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再20号 上诉人(再审被告)：覃世超，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再审被告)：石建学，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华忠，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婷，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黄志兴，男，195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潘建龙，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欢，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黄志兴因与潘建龙、兰欢合同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融水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了（2019）桂0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潘建龙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融水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桂0225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融水法院在再审中，追加覃世超、石建学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19）桂0225民再7号民事判决。覃世超、石建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世超、石建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华忠、被上诉人黄志兴、原审被告潘建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兰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世超、石建学上诉请求：撤销融水法院（2019)桂0225民再7号《民事判决书》所作全部判决事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再审一审判决认定重要事实出现错误，认定覃世超、石建学、潘建龙、兰欢四人2016年10月31日签订的《胶合板项目合作经营协议书》在本案被上诉人与潘建龙达成协议时仍然有效是错误的。二、本案的债务应当由潘建龙一人承担。因为覃世超、石建学、兰欢2016年10月31日签订的《胶合板项目合作经营协议书》在2017年1月终止，终止后由潘建龙向覃世超租赁厂房、车间进行经营，此后的经营是由潘建龙负责，期间其与被上诉人黄志兴达成的借款出资协议是由此二人达成。石建学2017年5月份因受伤以及潘建龙拖欠工资离开了加工厂，对于之后的经营管理石建学也不再过问和参与。兰欢管理加工厂。经营的账目是由潘建龙个人负责，其确认与被上诉人的债务也不需经过上诉人。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四人共同承担责任，违反事实、没有事实依据。 黄志兴辩称，我原审起诉的只是签字的潘建龙和兰欢二人,现在我仍然认为本案债务有人还钱就可以，至于是由潘建龙一个人还，还是由覃世超、石建学、兰欢、潘建龙四人还，我都没有意见，由法院进行判决。 潘建龙述称，认可2017年1月覃世超退伙，且至今为止兰欢、石建学、潘建龙三人的合伙是赚钱还是亏损仍然没有结论。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应该是由兰欢、石建学、潘建龙三人一起承担。 兰欢未做答辩。 黄志兴向融水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潘建龙、兰欢偿还欠款267376元，利息11630元，共计279006元。 融水法院原审判决：潘建龙、兰欢向黄志兴支付欠款267376元及逾期利息11630元，合计279006元。 融水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广西融水县祥顺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祥顺加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0年2月11日，负责人为覃世超，该加工厂成立后一直由覃世超独资经营管理至2016年10月。2016年10月31日，覃世超以甲方名义与作为乙方的潘建龙、石建学、兰欢达成协议，并签订《胶合板项目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生产场地及设备，乙方负责加工生产及销售，以“广西融水县祥顺木材加工厂”为载体共同经营、风险共担、收益同享；分工方面，覃世超负责采购，潘建龙负责生产技术指导和销售，石建学负责后勤及行政，兰欢负责车间的生产管理；表决权及经营实现的毛利分成为：覃世超40%、潘建龙30%、石建学15%、兰欢15%；合作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22年10月31日。”协议还对合作内容、合作事务执行、权利义务、合同解除、争议解决、其他事宜等事项作了约定，该协议于签订当日即生效。 2017年4月22日，潘建龙（甲方）与黄志兴（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黄志兴出资400,000元作为周转资金帮潘建龙采购桉木芯板用于生产胶合板，潘建龙按每立方米35元利润付给黄志兴；潘建龙不得以任何理由与他人采购桉木芯板，回龙资金后及时付给黄志兴采购款；终止合作后潘建龙需退回400,000元周转金，并结清利润；双方还同时就其他事项作了相关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400,000元周转金由黄志兴支配，黄志兴寻找板材原料并用周转资金进行购买，后交付给祥顺加工厂进行生产，潘建龙在黄志兴进货价格基础上增加35元计结算价格以作为黄志兴的利润。期间，潘建龙还让黄志兴代为支付加工厂日常生产所需的一些杂费，包含水电费、机械配件费、购买日常用品等开支。 2017年7月6日，潘建龙与黄志兴进行结算确认：黄志兴共代付祥顺加工厂费用816,376元，潘建龙已支付给黄志兴340,000元，要求黄志兴预留400,000元给工厂作流动资金，潘建龙应结原材料尾款给黄志兴76,376元；并约定2017年6月1日起按每月700立方米单板结算给黄志兴，利润仍为35元每立方米，即每月支付固定费用24,500元。潘建龙出具一份有其签名的《日结单》予以确认。 2017年10月27日，潘建龙与黄志兴再次结算确认：潘建龙欠黄志兴桉木芯片及杂费开支共858,376元，减去潘建龙已付给黄志兴的441,000元，潘建龙实欠黄志兴417,376元。潘建龙出具一份《欠条》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兰欢以经手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 2018年1月30日，因潘建龙未能还款，潘建龙与黄志兴经协商并达成还款计划，约定潘建龙于2018年2月10日前偿还黄志兴材料款100,000元，于2018年4月30日前还50,000元，于2018年7月31日前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逾期按月收息。潘建龙出具《还款计划》《还款条》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兰欢也在两份单据上签名捺印。后潘建龙陆续向黄志兴还款共计150,000元，尚欠267,376元，因多次催款无果后，黄志兴于2019年1月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过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桂0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判决潘建龙、兰欢向黄志兴支付欠款267,376元及利息11,630元，合计279,006元。判决宣告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8月5日，潘建龙向该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撤销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覃世超、潘建龙、石建学、兰欢连带承担还款责任。该院受理后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桂0225民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融水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覃世超、石建学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潘建龙与黄志兴签订的《协议书》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三、对黄志兴所负的债务应当由谁承担，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四、原审判决是否应当撤销。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认定如下： 关于覃世超、石建学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问题，要确定二人是否能作为本案当事人，应首先对《胶合板项目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胶合板项目合作经营协议书》由覃世超、潘建龙、石建学、兰欢经协商一致而签订，为四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该协议名称虽为合作经营协议，且列有甲、乙双方当事人，但从协议内容分析可知，该协议含有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合伙经营、共负盈亏等符合合伙关系性质的内容，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合伙协议，由此可认定覃世超、潘建龙、石建学、兰欢于2016年10月31日开始形成合伙关系。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潘建龙与黄志兴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协议后双方已按协议内容予以履行，黄志兴所供的桉木芯板系交付给覃世超、潘建龙、石建学、兰欢合伙经营的祥顺加工厂用于生产，且该债务发生于四人约定的合伙期间内，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与覃世超、石建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覃世超、石建学与潘建龙、兰欢对诉讼标的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现潘建龙再审申请追加覃世超、石建学为被告，该院认为覃世超、石建学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潘建龙与黄志兴签订的《协议书》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问题，二人所签订的协议虽为无名合同，但从协议内容分析可知，双方约定由黄志兴向祥顺加工厂提供桉木芯板，潘建龙向黄志兴支付价款，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协议。至于黄志兴自愿出资400000元作周转金用于购买源材料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而潘建龙自愿给付黄志兴每立方米35元利润视为黄志兴因履行买卖合同而获取的利润，并非周转金利息，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性质。 关于对黄志兴所负的债务应当由谁承担问题，应从债的形成及债的承担两方面加以分析。在债的形成方面，从潘建龙与黄志兴用于结算的《日结单》内容可知，黄志兴代付的费用主要包含两类，一类是购买木材原料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价款。另一类是祥顺加工厂的水电费、机械配件费、购置日常用品等杂费，这些费用全是潘建龙让黄志兴代为支付，且均是用于祥顺加工厂生产及添置厂内日用品，相关票据上有兰欢、石建学的签名确认，潘建龙对此亦无异议并出具《欠条》对该债务予以确认。由此可认定，对黄志兴所负的债务应属于经营祥顺加工厂而产生。关于债的承担问题，黄志兴在与潘建龙签订买卖协议时对潘建龙等人合伙情况并不知情，潘建龙虽以其个人名义与黄志兴签订协议，但作为与潘建龙合伙的其他合伙人覃世超、兰欢、石建学则以证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且发生于四人合伙期间，由此可知覃世超、兰欢、石建学对此事已知晓，且不予反对，故潘建龙与黄志兴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获得了全体合伙人的授权，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对全体合伙人发生约束力。覃世超、兰欢、石建学在本案再审中虽均表示四人的合伙关系已解散，但均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该院对该三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关于“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合伙人覃世超、潘建龙、兰欢、石建学应对黄志兴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债务是否需要支付利息问题，潘建龙与黄志兴在《还款计划》中对逾期支付利息作有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在债务人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客观上确实造成了债权人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债务人应支付逾期利息。但因双方对逾期利息计算方法未约定明确，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对逾期利率约定不明的规定进行处理。但黄志兴在原审中主张按年利率4.35%计算，未超上述关于年利率6%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还款计划》中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是2018年7月31日，故逾期利息起算点应为2018年8月1日，而黄志兴在本案原审中请求支付一年计算逾期利息，即应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综上，以欠款26737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一年所得逾期利息为11630元，黄志兴请求的利息未超上述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审是否应当撤销问题，经该院再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 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九十条，判决：一、撤销该院（2019）桂0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二、潘建龙、兰欢、覃世超、石建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志兴支付欠款267376元及逾期利息11630元，合计279006元，潘建龙、兰欢、覃世超、石建学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受理费5485元，由潘建龙、兰欢、覃世超、石建学负担（黄志兴已在原审中预交2743元），再审不收取受理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结算单（2017年2月28日兰欢）》因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本案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覃世超制作胶合板车间应交费用清单（2017年5月4日）》、证据3《覃世超制作胶合板车间应交费用清单（2017年7月13日）》为其自行制作，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本案亦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其与潘建龙、黄志兴的电话录音，潘建龙、黄志兴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本案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对事实提出的相关观点性的意见，本院在处理时综合考虑评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合同债务的承担主体如何认定。 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向对方当事人主张合同权利，一般不能向合同以外的当事人主张合同权利，但合同以外的人自动加入合同的履行除外。 本案中，黄志兴将潘建龙、兰欢作为被告提起本案原审诉讼。并以持有的潘建龙（甲方）与黄志兴（乙方）签订的《协议书》，及潘建龙、兰欢签名确认的《欠条》、《还款计划》、《还款条》等证据为凭。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潘建龙、兰欢共同与黄志兴进行对账并且就付款方式作出约定的事实。黄志兴在本案原审、再审一审、二审中均明确表示其依据合同相对性向出具《欠条》的潘建龙、兰欢主张还款，且潘建龙、兰欢对黄志兴主张的欠款数额没有异议，故应当对案涉欠款267376元及逾期支付期间的欠款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判决判令潘建龙、兰欢共同向黄志兴支付欠款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亦符合债权人的主张未损害债权人利益，并无不当。 至于潘建龙再审中新提出的潘建龙、兰欢、覃世超、石建学合伙关系问题，因潘建龙、兰欢、覃世超、石建学四人对于其合伙期间、退伙时间、退伙人员等重要内容在本案中各持异议，其各自主张相关之事实以本案现有之证据无法客观准确证明，且合伙关系为另一法律关系，故对合伙相关内容本院不予确认。本案中潘建龙、兰欢在承担案涉债务之后，是否向相关人员进行追偿，由其另行主张解决，本案不予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再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 原审案件受理费5485元（黄志兴已在原审中预交2743元），由潘建龙、兰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85元（覃世超、石建学已预交），由潘建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