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2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兴芬，女，汉族。委托代理人张塄，男，汉族，刘兴芬之子。委托代理人潘竤蒽，贵州国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修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翠屏巷西路92号。法定代表人管庆良，县长。委托代理人叶仕军。上诉人刘兴芬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修文县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行赔初0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刘兴芬系修文县龙场镇新春村三组村民，其于1994年在本村修建了房屋，并于1998年办理了筑房权证修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产权证上载明：房屋建筑面积为128㎡。因修文县政府实施修文县玩易窝公园项目建设，需要征收刘兴芬的房屋，故于2016年9月对案涉房屋进行摸底调查并制作《房屋征收调查登记表》，确认刘兴芬砖混结构房屋202.3平方米，其中住房面积139.47平方米，住改非面积62.83平方米。2016年9月30日，刘兴芬与征收实施部门修文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修文县玩易窝公园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刘兴芬被征收房屋面积202.3平方米，其中砖混结构139.47平方米，住改非62.83平方米，按照《修文县玩易窝公园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的补偿标准计算，由征收实施单位补偿刘兴芬各项款项合计65.4426万元；并约定刘兴芬应当在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搬离房屋，刘兴芬未按约定期限腾房移交的，将取消搬迁交房奖励，由征收实施单位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此后，房屋征收部门根据该补偿协议书确定的补偿金额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65.442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刘兴芬。因刘兴芬拒绝腾空房屋，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10月委托征收实施单位对案涉房屋实施了拆除。2018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01行初148号行政判决，确认修文县政府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刘兴芬向修文县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无果后，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修文县政府履行国家赔偿义务，赔偿强拆房屋损失差价153417元，门面损失的差价783113.12元，房屋和门面装修装饰损失差价221411.04元，从2016年10月1日停产停业至赔偿之日（现暂时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的损失每月2500元／月共60000元，共计1217941.16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遭受财产损害的，可依法获得国家赔偿。本案中，修文县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刘兴芬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刘兴芬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对于具体赔偿金额计算的问题，因案涉房屋系征收补偿的标的物，修文县政府强拆涉案房屋亦是为了快速推进征收工作，案涉房屋的行政补偿与行政赔偿已经相互混同，故本案行政赔偿标准应不低于征收补偿的标准。修文县政府在诉讼中提交的补偿协议及领款凭证等现有证据均能证明案涉房屋是在刘兴芬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后不久被强制拆除的。上述补偿协议并未被有权机关确认无效或予以撤销，对刘兴芬、修文县政府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故刘兴芬所主张的房屋的价值及室内装修等损失可依据补偿协议约定的金额65.4426万元进行计算，由修文县政府支付给刘兴芬。该部分赔偿款因刘兴芬已领取补偿款应予以抵扣；刘兴芬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的价值及室内装修等损失远高于补偿协议所约定的标准，在补偿协议未被撤销或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刘兴芬以更高标准主张上述赔偿，有违“自由、平等、守信”的契约精神，依法应不予支持;刘兴芬另主张其被拆除的面积中有62.83㎡系商铺，修文县政府却只按住宅进行了补偿，故应赔偿商铺与住宅之间的差价及停产停业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参照《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六条“被征收房屋的房屋权属证书登记用途为住宅，但已改变为营业用房，并且符合下列条件的，应适当提高实际用于经营的房屋价值的补偿：（一）取得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有纳税记录；（二）房屋权属证书所载的地点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注明的营业地点一致。可以适当提高补偿的情形和标准：（一）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前已改变并以改变后的用途延续使用的，按营业用房进行补偿，按照第四条规定的标准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改变房屋用途，按规定应当缴纳国家税收和土地收益金的，房屋所有人应当依法纳税和补交土地收益金。（二）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后至2001年11月1日《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实施前已改变并以改变后的用途延续使用的，在住宅用房房地产市场评估价值的基础上增加50%的补偿金额；（三）2001年11月1日《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实施后至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前已改变并以改变后的用途延续使用的，在住宅用房房地产市场评估价值的基础上增加20%的补偿金额；（四）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后改变的，不增加补偿”之规定。刘兴芬需提交其在2008年1月1日前已经取得合法有效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纳税记录等证据材料方可获得其主张的差价赔偿。因刘兴芬并未提供上述所需证据，故对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本案涉及房屋征收，为了发挥法律及人民法院判决的指引作用，避免行政机关片面追求行政效率而漠视行政程序合法的重要性，故一审法院酌情对修文县政府所实施违法拆除行为进行惩罚性赔偿，具体金额为案涉房屋补偿款的10%即65443元，由修文县政府支付给刘兴芬。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修文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刘兴芬赔偿金719869元，其中已领取的654426元征收补偿应予以折抵；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兴芬、修文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刘兴芬上诉称：1.案涉《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至今未加盖公章，故未生效。修文县政府单方依据该补偿协议向刘兴芬转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刘兴芬已同意该补偿协议；且协议内容为刘兴芬在空白质张上签字后再行添加的。2.修文县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给刘兴芬的财产造成严重损害，一审直接适用《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不当。3.刘兴芬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合法的营业执照，该执照上载明的注册时间是2000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修文县政府上诉称：1.刘兴芬的并未主张惩罚性赔偿请求，且国家赔偿中对财产损害的赔偿原则是损失填平原则，并无惩罚性赔偿条款规定，一审判决修文县政府惩罚性赔偿款65443元于法无据。2.已经履行房屋补偿协议的其他被征收户，并未得到惩罚性赔偿，而刘兴芬不履行房屋征收协议腾空房屋的，反而获得惩罚性赔偿，对其他被征收户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兴芬一审诉讼请求。2020年5月28日，本院组织刘兴芬、修文县政府进行庭询调查。调查中，刘兴芬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1.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表；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3.健康体检卫生培训合格证、健康证；4.修文县城关镇工商所制作的缴费手册；5.修文县个体私营企业协会医疗优惠证；6.贵州省个体劳动者协会会员证；7.贵州省个体工商户管理收费收据；8.贵州省社会团体会费收据。拟证明案涉房屋62.83平系商铺性质，2000年就已取得营业执照并实际经营。第二组：1.修文一方房地产咨询公司制作的附属设施、装修装饰表；2.宽带入户有线电视入户时间及电子发票；3.修文县龙场镇组织召开案涉项目动员大会网页截图。拟证明案涉2016年7月7日制作的附属设施表系伪造，案涉补偿协议书系修文县政府单方制作，协议内容系在空白纸张上签字后再行添加。第三组：天悦湾商品房广告。拟证明案涉房屋周边房价为每平方米5080元。修文县政府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营业执照上的地址并非被拆房屋所在的位置，收费收据会费收据等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中的附属设施、装修装饰表三性均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材料仅为商品广告宣传，真是价格要按房屋主管机关登记备案为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第一组中的第1、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第3、4、5、6、7、8号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组中的第1、2、3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2020年6月9日，本院组织刘兴芬、修文县政府进行现场指认，案涉房屋在小对面，且案涉房屋的产权证、营业执照、修文县城关镇工商所交费手册上记载的地址一致，均为小。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修文县国土局（甲方）与刘兴芬（乙方）达成《修文县玩易窝公园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载明：“第二条房屋补偿及奖励情况（一）房屋土建造价补偿款：甲方对乙方确权认可的面积202.30平方米按《方案》补偿标准计算，应补偿乙方款项壹拾肆万柒仟陆佰柒拾玖元整（￥147679.00）。（二）货币化安置补助款：案被征收人应安置面积和《方案》标准计算应补助乙方款项共计叁拾陆万肆仟壹佰肆拾元整（￥364140.00）。（三）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款：甲方补偿乙方装饰装修、附属设施等共计玖万伍仟零陆拾玖元玖角陆分（￥95069.96）。（四）县内购房补助款：乙方如在《方案》公布之日起一年内在本县购买202.3平方米内商品住房，甲方可按乙方提供的购房合同的实际购买面积以700元/平方米给予乙方补助（此款项另行支付）……（五）结构补助款……8092元。（六）宅基地补偿款……1946.86元。（七）奖励款……6069.00元。第三条、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偿费：（一）搬迁费：合计金额2427.60元。（二）临时安置补偿费：合计金额12138.00元。第四条、住房改为营业用房的补偿：乙方住房改为营业用房且实际经营的，甲方按《方案》标准补偿乙方金额22932.95元”；该补偿协议附表1中12项记载：砖混住房改为营业用房，补偿数量62.83/平方米、补偿标准365元、金额22932.95元，按《方案》中土建造价标准补偿。《修文县玩易窝公园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附件《房屋征收补偿明细表（附表1）》载明刘兴芬的房屋系砖混结构，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730元。账号为72×××70的《修文县玩易窝公园项目被征收户征收补偿专款存折发放领取表》被征收户签字领取一栏，有刘兴芬的签字捺印。二审再查明：刘兴芬于2019年4月1日，就案涉补偿协议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案涉补偿协议无效。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黔0113行初131号行政判决驳回刘兴芬的诉讼请求，刘兴芬不服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黔01行终3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修文县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刘兴芬就涉案拆除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结合刘兴芬的一审诉请，修文县政府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赔偿主要包括两部分，一是房屋主体及装饰装修等；二是停产停业损失。一、关于房屋主体及装饰装修等的财产损失。修文县政府实施强拆前，由修文县国土局与刘兴芬达成《修文县玩易窝公园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补偿刘兴芬房屋主体、装饰装修、搬迁费及临时安置过渡费等各项款项654426元。即案涉房屋主体及装饰装修等部分的财产价值已经前述补偿协议予以明确，并在刘兴芬领取相应补偿款后进一步得到确认并实现。现刘兴芬主张该部分财产损失，但未举证证明案涉强拆行为造成房屋主体及装饰装修等财产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根据案涉补偿协议认定该案涉房屋主体及装饰装修等部分的损失为654426元并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刘兴芬上诉称案涉补偿协议是其先在空白纸张上签字后修文县政府再行添加，且无修文县政府的签章，故案涉补偿协议未生效。经查，刘兴芬已就案涉补偿协议的效力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驳回其诉讼请求。故，在案涉补偿协议被依法否定效力前，刘兴芬要求按照商品房及商业门面的标准对其进行赔偿，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停产停业损失。案涉房屋所占土地虽为集体土地，但从刘兴芬及修文县政府提交的相关证据看，其房屋中确有62.83平方米系住改非，且刘兴芬提交的证据足以印证其确实存在停产停业损失。参照《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六条“被征收房屋的房屋权属证书登记用途为住宅，但已改变为营业用房，并且符合下列条件的，应适当提高实际用于经营的房屋价值的补偿：（一）取得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有纳税记录；（二）房屋权属证书所载的地点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注明的营业地点一致。可以适当提高补偿的情形和标准：……（二）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后至2001年11月1日《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实施前已改变并以改变后的用途延续使用的，在住宅用房房地产市场评估价值的基础上增加50%的补偿金额……”之规定，结合刘兴芬营业执照的注册时间和案涉房屋的补偿标准，修文县政府应当赔偿刘兴芬停产停业损失：（62.83平方米×730元/平方米）×50%=22932.95元。修文县政府主张刘兴芬的停产停业损失已经在案涉补偿协议的附表1的第12项砖混住房改为营业用房补偿中体现，经查，此部分金额系按照案涉补偿方案中土建造价的标准对住宅改为经营性用房的补偿，并非停产停业损失，故修文县政府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本案系刘兴芬基于强拆案涉房屋行为被确认违法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尽管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刘兴芬在案涉房屋被强拆前已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相应补偿款，案涉强拆行为并未对其财产造成实质性损害，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精神，行政赔偿的范围为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对修文县政府进行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综上，修文县政府应当赔偿刘兴芬677358.95元，扣除刘兴芬已经领取的654426元，修文县政府还需赔偿刘兴芬22932.95元。上诉人刘兴芬、修文县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行赔初0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修文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刘兴芬赔偿金22932.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敏审判员 谢璐凯审判员 孟 婷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文婷书记员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