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英奇，男，汉族，1990年2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益明，男，汉族，1973年8月18日出生，住建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斯诚，浙江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庐国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滨江路4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2782350549C。 法定代表人：胡野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勋、詹国樱，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英奇、应益明因与被上诉人桐庐国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金瑞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邵英奇、应益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斯诚，国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上半年，邵英奇、应益明和案外人沈卫兵（已于2017年10月22日去世）在承租的商会大厦四楼合股投资开办KTV（即好声音娱乐公司），将其中的约550平方米室内装修工程交由国盛公司施工，设置了大厅一间和包间九间以及公共卫生间和过道设施等；期间因消防需要又将其中两个包间改成消防通道。装修工程于2017年年底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于2018年春节前启用。邵英奇在沈卫兵去世后即参与KTV的经营管理。2018年2月4日，邵英奇、应益明签署欠条，载明：“由于桐庐国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位于乾潭商会大厦的好声音KTV室内装修工程，在2017年12月20日已通过竣工验收并合格。最后决算价为：壹佰叁拾玖万柒仟陆佰肆拾陆元整（1397646元），通过协商后决算价为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元），其中已支付伍拾万元整（500000元），现还欠陆拾万元整（600000元）。”此后，国盛公司又收到工程款110000元，其中2018年7月30日由应益明经手支付胡野宏50000元，邵英奇于2019年1月31日汇付胡野宏10000元。余款未付。 另查明，好声音娱乐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成立，经变更后，现法定代表人为邵英奇。2020年3月16日，好声音娱乐公司向胡野宏发送《关于办理工程结算的通知》。 现国盛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邵英奇、应益明支付国盛公司装修款490000元；2、邵英奇、应益明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邵英奇、应益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首先，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国盛公司提供的工程决算清单虽然没有邵英奇、应益明的签字盖章确认，且为国盛公司单方制作，存在一些瑕疵，邵英奇、应益明也有异议，不足为据，但邵英奇、应益明提供的工程结算书也系由其单方委托出具，且漏算了水电工程安装、包厢的隔墙等大的工程组成部分，同样具有明显瑕疵，国盛公司也不予认可，故该证据该院也无法认定。而邵英奇、应益明提供的对国盛公司工程决算清单的异议及现场测量草图一组系其单方制作，国盛公司也未予认可，该院无法认定，故本案中邵英奇、应益明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欠条的结算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该条规定的情形同时必须具备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而在本案中，该院审查认为，邵英奇、应益明系案涉KTV的合股投资人，也有经营的经验并参与KTV经营管理，且出具结算欠条之前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对工程状况邵英奇、应益明是明知的。因此，本案并无证据表明邵英奇、应益明在签署欠条时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首先，邵英奇、应益明未提供国盛公司采用欺诈手段骗得欠条的证据，案涉欠条也是在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由邵英奇、应益明出具，结合邵英奇、应益明在出具欠条后又支付了部分款项的情节，都表明结算行为是邵英奇、应益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欠条不属于格式合同，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案涉欠条虽由国盛公司提供，但其并非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其明确载明决算价款及协商后的结算价款等内容，意思表示明确无争议，邵英奇、应益明也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表明邵英奇、应益明对欠条载明的内容是明确认可的，故该案并不适用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结算行为是邵英奇、应益明的真实意思表示。邵英奇、应益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退一步说，即使案涉欠条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邵英奇、应益明主张撤销的欠条于2018年2月4日签署，且是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邵英奇、应益明参与经营管理后出具，邵英奇、应益明对工程状况即是否物有所值是明知的，故其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自签字时起就存在，嗣后邵英奇、应益明不仅没有在法定的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反而在主动履行，直至在诉讼中因未缴纳鉴定费鉴定被退回后才提起，已过除斥期间，其撤销权也归于消灭。 综上，邵英奇、应益明主张案涉欠条系国盛公司以欺诈手段骗得且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国盛公司提供的结算欠条该院予以认定。 本案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双方的主体是谁的问题。 邵英奇、应益明主张从本案的收付款手续等来看，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胡野宏，而不是国盛公司，工程的所有人也是好声音娱乐公司，而不是邵英奇、应益明；国盛公司则认为根据结算文件，本案双方的债权债务主体明确，胡野宏的收款行为是履行职务代表公司的行为。为此，邵英奇、应益明向该院提交了好声音娱乐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收条一份，国盛公司质证认为，情况说明是该公司单方出具，欠款主体应以欠条为准，收条所载明款项由个人支付，胡野宏收款系代表国盛公司的职务行为。 该院认为：（一）关于国盛公司的主体。首先，案涉工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而邵英奇、应益明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国盛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国盛公司的债权人主体明确；其次，好声音娱乐公司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主张国盛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该说明系其单方出具，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且该公司与邵英奇、应益明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国盛公司也未予认可，故该情况说明不足为据；再次，邵英奇、应益明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该院虽可予认定，但胡野宏个人的收款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排除国盛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债权人主体地位，胡野宏系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国盛公司也明确表示胡野宏收款系代表国盛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该院确认国盛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债权人，邵英奇、应益明相应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被告的主体。首先，邵英奇、应益明在欠条的欠款人栏签名捺印，该欠条明确表明邵英奇、应益明系案涉工程欠款的债务人；其次，案涉工程自2017年上半年即协商一致开始施工，此时好声音娱乐公司尚未成立，不可能与国盛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由邵英奇、应益明等公司的合股投资人作为主体与国盛公司协商建立合同关系符合通常的做法；再次，好声音娱乐公司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主张其为案涉工程的所有者，也不必然排除邵英奇、应益明作为案涉工程欠款的债务人主体地位；因此，该院确认邵英奇、应益明系案涉工程欠款的债务人，邵英奇、应益明相应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国盛公司与邵英奇、应益明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欠条不存在可撤销的事由，也不存在无效等其他情形，故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邵英奇、应益明未及时结清欠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国盛公司主张邵英奇、应益明立即支付尚欠的装修款并偿付自起诉日起的银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邵英奇、应益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国盛公司装修款490000元，并偿付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尚欠装修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计43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970元，合计7295元，由邵英奇、应益明负担。 宣判后，邵英奇、应益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邵英奇、应益明与案外人沈卫兵将案涉装修工程交给国盛公司施工，是错误的。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胡野宏，与胡野宏达成合同关系的是沈卫兵。2、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30日经应益明支付给胡野宏的5万元，系应益明在履行《欠条》中的债务，是错误的。应益明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非其个人履行债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邵英奇、应益明系涉案装修工程的债务人，是错误的。为公司营业场所装修，沈卫兵与实际施工人建立合同关系，该行为属于公司设立过程中投资人的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在公司设立后，应由公司承担。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欠条》不具有可撤销事由，错误。案涉《欠条》由国盛公司打印好，交由邵英奇、应益明填空，欠条内容与事实不符。应认定国盛公司制作的《欠条》存在欺诈，应当予以撤销。3、原审判决认定邵英奇、应益明在一审中主张撤销，已过一年期间，错误。《欠条》中的1397646元的结算清单是在2020年1月7日开庭当天才提供，好声音娱乐有限公司委托专业咨询机构出具的《工程结算书》是2019年11月22日出具。邵英奇、应益明是在2019年11月22日以后，才明确知道《欠条》采用了欺诈手段，将工程造价增加了一倍以上，骗取邵英奇、应益明签字。邵英奇、应益明于2020年1月7日向一审法庭提出撤销《欠条》申请，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4、一审判决关于职务行为的认定，持两种不同的标准。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国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国盛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国盛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邵英奇、应益明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银行付款凭条（复印件），欲证明因胡野宏施工好声音娱乐有限公司KTV装修工程，2017年6月13日、8月17日，沈卫兵分两次向其个人支付30万元工程款。 证据二、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欲证明建德市好声音娱乐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设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邵英奇，应益民为监事。 证据三、农业银行客户回执（复印件），证明2018年12月28日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野宏向案外人应美萍主张本案债权，应美萍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胡野宏个人支付工程款5万元。 被上诉人国盛公司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胡野宏是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凭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施工方是胡野宏。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三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两份证据与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缺少关联。证据三为无原件核对的复印件，国盛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被上诉人国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18年2月4日，邵英奇、应益明给国盛公司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对案涉装修工程的施工方，工程款结算价、已付和欠付款项以及欠款人等事项均予以了明确。邵英奇和应益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欠条上签字，应视为欠条所载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邵英奇、应益明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欠条存在可撤销情形，且装修工程在2017年12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欠条出具时间在2018年2月4日，邵英奇、应益明主张其在2019年11月22日才知道欠条所载的工程款与工程实际价款不符，也有违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且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并无不当。不论案涉工程款是否属于建德市好声音娱乐有限公司的债务，邵英奇、应益明在欠条中明确承诺自己为债务人，原审法院根据欠条判令其承担支付欠付工程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邵英奇、应益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邵英奇、应益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