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7楼。法定代表人：陈光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世昌，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危文杰，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斌，监利县白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危文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3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世昌、被上诉人危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3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该条的规定将双方签订的《PE给水管道工程承包合同》认定为格式条款无效错误。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同时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之规定来认定合同无效后如何结算与清理。二、一审对危文杰的工程量确认和工程价款结算金额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危文杰提供的孙瑜2017年8月26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龙朝五《危师傅工程量清单》是虚假的，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被上诉人庭审用于质证的2017年8月26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原件与法庭备案的复印件不一致，上诉人最后一次开庭已向法庭提出此证据是被上诉人伪造的虚假证据，但一审合议庭未引起足够重视。基于《PE给水管道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及上述法律适用，2017年8月26日孙瑜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中返工用汽油730元，耕田机拖大管租金带人工工资500元/天×2×30天计30000元，管材二次运输机械费10000元，直径400、500管材田间补助30000，合计70730元。无论2017年8月26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是否真实，前二项合同单价已包含拖管租金带人工工资及二次转运费用，田间补助合同无此项约定，或无或应属合同包干价。孙瑜、龙朝五及被上诉人所找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危文杰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采信2017年8月26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及龙朝五2018年7月19日《危师傅工程量清单》无事实依据。2.无欠付工程款：陈遥峰是上诉人指定项目唯一结算负责人，陈遥峰2018年2月5日签字的《分包工程结算单申请单》上的工程量，按合同单价计算工程款为252099元，双方无异议，上诉人向危文杰支付的工程款为241261.3元＋12700元（=253961.3元），上诉人已超付。关于利息是基于合同有效的违约金，合同无效，无利息，更何况已超付。特此提出上诉，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危文杰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应予确认。二、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上诉人对陈遥峰2018年2月5日签字的《分包工程结算单申请单》上的工程量及按合同单价计算的工程款252099元无异议。三、关于上诉人主张应将《承包合同》第二条对“工程内容”及第七条“乙方职责”条款认为是合同结算及清理条款，上诉人明显是对合同结算及清理条款的范围作了扩大解释，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四、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工程量确认及工程价款结算金额认定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危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劳务费、购置设备费、机械租赁费、田间施工补助费756605.68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8日，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一份格式条款内容而合同单价和付款方式空白的“PE给水管道工程承包合同”交给没有劳务资质的危文杰在乙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后，收回填写了合同单价和付款方式。其中合同单价：φ450、29元/m，φ400、25元/m，φ315、17元/m，φ250、14元/m，φ200、9元/m，φ160、6元/m，φ110、5元/m，φ90、4元/m，φ75、3元/m，φ63、3元/m，φ50、2元/m，φ40、1.5元/m，φ32、1.3元/m；付款方式：按季度付完工程量的70%，2017年元月21前付完工程量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后付完工程量的95%，留滞5%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金在1年内付清。格式条款第二条为工程内容：1、甲方提供的图纸上所有PE管道。2、管材管道的第二次运输，施工用电，焊接设备的保管，管道下放沟槽，管道的连接，保证焊接管口质量。3、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工期、包质量。其他内容也均为格式条款。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原告签字后组织农民工进场施工，并按照被告要求的工程进度完成了工程施工。原告要求按其提供的工程量进行结算，被告只同意按其指定的施工员陈遥峰于2018年2月5日签字确认的《分包工程结算单申请单》上的工程量结算，对工程施工人员孙瑜于2017年8月26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中杂工118个、返工用汽油730元、2台耕田机拖管租金带人工工资30000元（500元/天×2×30天）和管材二次运输机械费10000元及φ400管材、φ450管材的田间补助30000元与施工人员龙朝五于2018年7月19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的杂工36个及陈遥峰于2018年7月18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的杂工65个均不予认可。原告危文杰委托湖南公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白螺中心水厂改扩建工程管网安装人工工资工程竣工结算书》，鉴定结论为工程量清单总造价833375.68元。还查明，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向危文杰支付工程款241261.3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危文杰与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PE给水工程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PE给水工程承包合同》，因承包人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但该合同中的合同单价，虽然当时被告给原告的格式合同没有填写，但原告在该合同上签字后由被告收回填写，应视为原告同意被告填写的合同单价，是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应为有效。其他格式条款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二、关于原告危文杰的工程量应如何确认和结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原告危文杰提供的陈遥峰于2018年2月5日签字的《分包工程结算单申请单》上的工程量，按合同单价计算工程款为252099元，双方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原告危文杰提供的孙瑜于2017年8月26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和龙朝五于2018年7月19日签字的《危师傅工程量清单》，一审分别向孙瑜和龙朝五调查核实属实，应作为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其中返工用汽油730元，2台耕田机拖大管租金带人工工资500元/天×2×30天计30000元，管材二次运输机械费10000元，φ400管材、φ450管材的田间补助30000元，合计70730元；另有孙瑜签字的杂工118个和龙朝五签字的杂工36个，合计154个工，参照湖北省荆州市2018年第3期信息价的管工220元/工日计算工价为33880元（154工×220元/工）。上述工程款共计356709元（252099元+70730元+33880元）。扣减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241261.30元，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5447.70元（356709元—241261.30元）。关于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的“原告起诉的购置设备费、机械租赁费、田间施工补助费及点工工资等不在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中，是包含在包干价中”的答辩意见，由于双方签订的《PE给水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属于格式条款，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合同单价中没有载明包含购置设备费、机械租赁费、田间施工补助费及点工工资等，被告给其他人的合同价格因与本案不是同一主体及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原告危文杰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危文杰工程款115447.7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19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危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6元，由原告危文杰负担8757元，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09元。二审中，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危文杰2018年2月8日出具的欠款借条，拟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危文杰241261.3元工程款外，另外还有一笔已付款12700元未予认定。危文杰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危文杰在一审中提交的一张2017年8月26日由孙瑜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系复印件，该张工程量清单计价工程款70730元。二审法官询问该张工程量清单为何系复印件，危文杰称是起诉前孙瑜通过微信给其发过来的图片，打印出来的，法官要求其展示手机中的图片时，其又辩称图片在旧手机上、旧手机在车上。庭审结束后要求其将旧手机拿到审判庭展示，但其并未取回旧手机，又辩称旧手机没电，也未拿回旧手机。危文杰在二审中向法庭出示了该份证据的原件，但原件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不一致，系事后编造的一份证据，且孙瑜系危文杰的弟弟聘请的工作人员，对其签字确认的该张工程量清单，二审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监利县水改办公室、监利县白螺镇人民政府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后，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危文杰等个人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已付工程款金额241261.3元及危文杰在二审中认可的12700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共计已向危文杰支付了253961.3元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危文杰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应如何认定。危文杰在一审中提交了三张工程量清单，拟证明其已完成的工程量，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公司员工陈遥峰于2018年2月5日签字确认的一张工程量清单予以认可，该张工程量清单对应的工程价款为252099元。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危文杰在一审中提交的由孙瑜于2017年8月26日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系其伪造的虚假证据，该张工程量清单计价工程款70730元。危文杰在一审中仅提交了该工程量清单复印件，其辩称是在起诉前由孙瑜将原件拍照后，通过微信给其发过来的图片再打印出来的，但危文杰在二审中出示的原件与复印件并不一致，系事后编造。一审将该张工程量清单认定为危文杰已完工工程量依据不足，二审予以纠正。关于2018年7月19日由龙朝五签字确认的一张工程量清单，该工程量清单对应的工程价款为33880元，危文杰提交的系原件，且龙朝五系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聘请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一审将该张工程量清单认定为危文杰已完成工程量并无不当。综上，危文杰共计已完成工程量价款为285979元（252099元+33880元），扣除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已付款253961.3元，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还应支付给危文杰工程款32017.7元（285979元-253961.3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危文杰完工后与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办理结算，其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实际交付的具体日期，一审确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时间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3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危文杰支付下欠工程款32017.7元及利息（利息以下欠工程款32017.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危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366元，由危文杰负担8757元，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元，由危文杰负担1900元，由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维琼审判员  杨 权审判员  杨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刘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