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女，199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洪儒，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艳，女，196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女，201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法定代理人：范某（尤某母亲），女，199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楷，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宪志，男，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男，198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鹿聃，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宪伟，男，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原审第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赛羴羊庄饭店，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吴中北国之春小区C区107、108号。经营者：姚春红，女，汉族，1977年2月21日出生，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街浦东路委16组。上诉人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因与被上诉人梁宪志、郑伟、梁宪伟，原审第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赛羴羊庄饭店（以下简称赛羴饭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梁宪志承担医疗费7759.42元、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日×4天）、护理费647.72元（161.93.12元／日×4天）、交通费200元、住宿费500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30172元／年×20年）、丧葬费3426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6758元（22394元×14年÷2人）、鉴定费23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77.071.64元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50828.656元；判令梁宪伟、郑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请求二审法院指出一审程序违法情形并督促予以改正；4.一审、二审诉讼费、一审律师代理费由梁宪志、郑伟、梁宪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于2019年9月1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长达近9个月，超过法定的简易程序三个月审理期限。根据民诉法解释第258条规定，一审法院未转化普通程序审理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63条规定，程序违法，实体判决不公。本案不属于简易程序适用范围，属于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法律适用争议大的案件。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法律适用错误。梁宪志、郑伟、梁宪伟应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损害赔偿责任。尤泽华长期在梁宪志的鸿志装饰公司做木工，梁宪志是老板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宪志于2018年10月2日晚自带白酒召集、组织雇员在赛羴饭店聚餐，组织共同饮酒，白酒和啤酒混饮，长达3个多小时之久，尤泽华严重醉酒。根据一审提供饭局现场一段视频来看，在场有梁宪志、梁宪伟、郑伟、尤泽华等共9人，能看见梁宪志桌前有喝剩半杯酒水的酒杯，体现梁宪志组织大家给员工过节、喝酒吃羊排愉快场景。一审庭审中梁宪志承认自带白酒。梁宪志作为饭局的召集者、组织者，自带白酒，两掺混喝，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郑伟等酒桌同饮人员，为避免危险发生，与尤泽华之间形成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应尽到相互劝告、相互保护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1款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作为的义务。对于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安全保障义务是社会活动安全注意义务和社会交往危害防范义务。梁宪志作为召集、组织者和聚餐所用白酒的提供者，应在饮酒时负有提醒、劝阻、制止的注意义务，根据上述情况来看，不能视为梁宪志尽到饭局组织者通常的注意义务，饭局组织者应当保持审慎态度控制参与饮酒者的数量和及时劝阻、制止义务。梁宪志是雇主，是饭局组织者，自带白酒，组织白酒和啤酒混饮，啤酒含有二氧化碳和大量水分，溶于水后形成碳酸刺激肠胃蠕动，白啤混喝，加快人体血液循环，促进人体对白酒乙醇的吸收，会加速酒精在全身的渗透作用，对脑、肝脏、肾、胃等器官产生强烈的刺激并导致危害，白酒、啤酒不能混喝是社会常识。并且，梁宪志作为饭局组织者，自带散装高度白酒，白酒质量无法保证，梁宪志客观上还应当意识到酒精具有的毒性作用，大量饮酒会导致人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减弱，甚至可能造成身体伤害或者是死亡，更应认识到白酒啤酒混喝的后果。为避免伤害，作为酒局的召集者、组织者与尤泽华之间形成安全保障义务的权利义务关系，尤其酒后未做到确保尤泽华安全，故梁宪志明显具有过错，应承担责任。对于郑伟等同饮人员应当意识到酒精具有的毒性作用，白酒、啤酒混喝的危害，有义务对尤泽华进行劝阻、提醒适量饮酒、避免过度饮酒以及酒后确保其安全，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郑伟单方口述10月2日晚酒局散场后，梁宪志直接回家，郑伟陪同尤泽华途中，尤泽华醉酒情况紧急，郑伟将情况通报梁宪志，后雇佣120车将尤泽华送进中日联谊医院，打醒酒针、静脉注射醒酒药物，一方之言具体情况不详，没有对头部行CT检查等，梁宪志等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尤泽华配偶范某及家属。2018年10月3日尤泽华躺一天。2018年10月4日带尤泽华在王大夫诊所继续打针注射醒酒药物（未提供依据，具体不详）。2018年10月5日不详。2018年10月6日带尤泽华在长春208医院才开始进行头部及颈椎核磁检查，根据208医院MR报告显示尤泽华颅脑发生异常信号。梁宪志意识到尤泽华酒精中毒病情严重这才开始通知范某等人。10月6日尤泽华的配偶范某得知消息后由于距离较远，尤泽华的姐姐于10月6日晚12点最先赶到长春。10月6日范某等家属见到尤泽华时其左侧肢体不灵、表现为左手不能拿东西，左下肢行走不能。2018年10月7日中日联谊医院床位紧张，2018年10月8日8时54分在吉大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病例显示尤泽华仍有左侧肢体不灵，通过入院查体，被中日联谊医院诊断为：酒精中毒性脑病、偏瘫。尤泽华于2018年10月12日4:5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1月6日、11月10日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对尤泽华死亡原因、医疗过错、因果关系、过错责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赔偿诉讼。诉讼中，医患双方抽签由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认定尤泽华直接死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Ⅲ度、脑水肿导致的呼吸循环衰竭，根本死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中日联谊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等。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吉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酌定中日联谊医院应对尤泽华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范某等对此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20年4月21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1民终50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对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0月2日晚酒局以后梁宪志等人尽到了安全保护义务，该项保护义务，在梁宪志等人将尤泽华交由专业医疗机构救治时起，即告终结等结论不服。我方认为10月2日晚酒局以后，梁宪志作为酒局召集者、组织者显然未尽到危险防范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明显存在过错，郑伟等同饮人员酒后未尽到照顾、护送、通知义务确保尤泽华安全，存在过错。当晚将尤泽华送进医院行为不能视为梁宪志等安全保障义务即告终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及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安全保障义务要求酒局组织者，酒后应当尽到危险防范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酒后负有适当照顾、护送、通知的安全保障义务。梁宪志等人没有第一时间及时通知和安全护送至范某等人，尤泽华处于梁宪志等掌控范围内，危险还在继续增加。聚餐4天之后才通知，即10月6日之前范某等对此事经过一无所知。三、根据2018年10月6日208医院MR检查及诊断报告单、2018年10月8日-10月12中日联谊医院两份病例、华远2份司法鉴定意见等证明材料可以确定证明梁宪志组织饭局引发尤泽华急性酒精中毒、酒精中毒脑病、偏瘫与尤泽华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华远司法鉴定意见明确认定尤泽华根本死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依据侵权责任法6条、12条、16条、37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6条等规定，梁宪志作为饭局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我方请求梁宪志承担40％赔偿责任，同饮人员梁宪伟、郑伟承担与其过失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程序违法、实体不公，认定事实权利义务关系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现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上诉请求。梁宪志、郑伟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二、梁宪志、郑伟没有侵权行为，在尤泽华饮酒后已尽到共同饮酒者合理照顾的义务，在尤泽华饮酒不适后立即送医且多日持续治疗，垫付全部医药费，及时通知尤泽华姐夫，已尽到时候救助义务，其行为与尤泽华死亡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梁宪志在尤泽华身故后对其家属进行了道义上的帮助和补偿，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宪志承担医疗费7759.42元、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日×4天）、护理费647.72元（161.93.12元／日×4天）、交通费200元、住宿费500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30172元／年×20年）、丧葬费3426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6758元（22394元×14年÷2人）、鉴定费23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77071.64元中的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50828.656元；2．判令梁宪伟、郑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赛羴饭店提供2018年10月2日晚梁宪志组织单位员工在其饭店现场用餐喝酒消费台账及合格酒水情况的说明义务；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梁宪志、郑伟、梁宪伟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分别为死者尤泽华的妻子、父、母及儿子。梁宪志系鸿志装饰的法定代表人。鸿志装饰在承揽工程过程中，经常雇用死者尤泽华作木工。2018年10月2日，梁宪志招待公司员工在赛羴饭店聚餐，参加人员包括梁宪志、梁宪伟、郑伟、死者尤泽华等共九人。席间，尤泽华饮用了梁宪志自带的白酒。聚餐持续三小时后结束。散场后，郑伟陪同尤泽华返回尤泽华住处。途中，尤泽华出现醉酒表现，郑伟就近到一家医院为尤泽华救治，因该医院无值班医生，郑伟将情况通报给梁宪志，并雇用120急救车辆将尤泽华送至中日联谊医院急诊部救治。梁宪伟按梁宪志的安排，同时赶到急诊部探望，并缴纳了门诊检查及处置费用。郑伟陪同尤泽华在急诊静脉输液至次日凌晨。2018年10月3日，尤泽华在其住所卧床一天。10月4日，梁宪志带尤泽华在附近的王大夫诊所滴注醒酒药。10月6日，梁宪志带尤泽华在本市208医院进行头部及颈部核磁检查，结果显示：双侧脑内异常信号，考虑细胞毒性水肿等。10月8日，尤泽华入住中日联谊医院治疗。2018年10月12日，尤泽华死亡。另查明：2019年1月，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以中日联谊医院医疗侵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吉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给付四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75877.72元；二、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不服该判决结果，上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目前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梁宪志邀请他人聚餐，是好意施惠行为，其与受邀人之间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形成，故无需因其邀请行为而对外承担责任。尤泽华在聚餐时主动饮酒，饮酒过量是其自陷风险所致，在没有证据表明同席人员有劝酒或与之拼酒行为的前提下，共同进餐人员亦无需对尤泽华饮酒过量致酒精中毒的后果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尤泽华酒后返回住地过程中，郑伟全程陪同、照顾；在发现尤泽华出现醉酒表现后，梁宪伟、郑伟能够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并积极缴纳治疗费用，上述事实表明，梁宪伟、郑伟等共同进餐人员已在合理范围内对处于醉酒状态的尤泽华尽到了安全保护义务，该项保护义务，在粱宪志、梁宪伟、郑伟等人将尤泽华交由专业医疗机构救治时起，即告终结。本案各被告对于尤泽华其后的病情恶化，并无防范义务，当然也无需承担责任。综上，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要求梁宪志、梁宪伟、郑伟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关于粱宪志、梁宪伟、郑伟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1元，由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针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吉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19）吉01民终5054号民事判决，裁判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过程中，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陈述（2019）吉01民终5054号民事判决现为生效的民事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中，梁宪志虽邀请尤泽华等人聚餐，但其与受邀人之间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尤泽华作为成年人，应具备自我保护的意识和能力，在聚餐时应当根据自身状况适当饮酒或不饮酒，并且应当预见饮酒潜在的危害性。但尤泽华明知或者应当知道醉酒的危害性，却未能控制自己的饮酒行为。本案中，尤泽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同席人员有劝酒或与之拼酒行为，共同进餐人员无需对尤泽华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而且在聚餐结束尤泽华出现醉酒表现后，梁宪伟、郑伟能够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在此之后梁宪志等人亦对尤泽华积极救治，对尤泽华之后病情恶化等情况，并无防范义务。因此，根据以上论述及当事人相关陈述，并对本案事实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和评判，对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要求梁宪志、梁宪伟、郑伟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另一审程序并无影响本案实体裁判之处。综上所述，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2元，由上诉人范某、尤洪儒、王洪艳、尤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韩易轩书 记 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