33平方米），该土地同上塘村委会及部分农民的有关费用均已结清。2002年12月27日，上塘村委会向同发公司开具收款收据，载明其收到同发通用厂房土地款621653.6元（面积13166.48平方米，按70元／平方米缴纳，共计921653.6元）。上塘村委会与凤泉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部分所涉及的土地后分别被转让给了厦门鑫集盛实业有限公司、厦门市田东同发工贸有限公司。 本案庭审中，双方均确认1992年1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效、无效部分涉及的土地面积分别是13166.48平方米、13251.52平方米。证人高某于1997年至2006年期间任上塘村委会主任，其当庭陈述自其1997年6月开始任上塘村委会主任至2001年政府要收回期间讼争土地的状态都是荒地，凤泉公司没有对该地块进行开发建设、利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丈量记录，讼争土地面积合计26418平方米，折合39.62亩。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后，经申请，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已分别下发集府[1993]177号、178号文件，批准同意该合同项下共计13166.48平方米的土地分别作为“上兴针织厂”和“集美区东兴家俱家私厂”的建设用地，故该部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其余13251.5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未获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之规定，此部分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前述合同中约定转让款3.2万元/亩，截至1993年3月4日凤泉公司支付上塘村委会转让款合计88万元，一审法院生效的（1994）集（灌）民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转让欠款为40万元，则转让价款总计128万元，根据1999年5月4日双方签订的《关于招商处理原上塘村“米粉厂”企业用地的意见》，欠款40万元已付清。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双方1992年1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经批复的13166.4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上塘村委会即将讼争土地交付给凤泉公司，凤泉公司也向上塘村委会付清了转让款，合同有效部分的土地用地红线已办出，合同有效部分已履行完毕。凤泉公司主张合同有效部分的土地使用权未办在其名下，并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有效部分并未约定土地使用权须转移登记至凤泉公司名下，且结合该部分土地使用权再次转让后登记在同发公司名下的经过，即使土地使用权须办理权属登记，也只能转移登记至“上兴针织厂”、“集美区东兴家俱家私厂”名下，不可能登记至凤泉公司名下，凤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上塘村委会要求转移土地使用权属至其名下，上塘村委会不负有凤泉公司主张的该项义务，故凤泉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凤泉公司因欠款纠纷多次被起诉，甚至被强制执行，上塘村委会还替凤泉公司偿还了部分贷款本息1165000元，说明凤泉公司自身存在资金问题。凤泉公司主张上塘村委会未出资40万元，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该出资义务系《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的协议书》项下的义务，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并未约定上塘村委会的出资义务，故凤泉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土地是否闲置系以项目的主体建设工程是否动工来认定，凤泉公司主张的三通一平、围墙、消防通道等建设行为是否符合行政机关关于用地使用的标准，厦门市政府已对此进行了认定，并以厦府（2001）地223号文件收回了上述土地，上塘村委会系在土地被收回后才实际转让给同发公司，不存在一地二卖的违约行为。综上所述，凤泉公司主张解除双方1992年1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经批复的13166.4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凤泉公司的第二项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诉讼时效适用的是基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而提出诉讼请求，不能认为只要称之为请求权的就应适用诉讼时效。诉讼请求实质为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在诉讼中的体现，但不能反推之，因为凤泉公司提起的任何之诉的诉讼请求的实体法权利基础除请求权外，还可以是形成权、确认权等。因此，当事人在确认之诉、形成之诉中提出的确认身份关系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撤销合同请求权、解除合同请求权等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并非请求权而系形成权等权利，其实质上并非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凤泉公司的第一项诉求包括解除部分合同、确认部分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凤泉公司第二项诉求系基于第一项诉求而提出，而非独立的债权请求权，当然也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塘村委会主张凤泉公司第二项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二、上塘村委会是否应赔偿凤泉公司损失？ 如前所述，凤泉公司因自身资金问题闲置土地导致合同有效部分涉及的土地被收回，上塘村委会对此不存在过错，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凤泉公司自行承担，且赔偿合同有效部分的损失应以解除合同未前提，故凤泉公司针对合同有效部分主张的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合同无效部分涉及用地13251.52平方米，占总用地面积的50.16%，折合地价款6420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塘村委会应返还凤泉公司该部分地价款642048元。鉴于此前上塘村委会已代凤泉公司偿还了信用社贷款本息共计1165000元，凤泉公司在其第二项请求中扣除了代偿款项1164913.2元，该部分款项已超过上塘村委会应返还的土地转让款，故上塘村委会无需返还款项。关于该部分合同无效的过错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二条约定转让期限50年，以凤泉公司向国家土地管理局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使用日期算起。申办用地红线使用权，上塘村委会应无条件提供申办手续。从该行文的内容看，申办用地红线的义务人应为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系配合提供申办手续。至于申办用地红线的主体与申办用地红线的义务方，两者系不同的概念，不能等同。凤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上塘村委会要求提供申办用地红线的手续，故导致合同部分无效系因凤泉公司未办理用地红线，过错方为凤泉公司。凤泉公司向东辉村委会支付用地指标转让费4.5万元，说明用地指标可以通过转让取得，故凤泉公司以上塘村委会没有用地指标为由，对合同部分无效存在过错，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合同无效部分的土地被转让给案外人，该转让行为已经行政机关的确认，本案不予审查。故凤泉公司针对合同无效部分主张的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凤泉公司主张解除双方1992年1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经批复的13166.4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合同项下其余13251.5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强制规定，该部分应认定为无效，故凤泉公司主张确认该部分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凤泉公司主张上塘村委会赔偿土地转让款及投入开发款等损失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凤泉与上塘村委会1992年1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未获批准的13251.5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驳回凤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10元，由凤泉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上塘村委会陈述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红线图的具体手续办理、费用缴交均由凤泉公司办理，上塘村委会只是提供申办材料。凤泉公司第一次一审陈述凤泉公司确实已经办理好审批12000平方米，其他地块有进行投入，还没进行审批；现二审陈述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1993年2月23日《对灌口镇政府的批复》、《灌口镇政府的批复》的批复对象是灌口镇政府，故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红线图是上塘村委会申请办理的。 凤泉公司二审陈述其主张的上塘村委会应当出资80万元体现在上塘村委会与凤泉公司1993年2月6日签订的《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的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约定的双方各出资80万元，上塘村委会提供农地作价40万元，提供本村企业预留用地指标作价40万元。 凤泉公司第二次一审陈述，因上塘村委会出资不到位，红线图也未办在凤泉公司名下，涉案土地1993年后的后续合作建设就没有继续。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确认，（1996）厦集（灌）经初字第20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45亩地包括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合同无效部分所涉土地、上塘村碾米厂占用的土地。 本院认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的“实际转让面积按乙方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面积计算”、第二条约定的“转让期限为五十年，即以乙方向国家土地管理局申办获准的用地红线使用日期算起”、“申办用地红线使用权，甲方应无条件提供申办手续，乙方应付申办费用”体现双方约定凤泉公司负责申办用地红线手续。涉案土地中13166.48平方米的土地已办理红线图，上塘村委会主张该部分红线图由凤泉公司办理，凤泉公司第一次一审亦确认审批手续由其办理，二审对此予以否认，但无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立项批复的对象不影响申报用地红线手续义务人的认定。综合本案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申办用地红线的义务人为凤泉公司、上塘村委会仅配合提供申办手续并无不当。 凤泉公司以上塘村委会未为凤泉公司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未出资80万元、虚假陈述导致土地使用权被收回为由主张上塘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其有权解除合同有效部分。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未约定上塘村委会负有为凤泉公司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的义务。凤泉公司主张上塘村委会应出资80万元体现在《关于联合创办“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的协议书》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且在案证据体现厦门市集美区上兴针织厂6522.04平方米用地红线已获批准，上塘村委会是否提供作价80万元的全部土地不足以构成解除合同有效部分的对价。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1999年12月10日《关于申请灌口同发通用厂建设工程立项的报告》载明厦门市灌口镇人民政府在上塘村324国道旁盘活面积12434.26平方米的企业用地兴建同发公司，厦门市集美区计划统计局同日作出《关于同意灌口镇兴建灌口同发通用厂房项目的批复》予以同意，上述文件载明的“面积12434.26平方米”与厦门市人民政府2001年5月29日下发的厦府[2001]地223号文件载明的同意同发公司使用上塘村包括实际使用红线面积12434.26平方米及道路和绿化用地面积732.22平方米在内的土地面积13166.48平方米、需收回的原集府[1993]177号文与集府[1993]178号文批复的涉案合同有效部分面积13166.48平方米吻合。故应认定在上塘村委会与东辉村委会2001年2月14日向原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集美分局发函前，行政机关已经作出收回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的意见和决定，凤泉公司主张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被收回系因上塘村委会在上述函件中杜撰“因资金问题，土地闲置”依据不足。且（1999）厦集民初字第285号民事调解书查明蔡招蓬接受凤泉公司委托，将上塘村下箱工地回填土方工程发包给林宗联、蒋进专、梁景祥，该工程于1993年5月7日开工，于同年12月份竣工，凤泉公司第二次一审确认涉案土地1993年后未再进行后续合作建设，凤泉公司在（1996）厦集（灌）经初字第200号一案中确认因大气候影响，包括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合同无效部分所涉土地、上塘村碾米厂占用的土地在内的45亩地至今搁置，故凤泉公司主张其未闲置土地与上述事实不符，厦门市政府亦对凤泉公司是否在批复后办理基建紧后手续、是否符合土地使用标准作出认定并以厦府[2001]地223号文件收回上述土地。因此，凤泉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有效部分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土地中13251.5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未依法取得审批手续，导致涉及该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无效。本案无证据表明凤泉公司就合同无效部分所涉土地要求上塘村委会提供相应手续被拒绝，或凤泉公司已申请办理用地红线但因不可归责于其自身的原因而无法办理，一审判决认定凤泉公司对合同部分无效存在过错亦无不当。 合同有效部分所涉土地被收回及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无效并非上塘村委会所致，凤泉公司请求上塘村委会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凤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10元，由厦门市集美区凤泉工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向阳 审判员  章 毅 审判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朱燕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