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男，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金德，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苗，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辉与被上诉人张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辉与张静之间虽然形式上看是民间借贷纠纷，但实质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张静与案外人曾丽洒合伙做生意，共同经营位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曾式西安名小吃饭店，该饭店为杭州颖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客公司）的核心资产，张静为颖客公司的隐名股东。2017年，张静与曾丽洒将颖客公司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给张辉的配偶李俊，转让费共计700000元，其中支付给曾丽洒500000元，其余200000元由张辉支付给张静。张静与张辉之间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200000元的本质为颖客公司股权及全部资产的转让费，张静没有真正将200000元现金支付给张辉，且支付200000元现金也不符合常理。二、张辉不应当向张静支付200000元，也不应当承担其律师费用。张静为了达到将颖客公司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给张辉的目的，虚构颖客公司的经营情况，宣称颖客公司名下曾式西安名小吃饭店持续盈利，实则一直亏损，张静存在欺诈行为。另，张静隐瞒颖客公司租赁的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不能转租的情形，以股权和全部资产转让的形式将颖客公司名下曾式西安名小吃饭店转让给张辉经营，转让行为应当无效，张辉不应当支付张静任何转让费。张辉在二审诉讼中补充陈述：张辉于2018年3月22日、3月28日、4月9日以支付宝转账形式向张静转账支付了总计65000元的转让费。本案不是借款关系，基础法律关系是店铺转让纠纷，应当在200000元中扣除已经支付的65000元。 张静答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张辉、李俊夫妻受让曾丽洒、张静所持颖客公司全部股权。双方对股权转让款以及店铺押金的处理是协商一致的，借款协议书中已经明确。张辉夫妻已经将500000元转让款支付给原股东，押金部分的200000元本应一并支付，但张辉资金周转困难，双方一致同意将剩余200000元股权转让款转为债务，才形成本案的借款协议，双方借贷关系清楚明确。既然是投资做生意，就存在商业风险，张静经营期间一直盈利，张辉就是看中盈利才迫不及待要求转让。张辉的亏损与张静无关，张静不存在欺诈行为。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均同意并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辉的上诉请求。针对张辉的补充陈述，认为张辉在经营店面过程中有资金周转不灵而向张静借款的情况，张辉所说的65000元与本案200000元无关。 张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辉支付张静借款200000元及利息67857.53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止，暂算至2019年11月20日）；2.张辉支付张静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3.诉讼费由张辉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日，张静与张辉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张辉向张静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若逾期，则按月息1.5%，延时期间归还剩余部分借款及利息。张静所支出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等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各费用由张辉承担。张辉同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张静出借的现金2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静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静与张辉签订《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现张辉未按约履行，张静要求张辉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静借款200000元及利息67857.53元（暂算至2019年11月20日，此后至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8%计算）；二、张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静律师费10000元。如张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8元，减半收取2734元，由张辉负担。 张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杭州龙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曾丽洒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关于《租赁合同》的变更协议，用以证明颖客公司租赁杭州金沙天街4层17、35号商铺用于餐饮经营；承租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转租、转借、联营、入股、置换其对杭州金沙天街4层17、35号商铺的全部或部分收益。 2.颖客公司变更登记情况，用以证明案外人曾丽洒将颖客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辉配偶李俊。 3.张辉支付宝账单详情3份，用以证明张辉向张静支付转让费65000元（2018年3月22日36000元、2018年3月28日14011.28元、2018年4月9日15000元）。 张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张静支付宝个人信息，用以证明张辉提交的支付宝交易记录中的14011.28元（交易时间2018年3月28日）的收款对象不是张静。 2.张静支付宝2018年3月26日至3月29日、2018年4月9日至4月11日的交易记录，用以证明张静在2018年3月38日未收到过14011.28元款项。 3.张静与曾丽洒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8年3月18日，曾丽洒指示张辉将欠其的剩余50000余元股权转让款直接付给张静。 4.张静与张辉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张辉确实未曾偿还过案涉200000元，张辉对200000元欠款数额没有异议。 对张辉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张静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正因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不得转租，所以双方才用股权转让的形式来达成店铺转让的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是张辉的配偶，张辉是股权转让合同的保证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张静的支付宝交易记录中没有2018年3月28日张辉与商户“张静”的14011.28元的记录；张静建行卡确实在2018年3月22日收到过张辉的36000元，张静支付宝在2018年4月9日收到过张辉15000元，但该两笔款项是张辉应当支付给曾丽洒5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剩余部分；因曾丽洒称其向张辉夫妻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困难，而曾丽洒欠张静50000余元未还，故曾丽洒在2018年3月18日指示张辉将剩余的50000余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静，该款项与本案中尚未支付的200000元欠款无关。 对张静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张辉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支付宝的交易记录可以删除，不能以收款人处没有交易记录来否认收到款项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辉2018年分别欠曾丽洒、张静股权转让款，谁向张辉催款催得紧，张辉就先还谁部分款项；张辉分别向曾丽洒和张静支付股权转让款，张静称张辉将曾丽洒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静不符合常理；且张辉已向曾丽洒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却一分钱不支付给张静亦不符合常理。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龙湖天街商场退还张辉的保证金是200000元，张静只是要求张辉从这200000元保证金中优先支付其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张辉确认张静的股权转让款是200000元，不能单凭没有上下文的两句聊天记录就否认张辉已经支付给张静部分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张静在发表上述质证意见后，经核查其建行卡交易明细，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张静尾号为4818的建行卡于2018年3月28日收到张辉转账的14000元，并称之所以在质证时否认收到该款，是因为张静在支付宝往来记录中未找到该笔交易记录，且张辉提供的是“商户张静”的收款记录，无法看到交易对手的信息，以为不是其账户。 本院对张辉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张静二审提交的证据1、2之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涉及案外人，因张静未提供原始载体，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4，系本案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张辉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一、二审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张辉分别于2018年3月22日、3月28日、4月9日向张静支付36000元、14000元、15000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在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应认定案涉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就颖客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事宜达成的确认张辉尚应向张静支付200000元转让款的债权债务协议，故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张辉称张静、曾丽洒向其转让颖客公司存在欺诈，转让行为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张辉主张已向张静支付的65000元，张静认可收到，但认为因曾丽洒欠其钱，张辉又尚欠曾丽洒转让款未付清，故曾丽洒指示张辉直接向其支付转让款，与案涉张静与张辉之间的转让款无关，另有部分款项是张辉向其借款的还款，亦与案涉转让款无关。本院认为，张静就65000元所做抗辩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张辉关于其已向张静支付转让款6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该65000元款项的支付时间，结合案涉借款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息，经分段计算，截至2019年11月20日，张辉尚欠张静144301元及利息42497元。因二审诉讼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了新的事实，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撤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张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静律师费10000元； 二、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静借款144301元及利息42497元（暂算至2019年11月20日，此后至款项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尚欠借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8%另计）； 四、驳回张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张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减半收取2734元，由张静负担798元，由张辉负担1936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由张静负担1596元，由张辉负担3872元；张辉已预交546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张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