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锡猛，男，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内蒙古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芬，女，汉族，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峰，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柯，男，1978年5月15日出生，现在呼和浩特市第四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系王柯妻子)，住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北垣街商品2号楼6单元6号。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芳，女，197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北垣街商品2号楼6单元6号。上诉人王锡猛因与被上诉人刘芬，原审第三人王柯、张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锡猛上诉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530号民事判决；2.改判不得执行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公义店街20号大召旅游商贸居××区房屋【不动产权证号:蒙(2017)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锡猛对涉案房屋不具备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过程中，王锡猛围绕诉讼请求以及争议焦点提交了相关证据。经过各方当事人质证后，一审法院认定对于王锡猛与张芳、王柯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时间早于涉案房屋查封日期，王锡猛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张芳、王柯支付了478000元全部购房款。王锡猛向张芳、王柯购买涉案房屋后，自2014年9月起就一直占有和居住在涉案房屋。同时，王锡猛提交了一份内蒙古广源天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中对于涉案房屋所在的印象江南小区(又名大召旅游商贸居住区)12号楼开始通知办理产权登记的时间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以内蒙古广源天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具备通知何时开始办理产权登记职能为由，对于王锡猛提交的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王锡猛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事实是涉案房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委托小区物业公司代为通知相关业主开始办理产权登记，王锡猛也是通过查看楼栋下面张贴的通知才得知案涉房屋于2016年12月底可以开始办理产权登记。结合王锡猛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本案的事实情况，王锡猛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具备排除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中明确规定案外人享有的是“民事权益”。“民事权益”就涵盖了物权、特殊债权以及“占有”的事实状态等多种“权益”类型，而非单纯仅是“民事权利”。本案中王锡猛因《房屋买卖合同》而对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就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民事权益”中的特殊债权，该项权益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认为王锡猛虽付清房款，但未进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故不发生所有权变动效力，因此不具备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物权登记原则认定王锡猛不具备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锡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向一审法院依法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通过该条规定可以看出，执行异议之诉是作为当事人申请执行异议被驳回后的救济途径，属于后置程序，如当事人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异议，是无法直接向人民法院直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针对王锡猛对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有明确、细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司法判例中屡次援引该条，并将其称为“物权期待权”。考虑到实践中不动产登记制度尚不完善，对于买受被执行不动产等需要登记财产的王锡猛而言，即使其没有取得物权，但是如果其因为合同而对该财产享有的物权登记请求权等债权符合物权期待权保护条件的，人民法院也不能执行。法律之所以要对王锡猛对执行标的之物权期待权进行保护，其原因在于，物权期待权从性质上虽仍属债权范畴，但该债权不同于一般的债权。王锡猛已经依照合同履行了义务，其预期物权将确定无疑地变动到其名下，在与申请执行人的一般债权的实现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王锡猛的物权期待权。因此，在王锡猛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八条中的相关条件的情况下，即应当被人民法院认定已经具备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却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仅适用执行异议程序，并不适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显然违背了上述《规定》的立法目的。但是正如前述所言，执行异议作为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二者在法律程序上具有连续性。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制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目的是:“为了规范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维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和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而本案为一审法院依法受理的执行异议案件，一审判决却认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专门针对执行异议案件出台的专门性规定，反而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关于不动产登记的一般原则进行判决，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判决认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解决执行程序而设立的诉讼，本质上涉及确权，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这一程序的立法目的和本意，执行异议程序本质上是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提出的异议，最终目的是为了不得执行相关标的。而确权行为实属另一法律关系，王锡猛之所以在诉讼请求中请求予以确权，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可以看出，关于确权的诉讼请求是王锡猛基于上述相关司法解释而提出的，但是该项诉讼请求不应与本案关键的执行异议请求混为一谈。即便一审法院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相关规定认为王锡猛对涉案房屋不具备所有权，但是也应当独立审查王锡猛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王锡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善意房屋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相关规定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王锡猛具备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也就足以排除本案刘芬依据普通金钱债权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综上，一审判决以王锡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不能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为由驳回王锡猛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王锡猛的合法权益。刘芬辩称，一审判决总体基本正确，但是适用法律错误。刘芬不认可王锡猛支付全部价款，最后付款的10万元现金只有收条没有转账凭证，且当时付款成条件还未成就。王锡猛购买房屋时知道不具备过户条件还购买该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和第四项规定。王柯述称，王柯于2009年购买了涉案印象江南小区12号楼10楼1002室居住，与王锡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双方和房地产开发商共同确认：手续齐备，半年之内可以办理产权登记。后由于房地产开发商的原因，导致涉案房屋未能过户，该房产的交易与刘芬一案没有任何关联，王柯也未曾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进行过借款。另外王柯在一审开庭时对刘芬出示的借条不予认可，部分款项已经归还，希望法院予以查证。张芳述称，2014年将涉案房屋卖给王锡猛时询问过开发商，开发商表示半年之内可以办理房本，所以王柯与张芳买了涉案房屋。实际上是2016年才通知王柯与张芳办理房本，开发商延迟办理房本。在这期间王柯已经因为刑事案件被拘留。当时拘留所不让见面，王柯被判刑后才通过会见签字并办理公证，所以涉案房产证在2017年才办理下来。王柯与张芳不知道房屋被查封。王锡猛后单独支付的10万元虽然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是过户后支付，但在2016年因为王柯使用张芳的信用卡未还款导致张芳也被拘留，为了及时还款就联系王锡猛先行支付10万元房款用于偿还信用卡贷款。王锡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公义店街20号大召旅游商贸居××区房屋（不动产权证号：蒙（2017）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2.判决依法确认位于呼和浩特市××区大召旅游商贸居××区房屋属王锡猛所有；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刘芬、王柯、张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柯、张芳自愿将其名下的位于呼和浩特市××区房屋出售于王锡猛，该房屋总成交价478000元，王锡猛同意于2014年7月21日之前交付2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房屋需在2014年8月21日前完成过户交接，并签订了《合同书》，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王锡猛现行垫付30万元，第一次支付10万元，第二次支付20万元用以归还王柯、张芳房屋贷款。2014年9月22日，王柯、张芳、王锡猛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柯、张芳自愿将位于呼和浩特市××区房屋出售于王锡猛，成交价为478000元，买方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付卖方378000元，剩余购房款在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当日一次性给付卖方。剩余10万元购房款由张芳亲自收取。2．王锡猛自2014年9月居住于大召旅游商贸居××区房屋。3．2014年7月21日，王锡猛向王柯支付购房款12万元，2014年9月1日，王锡猛向王柯支付购房款20万元，2014年9月25日，王锡猛向王柯支付购房款7.8万元，2016年12月24日，王锡猛向张芳支付购房款10万元。4．根据生效的（2015）玉民二初字第0191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王柯于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3月27日向刘芬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从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3月27日），并约定月利率3％。2014年1月3日，王柯又向刘芬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以上借款及利息至今未还。该借款是张芳、王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依据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判决王柯、张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芬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28日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判决王柯、张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芬借款本间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4日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另依据（2015）玉民二初字第01912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7日在执行过程中向呼市房管局发出了（2016）内0104民初执348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王柯、张芳名下的的位××区大召旅游商贸居××区房屋一套，查封期限自2016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5日。案外人王锡猛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8）内010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王锡猛的异议。5．本案争议房屋未完成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执行案件案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诉讼的，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包括单独所有权、共有权、他物权、优先权等其他法定效力优先于普通债权的实体权益。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锡猛虽付清房款，但未进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故不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效力，涉案房屋仍处于王柯、张芳名下，王锡猛对执行标的并不享有单独所有权、共有权、他物权、优先权等其他法定效力优先于普通债权的实体权益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王锡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适用于执行异议案件，解决执行程序是否正确，据此作出相关决定，是否继续执行或停止执行，但执行异议之诉并非解决执行程序而设立的诉讼，本质上涉及确权，权利等到确认，即可判决确权，依据确权的前提，判决不得执行标的，故王锡猛针对房屋所有权是否能得到确认，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锡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锡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锡猛提交一组新证据：蒙(2017)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第0005347号不动产权证书及（2017）呼青证内字第9311号《公证书》，拟证明：涉案房屋于2017年2月24日取得蒙(2017)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第0005347号不动产权证书，所有权人为王柯与张芳共同共有。涉案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王锡猛自身原因导致。刘芬对该组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予认可。张芳对该组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该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锡猛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程序存在关联性与共通性，都以判断案外人的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为审理基础，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虽于2016年6月7日被查封，但王锡猛与王柯、张芳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2014年8月29日及2014年9月22日就涉案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书》、《补充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且王锡猛于当年9月即入住实际占有至今，并支付了全部房款，未能及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亦非王锡猛自身原因，故王锡猛就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情形，能够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王锡猛应当通过办理物权转移登记的方式取得物权。其与王柯、张芳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可以请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而不能直接请求确认物权，因此王锡猛的确权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锡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公义店街20号大召旅游商贸居××区房屋[不动产权证号：蒙（2017）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三、驳回王锡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王锡猛预交），由刘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王锡猛预交），由刘芬负担。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执异1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怡审判员 蔡世杰审判员 张蒙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齐兴宇书记员 翟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