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伟，男，1971年6月15日出生，回族，山西省平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水平，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会杰，男，198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生，平陆县常乐镇法律服务所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陆县阀片厂。 法定代表人：张新朝，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黄国伟因与被上诉人刘会杰、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陆县盛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平陆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9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国伟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水平、被上诉人刘会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国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土地预定买卖协议》的标的物就是土地使用权。理由如下：1、协议的名称确定是“土地买卖”；2、被上诉人刘会杰出具的土地款和土地预订款定金的两份收据可证明协议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3、双方在协议的明确“就甲方投资兴建桥西路投资收益权所应得土地转让事实达成协议如下”；4、双方协议约定了土地概况和转让方式，均可证明标的物是土地使用权。二、一审认定被告按约定履行了办理挂牌出让前的所有手续等义务错误，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的工作、手续都是由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完成的。三、一审判决对案涉《土地预定买卖协议》的标的物没有确认，事实不清。原判否定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对标的物未确认，被上诉人依据其与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合同中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无权转让投资收益权。四、案涉34亩土地使用权是平陆县熙乐房地产开发公司竞拍取得，与被上诉人无关，且该房产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综上，若案涉《土地预定买卖协议》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未取得土地使用权，无权处分，属无效合同，若转让的是投资收益权，其对该收益权亦无权转让同样无效，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刘会杰辩称：一、案涉合同的签订，符合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事由。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合同的修改都是由其亲完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答辩人转让的是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并非是土地使用权，答辩人收取的是收益权转让款，而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三、上诉人称摘牌获得案涉34亩土地使用权是平陆熙乐房地产公司而不是上诉人，平陆熙乐公司摘得使用权与被上诉人无关属于歪曲事实。四、上诉人称答辩人的投资收益权是基于《土地收储投资合同》所取得，无权转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递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自愿签订的，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二、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收益权转让协议，并非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收取的也是收益权转让款，而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三、上诉人的收益权是通过合法的拍卖竞拍获得的，不是与平陆县土地储备中心在合同中约定的，故答辩人有权转让合法所得的收益权。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国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并赔偿损失187500元，（损失为土地转让款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具体按年息6%计算，其中12万元从2018年7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日为9000元；38万元从2018年7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日为28500元；50万元从2018年6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6日为40000元；100万元从2017年12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5日为110000元，上述共计187500元，其余从2019年10月27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3、判令被告刘会杰对土地转让款及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至2018年，被告平陆盛杰公司在对平陆县人民政府桥西路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急需支付施工价款和工人工资，声称其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愿意按每亩88万元的价格转让部分土地给原告，并收取了原告200万元土地转让款。被告刘会杰作为该公司的股东、总经理及该项日的负责人为原告出具了收据。事实上，二被告至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无权转让，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5月8日，山西汉海拍卖有限公司发出平陆县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拍卖公告。2014年5月22日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平陆县盛杰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2014年5月29日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平陆县盛杰公司签订工程投资建设合同、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工程投资建设合同。2016年4月25日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了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关于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情况说明。2018年6月22日，原告与被告刘会杰签订了《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被告刘会杰在甲方，原告黄国伟在乙方处分别签名。协议主要内容为：“转让方式：1、甲方保证通过土地挂牌形式把该块土地转让给乙方。2、土地的转让价为88.8万元/亩，转让总价为人民币万元。3、乙方同意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甲方支付土地价款：第一期定金20万元/亩，计人民币万元，付款时间及条件：双方签订协议书后2日内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保证金，在乙方接到甲方通知按土地挂牌时间及时足额交纳土地出让保证金；第三期：付清余款，余款金额以第二条第2款约定的土地出让每亩价格减去每亩已交定金再减去土地挂牌每亩价款后的金额为准；付款时间及条件：在乙方参与土地挂牌并成功摘牌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后3个月内支付。4、乙方自行负责土地挂牌出让时所应交付土地出让保证金……。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办理土地挂牌出让前的所有手续，达到挂牌出让条件并保证乙方摘牌成功。2、甲方提前7天通知乙方及时缴纳土地挂牌出让保证金。3、乙方负责用具备合格资质的房地产开发商摘牌……。违约责任：1、甲方如不能保证乙方在2018年7月30日前顺利摘牌，则将双倍返还乙方已交的土地出让金……”。期间，协议签订前后，原告给被告刘会杰转账：2017年12月28日转账90万元，2018年6月27日转账50万元、2018年7月4日两次转账38万元、12万。被告刘会杰于2017年12月26日、2018年6月22日分两次给原告出具了收条两张（每张100万，共计200万元收条）。2019年4月18日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成立的平陆县熙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参加拍卖，以2040万元拍得双方协商的约34亩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虽主张该协议系土地买卖合同，二被告至今未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证书。案涉土地必须通过招标拍卖挂牌形式转让，必须遵守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且协议内容没有约定标的物数量及总价款，故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但该协议名称虽为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但从协议内容上看，该协议内容实际上并非是对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庭审中，原告陈述该协议由其审核修改，拍卖摘牌依法进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按约定履行了办理挂牌出让前的所有手续等义务，原告亦摘牌取得了该土地。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国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00元，减半收取12150元，由原告黄国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8日，受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委托，山西汉海拍卖有限公司发出拍卖公告，对平陆县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进行公开拍卖。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竞得该投资收益权。2014年5月22日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山西汉海拍卖有限公司、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2014年5月29日，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投资建设合同》（桥西路道路建设）、《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工程投资建设合同》（东沟治理工程）三份合同，约定盛杰开发公司为桥西路道路建设和东沟治理工程的投资代建单位。 两份《工程投资建设合同》中，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为甲方，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为乙方。双方工程款结算方式为：“自本合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且结算审计完毕之日起三个月内，由甲方（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分三次支付乙方（盛杰开发公司）实际出资的工程款，每次支付金额为乙方实际出资的工程款的三分之一”； 《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为甲方，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为乙方，双方约定投资收益权的内容为：“平陆县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具体是指乙方与甲方签订《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和《工程投资建设合同》，由乙方出资，双方按合同约定完成平陆县桥西路片区范围内约862亩土地收储和桥西路道路工程、东沟治理工程的投资建设后，甲方协助平陆县国土资源局将桥西路片区范围内收储后的571.46亩的国有建设用地依法予以出让，通过出让成交，乙方按照合同约定收回投资款并获得相应投资收益的权利义务关系”。 《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关于投资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价款结算和投资收益补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结束后，甲乙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价款结算和投资收益分配。（一）双方确认由平陆县审计局对桥西路道路建设和东沟治理的工程决算进行审计，乙方的实际投资额度按预算和平陆县审计局审计结论为依据进行结算。经审计核定的实际投资额与本合同中确定的预算有差异的，则根据实际审计结果核定乙方实际投资的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总价款，审计结果超出预算价5%范围外的部分，由平陆县政府承担，低于预算价格5%以外的部分由投资人补足差额总分；决算时价格超出预算价格5%以内的部分由投资人承担，低于预算价格5%以内的部分由投资人收益，多退少补。（二）本合同约定的土地若出让成交，则乙方实际投资的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总价款列入土地收储成本，在扣减相应税、费和基金后由甲方补偿给乙方，不计利息，同时乙方按下列标准享有以下投资收益。1、约571.46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成交价款与本合同约定的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成交价差额部分在扣减相应的税、费和基金后即为溢价，乙方享有投资收益的补偿标准为：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按溢价的80%补偿给投资人。除此之外，乙方对项目的投资自负盈亏2、无论乙方是否竞得该土地使用权，除乙方具有本合同规定的违约行为外，均可享受该项目投资收益的补偿。（1）若乙方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过程中竞得土地，需按规定将土地出让金全部缴入地方国库，乙方实际投资的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价款在扣减相应税、费和基金后由甲方补偿给乙方（不计利息）。（2）若乙方未能竞得土地使用权，甲方在871.46亩国有建设用地全部出让成交三个月内，全额补偿乙方支付的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价款（含审计后的工程投资款），扣减相应税、费和基金的剩余全部，并按约定分享土地溢价收益，不计利息。（3）乙方参与桥西路片区范围内第一批次全部土地出让活动，并以不低于土地出让起始价进行报价，无论其是否竞得土地使用权，在土地使用权成功出让且土地使用权竞得人交纳土地出让金一个月后，依据有关政府从土地出让金中扣减相应税、费和基金，剩余资金由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补偿给投资人，但金额不得超过投资人同期投资总额（以平陆县住建局和平陆县国土资源局共同核定为准许）的80%。（4）乙方参与桥西路片区范围内第二批次全部土地出让活动，并以不低于土地出让起始价报价，无论其是否竞得土地使用权，在土地使用权成功出让且土地使用权竞得人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一个月后，依据有关政府从土地出让金中扣减相应税、费和基金，剩余资金由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补偿给投资人（补偿的具体数额=投资收益权拍卖成效价款扣除后期土地出让依法应承担的相应全部税、费和基金等费用后的余额-第一批次土地出让后对投资人的补偿款）”。 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产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第九条：“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 本案中，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竞得平陆县桥西路片区投资收益权后，依照成交确认书与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了《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工程投资建设合同》（桥西路道路建设）、《工程投资建设合同》（东沟治理工程）三份合同。依照《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负责土地收储工作并协助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完成收储后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活动。在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按协议完成土地收储工作后，收储土地由集体所有变更为国有土地，该幅土地应由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协助平陆县国土资源局予以出让，土地出让金收归国有，该幅土地系土地性质变更后的首次出让，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2018年6月22日上诉人黄国伟与被上诉人刘会杰签订《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在该协议中双方对地块概况、转让方式，土地转让价格、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性质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刘会杰及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并不具备出让该幅土地并收取土地出让金主体资格，案涉协议内容损害国家利益，故该《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刘会杰主张该协议转让的标的物为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竞得的平陆县桥西路片区的投资收益权而非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根据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与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土地收储投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土地收益权的获取方式是在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协助平陆县国土资源局进行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后，平陆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收储投资合同》对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公司有限公司进行补偿，故被上诉人刘会杰主张《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的标的物为土地收益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黄国伟与被上诉人刘会杰签订的《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无效，上诉人黄国伟请求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返还收取的定金2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黄国伟起诉二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请求，因在该协议的签订过程中，二被上诉人未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也未尽到相应的审慎义务，故本院酌定自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 综上，上诉人黄国伟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陆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9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国伟与被上诉人刘会杰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土地预定买卖协议书》无效； 三、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返还上诉人黄国伟人民币20000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2000000元按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黄国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0元，减半收取1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0元，共计36450元，由上诉人黄国伟负担450元，由被上诉人平陆县盛杰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负担3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骥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卫文学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