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翁国均，男，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洵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碧霞，女，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洒洒，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翁佳斌，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伏英，女，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上述两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翀，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翁国均因与被申请人周碧霞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翁佳斌、陈伏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浙民申27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范启其任审判长，审判员梅冰、审判员伍华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翁国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洵熙、被申请人周碧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华、李洒洒、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翁佳斌、陈伏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翁国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周碧霞担保的主债务事实清楚，周碧霞根据其兄翁佳斌要求提供担保，系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证据及再审时提供的新证据均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周碧霞系翁佳斌妹妹，翁佳斌、陈伏英（系夫妻）因经营缺乏资金所需，曾陆续向翁国均借款。2015年3月25日经双方结算，翁佳斌向翁国均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翁佳斌共计收到翁国均出借款项350万元，以前所涉借条全部作废。根据翁佳斌向翁国均承诺，其妹妹周碧霞已经同意为其担保其中的150万元债务。于是翁国均委托朋友打印了一份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载明：今由翁佳斌因生产经营需要，向翁国均借款150万元整，借期为一年（2015年3月29日起至2016年3月29日），月利率为1.5%，按月付息，由周碧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2年，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等费用。2015年3月29日，该借条由翁佳斌作为借款人签名，周碧霞作为担保人签名。次日，翁佳斌、陈伏英作为共同借款人就上述收条中350万元借款中的200万元单独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翁国均借200万元整。2015年6月29日，陈伏英按双方口头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给翁国均15万元，用于支付20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5年10月9日，翁国均、翁佳斌、陈伏英与案外人诸暨市莉达制衣有限公司、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确认截至2015年9月30日，翁国均对翁佳斌、陈伏英享有债权350万元（其中一笔150万元有担保，另一笔200万元无担保），并就归还无担保的200万元借款本息作出安排。此后，翁国均多次催促翁佳斌还款，期间翁佳斌数次以短信方式确认了周碧霞的担保事实。二、在一审及二审中，周碧霞与翁佳斌等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企图逃避担保债务，但自始至终未陈述存在骗取或被骗取担保的事实。（一）翁佳斌、陈伏英、周碧霞共同虚构了“新债”。一审中，翁佳斌、陈伏英主要的抗辩理由是，周碧霞担保的150万元借款，当时写借条是要新借150万元，该150万元借款翁国均没有支付。周碧霞主要的抗辩理由是，翁国均没有履行担保合同的主合同义务，即其提供担保之后没有支付借款150万元，因主合同没有履行，故其无担保义务。一审判决后，周碧霞及翁佳斌、陈伏英夫妇均提起上诉，共同目的是如何让周碧霞脱保，上诉的共同理由是2015年3月29日借条中的150万元借款未支付，周碧霞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周碧霞没有陈述被欺诈，翁佳斌、陈伏英夫妇也没有陈述欺诈了周碧霞，而是共同虚构2015年3月29日借条上的款项是新借款的事实，进而虚构了借款未支付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二）2015年3月29日借条上的款项不是新债，翁佳斌自始认可，一审及二审法院也认定不是新债。出具该借条后，翁国均、翁佳斌夫妇与案外人于2015年10月9日签署了协议书，确认了该笔债务的性质及周碧霞担保事实，此后翁佳斌的多次短信中也确认了上述事实。一审及二审判决也否定了翁佳斌、陈伏英与周碧霞共同虚构的“新债”抗辩。三、二审法院杜撰了周碧霞被欺诈的事实。（一）周碧霞免除担保责任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的条件。（二）二审法院杜撰周碧霞被欺诈的事实，并套用上述规定为其开脱责任。1.周碧霞从未以被欺诈作为抗辩理由。2.周碧霞也从未以被欺诈或胁迫作为抗辩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3.周碧霞被欺诈的事实系二审法院杜撰。担保人没有陈述自己被欺诈的事实，主债务人也从未自认欺诈了自己的亲妹妹，债权人也从未胁迫或欺诈担保人。二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也未认定欺诈的事实，但在本院评析中杜撰了相关“事实”和“理由”。事实上，翁佳斌在短信聊天记录中也认为周碧霞的担保有效，周碧霞需要承担担保责任。4.二审法院认定欺诈所适用的法律模糊不清。二审法院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结合上述杜撰的“事实”和“理由”，推导出了周碧霞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结果，但二审法院并未明确实施欺诈行为的是债权人，还是债务人，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债权人知情与否，二审法院对此均未认定，也无相关事实佐证。综上，周碧霞为其哥嫂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哥嫂未欺诈她，翁国均亦未胁迫、欺诈她，周碧霞依法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法院在当事人陈述和抗辩之外，杜撰案件“事实”，为周碧霞开脱担保责任，不仅导致认定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也超越了法官的职权范围，程序违法。周碧霞辩称，一、翁国均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1.翁国均再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过，其已经经过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不能证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或者裁判结果错误。2.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翁国均和翁佳斌均未告知周碧霞借新还旧的事实。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周碧霞不承担担保责任正确。二、从文意的表达看，350万元的收条具有明显的结算性质，150万元借条和350万元借条没有任何关联。150万元的借款属于新的借款，翁国均未向翁佳斌提供借款，借款合同不成立，担保合同也不成立，翁国均无权要求周碧霞承担保证责任。三、即便法院认为担保的150万元系350万元旧债分离出来的，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翁国均和翁佳斌均未告知周碧霞借新还旧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担保合同无效，周碧霞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借条中写明借新还旧的事实，周碧霞不可能签字。四、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翁国均应当举证证明其告知了周碧霞150万元的借条属于借新还旧，否则周碧霞不承担保证责任。庭审中，翁国均和翁佳斌均明确承认没有告知，因此周碧霞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翁佳斌、陈伏英述称，经过对银行流水证据的整理，翁国均的借款有大量系高利贷，案涉150万元借款实际仅欠34万元左右。150万元借条是新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周碧霞对案涉150万元借款本息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周碧霞在2015年3月29日150万元的借条担保人处签章，虽然有证据能够表明2015年3月29日借条具有结算性质，翁国均、翁佳斌、陈伏英亦均知晓该借条具有结算性质，但根据该借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该借条是现实借条而非结算性质借条。该150万元借条系由翁国均打印，然后翁佳斌让周碧霞签章。现各方当事人对周碧霞对借条系之前借款结算形成的情况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有必要对该事实进一步查明。同时，由于案涉150万元款项系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本案重审中还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查明在结算中是否存在高利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情形。另外，就翁国均是否属职业放贷人，亦应一并予以查清。综上，为查清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419号民事判决和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诸暨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