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镇江口村。 法定代表人俞月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兆峰、张琦,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森鑫，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何骏霄,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营业场所杭州市西湖区圣苑北街39号1-2层。 负责人胡晓萍。 上诉人杭州华城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森鑫、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太平洋西湖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兆峰、被上诉人沈森鑫的委托代理人何骏霄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太平洋西湖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10日13时3分许，郭瑞驾驶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古墩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颐景园门口路段时，与由西向东步行横过道路的沈森鑫相撞，造成沈森鑫受伤的交通事故。郭瑞为华城公司的员工，事发时正履行职务。经交警部门认定，郭瑞负事故主要责任。案涉浙Ａ×××××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华城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西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华城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盖章确认。另查明，2017年7月19日，经鉴定，沈森鑫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双下肢毁损伤（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左根骨粉碎性骨折、右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右足踝多发粉碎性骨折伴脱位、左小腿及右足踝皮肤脱套伤）。经左下肢截肢术等治疗，目前遗留左下肢在踝关节以上缺失、双足十趾丧失功能50%以上、右足足弓结构破坏、右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等后遗症，分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Ⅵ（六）级、Ⅸ（九）级、Ⅸ（九）级、Ⅹ（拾）级伤残，均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后误工及护理期限均建议为24个月，营养期限建议为6个月。2017年10月26日，沈森鑫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郭瑞、华城公司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并要求太平洋西湖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10155号民事判决，认定太平洋西湖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08336.24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的诉讼请求，因沈森鑫未提供被抚养人的其他抚养人的相关证明，该部分诉讼请求在该案件中未予处理。再查明，原审法院根据沈森鑫的申请，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森鑫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2019年5月1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沈森鑫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沈森鑫支出鉴定费1700元。还查明，沈森鑫有被扶养人需要抚养，沈森鑫父亲沈金祥生于1939年8月3日，母亲冯宝珠生于1945年6月18日，沈森鑫父母共生育三子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华城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通知鉴定人出庭。关于华城公司的异议，鉴定人李慿到庭陈述，根据沈森鑫左腿截肢和右腿下肢粉碎性骨折的伤势，沈森鑫的右下肢功能基本丧失，从一个理智的普通的社会人角度考虑，沈森鑫可以借助残疾辅助器具进行简单的行走，但这种状况是非常痛苦和困难的。鉴定机构认为如果要求沈森鑫借助残疾辅助器具花费十分钟、二十分钟独立走到餐桌进食或到厕所小便是不符合常理的。沈森鑫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华城公司赔偿其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止的长期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及支出共计585190.07元；2、太平洋西湖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1700元由华城公司、太平洋西湖公司承担。后沈森鑫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华城公司赔偿其长期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及支出共计974839.35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郭瑞负事故主要责任，沈森鑫负事故次要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同时，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应由郭瑞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华城公司承担。太平洋西湖公司系浙Ａ×××××号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故应由其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判定由华城公司承担85%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郭瑞在驾驶车辆过程中超载，增加10%的免赔率。华城公司辩称沈森鑫已在10155号案件中主张了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本案不应再予以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在10155号案件中，原审法院对沈森鑫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未进行处理，因此沈森鑫在本案中主张该部分费用合法有据，对华城公司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华城公司对沈森鑫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有异议，根据华城公司的申请，鉴定人出庭对鉴定依据进行了说明，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沈森鑫在本案中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后续护理费1062912元（66432元×20年×80%）。沈森鑫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审法院结合其年龄、身体状况、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人员情况等，确定护理人数为一人，沈森鑫按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主张20年的后续护理费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被抚养人生活费83957.82元。至沈森鑫定残日，其父亲满77周岁，其母亲满72周岁，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3957.82元（34598元／年×5年×56%÷3＋34598元／年×8年×56%÷3）。3、鉴定费1700元，依据沈森鑫持有票据确定。上述第3项鉴定费1700元，由太平洋西湖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述第1、2项合计1146869.82元，由华城公司向沈森鑫赔偿974839.35元（114686.82元×85%），因华城公司在太平洋西湖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由太平洋西湖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剩余限额191663.76元（1000000元×90%-708336.24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783175.59元（974839.35元-191663.76元）由华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沈森鑫鉴定费17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沈森鑫后续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191663.76元；三、杭州华城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森鑫后续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783175.59元；四、驳回沈森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6783元，由杭州华城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上诉人关于护理费主张所依赖的证据自相矛盾。一审中，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被鉴定人目前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书作出了相关的判决。然而该鉴定意见书本身自相矛盾，严重违反鉴定相关规定，且与事实相违背，不应该作为判决依据。鉴定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查体情况，评定被上诉人能够借助残疾辅助器具完成平地行走。然而在小便始末项评定和进食项评定中，却认为“被上诉人需要在床上小便或完全依靠他人接触身体的帮助才能完成，并依靠他人帮助清理小便”；而在进食方面，则评定“需要依靠他人帮助把食物拿取到申请人前才能完成。”。从常理推测，既然能完成平地行走，其他评定项目不应该需要如此高的护理程度，该鉴定意见存在前后矛盾。上诉人在原审中对此提出异议，并且申请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对此，鉴定人在庭审中解释称“从一个理性的普通的社会人角度考虑，原告可以借助残疾辅助器具进行简单的行走，但这种状况是非常痛苦和困难的。鉴定机构认为，如果要求原告借助残疾辅助器械花费10分钟20分钟，独立走到餐厅进食或到厕所小便是不符合常理。”从鉴定人解某，可以看到，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独立进食或者上厕所，是鉴定人的评定无端加入了自己主观的臆测，认为完成这些事“很困难”，而这样的主观臆测并没有法律依据。二、即使被上诉人需要后续护理，也不应当支持20年护理期限。鉴定机构作出前述畸高的护理等级，相当理由是无法行动，但人出生后并不直接就会走，是经过一定的训练才逐渐掌握相关技能的，同样被上诉人因身体发生重大变故，此后其可以依赖残疾辅助器械而行动，这也是需要一定的锻炼、适应的。随着时间及康复训练，掌握的熟练度和适应程度也会增加。因此，上诉人认为即便要支持被上诉人的护理费请求，也不应该以“大部分依赖”的程度计算20年之久的护理期。基于被上诉人现在的状况最多5年，期满后可另按照当时的情况进行确定、主张。三、鉴于鉴定报告是自相矛盾的，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报告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的情况，虽然鉴定人出庭予以说明，但是对该矛盾仍不能自圆其说，该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又鉴于原审鉴定的过程中，并未通知申请人到场，违反相关程序，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未予以采纳。现上诉人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望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72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除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森鑫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关于护理费主张所依赖的鉴定报告合法有效。本案鉴定机构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的选定系由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申请，依据法定程序选定，并非被上诉人自行委托。在该鉴定报告出具后的法定期限内，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其亦认可该鉴定报告的内容、效力。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二审上诉阶段才提出要求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无法承受重新鉴定引致的时间拖沓，法院对于该项申请应不予认可。二、原审法院认定20年护理期限合法妥当，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沈森鑫今年方才54岁，而根据相关资料显示，截至2018年底,浙江省居民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7、78岁，与沈森鑫今年的年龄相比，远远超过20年的时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年护理期限并无不妥当之处，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华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存在不合理不合法之处，应予全部驳回。 原审被告太平洋西湖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沈森鑫护理费的认定是否得当。本案在一审中，原审法院根据沈森鑫的申请，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森鑫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了意见书，认定沈森鑫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同时，在庭审中，由鉴定人出庭对华城公司提出的异议接受质询，鉴定人认为如果要求沈森鑫借助残疾辅助器具花费十分钟、二十分钟独立走到餐桌进食或到厕所小便是不符合常理的。原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结论及鉴定人的庭审陈述，结合沈森鑫的年龄、身体状况等因素，认定护理人数为一人，并由此计算出沈森鑫的后续护理费为1062912元并无不当。关于华城公司上诉中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是在2018年10月22日收到沈森鑫的民事起诉状，该案经过诉前调解。在此期间，原审法院同意沈森鑫提出的对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并传唤过华城公司到原审法院制作鉴定笔录，但华城公司缺席。原审法院遂于2019年2月14日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森鑫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此，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华城公司二审中也没有提出上述鉴定结论存在其他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的确凿证据，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6元，由杭州华城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