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18号（卓尔企业J8栋）法定代表人：叶贻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玉伦，男，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建安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周玉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建安公司已经向周玉伦支付了31万元的工程款，有周玉伦及其工程现场负责人刘军亲笔书写的领款单为证。刘军亲笔书写了12张领款单共计领款25万元，2015年12月17日、2017年1月2日两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共计转账6万元，截至2017年1月2日，建安公司共计支付周玉伦工程款31万元整。但在一审庭审中，周玉伦仅认可收到29万元工程款，却无法说明为什么写了31万元的领款单。在一审庭审中，周玉伦一直在更改已经领取工程款的数额，一开始只认可领了26万，一审第二次开庭又认可领了28万，后来又变成认可领了29万，对于建安公司举证提交的31万元领款单中的第二、第四、第五、第七四张领款单仅认可部分，在一审庭审中，建安公司询问其哪张领款单不认可，周玉伦的代理律师也回答不上来。对建安公司提交的31万元领款单，周玉伦表示认可标注付现金字样的领款单收到了现金，但却无法说明不可认的2万元是哪一张领款单，该细节说明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领取工程款的事实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认定至关重要。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建安公司提交了31万元周玉伦及其工程现场负责人刘军亲笔书写的领款单，以证明周玉伦领取了31万元工程款，周玉伦若不认可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如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周玉伦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仅收到29万元工程款，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建安公司提交的领款单是伪造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做出裁判，而不是依据周玉伦认可领取工程款的金额来做出裁判。（二）一审判决2014年10月9日施工队工程联系函上的12900元的维修费应由建安公司支付给周玉伦，后再向设备供应商主张，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玉伦是设备供应商指定的设备安装及维护、维修人员，2014年10月7日事发时周玉伦对涉案项目的设备安装尚未完成，因而2014年10月7日周玉伦对涉案项目设备进行维修是受设备供应商的指示而为，建安公司在工程联系函上也注明了“此费用由厂家承担”，建安公司在工程联系函上签章仅是证明有维修的事实发生，同时也表明建安公司不承担此费用，周玉伦在收到该工程联系函时也从未表示过任何异议。涉案项目的设备价值440万元，仅安装工程的费用就高达32万元，设备还没正式投入使用时就出现质量问题应由设备供应商承担维修费用，而设备供应商指派周玉伦维修，周玉伦行为的相对方是设备供应商，应由周玉伦找设备供应商要维修费。二、一审判决工程联系函上13660元属于合同增项，系事实认定错误。周玉伦提交的2014年8月5日的三张工程联系函，不能反映案件真实，首先编号为001的工程联系函上表示金额的“×150=6900.00”系手写添加，其真伪存疑，建安公司对此部分费用并不认可，对比002、003两工程联系函可看出，手写部分系建安公司盖章后添加。依据双方合同第二条第2条“因施工工艺的改变引起材料的增加或减少，合同价不做调整”，及第4条“总价闭口包干，工程中发生任何其他费用，不做追加”。工程联系函仅为双方施工过程中联系施工工艺变更沟通使用，不能证明合同工程量增加。周玉伦辩称，建安公司滥用司法程序，拖延付款。对已付款部分一审已清楚查明建安公司在付款时先让周玉伦签署领款单，建安公司再走支付流程，其中有一些领款单中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小额款项若是现金支付会备注“付现金”。建安公司对签署领款单与转款时间不一致的情况重复主张两笔。一审法院已明确，在建安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周玉伦根据实际收到（含刘军）的款项向法院如实陈述，此部分费用应没有争议。一审判决对12900元维修费和13660元增项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玉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安公司支付劳务费66560元；2．建安公司支付周玉伦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建安公司承担。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周玉伦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维修金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玉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玉伦与湖北天然装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即建安公司）于2014年签订《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条款》，约定由周玉伦为武汉市金融港汉口银行B29数据中心高压细水雾工程项目提供劳务，双方对工程劳务内容、施作范围、施工工期、工程质量、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工程总价款32万元，并约定按每月施工完成工程量的金额，甲方（即建安公司）按每月完成工程量金额的70%，办理竣工结算后、竣工资料移交归档，系统移交完毕后付至合同价的95%，5%工程款作为保修金在工程保修期满后结清（质保期壹年）。上述协议签订后，周玉伦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在施工过程中，周玉伦与建安公司于2014年8月5日通过施工联系函的方式对细水雾阀箱明装改暗装、细水雾支管改道翻弯、细水雾泵房内给排水管埋地敷设等增项进行了约定并确认，上述增项金额共计为13660元。后细水雾阀箱因厂家设备质量问题漏水，双方于2014年10月9日约定由周玉伦进行修补并约定人工费12900元。涉案工程完工后，建安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9万元，后双方对履行合同产生争议，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周玉伦与建安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条款》，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周玉伦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建安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双方的证据，建安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支付周玉伦31万元工程款，但周玉伦认可收到29万元，在涉案合同范围内一审法院确认建安公司已支付周玉伦工程款29万元，故建安公司还应支付周玉伦3万元工程款。关于施工队工程联系函是否属于涉案合同的增项的问题，施工队工程联系函对施工的具体内容及相应的人工费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并由合同的双方签字确认，应当属于因工程量变更而增加的劳务费用，属于涉案合同的增项，产生的相应费用13660元应由建安公司承担。关于设备维护费的问题，双方均认可该维护费系由设备提供商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维护费，并非因周玉伦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的设备维护费，应由建安公司向设备提供商主张进行设备维护，但因双方已达成协议由周玉伦进行维护，故该费用12900元应由建安公司支付给周玉伦，建安公司支付后可另行向设备供应商主张。关于周玉伦要求建安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安工程认可涉案工程已在2015年2月4日完成竣工验收，根据双方《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条款》的约定，建安公司应从2015年2月5日起，以26977元（333660元×95%-2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周玉伦支付利息，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从2016年2月5日起，以16683元（333660元×5%）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周玉伦支付利息，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关于建安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周玉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因建安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设备维修系因周玉伦存在安装问题而产生，且该维修时间为2018年5月，而涉案工程已在2015年2月4日完成竣工验收，超出涉案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故对建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向周玉伦支付56560元；二、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玉伦支付利息（以269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5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以166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5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玉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2元（已减半收取）、反诉费900元，共计1632元，由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负担（此款周玉伦已预交732元，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周玉伦支付73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建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供货合同》一份，拟证明设备的保修期为24个月，周玉伦维修设备时尚在安装保修期间，不应由建安公司支付维修费用。经质证，周玉伦认为该证据既非在二审期间形成，也没有一审期间无法提供的合理原因，不属于新证据，请法院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建安公司与案外人的货物质量保证期与本案合同约定的劳务承包工期保修期没有关系，周玉伦与建安公司之间的工程保修期明确约定为一年，且双方均确认工程在2015年2月4日完成竣工验收，建安公司所为的维修发生在2018年5月。本院认为，建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建安公司与周玉伦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建安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建安公司已经向周玉伦支付了31万元的工程款，有领款单为证。本案中，周玉伦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建安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建安公司提交了31万元周玉伦及其工程现场负责人刘军亲笔书写的领款单，以证明周玉伦领取了31万元工程款，周玉伦仅认可收到29万元，与其签字认可的领款单不符，且无相应证据证明其所签领款单存在不实，故应当认定建安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对建安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建安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周玉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因建安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设备维修系因周玉伦存在安装问题而产生，故一审法院对建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建安公司称一审判决2014年10月9日施工队工程联系函上的12900元的维修费，应由建安公司支付给周玉伦，后再向设备供应商主张，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该维护费系由设备提供商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并非因周玉伦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应由建安公司向设备提供商主张进行设备维护，但因双方已达成协议由周玉伦进行维护，故一审判决该费用应由建安公司支付给周玉伦，建安公司支付后可另行向设备供应商主张，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对建安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建安公司称一审判决工程联系函上13660属于合同增项，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因施工队工程联系函对施工的具体内容及相应的人工费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并由合同的双方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属于因工程量变更而增加的劳务费用，属于涉案合同的增项，产生的相应费用13660元应由建安公司承担，是正确的。对建安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玉伦支付36560元；三、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玉伦支付利息（以69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以166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四、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五、驳回周玉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732元、反诉费900元，共计1632元，由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负担1376元，周玉伦负担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元，由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负担789元，周玉伦负担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红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