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宏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104国道北侧王家坞路西侧国际华城1幢107室。 法定代表人：戴志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波，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杰，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信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5号。 法定代表人：胡一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新军，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中文，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瑞安市德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开发区瑞光大道1030号。 法定代表人：翁继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新军，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中文，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宏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地公司）、德信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集团）、瑞安市德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德信公司）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波、上诉人德信集团及瑞安德信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新军、蒋中文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德信集团向瑞安德信公司归还借款2亿元；2．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德信集团应付瑞安德信公司资金利息168875441元，2019年7月1日后的利息按实际占用代建费按年利率10.5%计算，按季支付；3．二审诉讼费由德信集团和瑞安德信公司承担，律师费由瑞安德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德信集团借用2亿元经董事会决议，属合法借用，且未约定借用期限，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否定宏地公司要求归还2亿元的诉请，事实认定错误，于法不符。首先，合法借用、未约定借用期限不等于无权要求归还借款。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亦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其次，结合相关司法解释及司法实践，合理时间通常为三个月。宏地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发函要求提起诉讼，2019年1月25日立案至2019年8月20日原审判决，远远超过了三个月的合理时间。双方在判决前经多次协商调解未果，实际上已经给了德信集团充分的合理时间，故宏地公司有权要求德信集团立即归还2亿元借款。原审法院虽未采纳德信集团关于归还借款需要股东会决议的抗辩，但引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否定宏地公司的请求存在错误，本案不存在该法条规定的情形。2．原审法院在认定德信集团逾期支付利息损害公司利益且利息计算合法有据的情况下，应按双方已确认的利息148786369元及2019年上半年的利息20089072元，合计168875441元判决德信集团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同时判决2019年7月1日后按实际占用资金支付利息，但原审法院判决先按25%股权比例支付利息，剩余75%利息由双方合作项目结算时一并支付，不符合本案股东代表诉讼特征。宏地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提起诉讼，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诉讼的法律后果归瑞安德信公司，不是要求德信集团直接向宏地公司按股权比例承担民事责任，更不是当事人自愿处分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宏地公司的该项诉请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关于股东代表诉讼的要求，德信集团应向瑞安德信公司全额支付利息，而不是按股权比例部分先支付。全部利息付到瑞安德信公司后如何结算根据公司法及瑞安德信公司的章程等决定分配，本案不涉及。另，原审法院将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支付给宏地公司的2500万元作为扣除德信集团部分利息的理由错误。虽然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向宏地公司支付了2500万元，但至今德信集团没有向瑞安德信公司就该款支付过2500万元，扣除该部分利息无事实依据，否则会严重损害瑞安德信公司利益，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 针对宏地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德信集团答辩称：宏地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1．原审判决对德信集团使用瑞安德信公司2亿元资金的问题认定正确。德信集团使用瑞安德信公司资金系经宏地公司和德信集团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认，包括资金使用及利息支付都是明确的，亦经宏地公司认可。且在履行过程中，德信集团也是按照股东会决议按季支付资金使用费，未损害瑞安德信公司的利益，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宏地公司无权要求德信集团立即返还2亿元资金。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宏地公司向监事夏强发送函件要求启动程序不具备催收该笔款项的意思表示，故德信集团合理合法使用瑞安德信公司2亿元资金并按约履行不存在违约。2．宏地公司对代建费利息支付问题的认识错误，原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认定也存在错误。德信集团系案涉B、D地块（以下简称BD地块）的代建人，并未将代建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瑞安德信公司，瑞安德信公司在BD地块中没有主体资格。BD地块资金属于德信集团，项目利润属于德信集团，故德信集团无须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BD地块资金利息，宏地公司亦无权就BD地块提起股东代表诉讼。 瑞安德信公司述称意见与德信集团一致。 德信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宏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宏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未能正确区分瑞安德信公司在案涉A、C地块（以下简称AC地块）与BD地块中不同的法律地位，混淆了合同关系与股权关系，错误地认定宏地公司具有BD地块股东身份。宏地公司对BD地块只享有合同权益，不享有股东权益，原审判决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公司法规定明显相悖。首先，认定股东身份的前提是存在一个有效存续的公司，如不存在，则股东身份无法确立，股东代表诉讼也无从提起。如原审判决所述，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股权比例确系识别股东或者合作项目股份权益的重要识别依据，但并非唯一识别依据，还应结合公司是否设立这一基础事实综合认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BD地块并未设立项目公司，该地块是由瑞安市飞云江农场、中国电信温州长途电信传输局委托德信集团开发建设。其后，德信集团又与宏地公司通过签订合作代建协议书的方式对BD地块进行合作代建，该合作代建协议中约定了双方对BD地块进行合作代建、分享利润、分担风险的合作模式，协议中未约定组建项目公司实施地块开发，BD地块项目的代建主体自始至终均为德信集团。其次，AC地块与BD地块的开发模式不同，所反映的法律关系亦明显不同。AC地块系由德信集团与宏地公司共同出资组建项目公司即瑞安德信公司进行开发建设，而BD地块则由地块产权人瑞安市飞云江农场、中国电信温州长途电信传输局委托德信集团开发建设，而德信集团又通过合作代建的方式与宏地公司建立了对BD地块合作代建的合同关系。因此，在AC地块中，宏地公司作为项目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益，但在BD地块中，由于德信集团与宏地公司没有组建项目公司，而是通过合同形式进行合作代建，故宏地公司享有的只能是合同权益，而不可能是股权权益，即使合作代建协议中表述了“股权”，也只能据实认定为房地产合作开发中合作各方的投资比例及利润分配比例，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股权。因此，BD地块的资金利息事宜，只应在德信集团与宏地公司之间解决，而不能通过第三方瑞安德信公司来解决，更不能通过所谓的股东代表诉讼来解决。原审判决仅仅依据合作代建协议中有关按股权比例承担义务和盈亏的表述，径行认定宏地公司对BD地块具有股东身份，并进而认定其享有该地块的股东代表诉讼权，混淆了股权关系和合同关系，是对本案请求权基础的错误认定。2．在无事实依据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德信集团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利息，侵害瑞安德信公司合法权利，不仅说理逻辑矛盾无法自洽，而且与事实不符。首先，BD地块项目资金不属于瑞安德信公司，不存在德信集团借用瑞安德信公司BD地块项目资金的事实。其次，各方当事人并未就德信集团借用BD地块项目资金约定支付利息的期限。 针对德信集团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宏地公司口头答辩称：宏地公司系AC地块和BD地块的的股东，持有25%的股权，两个地块的股东、持股比例及开发和代建主体均一致。宏地公司享有股东权利，有权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就BD地块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还是股权关系的问题，德信集团偷换概念，且片面、孤立地主观臆断。实践中，房地产开发公司拿地开发商业比较常见，这种模式要求同品质同品牌统一管理，故代建方实际就是开发方，开发方就是代建方，不可能代建方再另外设立项目公司。事实上双方签订的代建协议书中BD地块模式等同于AC地块，瑞安德信公司就是BD地块的代建人。德信集团拿地，所以先由德信集团与业主签订合同，宏地公司是之后加入的。股权关系系内部关系，不影响宏地公司的股东身份。代建款应属瑞安德信公司享有，且在瑞安德信公司年度董事会上都是明确的，AC地块和BD地块都是同时决议的，而不是德信集团与宏地公司通过合同决议。在原审时已经明确BD地块的账册、财务管理工作等是由瑞安德信公司完成，而非德信集团所做。德信集团仅仅是前期拿地签了一个协议，之后没有实际建设这个项目。瑞安德信公司收到款项后，如果分配，应按其公司章程进行分配，本案并不涉及这一问题。双方对于占用代建费约定了利息，德信集团拖欠支付代建费利息，损害了瑞安德信公司的利益。综上，德信集团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驳回。 瑞安德信公司述称，认可德信集团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瑞安德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宏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瑞安德信公司并非BD地块项目公司，仅代表德信集团参与该地块具体管理工作，代建资金由委托方支付给德信集团，再由德信集团根据工程进度拨付用于支付工程款项，瑞安德信公司对于BD地块项目资金无所有权。2．宏地公司系瑞安德信公司股东，仅就瑞安德信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的AC地块享有股东权益，而对并非由瑞安德信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的BD地块不享有股东权益，其风险及收益均应当按照其与德信集团所签订的合作代建协议的约定享有和承担。因此，宏地公司就BD地块提起本案股东代表诉讼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所认定的瑞安德信公司董事会2016年、2018年的两份董事会决议中，并未规定由德信集团就BD地块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资金利息，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德信集团损害瑞安德信公司利益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逻辑较为混乱，结论无法成立。 针对瑞安德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宏地公司辩称：瑞安德信公司目前运营项目系由德信集团操盘，由德信集团派驻人员到瑞安德信公司，故瑞安德信公司的上诉意见与德信集团的上诉意见是一致的。瑞安德信公司的观点不符合常理。瑞安德信公司不作为，不提起诉讼，宏地公司作为股东提起代表诉讼，相应的诉讼成本应由瑞安德信公司承担，原审对此判决正确。 德信集团述称，认可瑞安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宏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德信集团向瑞安德信公司归还借款2亿元；2．德信集团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因占用BD地块代建资金利息148786369元（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自2019年1月1日起以占用资金3826489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5%计算，直至实际归还为止；3．瑞安德信公司向宏地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26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8日，瑞安德信公司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宏地公司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占25%；德信集团认缴出资额1500万元，占75%。《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立董事会，由三名董事组成，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非职工代表担任，经股东会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三年。现该公司监事为夏强。 2016年3月20日，瑞安市飞云江农场、中国电信温州长途电信传输局与德信集团签订《瑞安市飞云江农场安置留地B、D地块委托代建项目合同》（以下简称《委托代建项目合同》）。约定：BD地块委托代建项目代建费735450000元，代建方式为全程包干代建。同年5月20日，瑞安市飞云江农场转账662610999.46元给德信集团，附言注明“B、D地块代建费”。 6月18日，瑞安市飞云江农场（甲方）、德信集团（乙方）、瑞安德信公司（丙方）签订《瑞安市飞云江农场安置留地B、D地块委托代建补充协议》。约定：丙方作为德信集团全资子公司，根据AC地块挂牌出让文件规定，将成为AC地块的土地权利人；BD地块代建事宜，中国电信温州长途电信传输局已于2016年5月10日全权委托甲方代为处理。考虑公开出让的AC地块项目与BD地块代建项目在规划设计、施工建设方面的同步、同质和协调需要，各方一致同意，乙方代建BD地块过程中，涉及合同签订、款项支付、工程管理等代建事务的管理团队一并纳入乙方下属子公司即瑞安德信公司，并授权丙方代表乙方执行。凡是与BD地块代建有关的一切事务，实际均为乙方的行为，后果由乙方承担。丙方根据代建项目进度及合同约定，按月编制资金计划报乙方，乙方应及时将所需资金汇入丙方专户。因BD地块代建项目产权归甲方，所有款项发票均开给甲方。丙方自愿对乙方在2016年3月20日《委托代建项目合同》中的合同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6年6月，德信集团与宏地公司签订《关于瑞安市飞云江农场瑞光现代城A、C地块项目之合作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德信集团（甲方）将其单方竞得的AC地块平价转让项目公司（即瑞安德信公司）25%股权给宏地公司（乙方），双方按各自合作（股权）比例承担出资义务并享受股东权益。为方便项目公司融资和经营管理，实现合作开发项目利益最大化，双方同意将乙方投资项目公司的25%股权全权委托给甲方代持。双方一致同意投入到项目公司的投资款（含注册资金及股东借款）均按资金实际占用时间以年化12%计息，股东计息周期为半年并付息。同时，该协议书对项目公司融资、资金利息、公司组织架构、经营管理以及相关费用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 同年6月，双方签订《关于瑞安市飞云江农场安置留地B、D地块项目之合作代建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代建协议书》）。其中协议书“合作代建模式”条款中约定：双方一致同意2016年3月20日《委托代建项目合同》的内容，甲方（德信集团）同意平价转让本项目25%股权给乙方（宏地公司），转让后，按照甲方占股75%、乙方占股25%合作代建本项目，并按各自股权比例承担相应义务和盈亏；为方便本项目运营管理，双方同意将乙方所占本项目的25%股权全权委托给甲方代持；本项目属于代建项目，双方同意业主方的代建工程款到位后，在确保本项目工程建设、管理等费用支出的情况下，甲方可支配使用剩余资金，甲方使用的该部分资金根据实际占用时间按年化10.5%计息；本项目与AC地块由同一管理团队负责建设运营，管理组织架构与AC地块一致。 2016年12月30日，瑞安德信公司2016年度董事会形成的《会议纪要》记述：BD地块代建费由德信集团使用，按照10.5%计息但过程中不予支付，待利润分配时一并考虑。 2018年1月26日，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宏地公司2500万元，银行回单注明“往来款”。 2018年4月25日，瑞安德信公司2018年第一次董事会《会议纪要》就项目整体情况、AC地块资金分配、BD地块利息支付以及后续资金安排等问题形成决议：1．股东双方同意按股权比例分配AC地块资金2亿元，并确保项目公司有资金缺口时双方按股权比例及时足额打入瑞安德信公司，之后，瑞安德信公司账户中的2亿元资金由德信集团借调使用，如需使用其他剩余资金由双方再行商议，实际支配资金由德信集团按照年利率12%按季支付给瑞安德信公司；2．BD地块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合作协议按年利率10.5%计息，其中宏地公司按25%所享有部分，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先行支付给宏地公司股东账户，德信集团需按权益支付占用项目资金的利息；3．根据项目合作及股份代持协议，对宏地公司所占股份25%进行工商登记。 2018年11月22日，宏地公司以德信集团未按时归还借用资金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害瑞安德信公司合法权益为由，向瑞安德信公司监事夏强寄送《要求提起诉讼的函》，请求夏强履行监事职责依法提起诉讼。2018年11月24日，夏强签收函件，但未在30日内提起诉讼。为此，宏地公司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德信集团借用AC地块资金2亿元，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12月底；截至2018年12月31日，德信集团占用BD地块代建费资金余额为382648999元。 原审法院认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符合条件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宏地公司作为瑞安德信公司的股东向该公司监事夏强书面请求提起诉讼后，监事未提起诉讼，现宏地公司以德信集团为被告、瑞安德信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诉讼，于法有据。 关于德信集团是否存在损害瑞安德信公司利益的行为。该院认为，德信集团借用瑞安德信公司AC地块和BD地块资金并计付利息，均属双方《合作开发协议书》《合作代建协议书》约定内容以及董事会决议事项，对股东双方以及瑞安德信公司依法具有约束力。德信集团依据上述协议使用瑞安德信公司资金虽属合法借用，但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利息，损害了瑞安德信公司合法权利。 在AC地块项目开发建设中，双方对股东身份以及借用瑞安德信公司资金2亿元、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12月底的事实没有争议。根据2018年董事会《会议纪要》，德信集团借用瑞安德信公司2亿元并按年利率12%按季支付利息，系董事会决议事项，属合法借用；同时，该会议纪要并未约定借用期限，且德信集团至本案提起诉讼前，利息已按约支付至2018年12月底。宏地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请求监事提起诉讼，请求归还AC地块借用资金2亿元，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行使条件，故其在本案中请求德信集团向瑞安德信公司归还AC地块2亿元借款，于法无据。因本案诉讼，导致德信集团未按期支付利息，不可归责于德信集团。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德信集团仍应按照董事会会议纪要的规定，向瑞安德信公司履行按季付息的义务。 在BD地块项目中，根据《委托代建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该地块属瑞安市飞云江农场、中国电信温州长途电信传输局委托德信集团开发建设，资金来源于委托人，项目产权属委托人。宏地公司与德信集团订立的《合作代建协议书》合同名称、合同文本、资金融资、成本计算、付息方式以及合作模式等，虽与AC地块明显不同，瑞安德信公司确为实际代建人；但是，宏地公司作为瑞安德信公司股东，且双方在《合作代建协议书》中亦约定宏地公司按25%股权比例承担相应义务和盈亏，该权利义务内容是识别公司股东或者合作项目股份权益的重要内容。因此，在BD地块项目建设中，尽管双方合作模式不同，但在法律关系实质内容上，宏地公司仍属于BD地块的股东身份，依法享有该地块合作项目相应的股东权利，故其以股东代表诉讼方式一并提起诉讼，于法有据。德信集团主张本案诉争事项属两个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2016年12月30日董事会《会议纪要》规定，“BD地块代建费由德信集团使用，按照10.5%计息但过程中不予支付，待利润分配时一并考虑”。2018年4月25日董事会《会议纪要》规定，“其中宏地公司按25%所享有部分，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先行支付给宏地公司股东账户，德信集团需按权益支付占用项目资金的利息”。从上述两次会议纪要的语义及逻辑上看，决议内容具有连贯性和一致性，后一纪要使用了“其中”“往来款”“先行”“需按权益支付”等关键词义，表述了德信集团按宏地公司权益比例先行以往来款形式支付占用项目资金利息的董事会决议事项，内容清楚，意思表达明确，德信集团理应依照履行。因此，宏地公司认为德信集团损害瑞安德信公司利益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经审查，宏地公司提供的BD地块代建费资金占用数额及利息计算方法合法有据，即2016年应付利息42432194元，2017年应付利息59568192元，2018年应付利息46785981元，合计148786369元，予以认定。按照2018年4月25日董事会《会议纪要》规定，利息应由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先行支付给宏地公司，但是，宏地公司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向其直接支付，而是请求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鉴于股东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所获利益归于公司，故其该项诉请属于当事人自愿处分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也不违反《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应予准许。按照会议纪要以及股份权益比例，德信集团应当支付瑞安德信公司的利息为148786369元×25%=37196592元，扣除瑞安德信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支付宏地公司的2500万元，尚应支付12196592元。德信集团所享有的75%权益部分的应付利息，由双方合作项目结算时一并支付。2019年1月1日之后的应付利息，可参照AC地块《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二条第5项“股东计息周期为半年并付息”的约定，即382648999元×10.5%/年×6个月÷12×25%=5022268元，上述两项利息合计17218860元。2019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可另行主张。 关于诉讼合理费用的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提起诉讼的案件，其诉讼请求部分或者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公司应当承担股东因参加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股东代表公司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旨在维护公司利益，明显有别于民事程序中其他诉讼，故股东因参加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非因主观恶意或因败诉得不到人民法院支持，由此发生的全部合理费用均应由公司承担。因此，本案诉讼费用应全部由瑞安德信公司负担。此外，经审查，宏地公司提供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其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亦符合相关规定，可予认定。因此，宏地公司主张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宏地公司之诉请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其他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德信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安德信公司资金利息17218860元；二、瑞安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宏地公司律师代理费50万元；三、驳回宏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3843元，由瑞安德信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宏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2．增值税专用发票。拟共同证明宏地公司二审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经质证，德信集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主张宏地公司滥用股东权利提起本案诉讼，相应费用与本案无关，应由宏地公司自行承担。瑞安德信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德信集团相同。 德信集团提交瑞安市飞云江农场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BD地块实际代建人为德信集团，代建费由德信集团享有所有权。经质证，宏地公司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主张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德信集团的待证事实，因为BD地块实际代建人为瑞安德信公司，相应的权利归代建人。瑞安德信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宏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虽可以确认，但所涉事项超出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不予认定。德信集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均可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德信集团的待证事实，因为该证据所述内容涉及的是德信集团与瑞安市飞云江农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德信集团和宏地公司及瑞安德信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无涉，故不予认定。 对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德信集团应否向瑞安德信公司归还2亿元借款？二、德信集团应否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占用BD地块代建资金的利息？如要支付，则原审判决认定的应支付利息数额是否正确？三、瑞安德信公司应否承担宏地公司主张的50万元律师代理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德信集团借用的AC地块2亿元资金，2018年董事会《会议纪要》当中仅明确德信集团应按年利率12%按季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利息，而未约定具体的借用期限。在借用款项之后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德信集团已按约支付利息至2018年12月底。此后德信集团虽因本案诉讼而未支付利息，但不可归责于德信集团。宏地公司无证据证明德信集团继续借用该2亿元款项有损瑞安德信公司的利益，其要求德信集团归还该2亿元款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就BD地块代建资金是否属于瑞安德信公司享有这一问题，宏地公司与德信集团意见存在分歧。宏地公司主张BD地块代建资金应属瑞安德信公司享有，德信集团占用了BD地块代建资金，按照《合作代建协议书》以及《会议纪要》的约定，应当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占用资金利息而拖延不付，损害了瑞安德信公司的利益。经查，《合作代建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仅约定德信集团可支配使用剩余部分代建资金以及根据实际占用时间按年化10.5%计息，未约定德信集团何时支付利息。2016年12月30日《会议纪要》明确，BD地块代建费由德信集团使用，按照10.5%计息但过程中不予支付，待利润分配时一并考虑。2018年4月25日的《会议纪要》则明确，BD地块代建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合作协议按年利率10.5%计息，其中宏地公司按25%所享有部分，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先行支付给宏地公司，德信集团需按权益支付占用项目资金的利息。从前述二份《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二者均明确了德信集团占用BD地块代建资金应当支付利息以及利率按照年化10.5%计算。而对于德信集团利息支付时间，前者明确“过程中不予支付，待利润分配时一并考虑”，后者则仅提及宏地公司按25%所享有部分由瑞安德信公司以往来款形式先行支付，德信集团需按权益支付占用项目资金的利息，而未明确德信集团应当何时支付利息。故，即便按照宏地公司的主张，BD地块代建资金属于瑞安德信公司享有，德信集团应当向瑞安德信公司支付占用资金利息，其主张德信集团拖延支付瑞安德信公司应付的占用资金利息，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提起诉讼的案件，其诉讼请求部分或者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公司应当承担股东因参加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因宏地公司提出的第1、2项诉讼请求均无法支持，依照前述规定，其要求瑞安德信公司承担其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诉请亦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宏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德信集团及瑞安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宏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3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249元，均由宏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苏英 审判员  金子明 审判员  陈洪理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