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孝均，男，汉族，1966年7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北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街道双凤路1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90350615XC。负责人：陶新文，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希，该行工作人员。上诉人叶孝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渝北支行）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3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孝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农行渝北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农行渝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农行渝北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为要求叶孝均偿还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消费手续费、复利，而一审判决要求叶孝均支付分期手续费4320元。前述分期手续费超出了农行渝北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审理程序违法。2.虽然本案争议的源头在于叶孝均的违约行为，但双方并未对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和利息进行约定。因此，即使叶孝均存在逾期还款的行为，依照合同法第211条规定，农行渝北支行也无权计收违约金和利息。3.农行渝北支行于2014年8月无故冻结叶孝均正常使用的信用卡，并要求叶孝均对欠款18万元进行分期偿还。基于此，叶孝均同意了农行渝北支行通过手机银行提供的《账单分期付款业务条款及细则》。该细则约定如农行渝北支行认为叶孝均存在严重逾期等影响农行渝北支行债权安全的情况，农行渝北支行有权终止其分期业务或要求提前偿还全部欠款。分期业务办理后，叶孝均一直按约还款，而农行渝北支行在叶孝均账户金额充足的情况下违约计收违约金、利息。双方发生纠纷后，农行渝北支行也未采取任何防止损失扩大的措施，使得纠纷的标的额不断攀升，农行渝北支行应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4.2015年8月，农行渝北支行以叶孝均存在违约行为为由，通过发送纸质账单以及电话通知的方式告知叶孝均提前偿还欠款并以此计收利息、滞纳金。此行为实质是农行渝北支行单方解除分期还款合同，解除的效果应当自通知到达叶孝均时生效。至于农行渝北支行是否有权宣布提前到期则与解除的行为并无关联，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农行渝北支行的行为无效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畴。农行渝北支行于2015年8月向叶孝均宣告全部欠款提前到期，此时叶孝均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规定，本案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另，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于2017年8月届满。一审法院以农行渝北支行不存在宣布提前到期的权利就否认本案存在提前到期的客观事实，且认为本案应当自2016年8月起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农行渝北支行辩称，1.我行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一审判决的手续费，一审判决按照逾期还款利息标准支付信用卡利息也体现了公平。2.叶孝均未扣款的二期没有判决其支付利息，分期还款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的时间。农行渝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孝均偿还金穗贷记卡截止2018年12月17日的欠款231974.92元（其中本金120000元、利息100786.97元、逾期还款违约金6867.95元、消费手续费4320元）；2.判令叶孝均支付2018年12月18日起的利息、复利（其中利息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复利以利息100786.97元为基数，均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叶孝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叶孝均向农行渝北支行申请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经农行渝北支行审查同意，向叶孝均发放卡号为46×××76的信用卡一张。双方确认，叶孝均为办理信用卡提供了个人资料，但未在领用合约上签名。2013年4月2日，叶孝均向农行渝北支行出具《承诺书》，载明：1、本人于2010年11月3日自愿申请办理农业银行白金信用卡；2、本人承诺按时归还白金卡（账号46×××76）产生的一切欠款；3、上述白金信用卡如发生拖欠，一切法律责任自负。《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章程》、《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主要规定或约定：1.贷记卡透支金额从银行记账日起计息，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2.对当期账单发生的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其他透支交易（含分期付款），乙方在到期还款日前（含）偿还全部应还款额的，无须支付透支利息，享受自银行记账日至到期还款日期间的免息待遇，免息还款期最长为56天；3.持卡人未能按期偿还全部应还款额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不符合免息条件的交易款项自银行记账日起计息，未能按期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还应就最低还款额的未偿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4.持卡人使用授信额度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透支金额从银行记账日起计息；5.发卡银行按照对外统一规定的收费项目及标准收取费用。叶孝均于2011年2月26日开始使用该信用卡消费。叶孝均于2011年3月5日、2012年7月10日使用过分期消费业务并支付过分期手续费，2012年3月1日、2013年8月10日、2013年11月16日使用过ＡＴＭ存款。2014年8月17日，叶孝均办理了18万元账单分期业务，分24期，每期还本金7500元、分期手续费1080元。办理分期后，叶孝均分别于2014年10月12日、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月11日、2015年2月11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4月11日、2015年5月12日采取约定用其名下农行储蓄卡（卡号62×××11）自动还款方式归还了8期本金合计60000元、手续费合计8640元，尚欠本金120000元、手续费17280元。叶孝均向农行储蓄卡（卡号62×××11）于2015年6月11日存入9000元、于2015年6月12日存入6900元，至2015年7月6日该卡余额均不低于8580元；2015年7月7日存入8000元、2015年7月8日存入800元，至2015年8月8日该卡余额均不低于17160元。叶孝均信用卡（账号46×××76）于2015年6月、7月均未正常还款，还分别于2015年6月13日、2015年7月14日计收了滞纳金。此后，叶孝均将农行储蓄卡（卡号62×××11）中余额分次取出，至2015年11月17日余额为2852元。还查明，农行渝北支行举示的信用卡（账号46×××76）账户详细信息显示约定还款方式为未开通，账单日为17日，到期还款日为12日，宽限到期日为14日。一审法院认为，叶孝均向农行渝北支行申办信用卡，农行渝北支行审查同意后发放信用卡，叶孝均进行透支消费，农行渝北支行、叶孝均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领用合约、章程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否对双方有约束力。首先，双方已确认，叶孝均并未在领用合约中签字，故领用合约和章程相关约定对叶孝均并不当然发生效力。其次，2013年4月2日叶孝均出具的《承诺书》，虽然对使用信用卡所产生的欠款承诺承担还款责任，但未明确是否按照领用合约和章程规定的标准承担责任或认可领用合约和章程相关约定内容，也未追认领用合约中代签名的效力，故《承诺书》也不足以认定领用合约和章程相关约定内容对叶孝均发生效力。同时，银行作为专业机构在办理信用卡以及客户签名环节应当承担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未严格要求客户本人签名自身亦存在过错。因此，领用合约、章程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对双方并无约束力。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叶孝均于2014年8月17日办理了18万元账单分期业务，分24期，2016年9月到期。因该债务系同笔债务，分期履行应当从最后一笔到期计算诉讼时效。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因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时未届满，应当适用3年诉讼时效，至农行渝北支行起诉之日2019年4月10日并未届满。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故对借款本金12万元、分期手续费4320元予以支持。叶孝均主张诉讼时效从2015年8月起算诉讼时效已届满，称2015年8月接到银行电话通知所有借款加速到期，且信用卡账单显示2015年8月所有分期本金已加速到期。因双方形成的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不受领用合约、章程约束，故农行渝北支行并不享有宣布提前到期的权利。同时，行使宣布提前到期权利应当通知对方，通知到达时生效。叶孝均也未提交农行渝北支行向其通知宣布提前到期的证据，故对其诉讼时效届满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三、信用卡逾期扣款，叶孝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本案中，叶孝均约定信用卡债务由其名下农行储蓄卡自动还款，且该笔分期债务前几期也顺利扣款。农行渝北支行称后期系叶孝均单方修改自动还款，未举证证明叶孝均自行变更约定还款的证据，故对其陈述理由不予采纳。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8月8日，叶孝均均存入了第9期、第10期分期本金及手续费，农行渝北支行未按约扣收，叶孝均对此并无过错，因此不应当对该两期还款承担逾期责任。信用卡的还款的方式既包括约定代扣、还有转账或现金存款至信用卡还款等方式。叶孝均在第9期、第10期未正常扣收的情况下，虽然不必苛责叶孝均必须采取其他还款方式还款，但叶孝均不因此享有拒绝还款的权利，换言之叶孝均仍有按照约定方式向储蓄卡中存入每期应还金额进行还款的义务。因此，叶孝均第9、10期为正常还款不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从第11期开始未及时还款构成逾期，应当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因双方对逾期还款违约金无约定，对从每期宽限到期日14日次日起算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叶孝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渝北支行信用卡透支本金12万元、分期手续费4320元、逾期利息（以7500元为基数，分别从2015年8月15日、2015年9月15日、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15日、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2月15日、2016年3月15日、2016年4月15日、2016年5月15日、2016年6月15日、2016年7月15日、2016年8月15日、2016年9月15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农行渝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2390元，由农行渝北支行负担890元，叶孝均负担1500元。二审中，叶孝均向本院举示了如下新证据：1.农行渝北支行于2015年8月向叶孝均发送的信用卡交易明细账单，拟证明农行渝北支行实际在2015年8月就解除了分期还款合同，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8月17日起算。2.中国农业银行账单分期细则，拟证明在银行方认为持卡人有信用状况恶化或影响债权安全的情况下，均有权提前终止分期业务，并要求持卡人提前一次性偿还全部欠款，该条款实际为双方约定的分期还款合同的解除条件。对叶孝均举示的证据，农行渝北支行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双方并不受领用合约及章程的约束，银行并不享有宣布提前到期的权利。二审审理中，叶孝均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要求调取叶孝均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北（中华坊）支行签订的账单分期合同或协议。本院认为，对叶孝均举示的证据，农行渝北支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存在实质关联性，故对叶孝均举示的证据，本院作为二审新证据加以采信。另，对叶孝均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鉴于农行渝北支行对叶孝均举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单分期细则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叶孝均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另查明，农行渝北支行于2015年8月向叶孝均发送了信用卡交易明细账单。该账单载明：入账日期2015年8月17日，账单分期日期为2014年8月30日，分期总本金为18万元，本期应还本金12万元，剩余分期本金0元。同时账单还特别注明：因叶孝均已连续三个周期没有按时还款，请务必在收到此账单后立即还清全部欠款。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账单分期细则第二条第（四）项第8款规定：“当持卡人出现信用状况恶化、不能履行债务、严重逾期、欺诈或产生其他可能严重影响农业银行债权安全的情况，我行有权提前终止其分期业务，或要求申请人提前偿还全部所欠款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农行渝北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叶孝均偿还本金120000元、暂计至2018年12月17日的利息100786.97元、逾期还款违约金6867.95元及消费手续费4320元，农行渝北支行亦确认该消费手续费实质为分期手续费，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叶孝均向农行渝北支行申请账单分期，农行渝北支行也为其办理了相应的账单分期，故双方之间建立了账单分期合同关系。而根据《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账单分期细则》规定，农行渝北支行在持卡人严重逾期或产生其他可能严重影响农业银行债权安全的情况时有权提前终止其分期业务，或要求申请人提前偿还全部所欠款项。据此，农行渝北支行于2015年8月向叶孝均发出了交易明细账单，要求叶孝均在收到账单后立即还清全部欠款（包括尚未到期的分期款项）。由此可证明，农行渝北支行于2015年8月行使了提前终止分期的合同权利，叶孝均应在2015年8月向农行渝北支行还清所有欠款。而叶孝均并未在2015年8月还清全部欠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9月1日起算。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农行渝北支行至迟应于2017年9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但其却于2019年4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现本案诉讼时效已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届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在农行渝北支行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的情况下，叶孝均关于农行渝北支行提起本案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成立。由于农行渝北支行提起本案之诉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已丧失胜诉权，故本院对叶孝均的其他上诉理由不再评述。综上所述，由于叶孝均在二审期间举示了新证据，本院依据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331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北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2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均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韩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