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来新，男，197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平，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晴波，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明昌，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非，广东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来新因与被上诉人饶明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粤0232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来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平、被上诉人饶明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来新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审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饶明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饶明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款项已清偿，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许来新与饶明昌为合伙关系，购买的挖掘机及拖车为双方共有，案涉“欠条”是因为许来新结算合伙经营利润向饶明昌出具。本案历经四次庭审，饶明昌均承认已私自卖了两台挖掘机，所得款项饶明昌未分给许来新，故许来新认为饶明昌在合伙生产经营过程中将双方共有的钩机卖掉，案涉“欠条”所列欠款己通过抵偿形式抵销。在原审一审中，证人许朝新也陈述证实饶明昌两次说过要卖挖掘机结算，而许来新与饶明昌之间除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之外，双方并无其他债务关系。许来新在抵偿欠款之后，因为双方是亲戚关系，基于之间的信任，以及当时有腰伤，行动不便，一直没有将“欠条”要回。而且在重审庭审中，饶明昌称涉案款项是由合伙利润104000元及借款20000元构成，但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在法庭询问中亦无法自圆其说。综合证人证言及本案查明事实，足以证明许来新己通过出售挖掘机的价款抵偿欠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己消灭。二、重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许来新己通过出售挖掘机款抵偿欠款的事实，本案也己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涉案“欠条”是基于双方结算合伙经营利润，在饶明昌向许来新主张权利，许来新无款可付，故向饶明昌出具“欠条”。该“欠条”形成前，饶明昌就已经向许来新主张权利，要求许来新履行支付利润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为三年。从本案查明事实看，案涉“欠条”于2014年3月31日为结算之前利润分成而出具，即在许来新向饶明昌出具“欠条”时，饶明昌作为权利人就己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本案情形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一致，饶明昌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三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而饶明昌直至2017年5月1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其诉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许来新认为本案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重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饶明昌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本案与涉案《欠条》、《购买资产协议》、《收条》中的“尧明昌”是否为同一人，提交了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大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是为同一人，且许来新不持异议，予以认定。2、关于《欠条》，饶明昌明确其中的104000元属于许来新应支付给其的欠款，其中20000元属于其通过现金的方式出借给许来新的借款；许来新则主张124000元都是欠款。3、《购买资产协议》，证明两台挖掘机机，及一台拖车系饶明昌个人购买，属于个人财产。许来新则主张系其和饶明昌合伙买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许来新的主张不予认定。4、《收据》，证明饶明昌支付购买钩机款290000元的事实；许来新主张其有支付90000元的事实，但至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许来新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5、许配堂、黄学火、余前付共同出具的《证明》，由于证明人许配堂、黄学火、余前付未到庭接受询问，且许来新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因此，本院不予采信。6、陈火生出具的《证人证言》，许来新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虽然陈火生到庭接受询问，但其询问结果与《证人证言》中的证明内容不一致，因此不予采信。饶明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许来新立即支付饶明昌欠款124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来新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纠纷，立案时为民间借贷纠纷定性不妥，现予以纠正。根据饶明昌起诉、许来新答辩并结合饶明昌、许来新及庭审举证、质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许来新应向饶明昌支付多少欠款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该院分析与认定如下：一、关于许来新应向饶明昌支付多少欠款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饶明昌主张涉案钩机及拖车均由其向许来新、许春生、许其彪购买，提交了《购买资产协议》、《收据》予以证实，而许来新主张其出资了购买款90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饶明昌、许来新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实际情况是双方从2012年7月起就开始合作经营钩机及拖车直至2014年3月31日止，这期间由饶明昌提供钩机及拖车，许来新作为管理及驾驶人员进行管理，经营收入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再由双方五五分成的方式进行合作经营，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2014年3月31日，饶明昌、许来新双方就对经营钩机及拖车的收入进行了结算，许来新于当日向饶明昌立下《欠条》，欠条金额124000元，但饶明昌在庭审中明确其中的20000元为借款，并表示要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对饶明昌诉讼请求中的20000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饶明昌另寻途径解决。而许来新辩称涉案欠款通过出售钩机及拖车后已经相互抵扣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如果说欠款已相抵扣，那为何《欠条》原件还在饶明昌手上，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许来新的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债务已经通过《欠条》的形式固定，由于《欠条》中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饶明昌可以随时要求许来新履行还款义务，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许来新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许来新最终仍需向饶明昌支付欠款104000元。关于利息的计算，饶明昌请求从2017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没有约定或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利息应从饶明昌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1日起以104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粤0232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一、限许来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饶明昌支付欠款104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5月11日起以欠款104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给原告饶明昌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饶明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饶明昌负担224元，由许来新负担116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饶明昌、许来新从2012年7月起开始合作经营挖掘机及拖车的生意至2014年3月31日。2014年3月31日双方结算后，许来新向饶明昌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饶明昌（124000元正）壹拾贰万肆仟元”。另查明，2017年5月11日，饶明昌以许来新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该院认为案涉欠条合法有效，许来新应当偿还欠款。该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粤0232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判决：许来新尚欠饶明昌的本金124000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饶明昌，并从2017年5月起按年利率0.35%支付至清偿之日止。许来新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对该案进行审理，认为许来新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案涉欠条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本院作出（2017）粤02民终13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饶明昌的诉讼请求。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粤02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粤02民再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饶明昌以《欠条》为证据主张许来新欠其工程款、借款共计124000元，许来新则辩称该款为工程款，并已通过其他方式抵扣付清。原一、二审法院未对上述款项的性质予以查清，即认定该款项为借款或欠款，属事实认定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许来新的上诉请求以及其在二审调查询问期间，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二审期间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认定饶明昌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保护期限，从而驳回饶明昌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本院（2017）粤02民终字1370号判决书及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粤0232民初409号判决书，发回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欠款是否已经还清及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欠条中有104000元欠款来源是基于双方合伙关系终止后结算而来，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另20000元饶明昌认为是借款，并表示另行主张权利，故本案中只对104000元结算款进行处理。许来新上诉提出案涉欠条已经清偿，但是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如已经偿还应予以收回，该欠条仍在饶明昌处，不符合常理，故其该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许来新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该答复的内容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粤高法民一请字[2005]1号《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根据你院报告所述情况，冯树根向广州市白云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农业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本案中，许来新因与饶明昌合伙经营挖掘机和拖车生意终止后经结算而出具欠条给饶明昌，但双方并未签订合伙合同，没有就支付合伙结算款的期限进行约定，并且欠条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该答复，本案应当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饶明昌向原一审起诉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因此，本案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一审支持饶明昌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许来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许来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危 晖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