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工读学校，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靠河路63号。法定代表人：董勤忠，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胜利，黑龙江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教育局，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上游街69号。法定代表人：王长文，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雪，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健，男，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绒绒，黑龙江长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工读学校（以下简称工读学校）、哈尔滨市教育局（以下简称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侯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读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胜利、上诉人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雪，被上诉人侯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绒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读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3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侯健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侯健原是工读学校职工，具有事业单位职工身份。2017年4月17日，工读学校接到哈尔滨市教委的通知，由于侯健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罚，要求工读学校对侯健进行党纪政纪处理，学校根据这一指示，鉴于侯健长期旷工,并因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多次行政拘留，并被强制戒毒三年，其情节已经达到了严重程度，工读学校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经校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给予侯健开除决定,这一决定被教育局批准。以上事实原审法院给予了确认，但是，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撤销工读学校的《关于解除侯健同志聘用合同的决定》，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工读学校解除侯健同志聘用合同的决定是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给予作出的，侯健是事业单位职工，具有事业单位人员编制，是享受《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管理的人员，工读学校基于这个条例，作出了开除侯健的决定，得到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后，才解除了与侯健的聘用合同，是作出了行政处罚后，解除了与侯健的劳动关系。而原审法院仅以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就撤销工读学校的决定,属于偷换概念和故意规避《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是严重错误的。二、侯健常年旷工屡教不改，违反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侯健与工读学校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后，自2015年开始，就经常旷工不上班，为此工读学校多次给予教育，在2016年12月20日，学校向侯健的亲属下达了关于侯健同志的出勤情况告知书,向侯健的父亲通告了侯健长期旷工的情况,侯健在2015年11月16日和2016年6月13日，向学校出具承诺书，承诺按要求保证出勤率，如违反学校的各项规定，坚决服从学校的处罚。可是，在出具承诺书后，侯健仍然不正常上班，为此，学校于2017年3月6日，作出了《关于侯健同志尽快上班的告知书》，由于联系不到侯健，学校于2017年4月18日在哈尔滨日报上发布了公告，要求侯健速回学校上班，如30日内未上班，将按相关规定给予处理。以上事实，原审判决也给予了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哈尔滨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六条第四款，乙方（侯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1）连续旷工10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20个工作日。侯健2015年开始就旷工;为此侯健于2015年11月16日和2016年6月13日,向工读学校出具《承诺书》保证出勤率，2016年侯健旷工70天，这一行为严重违反合同规定，工读学校解除与侯健的聘用合同是正确的，且与法有据。教育局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30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侯健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侯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健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侯健要求撤销教育局作出的开除决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侯健原系工读学校的教师,具有事业单位人员编制。2014年侯健因吸食毒品多次被公安局禁毒大队给予行政拘留处分，2016年又因吸毒成瘾被转往黑龙江省绥化强制隔离戒毒所隔离戒毒二年。2017年，哈尔滨市纪委运用“大数据”平台对比分析发现侯健吸毒并被多次处分的违法犯罪线索,向教育局下发了《关于深入开展对违法犯罪党员和国家工作人员党纪政纪处理工作的通知》(哈纪办发[2017]8号)，要求对侯健进行严肃追责。教育局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警告或者记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处分:（三）吸食毒品或者组织、参与赌博活动的;有前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行为的，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以上处分”;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按照以下权限决定:(二)开除处分由事业单位主管部门决定，并报同级事业单位人事综合管理部门备案”的规定，教育局作为哈尔滨市××××学校的上级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具备对侯健的在编公职教师身份作出开除处分决定的法定权限。教育局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对侯健作出开除决定,属于履行法定管理职责的内部管理行为,教育局与侯健不存在直接用工关系,因此教育局与侯健之间的争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不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受到处分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对处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处分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处分决定单位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复核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规定向原处分决定单位的主管部门或者同级事业单位人事综合管理部门提出申诉”。因此,侯健对教育局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不服,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通过行政救济途径处理，教育局作为教育行政部门，其与侯健之间的争议不应当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依法应当驳回侯健的起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侯健一并答辩称，一、本案属于法院诉讼管辖范围。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所以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属于仲裁受案范围，侯健在向仲裁委提出仲裁后，仲裁结果必然具有可诉性，所以本案属于法院依法能够受理的诉讼范畴。教育局认为对其作出的开除处分不服的应当按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申请复核和申诉，通过行政救济途径解决。但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人事争议可以按照仲裁等规定处理。从法律法规的位阶来看，《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国令第652号）是国务院制定，由国务院总理签署国务院令公布的行政法规。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部门规章,在法律位阶上，《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属于“上位法”。从颁布时间来看，《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于2014年4月25日公布，自2014年7月1日起施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于2012年8月22日公布，自2012年9月1日起施行。从时间上看，《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属于“新法”。所以,《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的人事争议属于劳动仲裁的受案范围，属于劳动争议，同时也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二、哈尔滨市教育局作出的开除处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定性不准确、处理不恰当、程序不合法、手续不完备。1.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三条，给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应当坚持公正、公平和教育与惩处相结合的原则。给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应当与其违法违纪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程度相适应。因此，在发现侯建有吸毒情况，应当根据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的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侯建循序渐进的进行处罚,如果发现侯健在受到处分之后屡教不改，才能进一步认定情节严重，做出开除处分。而不能再发现侯健吸毒之后，不给任何改正的机会，直接就认定其情节严重做出开除处分。这违背了“教育和惩处相结合”的原则，也与侯健吸毒的性质、情节和危害程度不相适应。侯健的吸毒行为属于违反了行政法规，已经受到了行政处罚，并且已经改正,哈尔滨市教育局作出处分的时候应当结合侯健受到行政处罚的情况。根据该规定，受到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直接可以作出开除处分，但侯健并未受到刑事处罚，不能直接作出开除处分。2.侯健吸毒行为没有扩大影响，侯建在学校任职是进行后勤值班，不接触、不管理学生，只是值夜班，前期也没有因为吸毒影响值班，只是在被强制戒毒之后才不能上班，侯健的吸毒行为没有给学校和其他人带来不良影响,也没有学生和家长反应过此事或者投诉，没有给他人和单位带来社会危害后果，不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况。《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也没有规定吸毒三次属于情节严重、必须开除，所以教育局自行主观判断认定侯建吸毒属于情节严重是与事实不符的,属于定性不准确、处理不恰当。3.侯建在被强制戒毒之前，均是按照“三天一个班”的工作制度值夜班的，没有无故缺勤情况，只是在2016年11月28日被强制戒毒之后才不能上班,之后2017年5月23日教育局就做出了开除决定。并且教育局以吸毒情节严重为由做出了开除的决定，并非是以旷工为由,工读学校如果发现侯健早有旷工行为，早就应当做出解聘的通知，而不应等到2019年5月15日才收到学校的解聘通知。4.教育局做出开除处分应当严格按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应当履行法定程序:初步调查、收集证据形成书面调查报告、告知被处分人员听取其陈述申辩、做出处分、印发和公布处分这一流程。但是教育局做出处分的时候，没有履行收集证据形成调查报告、也没有听取被处分人员的陈述申辩这一流程，直接就做出了开除处分的决定，并且在送达的时候，也未经合法送达程序,而是由工读学校的老师将决定直接送达给了侯健。这一系列的事实都足以说明，教育局做出的决定,首先实体上定性不准确，其次程序上也不合法，所以工读学校据此作出的解聘通知也于法无据，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侯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教育局作出的开除处分和工读学校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2.恢复侯健在工读学校的职工身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健于2014年工作调转至工读学校，从事后勤工作，具有事业单位人员编制。侯健与工读学校签订《哈尔滨实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工读学校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为：1.连续旷工10个工作日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2.未经聘用单位同意，擅自出国或者出国逾期不归的；3.违法工作规定或者操作规程，发生责任事故，或者失职、渎职，造成严重后果的；4.严重扰乱工作秩序，致使甲方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5.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收监执行的，或者被劳动教养的；6.在试用期被证明不符合本岗位要求又不同意甲方调整岗位的；7.连续两年考核不合格的。2015年11月16日、2016年6月13日，侯健分别向工读学校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按时值班，保证出勤率。2016年12月20日，工读学校向侯健亲属送达了《关于侯健通知出勤情况的告知书》：……经统计侯健需出勤天数85天，实际出勤天数15天，无故旷工70天。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和省人社厅等多部门下发的“吃空饷”文件相关规定，我校将与侯健同志解除聘用合同，并将侯健同志长期不上班的报告报送至市教育局人事处，请速到校商洽此事。侯健父亲签收了该告知书。2017年3月6日工读学校通过快递方式向侯健邮寄送达了《关于侯健同志尽快到校上班的告知书》：……经学校研究决定：特向你提出告知，望你于2017年3月15日之前准时到校上班。如仍未按时到校上班，我校将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和省人社厅等多部门下发的“吃空饷”文件相关规定，与你解除聘用合同，并将你长期旷工的报告报送至教育局人事处。2017年4月17日教育局纪检监察室通过大数据平台对比分析，对工读学校下发《中共哈尔滨市教育局委员会关于开展对违法犯罪党员和国家工作人员党纪政纪处理工作的通知》：……市纪委运用“大数据”平台，通过对比分析，发现侯健的违法犯罪线索，要求4月24日前将处理决定报局纪检监察室。该《通知》附件显示：侯健2014年5月1日因吸食毒品被哈尔滨市阿城区公安局禁毒大队给予行政拘留处分、2015年5月25日因吸食毒品被哈尔滨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三大队给予拘留并罚款处分、2016年11月28日因吸食毒品被哈尔滨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情报科给予行政拘留15日处分。之后申请人又转往黑龙江省绥化强制隔离戒毒所隔离戒毒，期限为2016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2日。2017年4月20日，工读学校作出《关于我校职工侯健违法行为的处理意见》，意见表明：经校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给予侯健开除处分。2017年5月23日，哈尔滨市教育局作出《哈尔滨市教育局关于给予侯健开除处分的决定》，决定同意工读学校的建议，给予侯健开除处分。2018年9月6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向申请人作出因被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戒毒情况良好，决定提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书，由强制隔离戒毒变更为社区康复三年。工读学校于2019年5月15日重新向侯健下发《关于解除侯健同志聘用合同的通知》，侯健不服，向哈尔滨市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19年7月27日作出裁决，驳回侯健的全部仲裁请求。侯健于2019年8月20日诉至我院，请求撤销工读学校做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和教育局作出的开除处分，恢复其职工身份。一审法院认为，教育局作出的《哈尔滨市教育局关于给予侯健开除处分的决定》和工读学校作出的《哈尔滨市××××学校关于解除侯健同志聘用合同的决定》均依据侯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的违法事实作出，工读学校和教育局作出决定的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故侯健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教育局作出的《哈尔滨市教育局关于给予侯健开除处分的决定》和哈尔滨市××××学校作出的《哈尔滨市××××学校关于解除侯健同志聘用合同的决定》；二、恢复侯健在哈尔滨市××××学校的职工身份。案件受理费10元（侯健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哈尔滨市××××学校和哈尔滨市教育局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侯健。本院二审期间，教育局提交侯健《要求复核申请书》和教育局《关于侯健复核申请的复核决定》各一份，侯健当庭质证对复印件有异议，但对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工读学校和侯健二审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侯健于2017年7月3日收到《哈尔滨市教育局关于给予侯健开除处分的决定》后，于当月12日向教育局提交了《要求复核申请书》，教育局于次月10日作出《关于侯健复核申请的复核决定》，由侯健的家属徐丽岩签收。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教育局作出的处分决定和工读学校作出的解聘决定是否应当撤销，侯建在工读学校的职工身份是否应当恢复。关于《哈尔滨市教育局关于给予侯健开除处分的决定》是否应该撤销的问题。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侯健因吸食毒品先后三次被行政机关拘留，之后转往黑龙江省绥化强制隔离戒毒所隔离戒毒，教育局依据以上事实，在工读学校作出《关于我校职工侯健违法行为的处理意见》的基础上，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作出《哈尔滨市教育局关于给予侯健开除处分的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规定，一审判决理解、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工读学校依照教育局的开除处分决定，作出《哈尔滨市××××学校关于解除侯健同志聘用合同的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侯健已经履行了对处分决定的申请复核程序，侯健辩称没有履行送达、告知程序，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要求撤销该决定并恢复其工读学校职工身份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教育局、工读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5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健对哈尔滨市工读学校、哈尔滨市教育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兴华审判员  张 宇审判员  王爱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