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唯存（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定西路1110号12幢南半幢108室。法定代表人：曹玉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水洋，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华，女，198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明，上海严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瑶，上海严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唯存（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英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英华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英华申请的奖金已经提供发票和消费清单，属于先预付后报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英华应当向唯存公司提供相关钱款的实际用途；一审认定团队奖金、团建费用可以用于客户维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英华向所有团队成员隐瞒了领取奖金的事实，团队成员根本都不知道团队奖金事宜，李英华领取奖金后也未用于团队奖励；一审认定唯存公司知悉李英华参加中欧培训班的事情，并未侵占公司利益，是错误的，唯存公司虽然知悉李英华参加中欧培训班，但并不知道其占用的是公司名额。李英华侵占公司利益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故唯存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李英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唯存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5,9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英华于2016年1月5日入职唯存公司处，双方于2016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李英华担任运营合伙人（副总裁）（主要负责市场、运营……以及进入后期的用户运营等公司安排的相关工作）。2016年12月，双方第二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7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4日,李英华担任市场合伙人（副总裁），基本工资8,000元/月。双方另通过补充条款约定李英华绩效奖金基数为27,000元/月，年终奖为80,000元。2018年1月起，李英华月实得工资调整为40,250元，年终奖调整为92,000元。2019年3月25日,唯存公司向李英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李英华“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李英华最后工作至当日，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0,842.9元。一审审理中,李英华主张其不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唯存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要求支付赔偿金。唯存公司则主张李英华在职期间存在如下违纪行为:第一,2019年2月至3月公司接到员工举报后发现,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李英华以邮件方式申领的三笔团队奖金共计85,797.55元，并未用于发放下属部门员工进行激励或者团建,且无法说明款项用途;第二,唯存公司分别与案外人XX学院及北京XX有限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并签订相关合作备忘录或者年度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上述两家单位分别提供给唯存公司一定的权益作为合作内容置换的一部分,其中XX学院向唯存公司提供一名中欧媒体班课程学习名额,北京XX有限公司向唯存公司提供一名2019IAI国际创享节评审名额,上述名额属于公司基于合作关系获得的有价利益,但李英华未经唯存公司同意,私自占用上述名额供自己参加，其中李英华向唯存公司解释中欧媒体班课程系蹭课不占用名额。故唯存公司根据李英华的上述侵占公司财物的违纪行为和员工手册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不同意支付赔偿金。一审诉讼中，唯存公司坚持认为李英华以团队奖金名义申请报销，用途应为团队内人员奖金发放和团队建设，与客户关系维护无关，李英华应在团队建设上使用，但经其计算李英华提供的凭证显示其用于两次团建仅一万余元。另唯存公司对李英华如何使用团队奖金并不清楚，欠缺监督手段，只要求是否使用在团队建设上；法人根据李英华申请团建邮件审批费用，财务根据审批邮件予以支付，因企业处于初创阶段，为避税，财务采用发票报销冲账形式，报销发票与实际用途确不一致，故会计科目列明会有各种名义。2019年4月2日，李英华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唯存公司：1.自2019年3月25日起恢复劳动关系;2.按40,250元/月标准支付2019年3月25日至裁决之日的工资。2019年6月3日，该委裁决：对申请人（李英华）的请求事项均不予支持。李英华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的焦点为李英华是否严重违反唯存公司的规章制度。唯存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违反公司的财务制度，利用职权窃取、挪用或侵占公司、关联公司或其他组织或个人的财物，可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现唯存公司主张李英华违反员工手册规定而解除劳动合同，李英华予以否认。其一，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李英华以邮件方式申领的三笔团队奖金85,797.55元，双方对于李英华是否先预付后报销存在争议。根据李英华申请邮件“又攒了4个月……钱已预付”、“团队建设激励奖金对应38,469.1，大部分已垫付用于此前BD团队整体年会季突击培训等相关用途”等内容，结合李英华报销时已提供发票和消费清单，可以证明李英华所述其先垫付费用后进行报销费用再抵消的事实。其二，关于团队奖金的用途，双方亦存在争议。李英华主张唯存公司以团队奖金名义支付的费用不仅用于组织团建、员工激励,更包含维护、拓展客户及公共关系。唯存公司则认为用途应仅为团队内人员奖金发放和团队建设，与客户等关系维护无关。根据唯存公司提供的邮件所载“年会、培训”等使用用途、唯存公司提供李英华报销时所附递交的费用用途清单的所载各项内容，结合唯存公司在银行凭证中将系争款项定义为推广奖金、销售费用、提成、管理费用、职工福利费、团建费。李英华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唯存公司抗辩团建费用应专款专用，李英华已另行报销2018年1月至11月的客户维护费用。李英华解释为团建经费额度、业务招待费用也可能超标，超出部分李英华预付后仍可在系争费用中报销。李英华的主张与其费用用途清单所列内容相符，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亦予以采信。其三，双方对于李英华是否违反财务制度，利用职权窃取、挪用或侵占公司的财物存在争议。一审诉讼中李英华提供了费用使用的消费凭证、聊天记录截屏及微信朋友圈照片以证明其为唯存公司垫付的团建费用、关系维护费用的使用用途、方式、范围、对象，上述证据涵盖了唯存公司提供的李英华报销时递交的费用用途清单内容，唯存公司亦确认李英华在报销申请的团建费用时可以提供不一一对应的餐饮等发票以替代，可见李英华报销时已向唯存公司明示花费用途，并无欺瞒唯存公司的故意，如唯存公司对于李英华当时报销的费用存疑，应当及时审核提出。相反，唯存公司既无团队奖金使用的书面具体规定，在李英华向其提供清单详述费用用途以及提供与报销内容并不对应的发票时，唯存公司财会人员与法定代表人也始终予以批准，可见唯存公司对于李英华通过消费、赠送礼物、发放红包方式进行团队建设、各种关系维护是明知且无异议的。一审诉讼中唯存公司也无法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唯存公司主张李英华违反财务制度，利用职权窃取、挪用或侵占公司的财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李英华参加媒体班课程和2019IAI国际创享节评审名额的争议。李英华虽未能提供唯存公司安排其参加课程的证据，但一则从李英华与唯存公司法定代表人往来的对话内容反映,李英华从最初“旁听”、“非正式学员”的表述到“蹭课蹭成主场”的表述，李英华对于上课并无欺瞒；二则唯存公司还有相关工作人员对于李英华课程进行拍摄；三则李英华将媒体班关系维护红包列入清单向唯存公司进行报销，而唯存公司并无异议，再结合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唯存公司没有安排其他人员参与课程，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李英华担任唯存公司市场合伙人（副总裁）,代表公司参与课程等活动，虽与法定代表人沟通时言辞不妥,但唯存公司主张李英华未经唯存公司同意私自占用名额参加课程并进而认定其侵占公司财物及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唯存公司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李英华占用2019IAI国际创享节评审名额，一审法院对于唯存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唯存公司基于李英华上述行为主张其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而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因李英华的月平均工资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根据李英华的工作年限，唯存公司应支付李英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4,065元。李英华要求以月平均工资50,842.9元计算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唯存（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英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4,065元；二、驳回李英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唯存（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唯存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李英华申请2018年1—4月团队奖金25,929.45元的票据，旨在证明李英华申请奖金所用票据多为包、服装、医疗费、服饰、客运费等费用，并非是预付用途，上诉人也不认可其用途；2、李英华申请2018年5—8月团队奖金21,399元的票据，旨在证明李英华申请奖金所用票据多为旅游费、公文包、皮革鞋靴、皮具等费用，并非是预付用途，上诉人也不认可其用途；3、李英华申请2018年9—11月团队奖金38,469.10元的票据，旨在证明李英华申请奖金所用票据多为旅游费、客运服务费、女式包、服装等费用，并非是预付用途，上诉人也不认可其用途；4、报销凭证一组，旨在证明李英华确已发生费用，如申报票据与之不符的，李英华均有明确备注说明；5、有关公司奖金制度的相关文件，旨在证明公司销售部有奖金管理制度，BD部门完全可以参照执行销售部门奖金制度。被上诉人李英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发票与实际用途不相对应系公司财务要求，且有些项目不一定有发票，所有发票都是公司审批同意的，此外，销售部门的制度不具有参照可能性，公司也从未发文要求BD部门参照执行销售部门的相关制度，故上述证据与案件没有直接关联性，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二审期间，上诉人唯存公司还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刘某到庭陈述内容概要如下：李英华系其上级领导，其直到李英华离职后才知道所在部门有提成奖金，但其从未拿到过任何提成奖金；公司有团建费用，公司团建正常都是先买单然后向公司报销，其参加过团建也收到过李英华的礼物；公司设有年终奖金并由公司直接支付，团队奖金和团建费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其不知道所在部门有团队奖金制度。上诉人唯存公司对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全部认可，认为足以证明李英华向团队成员隐瞒了团队奖金事宜，且其领取奖金后也未用于团队奖励。被上诉人李英华认为证人证言内容并不完全属实，BD部门并没有奖金制度，其领取奖金后用于团建费用补充、客户合作及维护和拓展客户，且证人系其离职后的直接受益人，在唯存公司得到升职和加薪，存在利益关联，故不认可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内容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且证人目前仍在上诉人处工作，与上诉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唯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李英华违反公司的财务制度，利用职权窃取、挪用或侵占公司、关联公司或其他组织或个人的财物”的违纪事实能否成立。公司依据员工违纪行为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公司应当对员工是否存在违纪行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依照唯存公司提供的申请奖金票据、报销单及凭证、合作协议、电子邮件、谈话记录等在案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认定李英华利用职权窃取、挪用或侵占了公司或个人的财物。唯存公司依此认定李英华存在违纪行为，却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况且，李英华作为唯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为公司利益而享有一定的自主权限亦符合常理；李英华在一审庭审中亦对唯存公司提出异议的事项逐一作出了合理解释。综合考虑到李英华当时在唯存公司所处的职务以及唯存公司对申报事项审核批准后又提出异议等因素，唯存公司所主张的违纪事实尚不能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唯存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因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李英华的月平均工资标准超过上年度上海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经核算，一审法院判决唯存公司支付李英华违法解除赔偿金184,065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唯存（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唯存（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