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现住山西省孝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内蒙古三恒（伊金霍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内蒙古三恒（伊金霍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某，现住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现于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 法定代理人：冯某，系被上诉人樊某母亲，现于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陪护。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蒙新煤炭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某，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内蒙古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某、贺某因与被上诉人樊某、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蒙新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新煤炭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上诉人贺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王某以及被上诉人樊某的法定代理人冯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薛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62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被告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樊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412025.4元”，并改判上诉人薛某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薛某与贺某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二、上诉人薛某与被上诉人樊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三、本案上诉人薛某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上诉人贺某针对上诉人薛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一、上诉人贺某与上诉人薛某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非承揽关系，双方所签《协议书》系煤矿选煤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非承揽合同，对于被上诉人樊某的受伤事件，薛某应与上诉人贺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薛某根本不具备煤炭洗选资质，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与薛某实际为煤矿选煤设备安装工程的共同发包人，蒙新煤炭公司亦应对被上诉人樊某的受伤事件与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樊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是明知的，其主观上明显未尽到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失误是引发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樊某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其承担20%的责任显属不当，应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同意上诉人薛某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上诉人贺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62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重新划分各方责任比例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贺某与上诉人薛某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非承揽关系，双方所签《协议书》系煤矿选煤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非承揽合同，对于被上诉人樊某的受伤事件，薛某应与上诉人贺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薛某根本不具备煤炭洗选资质，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与薛某实际为煤矿选煤设备安装工程的共同发包人，蒙新煤炭公司亦应对被上诉人樊某的受伤事件与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樊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是明知的，其主观上明显未尽到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失误是引发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樊某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其承担20%的责任显属不当，应予以调整。四、一审法院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有误。 上诉人薛某针对上诉人贺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一、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薛某与贺某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二、薛某与被上诉人樊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三、本案上诉人薛某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辩称，第一，薛某与贺某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贺某雇佣樊某安装选煤机系贺某完成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安装机器过程中的风险应当由贺某承担。第二，贺某要求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樊某在本案中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蒙新煤炭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樊某针对上诉人薛某及贺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综合答辩称，第一，上诉人贺某给上诉人薛某安装案涉特种设备，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薛某完成的不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贺某就樊某的伤害应当承担无过错的雇主责任。 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蒙新煤炭公司、薛某、贺某赔偿原告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912585.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樊某受雇于被告贺某，从事焊接选煤设备工作，每天工资300元。2017年11月10日，被告薛某从被告蒙新煤炭公司所属的杭盖沟煤矿东面五号煤底板借用了10亩地，从事煤炭加工再生产工作，双方签订了场地借用协议，约定借用给被告薛某的场地只允许加工再生产被告蒙新煤炭公司杭盖沟煤矿生产的原煤。被告薛某进行煤炭的加工、再生产，所需建设安装的一切设施及设备，均由薛某出资进行建设，薛某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加工和生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建设及生产经营中的人员雇佣，安全生产责任均由薛某独立承担，与被告蒙新煤炭公司无关。借用场地的时间为两年，从2017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9日止，借用场地期间，不收取场地占用费。协议签订后，被告薛某联系被告贺某，将安装选煤设备的工程承包给被告贺某，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被告薛某作为甲方，被告贺某作为乙方，约定甲方有选设备一套须加工并安装，甲方愿意将此套选煤设备承包给乙方加工并安装。乙方负责加工并安装大漏斗1台、装车柳筛1台、80皮带机4台等设备，设备共计价值288000元，甲方负责所有电路，安装人员的吃饭住宿，加工安装所用装载机、挖掘机由甲方负责，电机缸款项由甲方负责，甲方付款的进度等，以及不按时付款及不按时交工的违约责任等。协议签订后，被告贺某雇佣原告樊某等人从事焊接选煤设备工作，每天工资300元。2017年11月29日，原告樊某与白如玉、王要军在焊接选煤机的滑筛大架时，因高度不够，原告樊某给被告薛某打电话需要用装载机，经被告薛某同意，原告樊某将装载机开到安装选煤机的地点，三人将钢管放在装载机的铲子上，原告与白如玉站在装载机的铲子上作业，原告樊某一人将钢管抱起，由于没有抱好钢管，在钢管滑落的时候将原告樊某从装载机的铲子上带了下去，至原告樊某受伤，在鄂尔多斯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今，2019年12月28日出具的诊断书，诊断为弥漫性颅内压增高；颅骨骨折；颅底骨折；颅内积气；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下血肿；休克；寰枢椎脱位。自2017年11月29日至2020年3月24日，产生治疗费用579600.09元。被告贺某垫付466000元，被告薛某垫付4000元。原告的伤残经鄂尔多斯市安通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新残标》之规定，鉴定原告樊某伤后的损伤致残程度为一级伤残；伤后三期评定如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至评残前一日；原告樊某需要完全护理依赖。2019年1月17日，原告樊某被陕西省子长县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原告樊某的母亲冯某为原告樊某的监护人。原告樊某的户口为农业家庭户，受伤前有正当的收入来源。原告樊某的被抚养人有父亲樊忠亮，出生于1956年1月15日，母亲冯某，出生于1958年9月25日，女儿樊佳雯出生于2009年1月17日。樊忠亮、冯某是农业家庭户，属低保户。樊某共有兄妹四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各方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樊某受雇于被告贺某，被告贺某对为其提供劳务的人员负有安全管理及教育的义务，原告樊某出事当天，被告贺某未在现场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樊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观上未尽到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明知站在装载机铲子上作业危险，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甚至不戴安全帽，导致其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薛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要明确被告薛某与被告贺某的法律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是由被告贺某提供材料并利用自己的技能为被告薛某安装选煤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被告薛某为定作人，被告贺某为承揽人，被告贺某是在被告薛某的授权范围内从事选煤机的安装、制作。被告薛某作为选煤机的定作方，且作为场地的提供者及管理者，其提供装载机给原告樊某作业，未告知站在装载机铲子上作业存在安全隐患，认定被告薛某在指示方面也有过失，综上被告薛某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蒙新煤炭公司已将场地借用给被告薛某，由被告薛某管理使用，既不属于发包方，也不属于出租方，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全案，认定被告贺某承担65％的责任，被告薛某承担15％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被告薛某无证据证实被告贺某是代表神木市嘉元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其签订协议，协议书上既也无公司的公章，也无公司的名称，不能证实是被告贺某代表公司与薛某签订的协议书。关于原告的损失确认如下：住院期间产生的治疗费579600.09元以及门诊购药、购置轮椅等11301.07元，为病情及治疗需要，予以支持；原告樊某做流食购置的榨汁机、料理机，以及陪护所需要的必要的日常生活用品、尿垫、被褥等，共计3813元，其提供的票据不符合规定，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7661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原告的伤情，支持一人护理，按照每年47330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为946600元；误工费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为746天，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3451元计算为68368.3元；营养费确认7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74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9353.25元（父亲樊忠亮：24437元×16年÷4人=97748元、母亲冯某：24437元×19年÷4人=116075.75元、女儿樊佳雯：24437元×7年÷2人=85529.5元），因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11697元低于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的数额，属自由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但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交通费1886元、住宿费6000元，根据原告的就医地点、伤情、亲属居住地等，予以确认；鉴定费2750元予以确认；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2773502.46元。被告贺某承担65％为1802776.6元，核减已垫付的466000元为1336776.6元。被告薛某承担15％为416025.4元，核减已垫付的4000元为412025.4元。被告贺某垫付的交通住宿费无票据证实，原告也不予认可，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樊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412025.4元。二、被告贺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樊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336776.6元。三、驳回原告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88元，减半收取22044元，由原告樊某承担9889元，被告薛某承担3740元，被告贺某承担84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蒙新煤炭公司与上诉人薛某之间签订的是场地借用协议，且协议明确约定“蒙新煤炭公司不收取薛某的任何场地占用费用，薛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建设及生产经营中的人员雇佣、安全生产责任均由薛某独立承担”，因此蒙新煤炭公司不承担任何管理、发包责任，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在本案中，蒙新煤炭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于蒙新煤炭公司的责任认定正确。关于樊某的责任承担问题，樊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和保障的义务，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贺某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贺某与被上诉人樊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且就案涉事故的发生，贺某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为其提供劳务的樊某负有安全管理及教育的义务，但其未尽到该义务以保障被上诉人樊某的人身安全，存在过错，故应承担案涉事故的主要责任。关于薛某的责任承担问题，从薛某与贺某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是薛某将选煤设备承包给贺某，由贺某进行加工并安装，且贺某是在薛某的授权范围内从事选煤机的安装、制作，故薛某与贺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同时，根据蒙新煤炭公司与薛某之间签订的场地借用协议可以看出，薛某是案涉生产经营场地的管理人员，并对该场地的安全生产负责，薛某作为定作方，同时也是场地的提供者及管理者，同意让不具备操作资格的樊某驾驶及使用装载机，未尽到保障其安全并提醒其注意的义务，并存在指示错误，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责任大小，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于蒙新煤炭公司及樊某的责任承担比例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判决对薛某和贺某分别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处理不当，本案中，薛某作为定作方、场地管理者及场地安全负责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同时还存在指示错误，原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过低，故对于案涉事故的责任承担，本院综合调整为：樊某承担20%的责任、薛某承担32%的责任，贺某承担48%的责任。关于赔偿项目的计算，原审采用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计算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不予调整。关于上诉人贺某提出的其实际还向被上诉人樊某支付了食宿费用30000元，应当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核减的主张，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扣除薛某及贺某已经赔偿的款项后，薛某还应当对樊某承担883520.79元的赔偿责任，贺某还应当对樊某承担865281.18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贺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樊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883520.79元。 三、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贺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樊某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865281.1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81.08元，由薛某负担18232.43元，贺某负担2734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建华 审判员  刘拴东 审判员  赵 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