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昌县时代佳园1号楼。法定代表人：胡志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奎琼，女，该公司副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蒯建忠，男，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龙，宜城市鄢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谢柯，男，195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原审被告：佘小俊，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好月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蒯建忠、原审被告谢柯、佘小俊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好月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撤销“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向蒯建忠支付52238元”的判决；2.诉讼费用由蒯建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家好月园公司董事长谢柯的“欠条”判决“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向蒯建忠支付52238元”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一）谢柯出具的欠条是在蒯建忠夫妇的逼迫下所写，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得，不是谢柯真实意思表达，不能作为法院的认定依据。2016年4月26日，蒯建忠及其妻子雷小平、秦某某、晏某某等人以要劳务费为由，将谢柯从家好月园公司逼到小旅馆限制其人身自由达十天之久，直到2016年5月5日下午公司员工报警后在孝昌公安的协助下才得以解脱。此欠条就是在此期间（2016年5月3日）蒯建忠夫妇在小旅馆逼迫谢柯写的，因为不写就要被打骂。欠条的内容为“欠到蒯建忠工人工资伍万贰仟贰佰叁拾捌元（52238.00元）”。孝昌县公安局环城派出所出具的材料可以证明谢柯被蒯建忠等人因索要劳务工资挟持10天之久，写欠条的时间是在蒯建忠等人挟持谢柯索要劳务工资时，而且地点是在小旅馆。实际上这些在一审庭审时都调查的很清楚，蒯建忠本人也签字认可。宜城市人民法院将此非法所得的“欠条”作为判决依据，令人匪夷所思。（二）蒯建忠的劳务工资应找总包方湖北瑞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淞公司）的佘小俊结算或者是找清包方湖北晟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源公司）结算。家好月园公司凭结算单可直接支付给蒯建忠。家好月园公司在孝昌县开发亿达国际建材家居城项目，其工程总承包方为瑞淞公司，该公司项目负责人是佘小俊。瑞淞公司又将该项目的劳务清包给了晟源公司，该公司的负责人是林益清。晟源公司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了蒯建忠。因此家好月园公司只对瑞淞公司进行结算工程款，蒯建中的劳务费应找总包方或清包方结算，结算后若对方不能支付，可凭结算单找家好月园公司直接支付。（三）蒯建忠在该项目的施工分三个时段：第一时段：2014年11月，佘小俊、林益清进场，蒯建忠跟着林益清进场施工，直到2015年4月。第二时段：2015年4月，因瑞淞公司、晟源公司为工程款结算问题与家好月园公司发生纠纷退出施工，而蒯建忠在家好月园公司的挽留下继续施工，直到2015年6月。第三时段：2015年6月，总承包方瑞淞公司的佘小俊和家好月园公司协商好后又回到了施工现场，蒯建忠又跟着佘小俊干活，直到2015年11月工程结束。（四）蒯建忠的劳务工资结算和支付情况：蒯建忠在上述第一时段的劳务工资，蒯建忠在起诉状中说“晟源公司已跟他结清”。蒯建忠在上述第二、三时段的劳务工资，总包方佘小俊已跟蒯建忠结算，截止2016年1月28日，佘小俊还欠蒯建忠104150元。当时佘小俊跟蒯建忠还出具了欠条，其内容为“今欠到蒯建忠在孝昌亿达国际建材城总计工人工资款壹拾万零肆仟壹佰伍拾元整（104150.00元）（注：甲方家好月园误工费39040.00元，晟源劳务公司41445.00元），蒯建忠在亿达国际建材城所有工资全部清算完。”划横线的这段话充分说明蒯建忠在第二、三时段的劳务工资是多少已结算，只是还有104150.00元没支付。之后，家好月园公司又分三次代佘小俊支付了75000元，至此，佘小俊还欠蒯建忠劳务费29150元。所以对一审判决的第一款我们没有异议。（五）谢柯作为公司董事长，在蒯建忠夫妇二人的逼迫下之所以同意写下此“欠条”，一是因为家好月园公司还欠工程总承包方佘小俊的工程款，而佘小俊还欠清包工蒯建忠的劳务工资；二是蒯建忠的劳务工资一直都是家好月园公司代佘小俊直接支付的，所以，谢柯的欠条是在佘小俊欠蒯建忠劳务费的基础上写的。谢柯2016年5月3日所写欠条上的金额包含在佘小俊在2016年1月28日给蒯建中写的欠款金额之中，所以，家好月园公司愿意对佘小俊的该笔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蒯建忠不能找承包方佘小俊要劳务工资，又找甲方家好月园公司要劳务工资。如果这样的话，就是重复多要了，所以家好月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一审法院判决书表述不准确，与事实不符。蒯建忠在该项目承包的只是劳务，不包括机械设备和工具。在整个项目施工中，机械设备和工具都由晟源公司提供，与蒯建忠无关。蒯建忠在一审时还提供了佘小俊的证明。蒯建忠找家好月园公司谢柯要的也是劳务工资，但一审判决表述为“蒯建忠等人为索要劳务费及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与谢柯发生纠纷”、“谢柯将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以欠工资名义给蒯建忠出具了欠条”等，此两处表述不准确，与事实不符。（一）一审法院庭审时已确认“晟源公司将工程中打混凝土等劳务交给蒯建忠等人施工，晟源劳务公司提供劳务所需的机械设备和工具”。（二）如果蒯建忠找谢柯要的是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为什么欠条上不写“欠租赁费”，而写“欠工资”呢？蒯建忠在一审时提交的诉状中说的都是欠劳务费，并不是欠租赁费。因此蒯建中要的是劳务费，家好月园公司欠的是工资，并不是“将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以欠工资名义给蒯建忠出具的欠条”。（三）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与蒯建忠无关，与本案也无关。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决“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蒯建忠支付52238元”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款，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家好月园公司的请求。蒯建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柯述称，请求依法支持家好月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佘小俊未陈述意见。蒯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佘小俊支付劳务费59150元；2.判决家好月园公司、谢柯支付劳务费52238元，并对佘小俊欠的劳务费5915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以上合计111388元；3.家好月园公司、谢柯、佘小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1日，家好月园公司将开发的亿达国际建材城发包给瑞淞公司承建，双方签订《建材城施工合同书》。瑞淞公司(甲方)又将工程中的劳务转包给晟源公司(乙方),双方签订《建材城施工合同书》,基本内容为，工程范围约60000平方米土建清包工，清包范围包括所有劳务用工、机械设备及工程所需工具，采用包工不包主材和消耗料形式，乙方承包主体施工和人工费。因晟源公司负责人林益清与蒯建忠系朋友，2014年11月，晟源公司将工程中打混凝土等劳务交给蒯建忠等人施工，晟源公司提供劳务所需的机械设备和工具。2015年4月，家好月园公司、瑞淞公司、晟源公司为工程款等发生纠纷，晟源公司退出工程施工，蒯建忠等人也停止施工。为此，家好月园公司副总经理熊某与蒯建忠协商后约定，由蒯建忠等人继续施工，家好月园公司直接支付劳务费。2015年6月18日，家好月园公司经公司董事长谢柯同意后出具《特别提示》,基本内容为,“现建工程付款方式：工程验收合格后7-10日内付工资款70%；2015年8月15日前付6月16日前的工资款70%；余款在2015年10月15日前付清；家好月园公司支付晟源公司工程款时应提前告之蒯建忠等人”。嗣后，蒯建忠等人继续在亿达国际建材城工地施工，由佘小俊安排，仍然使用晟源公司的塔吊、模板等机械设备和工具，直至2015年11月工程结束。2016年1月28日，佘小俊在与蒯建忠结算后出具《欠条》并由见证人熊某签名，内容为,“今欠到蒯建忠在孝昌亿达建材城总计工人工资款壹拾万零肆仟壹佰伍拾整(104150.00元)(注.甲方家好月园误工费变更共计39040.00元，晟源劳务公司￥41445.00元),蒯建忠在亿达国际建材城所有工资全部清算完”。当天，为蒯建忠等人施工中使用的机械设备和工具的租赁费，佘小俊给蒯建忠出具《证明》并由见证人熊某签名，内容为,“蒯建忠在亿达国际建材城所有机械用具与蒯建忠无关，如林、周二人要费用找甲方要”。2016年2月3日，家好月园公司代佘小俊向蒯建忠付款45000元后，佘小俊在上述《欠条》上注明“2016年2月3日以付肆万伍仟元，月息3%，余额在2016年5月1日前支付完”。当天，家好月园公司另向蒯建忠付款10000元。嗣后，蒯建忠等人为索要劳务费及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与谢柯发生纠纷，经孝昌县公安局环城派出所解决，确认为民事劳资纠纷。2016年5月3日，谢柯将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以欠工资名义给蒯建忠出具《欠条》,内容为,“欠到蒯建忠工人工资伍万贰仟贰佰叁拾捌元(52238.00元)”。2017年2月14日，家好月园公司代佘小俊向蒯建忠付款20000元，付款合计75000元。至此，佘小俊尚欠蒯建忠款29150元，家好月园公司欠蒯建忠款52238元。一审法院认为，蒯建忠在家好月园公司开发的工程中提供劳务后，依法应当获得劳动报酬。晟源公司退出工程施工后，经家好月园公司与蒯建忠协商，蒯建忠继续提供劳务。工程完工后，经佘小俊、家好月园公司与蒯建忠结算，佘小俊、谢柯分别给蒯建忠出具了《欠条》,实际是对欠蒯建忠款数的认可。综合蒯建忠、家好月园公司的证据，经核算佘小俊尚欠蒯建忠款29150元，应当向蒯建忠支付。家好月园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分包给佘小俊后，对佘小俊欠蒯建忠的款应当在欠付佘小俊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庭审中，家好月园公司、谢柯、佘小俊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因其未在答辩期间提出，且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不予审理。家好月园公司、谢柯、佘小俊提出谢柯出具的《欠条》系蒯建忠非法取得，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据家好月园公司、谢柯、佘小俊的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的主张，因此，家好月园公司、谢柯、佘小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谢柯作为家好月园公司的董事长给蒯建忠出具的《欠条》,属于该公司的欠款，由家好月园公司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佘小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蒯建忠支付款29150元，由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佘小俊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湖北家好月园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蒯建忠支付款52238元；三、驳回蒯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家好月园公司、佘小俊负担。二审中，蒯建忠提交了晟源公司负责人林益清向其出具并加盖有晟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条原件一份。本院组织家好月园公司进行了质证。对双方争议的家好月园公司董事长谢柯于2016年5月3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52238元欠款的由来。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家好月园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明确陈述，因晟源公司从蒯建忠的劳务费中扣除了施工所用的模板、架子等材料款52238元，蒯建忠要求谢柯承担该笔费用并逼迫谢柯出具了该份欠条。由此可知，家好月园公司在一审中自认该份欠条是谢柯在蒯建忠因支付施工使用设备、工具所产生的费用52238元而向其索要该笔款项时出具。虽家好月园公司在二审中对其自认的上述事实予以反悔并辩称该笔52238元的欠款系欠蒯建忠的工人工资款，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本院对家好月园公司在一审中自认的关于52238元欠款的由来予以确认；第二、结合佘小俊于2016年1月28日向蒯建忠出具的工人工资欠条内容及家好月园公司向蒯建忠付款的事实，截至谢柯于2016年5月3日出具案涉欠条时，蒯建忠的工人工资仅剩49150元未结清。若谢柯作为家好月园公司董事长，向蒯建忠出具欠条确认下欠蒯建忠工人工资52238元，明显不合常理，家好月园公司亦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第三、蒯建忠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条系晟源公司负责人林益清出具并加盖了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收条载明“今收到蒯建忠孝昌租赁费伍万贰仟贰佰叁拾捌元整￥（522380）元”。家好月园公司经质证虽对该份收条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亦未申请对该收条的签名及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该份收条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内容亦与蒯建忠、家好月园公司陈述的52238元欠款的由来能够互相印证，故本院对该份收条予以采信。综上，经对本案证据进行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本院认为蒯建忠主张的其因晟源公司将施工所用设备、工具的租赁费从其劳务费中扣除而向谢柯索要该笔款项，谢柯为此以欠工资名义向其出具欠条确认下欠52238元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家好月园公司辩称52238元欠款系欠蒯建忠的工人工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谢柯虽辩称2016年5月3日的欠条系其在蒯建忠的逼迫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事实主张，且其在出具欠条后，亦并未依法请求对其行为予以撤销，故谢柯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蒯建忠在施工中使用的机械设备和工具的租赁费的承担，根据佘小俊出具并由家好月园公司副总经理熊某作为见证人签名的证明，该费用与蒯建忠无关，应由家好月园公司承担。故蒯建忠在垫付52238元租赁费后，向家好月园公司董事长谢柯索要该笔费用，谢柯以工人工资名义向蒯建忠出具欠条，确认下欠蒯建忠52238元，符合蒯建忠与佘小俊、家好月园公司三方对机械设备和工具租赁费用承担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谢柯作为家好月园公司董事长，因蒯建忠为该公司垫款而向其出具欠条，所欠款项应由家好月园公司支付，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家好月园公司以争议的52238元属工人工资，与佘小俊下欠的工资款构成重复计算为由主张不应支付该笔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家好月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家好月园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徐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