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刑初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明朴，化名侯荣保，男，1972年1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萧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萧县，住上海市闵行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8日被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抓获，同年8月21日被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9月4日经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萧县看守所。 辩护人冯书利，安徽胡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一部刑诉（2019）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明朴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乔冬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明朴及其辩护人冯书利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宿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明朴与被害人李某1系萧县官桥镇沈峪村村民。1992年9月4日晚9时许，李某1酒后骂人，李某2、张某和李某8抬着李某1送其回家。路过李明朴家门口时，李某1辱骂李明朴父亲李某5，李明朴听到后非常生气，从家中拿把尖刀追出，朝李某1胸部捅刺一刀，致其当场死亡。李明朴作案后逃跑，2019年8月8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指认现场照片等，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李明朴的行为触犯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明朴自愿认罪认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建议对李明朴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人李明朴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对其在审查起诉阶段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当庭确认系自愿签署，愿意接受刑罚处罚，但辩称判处无期徒刑过重，希望法院依法判决，他愿意承担责任。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但被害人李某1酒后辱骂他人，具有过错；李明朴是一时气愤，激情犯罪，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李明朴认罪认罚，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对李明朴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明朴与被害人李某1系同村村民。1992年9月4日晚9时许，李某1酒后在村中骂人，村民李某2、张某和李某8抬着李某1送其回家。路过李明朴家门口时，李某1辱骂李明朴父亲李某5，李明朴听到后非常生气，从家中拿一把尖刀追撵李某1，在村中一南北走向的路北头，持尖刀朝李某1胸部猛刺一下，后拔刀转身跑回家中。李某2追撵李明朴至其家门前，李明朴反锁大门后翻墙逃跑。李某1未及抢救当场死亡。经鉴定，李某1系被单刃刀具刺破心脏身亡。 被告人李明朴潜逃期间化名侯荣保，2019年8月8日在上海市杨浦区被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一）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寄押票证明，李明朴涉嫌故意杀人一案，由马某于1992年9月4日报案至萧县公安局，该局立案侦查，并于2001年8月17日对李明朴上网追逃。2019年8月8日，李明朴在上海市杨浦区爱国路地铁站3号口旁的绿地集团工地宿舍被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民警抓获。2019年8月8日至8月21日，李明朴被寄押于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区看守所。 （二）刑事案件发破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明，1992年9月4日晚，萧县官桥镇沈峪村村民李某1被同村村民李明朴持刀刺死，李明朴逃跑。在逃人员登记表于2002年4月1日入部登记库。 （三）户籍信息、侯荣保身份证证明，李明朴的身份信息等基本情况及李明朴使用化名侯荣保的情况。 二、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指认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萧县官桥镇沈峪行政村沈峪村中部，朱某1建筑工地东侧南北走向的村路上。南北走向的村路东侧由北向南依次是李某6、李某10等7人家；南北走向的村路向南与东西走向的村路交叉为“T”字路口，“T”字路口南侧由东向西是李某9家、李明朴家老院。李明朴归案后指认案发现场，并有现场图、现场照片在卷佐证。 三、萧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萧公刑技第（92142）号法医鉴定书载明，死者李某1前正中线第六肋间有4×4×1.5厘米创，该创具有一创角钝，一创角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内无组织间桥之特征，与胸腔相通。该创经纵隔将心包刺破，心包内有大量凝块。检查心脏见右心房上有一长2.5厘米刺破口。根据尸检所见右胸部创具有的特征，推断系单刃刀具所致。解剖中见该创与左、右胸腔贯通，并致右心房损伤引起心脏破裂大量失血和心脏功能丧失导致死亡。结论：李某1系被单刃刀具刺破心脏身亡。 四、证人证言 （一）李某2（李某1堂弟）证言证明，1992年农历八月初八，他和李某1等人给他堂哥李某7干活，晚上李某1等人在李某7家吃饭。晚9时许，他到李某7家，看到李某1和他家一个亲戚争执，当时都喝酒了，他们把两人劝开。他和二哥李某8（现已去世）、曹村的随子（张某）一起架李某1走，经过李明朴家时，李某1骂李明朴父亲李某5，他们硬抬李某1往北走，准备送其回家，李某1脸朝上，身子不沾地，喝多了，还硬挣。大约走到马某2家和李某6家门口交界处，在李明朴家北边约百十米，他感觉突然从身后来个人，对着李某1胸口攮了一下，李某1“哎呦”一声就不说话了，这人攮过后就跑。他转身看见是李明朴往南跑，就去追，还咋呼说李明朴杀人。李明朴进家把大门关上，他就在门口骂，让李明朴出来，李明朴在大门里面骂他，骂了一会，李明朴家没动静了。他回到现场，李某1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后来有人报警。李明朴家和李某1家没有矛盾，当天就是李某1喝多了，骂了李明朴的父亲。 （二）张某（李某1亲戚）证言证明，他小名随子。李某1是他妻子李某9的叔叔。1992年9月的一天，他在岳父李某7家干活，晚上六七时许吃饭，当时有他和李某7、李某1、李某2、李某8，李某1喝有半斤白酒，有点醉意。晚上九十时许结束后，李某1离开，他们听见李某1在外面骂人，他和李某2、李某8出去，看见李某1在一家门口对着里面骂，那家门是关着的。他们劝李某1别骂，回家睡觉，李某1不听，李某2说把李某1架走，开始三人连拉带架，但架不住，后来他和李某2抬胳膊，李某8抬腿往北走，李某1还挣，嘴里还在骂。抬着往北走了几十米，他看到过来一个人朝李某1的胸口就是一下，这人攮过后回头就跑，李某2追过去，骂这人，让其别跑。当时李某1胸口出血，不说话，也不喘气了。几分钟后，李某2回来说没追上。公安人员来后，拿手电照，他看到李某1胸部有个四五厘米长的刀口。 （三）李某3（李明朴姐姐）证言证明，1992年农历八月初八晚上八九时许，她在家中商店看电视，听见外面有人骂她父亲李某5，听声音像是李某1。李某1为人不好，总是想找她父亲的事。李明朴进到家中小商店，转身就出去了。约5分钟后，她听见大门响，到院子里看见李明朴从外面回来把大门插上，李明朴说“我拿刀准备吓唬吓唬四白（李某1）的，我感觉攮的怪深，我得走”。这时她父亲到院子里，好像是拉着李明朴不让他走，李明朴挣开翻墙跑了，从那以后她就没见过李明朴。 （四）李某4（李明朴哥哥）证言证明，1992年9月4日（农历八月初八）晚八九时许，他在家里二楼看电视，突然听见有人拿石头砸他家大门，还有骂人的声音，外面有人咋呼要他们开门，说李明朴把李某1攮了，听声音是李某2和李某8。他出来到院子里时，看见他父亲李某5正拉着李明朴，还骂李明朴，李明朴挣开翻墙跑了。他父亲说李明朴把李某1攮死了。他看见院子南边月季花那里有把木把单刃尖刀，是他家小商店卖卤菜的剔骨刀，刀把长七八厘米，刀身长十几厘米，刀身最宽处四五厘米，刀上还有血，后来这刀哪去了他不知道。当晚，他在家中听见李某1提他父亲名字骂，骂得很难听，他感觉李某1喝多了。李某1在村里名声不好，也怀疑他父亲在别人面前说过自己，对他父亲有意见，以前就喜欢喝点酒到他家门口骂。李某1的后事是他家办的，李某1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们家对其也一直照顾着。 （五）马某证言证明，他和李明朴、李某1同村，1992年任村长兼治保主任。1992年9月的一天晚上约9时，他与董某2在家里说话，听见外面有跑动的声音，出去看到李某1在离他家西南角约50米的路上躺着，光着上身，胸部偏右有个四五厘米宽的刀口，外面没有血，刀口朝外冒沫。他看情况严重，到村部用喇叭喊医生黄某和朱某2，两人过来看后说人已经死亡。他和朱某1、王某2一起到派出所报案。李某1品质不好，经常在村里偷偷摸摸。他只知道李某1当晚骂董某2了，董某2到他家就是让他说说李某1骂其的事。 （六）黄某（村卫生室医生）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八九时许，她听见村里大喇叭喊她到李某6家门前，她去的途中见到村卫生室的朱某2，两人一起到李某6家门口。她看到李某1脸朝上，头朝东北躺着，经查看，李某1瞳孔扩散，脉搏停止，胸前偏右处有个三四厘米长的刀口，血不多。听人议论是李明朴用刀刺的。 五、被告人供述 李明朴供述，他因为刺死人逃跑，大约1994年，他父亲通过淮北的同事给他办了名为侯荣保的身份证，被抓时身上侯荣保的身份证是1996年重新办的。1991年或1992年中秋节前的一天晚上九十时许，他在家里开的小商店里，听见外面有人骂他父亲，还有人踢他家大门，是李某1的声音。他打开大门出去，看见有三个人把李某1往路北边拉，李某1还提着他父亲李某5的名字骂些难听的话。他心里比较生气，就想回家拿刀教训李某1，也就是拿刀刺一下，把其搞残废。他从商店里拿刀出门追几十米，听见李某1又骂了，就追到庄北边一个路口，李某1还在骂，往他家方向挣，他没看清李某1是站着的还是被人抬着的，他右手反手拿刀，刀头朝下，扬起手朝李某1腹部或大腿捅一刀，捅过后拔刀就跑。他往家里跑时，听见身后有人追着骂他，他到家把大门插上，有人砸门，他听咋呼的声音有几个人，怀疑是李某1的堂兄弟。他姐姐李某3在院子里，把他手里的刀夺下来，他说“我刚才拿刀捅人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紧接着他到小商店拿走100多元钱，从他家院子屋后翻墙跑了。他当时是冲动，不是故意要李某1的命。刀是他家小店卖肉用的单刃剔骨刀，刀头长10多厘米，刀宽约4厘米，总长20多厘米。李某1对他父亲有意见，当时他家种的桃被人偷过，桃树也被人砍过，他父亲和他说曾怀疑过李某1。 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李某1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晚，李某1酒后路经被告人李明朴家门口时，辱骂李明朴父亲的事实，有证人李某2、张某、李某3、李某4证言证明，并与被告人李明朴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李某1酒后无故辱骂李明朴父亲，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明朴是一时气愤，激情犯罪，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明朴因李某1酒后辱骂其父亲而气愤，在李某1被他人拉走后，又从家中商店拿一把尖刀追撵，并向毫无防备的李某1胸部猛刺一刀，致其未及抢救而死亡的事实，有证人李某2、张某、马某、黄某证言及法医鉴定证明，被告人李明朴对其因李某1辱骂其父亲而生气，持刀追撵、捅刺李某1，致李某1死亡的事实也供认不讳，足以认定。李明朴仅因李某1酒后骂人，并在其已离开自家门前的情况下，又持刀追撵、捅刺李某1，并造成李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不能认定李明朴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的李明朴认罪认罚，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明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坦白；在审查起诉期间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并经当庭确认系自愿，虽当庭对量刑建议有异议，但也表示愿意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愿意接受刑罚处罚，可以认定为认罪认罚。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明朴因被害人李某1酒后无故辱骂其父亲，即持尖刀追撵、捅刺李某1胸部，致其死亡，李明朴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李明朴具有坦白情节，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宿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对李明朴判处无期徒刑适当，但没有建议判处附加刑不当，本院将依法判决。根据李明朴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明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蔡 群 审 判 员  蔡玉良 人民陪审员  陈彩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武珍珍 书记员刘攀攀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五十七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