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行赔终1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段家明，男，汉族，1958年6月20日生，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男，汉族，1982年6月2日生，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系段家明之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召兵，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白塔路101号。法定代表人魏丛柱，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字学武，临沧市临翔区凤翔街道办事处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林，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段家明因诉被上诉人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9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区政府常务副区长王建海出庭应诉。段家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纪召兵，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字学武、罗俊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对赔偿争议进行调解暂停审限。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段家明系临沧市临翔区六组农民，其位于临翔区的承包地（未提交相关权属证书，但区政府和集体均予认可其承包该地，在同一批被征地农户中亦存在无证情况）因“临沧市强制隔离戒毒所”项目建设需要，由区政府实施征收。根据区政府的安排，凤翔街道办事处对段家明户的承包地进行了实地丈量，对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其2017年6月13日的《征地情况记录》上有村组干部李新良、方永祥2人和工作组人员李树友、简瑜贵、李本琴、杨家华、李怀明、王高朝、杨廷文等7人签名，记录情况为“水田面积6.6223亩;1.香橼95棵；2.桃子86棵；3.香橼苗100棵；4.玉米4.315亩；5.香橼168棵；6.核桃15棵；7.李子共30棵；8.板栗95棵；9.桃树15棵；10.芋头1亩；11.简易房15㎡；12.围网3卷；13.香橼33棵；14.坚果60棵；15.草果25棚；16.玉米1.3145亩”；2017年6月13日的《段家明征用地亩平面图》说明“段家明征用地亩1平面面积为3538.5574平方米，计5.3078亩；地亩2平面面积为876.3474平方米，计1.3145亩。合计4414.9048平方米，计6.6223亩”。2017年6月29日的《临沧市强制戒毒所建设项目用地面积认定书》有李树权、李新良、简瑜贵等3人签名，其中，土地面积认定为6.6223亩，土地补偿金304625.8元；附着物认定为：香橼296棵，每棵单价200元，合计59200元；桃子、李子共131棵，合计26200元；香橼苗100棵，单价40元，合计4000元，玉米1.3145亩，单价1400元，合计6041元；核桃95棵，单价300元，合计4500元；板栗树95棵，单价200元，合计19000元；芋头1亩，单价1500元，合计1500元；简易房15㎡，单价90元，合计1350元；围网3卷，单价300元，合计900元；坚果60棵，单价50元，合计3000元；草果25棚，单价40元，合计1000元；附着物合计126691元。土地金额和附着物金额总计431316.8元。因对补偿金额存在争议，段家明户未在上述的记录和认定书中签字，也未与征收实施单位达成相关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11月30日，区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强制清平了段家明的承包地，致使段家明种植的农作物及其他地上附属物均被破坏。段家明为此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区政府的强制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5日作出（2018）云09行初135号行政判决确认区政府的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己生效。段家明于2019年6月28日向区政府寄送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因区政府未按期作出答复，遂起诉要求判令区政府赔偿23571148元并承担诉讼费。区政府认可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仅认可段家明所主张的损失中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另查明，按照《临翔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临翔区环城西路等重点建设项目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临翔政办发〔2012〕1号，一类区承包田的补偿标准为48000元，二类区承包田的补偿标准为42000元；挂果树盛果树30-50元/棵；按照《临翔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临翔政办发〔2015〕131号，一片区承包田的补偿标准为54000元，二片区承包田的补偿标准为46000元；苹果、李子、石榴等13种挂果树盛果期200元/株，枇杷、杨梅、人工嫁接樱桃盛果期600元/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针对区政府土地征收中对土地进行强制清平的违法行为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区政府的违法行为确使段家明的权益遭受损害。由于段家明所诉的地上附着物已被强制清平，苗、木、房等原物已经不存在，在原物不存在而各方证据有冲突的情况下，依法只能依照证据规则予以认证和评判。在对证据进行评判认定的基础上，对于无法进行鉴定而损失数额又难于精准计算的，只能结合证据情况，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针对段家明的各项诉求，一审法院对第1项、第2项诉求，合计5400元，予以支持；第3项、第4项诉求，按优势证据采信规则，认定有香橼苗100棵而无核桃苗，价格亦酌定为每棵40元，合计4000元;第5项、第6项诉求，合计7548元，予以支持；第7项和第8项关于居住房152平方米和鸡舍175平方米的诉求。从照片上看，不能证实有上述数量房屋存在的事实。数量认定简易房15平方米、简易房外有遮阳围网。酌定赔偿2250元；第9项、第10项、第11项水电设施、人工看守管理、医疗费、误工费等诉求，无证据支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12项、第13项、第14项、第15项、第16项关于香橼树、核桃树、桃子树、李子树、板栗树等诉求，数量认定香橼树296棵、核桃树15棵；桃子树和李子树共131棵、板栗树95棵；考虑赔偿时点与文件出台年度之间应有的递增关系，以每棵树均价300元酌定，支持段家明的此项请求数额为537×300元/棵=1611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段家明应依法获得支持的请求事项为：赔偿经济损失180298元。有关土地补偿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区政府表明愿意按临沧市临翔区的相关标准支付给段家明土地补偿费304625.8元，但由于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处理范围仅限于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损失赔偿问题，故对此问题不予评判和处理，段家明可按相关规定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由区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因违法强制清平土地给段家明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80298元。二、驳回段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段家明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赔偿的金额完全无法弥补区政府因其违法行政强制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对此错误判决应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作出的《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己经过期，不能作为对征收上诉人土地予以补偿的有效依据。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和新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为了保证土地被征收农民的长远生计有保障，土地征收补偿标准应当综合考虑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每3年按时作出相应调整。本案中，区政府提交了临翔政发131号《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该《通知》作出于2015年，其公布的《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已经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期限，应当予以废止，不能作为对征收上诉人土地予以补偿的有效依据。二、区政府未依法制定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在征收土地时，对于各自独立的征收土地方案，应当制定专门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安置方案的制定直接决定了被征地农民和村集体所能够获得的征地补偿数额，是征地程序中对农民生计影响最大的行政程序。因此，对于不同的征收土地方案，应当结合被征收土地的区位、居民、经济发展情况，单独制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而非“一刀切”地对所有征地项目适用同一个补偿安置方案。本案区政府未按照法律规定的要求，对征收上诉人土地制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而是依据《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在临翔区范围内反复适用，该《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不能作为对征收上诉人土地予以补偿的有效依据。三、区政府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作出《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其所规定的补偿标准严重过低。首先，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本案区政府根本没有权力制定并作出征地补偿安置标准，且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参照或依据了省政府所制定的相关标准。其次，根据土地管理法与《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该《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有效期限。区政府参照已经过时的标准对上诉人予以补偿，根本不能满足法定的要求。再次，对于上诉人的土地应当根据土地年产值的一定倍数进行计算。上诉人的土地种植有包括香樱树、核桃树、板栗树、桃子树在内的多种经济作物，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不能简单依据《临翔区征地拆迁（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规定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义务机关和赔偿数额时，应当坚持有权必有责、违法须担责、侵权要赔偿、赔偿应全面的法治理念。本案中，因为地方政府的违法强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也随之丧失，实际上等同于征收了上诉人的土地。因此，土地价值应当一并给予赔偿。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责令区政府依法赔偿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3571148.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区政府承担。被上诉人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段家明所提本案所涉征收补偿方案不合法及不客观、不公正，不符合本案所涉土地征收的客观实际情况。本案土地补偿费只能依照区政府临翔政发〔2015〕131号文件规定进行赔偿。该文件是区政府在征收土地中适用的文件，在省政府举行过听证。对段家明户的土地征收，土地实际面积经第三方测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经征收土地工作组和昔本村委会主任、小组长等人现场丈量、清点，丈量、清点时段家明户有多人在场，土地面积和地上附着物情况是清楚的。临沧市强制隔离戒毒所项目建设土地征收共涉及昔本村48户村民，目前除段家明户一户外，其余所有农户均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临沧市强制隔离戒毒所项目建设也在顺利进行，所以本案所涉土地征收和补偿是合法的，也是公平、合理的。相关的补偿依据和补偿方案也是依法制定，并向上级政府进行过报备，是合法有效的，所有被征收农户的具体补偿项目和金额也是严格按照补偿依据和补偿方案进行计算的，且一审判决对段家明户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标准已高于其他被征收农户的补偿标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卷移送本院审查。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采信、认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赔偿争议进行调解，因双方各自主张的应赔偿数额差距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上诉人段家明与被上诉人区政府对案涉被征收土地面积、地上附着物种类、数量认定，及应依据何标准进行赔偿的争议，一审判决已结合本案证据情况，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进行了认定，并酌情确定了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该事实认定及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段家明主张的土地补偿费赔偿，因本案所涉土地征收的土地补偿费均是向被征收农户直接支付，一审判决对段家明要求赔偿土地补偿费的诉求不予评判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所涉临沧市强制隔离戒毒所项目建设土地征收涉及的昔本村48户村民，目前除段家明户一户外，其余所有农户均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故本案土地征收的土地补偿费补偿标准，即46000元/亩具有公平、合理性；对段家明户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或赔偿，也应与其他被征收农户采用相同的补偿标准计算，即其被征收土地面积为6.6223亩，按46000元/亩计，土地补偿费共计304625.8元，区政府应予赔偿。综上，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段家明户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段家明户被征收土地的土地补偿费不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段家明上诉要求区政府按照其主张的土地面积、地上附着物种类、数量及赔偿标准赔偿其土地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损失23571148元，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9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由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因违法强制清平土地给段家明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80298元；二、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9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段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段家明土地补偿费304625.8元；四、驳回上诉人段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屹梅审判员  张宣平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