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玲，女,198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志，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涛，男，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志，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牧语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办事处孔雀河四路九号。 法定代表人：王喜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森森,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金玲、王玉涛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牧语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631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金玲、王玉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利，一审法院采信未经质证的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1月7日一审庭审结束，次日王杰到庭作出失实陈述且未经质证，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引用，违反审理程序。上诉人提出牧语公司不适格，因王玉涛所出具欠条写明是与王杰的业务关系，但被上诉人历经三次庭审一直未补充证据证明其主体适格。2016年6月1日，王玉涛与王杰结算时虽然牧语公司已成立，但王杰并非牧语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虽是股东但依法不具备当然代表牧语公司的权利，事实上这也是王玉涛与王杰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与牧语公司无关。二、原审法院对王玉涛是否与王杰合作及盈利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牧语公司的信用档案证实王玉涛自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担任牧语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牧语公司董事兼总经理。任职期间王玉涛负责牧语公司的产品研发和销售推广，管理牧语公司日常事务。王杰系牧语公司股东，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但结合王玉涛出具的欠条，已充分证明王玉涛与王杰合作的事实。王玉涛担任牧语公司总经理充分证明了合作事实，在此基础上牧语公司也实现了营利。一审庭审中牧语公司自认向王玉涛发放过工资，基于合作抵消债务的背景，如果牧语公司未实现营利，不会向王玉涛支付报酬。另外，牧语公司是否盈利的相关证据由牧语公司掌握，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其2016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完整的财务账簿，查明其是否营利的事实。三、原审法院认定涉案30万元欠款系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备主体资格且王玉涛与王杰未合作也未营利，那么对王玉涛与王杰之间结算的30万元欠款并无证据证实是王玉涛与杨金玲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债权人对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牧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提交的录音证据形成于2017年11月11日，杨金玲与王玉涛已离婚，并且杨金玲开始自己经营服装，其也与被上诉人发生过业务往来，其对涉案录音中王杰提到的账目称不知情。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并不能证明杨金玲对发生在2016年的王玉涛与王杰之间的债务知情并认可。 被上诉人牧语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称其欠款是针对王杰个人，故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对王杰进行调查，王杰到庭并非证人证言性质，不是必须由上诉人质证，王杰系被上诉人发起人股东，曾担任被上诉人的董事和监事职务，其个人并不具备生产服装能力，本案欠条是王杰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结算，由上诉人王玉涛出具并保留在被上诉人处。二、上诉人王玉涛在一审中辩称其在被上诉人处负责推广牧语品牌且已实现盈利，但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三、本案欠款系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1、上诉人出具欠条针对的是2015年6月1日前的货款，该期间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且共同经营服装生意。2、被上诉人提交王杰与杨金玲的录音，杨金玲在录音中认可其欠款，但以会计手被烫伤为由拖延对账。3、两上诉人离婚协议中对亿杰丰公司等欠款有处分约定以及两上诉人之间对其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业务关系进行了内部约定。4、杨金玲在2013年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牧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金玲、王玉涛偿付牧语公司货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王玉涛出具欠款条一份，确认：王玉涛和王杰代理关系终止，截止2015年6月1日，经双方协商，王玉涛欠王杰货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此款待合作“牧语”品牌公司盈利时从盈利中扣款。王杰为牧语公司发起人股东并担任董事和监事职务，牧语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7日。王玉涛于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担任牧语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等职务。2020年1月8日，王杰到庭称：王玉涛和杨金玲自2013年秋季开始代理销售牧语公司的“牧语”品牌服装，且王玉涛和杨金玲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过货款。王玉涛出具涉案欠条系因王玉涛、杨金玲欠牧语公司30万元货款，王杰代表牧语公司与王玉涛进行结算。王杰另称，涉案欠条出具后，王杰本人及牧语公司并未与王玉涛进行合作。另查明，王玉涛和杨金玲曾是夫妻关系，2017年8月3日，两人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达成离婚协议，双方共同债务中的银行贷款49万元、信用卡欠款396,700元和个人借款545,000元，均由杨金玲负责偿还，信用卡欠款164,700元由王玉涛偿还；另如青岛亿杰丰衣业有限公司等产生的债务归王玉涛个人，与杨金玲无关。2017年11月11日，王杰电话联系杨金玲，希望对账目进行核对，杨金玲称具体账目其不知道，并称会计手烫伤了正在歇班，还说要等会计回来才能对账。 一审法院认为，王杰系牧语公司的股东,其与王玉涛结算系代表牧语公司的职务行为，且王杰明确表示本案30万元货款是王玉涛欠付牧语公司的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为王玉涛与牧语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玉涛出具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王玉涛欠付牧语公司货款30万元。关于30万元货款是否已从“合作‘牧语’品牌公司盈利中扣款”。王玉涛和杨金玲辩称，在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王玉涛在牧语公司负责推广“牧语”品牌，并称牧语公司已实现盈利，且称30万元欠款已从盈利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对于涉案欠条中“此款待合作“牧语”品牌公司盈利时从盈利中扣款”的内容，应由王玉涛承担举证责任，由其证明是否进行“合作”及合作‘牧语’品牌公司是否盈利。王玉涛提交的牧语公司的工商登记及变更情况仅证实其曾担任牧语公司的管理人员,未能提供合作协议等证据证明其与牧语公司或王杰进行“合作”，亦无证据证实“合作‘牧语’品牌公司盈利”。故王玉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玉涛应偿付牧语公司货款30万元。王玉涛另辩称其曾代牧语公司垫付工人工资、装修款、房租、货款等，还称牧语公司亦欠付其工资，且称牧语公司无权向其主张债权。一审法院认为，王玉涛的上述辩称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其可另行向牧语公司主张。王玉涛辩称若牧语公司不认可涉案欠条中所附条件，则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条中“此款待合作“牧语”品牌公司盈利时从盈利中扣款”的内容，并非双方约定的明确的付款时间及条件，且该条件成就与否并不影响牧语公司向王玉涛主张偿付货款，故王玉涛的上述辩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牧语公司主张该30万元欠款系王玉涛、杨金玲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该30万元欠款发生在王玉涛、杨金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玉涛和杨金玲共同经营服装销售,涉案30万元欠款应为王玉涛和杨金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即使王玉涛和杨金玲的离婚协议对债务分割问题进行约定，但该约定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牧语公司，牧语公司有权向王玉涛和杨金玲双方主张偿付欠款。故杨金玲应与王玉涛共同偿付牧语公司货款30万元。牧语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玉涛、杨金玲共同偿付青岛牧语纺织有限公司货款3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青岛牧语纺织有限公司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3,113元，应收案件受理费5,800元，退回7,3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00元，由王玉涛、杨金玲负担。 被上诉人牧语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其出纳梁晓然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流水打印件一份、转账交易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杨金玲在2013年与其存在业务往来，在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15日，杨金玲曾向被上诉人出纳梁晓然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付过货款。 上诉人王玉涛、杨金玲质证称：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应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此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不符合程序规定，其已丧失提交证据的权利。此份证据显示的收款账号和付款账号均不能证明与本案各方当事人有关，款项性质也不能说明是货款。 因证据应同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被上诉人未提交上述证据原件，且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30万元欠款的债权主体应如何认定；二、涉案30万元欠款是否已偿还；三、涉案30万元欠款是否是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虽主张涉案30万元欠款的债权主体是王杰而非牧语公司，且涉案欠款条确亦记载王玉涛欠王杰货款30万元的内容，但因王杰明确表示其系作为牧语公司的股东，代表牧语公司与王玉涛进行结算，且称王玉涛系欠付牧语公司30万元货款，而非欠付其个人30万元货款，加之牧语公司也对王杰同王玉涛的结算行为进行追认，主张王杰系履行牧语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持涉案欠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杰系代表牧语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继而认定涉案30万元欠款的债权主体是牧语公司，并无不当。其次，即使王玉涛出具涉案欠款条时，王杰系实际债权人，但因王杰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明确表示本案30万元货款是王玉涛欠付牧语公司的款项，而牧语公司对王杰的上述主张完全予以认可，此也足可视为王杰已将其对王玉涛享有的30万元债权转让给牧语公司。王杰此举既未损害王玉涛的权益，且一般金钱债权的转让也无须征得债务人的同意，故牧语公司现持涉案欠条向王玉涛主张权利，在王杰不持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以牧语公司并非适格债权主体为由作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因原审法院系基于查明本案事实的需要对王杰作调查询问，而王杰并非以证人身份到庭陈述其意见，故原审法院虽未将其对王杰所作调查笔录交由上诉人阅看质证，此在审理程序上确有瑕疵，但并非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上诉人诉讼权利的情形。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采信未经质证的证人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虽主张涉案欠条记载的“合作‘牧语’品牌公司”就是牧语公司，但上诉人并未就其此项事实主张予以举证证明，则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牧语公司在2013年就已成立，若上述“合作‘牧语’品牌公司”确指牧语公司，按常理分析，王玉涛在2016年出具涉案欠款条时完全可直接表述牧语公司名称即可，其却以“合作‘牧语’品牌公司”代指牧语公司，此明显缺乏说服力。其次，王玉涛虽主张涉案欠款已从牧语公司盈利中扣除，但其仍未就其此项事实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则其依法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王玉涛主张牧语公司是否盈利的证据由牧语公司掌握，继而主张应由牧语公司就其是否盈利承担举证责任，但“牧语公司是否盈利”与“从牧语公司盈利中扣款”是两个不同的事实，且“盈利”是利润表事项，而“偿债”是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事项，公司盈利与否同其是否具备足额偿债能力并非正相关，有盈利但资金链断裂的公司并非鲜见。故即使牧语公司盈利，也不能证明王玉涛所负涉案债务就可免除或抵减。最后，退一步讲，即使牧语公司确已实现盈利且具备充足的偿债能力，其作为独立法人也无义务为王玉涛偿还个人债务,王玉涛亦无权利为牧语公司设立偿债义务，王玉涛单方作出的为牧语公司设定义务的意思表示对牧语公司并无约束力，更何况其此项意思表示若付诸实施，还会损害牧语公司股东和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此举不应获得司法支持。因王玉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偿还涉案欠款，故王玉涛应向牧语公司支付欠款3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涉案欠款应认定为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1、涉案欠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金玲虽主张其在同王玉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家庭妇女，未从事过服装生意，并称涉案欠款与其无关。但由牧语公司一审提交的王杰与杨金玲的通话录音可知，王杰与杨金玲通过电话对账，王杰称“16年你这边应是657,799元”，杨金玲对此并未否认，只是称其会计佟丽梅手烫伤，改天再对账。若杨金玲在离婚前确未与王玉涛共同从事服装生意，其符合常理的回应当是称2016年的业务与其无关继而让王杰与王玉涛对账，但杨金玲的回应恰与牧语公司关于其与王玉涛在离婚前共同经营服装生意的主张相契合。2、两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亦对“青岛亿杰丰衣业有限公司、浙江凯洛琪有限公司、青岛元奇制衣有限公司、浙江文娜有限公司等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作出分割约定，由此亦可推定两上诉人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服装生意。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即使两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将所有公司债务均约定由王玉涛个人负担，此项约定也仅对两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债权人，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两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牧语公司诉请两上诉人就涉案欠款承担共同偿债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杨金玲、王玉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