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国辉，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丹，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承露，男，197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原审被告：田贵勇，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原审被告：韦敏，男，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原审被告：谭序，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原审被告：侯霞，女，198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原审被告：夏昌银，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上诉人程国辉因与被上诉人张承露以及原审被告田贵勇、韦敏、谭序、侯霞、夏昌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3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程国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丹及张承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国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程国辉与张承露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承露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依照合同法第52条第五款规定，本案程国辉与张承露之间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程国辉举示的多份人民法院关于张承露起诉他人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书、调解书，能够证明张承露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借款并收取巨额利息。本案利息月利率3%远超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程国辉举示的工商档案等能够证明张承露与程国辉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时就已经在经营以借款为业的投资咨询公司，以借款为业。3.张承露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能够证明张承露不但以借款为业，同时其出借款项来源非法。若法院判决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并要求支付巨额利息，显失公平，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鼓励了犯罪，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4.案涉借款合同仅有最后一页有程国辉的签字，借款合同不能作为认定依据，依据应当是还款承诺书。张承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案涉借款合同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程国辉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合同法第52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月利率3%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张承露依法设立投资咨询公司，程国辉认为本人以借款为业明显逻辑错误，张承露主业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张承露被人民法院判决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刑罚，不能当然证明本案70万元来源非法。本案判决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借款合同应当是本案认定依据，且程国辉还7次向张承露出具《延期划款申请书》《还款承诺书》。张承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国辉、田贵勇、韦敏、谭序、侯霞、夏昌银共同向张承露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8月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8月起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居间费计算至2014年8月）；2.本案诉讼费由程国辉、田贵勇、韦敏、谭序、侯霞、夏昌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2月20日，程国辉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张承露、张明波借款，程国辉（甲方、借款人）和张承露、张明波（乙方、贷款人）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及还款：1.3借款金额柒拾万元整，小写：700000元；1.4借款期限：6月，自2013年2月20日起至2013年8月19日止。若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等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证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二条借款利率甲乙双方约定，借款利率执行月利率2%……该借款合同尾部程国辉又书写了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张承露、张明波现金柒拾万元正，月息2%，时间为：2013年2月20日-2013年8月19日，按月支付利息。借款人：程国辉2013年2月20日”。当日，张承露通过银行转账向程国辉转款70万元。2013年2月20日，张明波、张承露（债权人）与田贵勇、韦敏、谭序、侯霞、夏昌银（保证人）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因程国辉与张明波、张承露签订《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约定在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8月19日期间债权人将自有资金发放给借款人。为确保主合同项下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向借款提供的短期贷款而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约定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至主合同债务全部履行完毕时为止，保证金额柒拾万元整。第二条保证方式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如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借款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第三条保证范围3.1保证人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借款人应当向债权人交纳的评审费、担保费、罚息、债权人实现上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证费、仲裁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3.4保证人确认，债权人与借款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条款的，视为已征得保证人事先同意，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但以下两种情况除外：3.4.1延长主债务履行期；3.4.2增加主债权金额。第四条保证期间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至主合同债务全部履行还款义务完毕时为止……2013年2月20日，程国辉（甲方、委托人）与张承露（乙方、居间方）签订了《融资媒介居间合同》，约定第一条筹借资金基本情况甲方拟对外筹借民间资金人民币柒拾万元整，期限6个月，甲方用已经出借人认定的公司保证担保。甲方委托乙方按照要求的条件征集出借人，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委托。第二条居间费用（二）分期付款1.本协议生效后的3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壹万肆仟元。2.剩余款项人民币陆万元，甲方应在2013年3-8月20日前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2013年8月12日，程国辉在《借款合同》上书写“延期还款申请书因业务需要，本人请求延期三个月还款，利息、中介费仍按原合同执行。借款人：程国辉2013年8月12日”。2014年2月20日，程国辉向张承露出具延期还款申请书，载明“延期还款申请书本人向张承露借款柒拾万元正，原定于2014年12月30日归还，现因业务需要，决定延期至2014年5月20日前归还。利息、中介费、管理费及担保抵押与原借款、担保、中介合同相同。特此申请借款人：程国辉2014年2月20日”。2015年3月31日，程国辉向张承露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还款承诺书本人借张承露现金柒拾万元正，现承诺于2015年6月30日前归还。特此承诺借款人：程国辉2015年3月31日”。2015年10月22日，程国辉向张承露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还款承诺书本人借到张承露现金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正）因工程款催收困难，特延期还款至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完毕，利息仍按原约定支付。借款承诺人：程国辉2015年10月22日”。2016年1月14日，程国辉向张承露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还款承诺书程国辉借张承露的现金700000元，承诺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全部还清，特此承诺，2016年付300000元，原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不变。承诺人：程国辉2016年1月14日”。2017年10月19日，程国辉向张承露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还款承诺书本人借到张承露现金柒拾万元整，现作如下还款计划：2018年1月31日前还20万元；2018年5月30日前还20万元正；2018年8月30日前还20万元正，余下的在2018年12月30日全额还清，原约定利息不变，特此承诺。借款人：程国辉2017年10月19日”。一审庭审中，张承露认可程国辉制作的还款明细中载明的金额，结合程国辉提交的收条、银行转账记录，一审法院确认程国辉的还款情况：2013年3月19日还款28000元、2013年4月20日还款28000元、2013年5月19日还款28000元、2013年6月20日还款28000元、2013年7月19日还款28000元、2013年8月19日还款28000元、2013年9月18日还款28000元、2013年10月20日还款28000元、2013年11月21日还款28000元、2013年12月19日还款10000元、2014年1月25日还款28000元、2014年2月21日还款28000元、2014年3月20日还款28000元、2014年4月25日还款28000元、2014年7月4日还款56000元、2014年8月7日还款56000元、2015年3月31日还款5万元、2015年6月3日还款1万元、2015年6月11日还款2万元、2015年12月29日还款3万元、2017年2月24日还款3万元、2017年3月7日还款5000元，庭审中张承露和程国辉均认可2016年10月15日程国辉还款6000元。另查明，2015年2月6日，张明波向张承露出具债权转让书，载明“债权转让书我与二哥张承露共同出资柒拾万元借给程国辉，现因我有其他工作无法追收债务，一并把债权转让给张承露，由张承露全权追收。特此证明：张明波2015年2月6日”。侯霞与程国辉于2016年2月15日登记离婚。一审庭审中，张承露陈述要求田贵勇、韦敏、谭序、侯霞、夏昌银承担保证责任。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张承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7）渝0151刑初76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2年下半年至2015年初，张承露为获取高额利息，在未经国家金融机构审批的情况下，以业务员向客户介绍宣传以及由集资参与人口口相传等向社会公开宣传的方式，先后以个人或金之源公司的名义向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吸收资金。期间，张承露以重庆展仑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发铜梁龙城大世界项目需要资金为由，对外开展融资宣传，向社会公众承诺2%-3.5%不等的月利息，向不特定人员借款，然后以高利息转借给展仑公司，从中牟利；或者以居间介绍的名义，促成集资参与人直接将资金借给展仑公司，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中介费”。该判决书判决：张承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0元（已缴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可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程国辉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张承露、张明波借款70万元，有张承露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程国辉认为张承露向其借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扰乱了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认为《借款合同》无效，但程国辉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承露、张明波、程国辉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张明波已经向张承露出具了债权转让书，该债权转让并不影响程国辉履行合同义务。庭审中，张承露陈述程国辉每月偿还的28000元包括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居间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张承露与程国辉虽然签订了《融资媒介居间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居间费，张承露在诉争借款中既是借款人又是居间人，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成立要件，一审法院认为该居间费应理解为变相收取利息。虽然《融资媒介居间合同》中约定了居间费用为74000元，但程国辉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一直支付至2014年8月7日，说明程国辉当时愿意按照该标准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接待费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庭审中，张承露认可截止2014年8月的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居间费仍然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4年8月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还清时止，居间费不再主张，程国辉偿还多的抵扣本金和利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4年8月之前还款的按照月利率3%计算，程国辉多偿还的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4年8月7日，程国辉尚欠张承露借款本金550326.97元。2014年8月之后程国辉的还款按照年利率3%的标准计算，经计算，截止2017年3月7日，程国辉尚欠张承露借款本金437607.16元。故关于张承露要求程国辉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8月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8月起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居间费计算至2014年8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国辉偿还借款本金437607.16元，并从2017年3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3%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关于张承露要求田贵勇、韦敏、谭序、侯霞、夏昌银与程国辉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证合同》中约定了几人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至主合同债务全部履行完毕时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故张承露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至2015年8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张承露现在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限，故关于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接待费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程国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张承露借款本金437607.16元，并从2017年3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3%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承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程国辉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张承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2017）渝0151刑初7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张承露非法吸收资金后的转借对象为重庆展仑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并不包含本案借款人程国辉。且，程国辉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涉嫌刑事犯罪。因此，程国辉认为张承露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能够证明张承露以借款为业和本案借款来源非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程国辉虽主张案涉借款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虽约定利率标准过高，但一审判决已经依法对超过法定标准的高息冲抵了借款本金。因此，案涉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程国辉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程国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骞审 判 员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 迁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