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华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 法定代表人：张秀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向英，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志阳，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龙岩学院，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凌启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超，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义，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学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志阳、郭向英、被上诉人龙岩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义、廖思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上诉人已履行案涉设备的供货、安装、调试及试运行的主要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怠于履行验收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解除案涉采购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上诉人已于2018年5月25日完成龙岩学院LED显示屏采购项目的供货、安装、调试及试运行的合同义务。双方于2018年6月7日签订的《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第6.1条明确约定在上诉人完成产品安装、调试、试运行后，应由被上诉人组织进行使用性能方面的验收并提供验收报告；而且，被上诉人自行制定的《龙岩学院采购招标工作实施细则（试行）》第73条亦明确由被上诉人成立验收小组，验收工作应在供应商完成供货、安装、调试工作后五个工作日内完成。然而，上诉人在2018年6月11日已提交验收申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代表在2018年8月6日仍回复验收小组成员尚在协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直到2018年8月6日仍未成立验收小组对案涉项目组织验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就认定“2018年6月下旬，华略公司组织龙岩学院进行验收，验收现场发现字体放大后图像会拉伸变形”明显错误，该认定事实与合同约定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明显相悖。 其次，双方签订的《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第4.3条约定，设备保修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因被上诉人在设备正常试运行两个月后仍怠于履行组织验收的在先义务，设备保修期尚未起算，上诉人有权拒绝提供保修义务。 再次，上诉人系根据被上诉人委托发布的《询价通知书》中列明的技术要求采购案涉设备，设备的参数完全满足合同要求。被上诉人在质疑上诉人提供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后，上诉人也提供厂家盖章确认的设备参数交由被上诉人核对，但被上诉人至今无法确定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参数与询价通知书中技术要求不符。可见，上诉人是按被上诉人发布的技术要求提供的设备，案涉设备根本不存在不符合合同要求的问题。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认为显示屏存在图像拉伸的问题，也是被上诉人设计的技术要求错误引起，该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 二、一审采信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制作的检测结论明显错误，该检测结论系在系统未运行的情况下作出的，无法真实反映案涉设备的功能性，不能作为项目的验收结论。 2019年6月6日，双方根据验收方案重启验收工作。2019年6月28日，双方完成第一步货物验收的工作。然而，双方在进行第二步确认设备参数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却在显示屏系统未恢复运行的情况下背离验收流程，单方组织验收并自行委托第三方检测，因此得出不具真实性的验收报告及检测结论。此后，被上诉人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该检测结论存在的重大瑕疵置之不理，却以上诉人未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为由判令解除合同，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且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一审判令解除双方《福建省政府买卖合同》，并未对讼争设备作任何处理，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因该项目由上诉人全额垫资施工，上诉人亦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令解除合同将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龙岩学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LED显示屏投入使用后，出现字体变形、黑屏等问题，涉案两块LED产品均未验收合格”事实清楚。2018年5月19日和6月21日两块LED显示屏即室内屏、室外屏分别安装完毕并做了调试。在调试、试运行过程中，室外屏陆续出现无法正常显示完整屏幕图像，只显示差不多五分之一面积图像；室内屏显示的屏幕图像不规整，如字体、图像显示宽体，视觉效果失真，完全不符合一般大众的视觉感官要求，为此多位老师向被上诉人反映上述问题，被上诉人所属的相关部门即宣传部、国资处立即且多次联系上诉人，但上诉人均未采取实质性响应。虽然之前上诉人有提出验收申请，但其提供的涉案产品设备在试运行过程中，连一般人员即非专业人员均能明显发现涉案设备存在严重问题，以及未提供厂家出具的设备参数，完全无法进行验收，被上诉人也告知了上诉人整改后尽快提供设备参数再申请验收。之后被上诉人也组织了上诉人和相关专家进行验收，验收发现设备运行极其不稳定，大屏显示比例不合理等多项问题。 二、原审法院认定：“龙岩学院要求华略公司对涉案问题LED显示屏进行整改，华略公司予以拒绝”事实清楚。2019年9月17日，被上诉人组织上诉人、专家进行三方现场验收，验收结论是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存在多项问题，需进行整改，同时现有提供的佐证材料不能佐证参数，建议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2019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对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进行检测，检测出多级管理权限、LED屏显示功能等多项问题，上诉人对此并未进行任何整改，截至现在，显示屏处于黑屏状态，完全无法使用。 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提供的涉案产品存在如前所述的质量问题，适用《合同法》第八条、六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先按合同要求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服务，之后才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以及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已经构成严重、根本性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龙岩学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龙岩学院与华略公司签订的两份《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二、华略公司向龙岩学院承担支付违约金235.57元；三、华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龙岩学院向华略公司支付货款235573元；二、龙岩学院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岩学院因60周年校庆活动宣传需要，需采购LED显示屏等宣传展示设备，委托龙岩市公物采购招标代理有限公司招标政府采购。2018年5月9日，华略公司中标，中标金额合计235573元，项目编号为[350800]F[XJ]2018045的“龙岩学院LED显示屏采购项目货物类采购项目”。2018年5月12日华略公司进场施工，2018年5月18日完成室内屏（包二）的新装及调试工作和室外屏（包一）的老屏修复工作。2018年5月25日完成室外屏（包一）的新装及调试工作。2018年6月7日,华略公司与龙岩学院签订两份《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一、项目名称LED显示屏，交付条件验收合格，自验收合格之日起所有产品免费保修不少于一年。二、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95%，余款5%于一年后验收合格再支付。三、履约保证金成交金额的5%。四、违约金为合同总额0.1%”。2018年6月11日，华略公司在福建省政府采购网上提交验收申请。2018年6月下旬，华略公司组织龙岩学院进行验收，验收现场发现字体放大后图像会拉伸变形。2018年7月，两块LED显示屏均出现黑屏。2019年9月17日龙岩学院与华略公司约定再次开展对该项目参数验收工作，华略公司授权李胜发参与验收。验收结论如下：验收结果报告（包一）不能符合招标文件要求。建议：1增加温控开关与散热孔，增加设备的稳定性。2现有提供的佐证材料不能佐证参数，建议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验收结果报告（包二）LED显示屏损坏了2张电路板，大屏的显示比例无法满足要求，需进行整改。此外根据现有提供的佐证材料不能佐证参数，建议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李胜发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2019年9月25日，华略公司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福州优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测试发现3个B类、2个C类、3个D类缺陷问题。复检时缺陷问题未能修复。测试结果表明：该系统不符合要求。龙岩学院要求华略公司进行整改，华略公司以龙岩学院未支付货款为由予以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7日,龙岩学院与华略公司签订两份《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95%，余款5%于一年后验收合格再支付”。涉案LED显示屏在投入使用后，出现字体变形、黑屏等问题，涉案两块LED产品均未验收合格，因没有相应验收材料，龙岩学院无法向相应政府部门申请支付相应货款，故华略公司反诉要求龙岩学院支付货款，不予支持。龙岩学院要求华略公司对涉案问题LED显示屏进行整改，华略公司予以拒绝，故龙岩学院要求解除与华略公司签订的两份《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华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总标的235573元的0.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235.5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18年6月7日龙岩学院与华略公司签订的两份《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二、华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岩学院违约金235.57元；三、驳回华略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4834元，减半收取24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17元，两项合计共4834元，由华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1、一审判决书P7第一段“2018年6月下旬...拉伸变形”有异议，六月下旬，华略公司并未组织龙岩学院进行验收。2、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出现黑屏”有异议，该事实没有证据证明。3、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17日...授权李胜发参与验收”有异议，并未授权李胜发参与验收，仅授权其配合龙岩学院进行LED系统书面技术资料的核查。4、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25日...检测”有异议，是龙岩学院单方面委托，华略公司并不知情。5、一审判决书P7第一段最后一句不属实，该检测报告在龙岩学院起诉后才收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P7“2019年9月25日...检测”有异议，是龙岩学院委托第三方机构检测。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9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福州优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检测。2.龙岩市公物采购招标代理有限公司采用询价方式组织被上诉人LED显示屏采购项目货物类采购项目的政府采购活动，并以《福建省政府采购货物项目询价通知书》约定的内容及技术要求作为招标要求，双方并以该通知书为基础签订《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3.双方签订的《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约定招标文件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4.2019年9月15日，上诉人出具《授权书》，授权李胜发，配合被上诉人进行LED系统书面技术资料的核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设备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质量是否合格？二、讼争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以《福建省政府采购货物项目询价通知书》约定的内容及技术要求作为招标文件对外以询价的方式进行招标，因此，该通知书应作为涉案《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的组成部分，该通知书与涉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出具的《授权书》虽未明确李胜发具有验收的授权，但案涉设备所涉及的技术参数及要求系被上诉人对外招标的核心部分，也是决定涉案设备品质的关键，而上诉人将该核心工作授权给李胜发，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胜发亦已取得其他方面的授权，且李胜发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7日的验收亦已包含了对技术参数的确认，该验收对上诉人具有拘束力，在该验收报告中，李胜发确认涉案设备存在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现有资料无法佐证参数及质量等问题，因此，应视为上诉人已确认涉案设备不符合《福建省政府采购货物项目询价通知书》的技术参数要求，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涉案设备的质量及技术参数是否符合《福建省政府采购货物项目询价通知书》的技术要求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2019年9月17日验收中，李胜发亦建议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检测，故被上诉人委托福州优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检测并无不当，在该检测中，福州优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进一步确认该系统不符合要求。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并未经验收合格，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货款235573元，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及《福建省政府采购货物项目询价通知书》的约定，且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至今亦未完成整改，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福建省政府采购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如何处理，上诉人一审并未就此进行反诉，上诉人可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 综上所述，华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4元，由上海华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童寿华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雯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