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堂，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鑫鹏，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汉水街3666号。法定代表人：张希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女，汉族，1973年11月27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李定堂与被上诉人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9）甘0191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定堂上诉请求：一、撤销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9）甘0191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对兰州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兰新劳人仲裁字（2019）67号第一项、第二项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令电机公司承担赔偿和支付义务;2.李定堂与电机公司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电机公司向李定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共计272000元（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按2000元／月×136月）;4.电机公司向李定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司的赔偿金49000元（自2005年10月1日起算至2008年1月1日,按1000元／月×3月、2008年1月1日起算至2019年4月，按2000元／月×11.5月×2）;5.电机公司向李定堂支付法定加班工资的翻倍部分，累计按30000元主张;6.电机公司向李定堂赔偿因未办理社保导致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163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电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定堂与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自2005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李定堂提交充分证据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遗漏了多项重要事实且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致使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遗漏的重要事实：（1）李定堂、电机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2）李定堂自2005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连续多年从事电机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工作，接受其劳动管理并受电机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约束;（3）上述期间，李定堂在电机公司铸造车间从事的铸造环节的清沙打磨、装卸半成品、清理废品等重体力工作作业，是电机公司主要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4）电机公司因更名或合并或分立先后使用了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兰州兰电电机有限公司、电机公司等名称，上述企业间存在赁权债务的承继关系;（5）李定堂自2005年10月起，长期连续在上述被承继债权债务的企业从事相同的铸造车间有报酬的劳动作业，并接受上述企业的监督管理，李定堂的事实劳动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上述企业先后承继;（6）上述期间内电机公司应当与李定堂签订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电机公司并未签订；（7）上述期间内，电机公司应当依法为李定堂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代缴社会保险费用，但电机公司并未办理;（8）电机公司违法解除与李定堂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支付任何补偿赔偿。2.一审法院审查认定事实部分存在以下错误:（1）根据电机公司提供的证据《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计划外用工协议书》显示，签订该协议的主体是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与皋兰县西岔乡服务所，该协议有效期自2003年1月1日止2013年12月31日。李定堂自2005年10月进入电机公司工作，无论从签主体判断还是从法律关系与时效判断，均与与本案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的争议无关。（2）根据李定堂提交的门卡工牌、各时期出工记录单、电机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反映，李定堂自2005年10月起至2019年4月近14年均在电机公司工作，李定堂受电机公司劳动管理及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而非王永成的管理约束且李定堂是受电机公司安排从事铸造车间内浇筑、铸牛清砂、打磨等有报酬的劳动工作，上述作业均是电机公司主要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明显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李定堂工资的发放是电机公司的财务处发放，发放金额根据车间主任确认的考勤表核算而并非王永成发放。而且2006年之后李定堂的工资由谁发放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3）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官方备案网站（网址:××／45／ｉｎｄｅｘ.ｈｔｍｌ，备案号陇ＩＣＰ备05000958号）对外公布的《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发展历程”》一文中，对其与兰州电机厂、兰州电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的历史承继关系明确予以肯定。此外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反映，电机公司无论以何种方式变更而来，改变不了李定堂自2005年10月起至2019年4月在该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认定并不能说明电机公司对李定堂所负的劳动关系形成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4）一审法院既然认为电机公司是2010年12月29日成立的新公司，与原来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等不存在债权债务的隶属关系和承继关系，又引用形成于2010年12月29日之前的《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计划外用工协议书》作出“结合涉案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计划外用工协书内容，李定堂并非电机公司职工，其与电机公司之间的用工管理未达到一定的依附性，双方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的论断则明显自相矛盾自圆其说。我国法律并未明文规定“民工不是劳动关系的主体”，并不能认定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的用工管理未达到一定的依附性。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定堂已超额完成举证责任证明了其与电机公司自2005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问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然一审法院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李定堂承担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不当。二、李定堂主张电机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司、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未办理社保导致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均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自2005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该期间内电机公司并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4月电机公司违法与李定堂解除劳动合同亦未予以任何赔偿、补偿。电机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李定堂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补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如所请。电机公司辩称，一、李定堂系王永成负责的皋兰县西岔乡服务队人员，与电机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2003年1月兰州电机有限公司将清理铸件等劳务项目发包给皋兰县西岔乡服务队，王永成是负责人，承包费用由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王永成，由王永成负责向服务队李定堂等人发放劳务报酬。2008年12月12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2009年12月破产终结。2010年电机公司成立，鉴于王永成与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长期合作关系，电机公司同意王永成继续承担原承揽合同项目工作。电机公司继续按原合同将承包费发放至王永成，再由王永成对其服务队人员李定堂等人进行劳务报酬分配，因此电机公司与王永成是承揽合同关系，电机公司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李定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请求双倍工资等于法无据。二、李定堂长期从王永成处领取报酬，对于电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明知的，从未向电机公司主张过劳动关系，李定堂2019年5月提起仲裁要求，明显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三、因环保要求，电机公司铸造事业部取消，不存在对外发包的清理铸件等项目，因此终止与王永成负责的皋兰县西岔乡服务队的承揽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李定堂上诉请求。李定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兰州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兰新劳人仲裁字〔2019〕67号第一项、第二项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令电机公司承担赔偿和支付义务；2.判定李定堂与电机公司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判定电机公司向李定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共计272000元（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按2000元/月×136月）；4.判定电机公司向李定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9000元（自2005年10月1日起算至2008年1月1日，按1000元/月×3月；2008年1月1日起算至2019年4月，按2000元/月×11.5月×2月）；5.判定电机公司向李定堂支付法定加班工资的翻倍部分，累计按30000元主张；6.判定电机公司向李定堂赔偿因未办理社保导致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163000元（1000元/月×1163月）；7.本案诉讼费用由电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案外人王永成与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两份有效期均为一年的《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计划外用工协议书》，合同内容显示：由皋兰县西岔乡服务所承担甲方（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单位的部分劳务，需用工56名。协议乙方皋兰县西岔乡服务所签字署名的是王永成。2008年12月12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兰法民破字第00004-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还债。2009年12月1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兰法民破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还债程序终结，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2010年12月29日，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依法注册成立。2019年5月，李定堂将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兰州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电机公司支付2005年10月至2019年3月每年15000元的经济补偿金。兰州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兰新劳人仲裁字〔2019〕第67号裁决书，裁决由电机公司支付给李定堂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625元（1250元/月×4.5）。后李定堂对裁决书不服，于2019年7月29日诉至法院处理。一审中李定堂称其于2005年进入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从事铸造车间相应工序工作，并提交了民工出勤工资记录单、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工资支付明细表等证据佐证，但电机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辩称李定堂非公司员工，系皋兰县西岔服务队人员，由服务队负责人王永成具体管理，民工出勤工资记录单、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工资支付明细表均系王永成制作形成，李定堂的工资由皋兰县西岔服务队发放，对此李定堂认可其2005年至2006年的工资由王永成发放。一审法院认为，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焦点。首先，从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发展演变来看，从兰州综合电机厂到兰州电机厂，再到兰州电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后又演变为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但从2009年12月1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兰州电机责任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该公司作为法人的资格即归于消灭，其相应的债务清偿程序也予以终结。2010年12月29日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依法注册成立，该公司是一家重新注册成立的新公司，虽然在业务职能方面与上述企业有一定的联系，但从法律关系上来说，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的隶属关系和承继关系，是两个独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故李定堂主张从2005年10月起与电机公司就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其相应的诉请请求亦不能成立。其次，从2010年12月29日开始，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存在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即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工资关系以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认定的。一审庭审查明，李定堂2005至2006年的工资由王永成发放，且在李定堂提供的证明中电机公司载明：“我车间民工李定堂……，需办理居民暂住证……”，因此，该证明系电机公司为了方便李定堂办理暂住证出具，写明李定堂系该公司民工。综上，结合涉案《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计划外用工协议书》内容，李定堂并非电机公司职工，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的用工管理未达到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双方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李定堂以此主张与电机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李定堂要求电机公司基于劳动关系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应付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赔偿金、法定加班工资和要求赔偿养老保险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定堂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定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定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范围,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支付劳动报酬以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达成建立用工的合意等因素综合考虑。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电机公司系由原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2月1日经政策性破产后于2010年12月29日重新注册成立的股份制公司，李定堂2005年10月经人介绍至原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铸造车间从事相关工作。李定堂与电机公司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是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事实劳动关系是劳动关系的一种特殊状态,其表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行为已经发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从属关系已经形成,劳动者已经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用人单位的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对用人单位具有依附性、从属性和隶属性亦即具有一定的人身和经济的附属特性。李定堂为证实其与电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门禁卡、民工出勤工资记录单、兰州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工资支付明细表及证人证言等，但综合李定堂从事作业的初始以及作业过程中获取报酬的情形,能够认定李定堂是由皋兰县西岔服务队负责人王永成所招用,李定堂所从事的工作系与王永成之间约定的劳务；在领取劳动报酬方面,据李定堂提交的证据显示，工资由王永成依据日常考勤制作出勤工资，且每月均扣减管理费用，李定堂从事的作业,事实上约定了报酬以指定劳务量的多少计算,李定堂虽提出在电机公司出纳张玉琪处领取报酬，但李定堂报酬系根据王永成等制作的工资单予以确认，而王永成从电机公司处接收的款项系临工工资，即王永成接收的款项性质未发生改变,并非是电机公司基于建立劳动关系后核准发放的工资。李定堂庭审时称述其考勤由李勇、郭维义负责并受李勇、郭维义管理，其所从事的劳动成果向李勇、郭维交付，即电机公司并未直接管理李定堂，双方之间这种松散型的管理方式,未能体现电机公司对李定堂进行了劳动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故此，综上所述,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李定堂与电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不具备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双方之间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关于李定堂二审中补充提交其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载电机公司代发月工资（2018年8月24日至2019年5月16日）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定堂之前并未与电机公司建立用工合意，基于李定堂从事劳务作业的特殊性，李定堂在劳务队解散后，亦没有证据证实系双方达成了用工合意，且也不能证明电机公司在此期间对其进行了隶属性的劳动管理，而电机公司也不认可双方达成了用工合意，且对代发工资性质和用途作了说明，即为了财务制度的健全管理而向李定堂代发了最后期间几个月的劳务费用，因此，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基于用工意向达成合意、李定堂接受电机公司劳动制度约束的前提下，李定堂仅以代发了工资为由主张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不能确定李定堂与电机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基础上，李定堂以劳动关系为由所主张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定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定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宝成审 判 员 杨 清审 判 员 谷元元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亚东书 记 员 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