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黄河路与长庆路交叉口东北角万利财富广场二期A座。法定代表人：董松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龙，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伟，男，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晓红，河南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笃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1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笃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龙，被上诉人李红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笃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系李红伟以提供美团外卖配送为工作内容,并依据其工作量获取报酬,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明显属于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在忽略本案众多客观事实的情况下,错误的判定本案用工关系,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李红伟系在共享经济平台美团外卖注册的外派配送服务者,非笃信公司员工,无需接受笃信公司指令从事某种固定工作,仅需通过手机端进入工作状态即可根据美团外卖后台系统的指令进行外卖订单配送,无需经笃信公司同意或批准,对于其是否参与订单配送,参与订单配送的工作时间、工作时长、工作地点、参与配送单量均是自行安排，即双方关系中，李红伟仅需提供劳务,而不受笃信公司人事制度约束，不受笃信公司管理及安排,随意性极强，即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仅存在财产关系，不存在任何人身隶属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红伟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考勤记录均由笃信公司安排,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严重错误。2、在笃信公司与李红伟签订的约束双方权利的协议为《劳务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及业务标准第九条均对双方之间的关系作出了明确约定,即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业务承揽关系,不具有任何管理关系。从该协议名称及协议内容上可以看出,李红伟自提供劳务之初就已明知其与笃信公司之间确认的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3、双方签订《劳务合同》后,笃信公司就为李红伟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雇主责任保险,确认被保险人为笃信公司,雇员姓名为李红伟,即笃信公司严格按照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购买保险。4、不管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社会中所有的工作都必然会受到相应的制度约束,但并非所有受制度约束的关系都应被认定为劳动关系。在劳务合同关系中，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也可就其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约定相关规则，以便双方权利义务的顺利实现。笃信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也有权要求李红伟按照劳务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务,亦有权对李红伟提供的劳务进行监督。在本案中,笃信公司对李红伟要求统一服装、服务星级评定、延迟扣罚很大程度是美团外卖平台对提供配送服务者配送过程的规范，劳务报酬构成中包含出勤奖励、5星好评奖励、推荐奖励等也是依据美团外卖平台规则,对配送员提出的一种激励机制，更是配送员所主动追求的一种结果,而且这种奖惩制度的约束所反映出来的恰是财产关系,与劳动者接受用工单位人事管理制度约束完全不同。李红伟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劳务合同》时、在购买雇主责任保险时、在明知劳务报酬标准及劳务报酬构成的情况下，在劳务关系存续过程中,自始至终未对其与笃信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提出过任何异议,现李红伟在明知其与笃信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在尚无法确认其受伤是否发生在外卖配送过程中的情况下，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完全属于歪曲案件事实，恶意诉讼,给笃信公司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综上所述,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判决严重错误。李红伟辩称，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第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条规定，李红伟作为一个未超过60岁的成年人，具有合法的劳动者资格，主体资格明确。李红伟所服务的美团外卖和笃信公司，都是合法注册的国内企业，有法人代表，有主营业务，有缴税纳税，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2018年1月份李红伟看到笃信公司的招聘广告，月工资4500元左右，李红伟到笃信公司应聘，通过面试之后填写入职申请表，并交纳500元押金，办理健康证。笃信公司发放了统一的工装、箱子、头盔，之后将李红伟分配到谢东，讲解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人事制度，以及送餐流程。李红伟在实际工作中，完全且必须接受公司的规章制度的约束和管理。李红伟从入职开始，就要接受公司的培训和管理，每天上班下班时间有明确规定，平时要参加公司举办的各种培训以及宣传活动，工作时要接受公司的调度，着公司统一制服，需要遵守公司的各种规章制度，违反则要罚款。李红伟的工作完全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客户从美团外卖的APP软件上购买下单，然后由外卖商家接单并提供产品，系统派单给骑手，骑手接受订单后按地址送达给客户，中途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站长调走并移交给另一个骑手，也可能会在送一个订单的过程中由美团系统或者公司人工客服调度新的订单，有时一单有时多单，情况不一。总之，这不是李红伟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完全属于美团外卖系统业务的一部分，而且必须和系统中其他的人员紧密配合才能完成工作。可以说，非常清晰的事实可以证明李红伟与公司属于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至于笃信公司所谓的《劳务合同》及相应的雇主责任险，改变不了本质为李红伟与笃信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本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笃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笃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笃信公司系一家经合法工商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代送物品服务、提供有偿帮助服务、餐饮配送服务。2018年10月10日，笃信公司与李红伟签订《劳务合同》一份，该合同对合同期限、业务内容、双方权利义务、协议终止与解除、违约责任、业务标准、业务费用标准、竞业限制、保密协议均进行了明确规定。合同签订后，李红伟按照笃信公司要求提供劳动，并按照笃信公司人事管理制度接受笃信公司考勤管理，笃信公司依据李红伟劳动成果向李红伟支付劳动报酬至2019年6月，其中，笃信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至6月发放工资统计表显示：笃信公司就2019年1月至6月李红伟实际配送天数、出勤奖励、工龄奖、签（送）单量、单量提成、车辆补助、5星好评奖励、过年补助、推荐奖励、扣款均进行了统计；笃信公司提交的2019年6月考勤记录显示：笃信公司对李红伟2019年6月1日考勤时间、打卡时间均进行统计并进行评价。2019年6月22日，笃信公司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李红伟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因笃信公司与李红伟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李红伟向濮阳市华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经审理认为，李红伟2018年1月到笃信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为派送员，李红伟工资由笃信公司发放，工作任务由笃信公司指派，受笃信公司劳动管理，李红伟从事的工作是笃信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华龙劳人仲案字（2019）147号裁决书，裁决：李红伟与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只是存在财产关系，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即不存在行政隶属管理关系；而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体现财产属性与人身隶属性，劳动关系建立后，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本案中，笃信公司诉称，双方签订有劳务合同，故双方应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从笃信公司自行提交的劳务合同及发放工资统计表、2019年6月打卡记录、6月22日晚配送记录来看，李红伟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考勤记录，均由笃信公司安排及统计，李红伟的工作业绩、报酬构成均由笃信公司进行统计量化考核并发放报酬，笃信公司向李红伟发放的报酬包括出勤奖励、工龄奖、签（送）单量、单量提成、车辆补助、5星好评奖励、过年补助、推荐奖励、扣款，且笃信公司、李红伟签订的名为劳务合同对业务内容、双方权利义务、协议终止与解除、违约责任、业务标准、业务费用标准、竞业限制、保密协议均进行了明确规定，李红伟从事的配送服务亦属于笃信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以上内容足以说明，笃信公司与李红伟自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6月止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笃信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上的主体资格，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是否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及按用人单位指定的时间、地点、以指定的方式提供劳动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李红伟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考勤记录，均由笃信公司安排及统计，李红伟的工作业绩、报酬构成均由笃信公司进行量化考核并发放报酬。笃信公司与李红伟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双方合同中明确规定了业务内容、双方权利义务、协议终止与解除、违约责任、业务标准、业务费用标准、竞业协议、保密协议等，且笃信公司向李红伟发放的报酬包括出勤奖励、工龄奖、签（送）单量、单量提成、车辆补助、5星好评奖励、过年补助、推荐奖励、扣款等项目。同时，李红伟从事的配送服务亦属于笃信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李红伟与笃信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认定笃信公司与李红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只判决驳回笃信公司的诉讼请求，而未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当，依法应予改判。综上所述，笃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1281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红伟与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濮阳市笃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孔德军审判员 周培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梦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