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飞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皇岗口岸广银大厦1718-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31252133X。法定代表人：黄壮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赣江新区江铃鼎鑫网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江新区直管区儒乐湖新城金山大道2333号绿地儒乐星镇A1-8号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200MA36UQ2483。法定代表人：衷俊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林武，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玲，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艾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北泰然八路泰然大厦5C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98556324。法定代表人：邹立欢，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邹立欢，女，汉族，1970年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原审被告：张坚卿，男，汉族，1975年7月9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奇，江西宪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浦新苗，女，汉族，1978年11月12日出生，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奇，江西宪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慧娟，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东莞市飞马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华南塑胶城B区201-2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462913349。法定代表人：黄固喜。上诉人飞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飞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赣江新区江铃鼎鑫网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小贷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艾普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贸易公司）、邹立欢、张坚卿、浦新苗、张慧娟、东莞市飞马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物流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初40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中利息部分内容（即以25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其中，从2018年11月24日至2019年12月6日利息为人民币5236111.11元），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小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小贷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率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刘贵祥专委于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讲话时，明确提出：“要区别对待金融借贷与民间借贷，应适用不同的规则和利率标准。凡由金融监管部门或者有关政府部门批准设立的持有金融牌照的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从事的借贷行为，均为金融借贷，不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则及利率标准”，本案小贷公司为非银行金融机构，涉案业务为金融借贷业务，因此，本案应按照金融机构的贷款规则来计收利息和复利，而不应按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此，逾期利率应按照前述规定，在借款利率基础上至多只能增加50％，对于超过50％部分应属无效约定，不受法律保护。二、如上所述，逾期利率应在借款利率基础上至多只能增加50％，对于超过50％部分应属无效约定，不受法律保护，因此上诉人对超出部分的利息应不承担担保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2018年11月24日起，利息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偿还至应付款项还清之日止错误，其逾期利率计算标准过高，法院应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法院将本案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小贷公司答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小贷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逾期利率合法有效。小贷公司系经江西省政府金融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部门规定的上限，下限为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0.9倍，具体浮动幅度按照市场原则自主确定。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为20%，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借贷双方综合考虑资金成本、借款人资信等因素对借贷利率的定价，符合上述指导意见的规定，没有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逾期利率规定的上限，《借款合同》中关于逾期利率的约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第一项从2018年11月24日起，利息以人民币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款合同》并非银行金融借款合同，不属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范的范围。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范的主体为中国人民银行各分行、营业管理部，各政策性银行、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答辩人并非上述主体，不属于上述通知规范范围。张坚卿、浦新苗辩称：一、本案存在新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且在二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予以举证，足以证实小贷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张坚卿、浦新苗的基本诉讼权利。该证据足以证明小贷公司与张坚卿、浦新苗已达成和解协议，张坚卿、浦新苗等积极履行了和解协议并放弃了上诉权。因上述证据约定了保密条款，我方在积极履行并保密的同时，多次与小贷公司沟通要求其履行，但是其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3条第1款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并直接导致张坚卿、浦新苗丧失了基本的诉讼权利。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三）项、《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35条之规定，本案的新证据足以对确认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新证据有二：一是在2019年12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在我方积极履行和解协议时，小贷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张坚卿、浦新苗的基本诉讼权利。二是2020年6月19日在南昌中院开庭审理的有关案件中，小贷公司对该份和解协议真实性认可的庭审笔录。三、针对飞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该《借款合同》的有效性需要法庭审查。因其存在违反金融监管规定，发放超过注册资本金20%以上的贷款，且超越金融监管规定的经营范围（小贷公司为九江、南昌周边地区），收受贷款的系广东公司。借款合同应作无效判断，若合同无效，则利息就不存在计算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也应重新予以判断。综上，本案存在新证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三）款之规定，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民事诉讼法之基本原则，保障原审被告的基本诉讼权利。贸易公司书面答辩称：1、小贷公司隐瞒事实真相，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是飞马公司和张坚卿。张坚卿当时任小贷公司的总经理，同时也是股东，本案中涉及的借款合同和其他关联合同均是小贷公司与飞马公司共同设计的，故小贷公司应向飞马公司追偿；2、小贷公司的注册地在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而借款人却在外省，根据《江西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小贷公司只能在南昌市、九江市内周边县域开展线下小额贷款业务及权益类投资业务，小贷公司的行为属于跨地区经营行为，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根据《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第八条规定，小贷公司向贸易公司的放贷业务属于线下贷款业务，并非属于网络借贷业务，且并未提供其网络贷款的经营牌照；3、本案借款金额虽是2500万元，但实为小贷公司为规避监管法规，将总额1.62亿元拆散为多笔业务中的一笔，其他分别贷给关联的7家公司，违反“小额、分散”的贷款原则；4、小贷公司提供的借款并非自有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5、小贷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以及实现债权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合同有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也超出了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综上，本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权利质押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小贷公司无权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贸易公司主张借款本金、逾期利息以及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小贷公司应向实际用款人飞马公司、张坚卿主张。邹立欢的书面答辩意见与贸易公司的相同。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小贷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编号：DXQYDK-FMGJ-2017-11-04）；2、贸易公司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本息全额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含逾期利息，利息以本金2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9月25日算至2018年9月26日为13888.89元；逾期利息以本金2500万元为基数，利率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8年9月27日至本息全额还清之日止）；3、小贷公司对贸易公司按照《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编号：DXQYDK-FMGJ-2017-11-04-YSZY）约定向其出质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飞马公司、邹立欢、张坚卿、浦新苗、张慧娟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贸易公司、飞马公司、邹立欢、张坚卿、浦新苗、张慧娟、物流公司共同承担。审理过程中，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1、小贷公司有权就贸易公司所负全部债务而设定质押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编号：210××××420180813237421256）项下票据权利兑现后的款项优先受偿；2、物流公司对贸易公司就本案所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小贷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判令解除原告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编号：ＤＸＱＹＤＫ-ＦＭＧＪ-2017-11-04）”诉讼请求以及对张慧娟的诉请，即撤回“1、依法判令张慧娟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张慧娟（共同）承担”的诉讼请求。因以上申请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2017年11月23日，小贷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编号：DXQYDK-FMGJ-2017-11-04），约定小贷公司向贸易公司提供借款本金2500万元，借期12个月，借款用途为日常经营周转，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付息。借款人如逾期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计取，直至清偿全部债务。因贸易公司违约致使采取诉讼、仲裁等任何方式实现债权的，贸易公司应当承担为此而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审计费、鉴定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2017年11月23日，贸易公司就上述《借款合同》与小贷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编号：DXQYDK-FMGJ-2017-11-04-YSZY），约定：为保障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贸易公司以其有处分权的应收账款向小贷公司出质；质权的效力及于应收账款在质押期间内产生的孳息，质权人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机构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出质人应予以协助；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主合同同时受其他担保合同担保的，质权人有权自行决定行使权利的顺序，质权人有权直接行使质权而无需先行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质权人放弃在其他担保合同项下的担保物权或其权利顺位或变更担保物权的，出质人仍按本合同承担担保责任而不免除任何责任。《质押清单》载明质押金额为30070040元。2018年2月5日，小贷公司与贸易公司就上述应收账款质押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登记，并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4268124000511870061。2017年11月20日，飞马公司、邹立欢分别向小贷公司出具《担保函》，同意为贸易公司履行上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是《借款合同》项下贸易公司的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及因此可能产生的罚息、违约金、滞纳金、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以及其他款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抵押物处置费、运输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保险费以及其他费用。担保期限两年，自《借款合同》债务届满之日起计算。2017年11月24日，小贷公司向贸易公司提供了2500万元借款。贸易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25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3日，月利率8.3333‰，逾期罚息率16.67‰。2018年5月24日，张坚卿、浦新苗、张慧娟就上述借款合同与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DXQYBZ-FMGJ-2017-11-04），约定张坚卿、浦新苗、张慧娟为贸易公司依据上述《借款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确认，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原告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原告均有权直接要求张坚卿、浦新苗、张慧娟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债权本金人民币25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原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止。物流公司还就上述《借款合同》与小贷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2018】赣江鼎保字第20181009-1号），约定为确保贸易公司与小贷公司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的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小贷公司依据主合同规定的期间内向债务人发放的借款本金余额，借款本金最高余额为人民币25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所有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如除本合同约定的担保方式外，主合同项下还存在其它担保的（包括主合同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向小贷公司提供的抵押/质押担保），则物流公司对小贷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不受任何其他担保的影响，也不因之而免除或减少。小贷公司有权选择优先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物流公司放弃任何其他担保的优先抗辩权；小贷公司因任何原因放弃对主合同债务人财产享有的抵押权/质权、变更抵押权/质权的顺位或内容，造成物流公司在上述抵押权/质权项下的优先受偿权丧失或减少的，物流公司承诺对小贷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也不因之而免除或减少。贸易公司（出质人、甲方）与小贷公司（质权人、乙方）签订一份《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债务人贸易公司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ＤＸＱＹＤＫ-ＦＭＧＪ-2017-11-04的《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愿意为债务人与乙方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及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依法需要办理质押登记的，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到相应的登记部门办妥质押登记手续；质押权利清单写明：被质押权利的名称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权利凭证号为210××××420180813237421256，面值为3000万元，数量1张，权利到期日为2018年11月23日，没有为其他债权设定质押，付款人为深圳市飞马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前往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涉案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质押登记情况。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函复本院，所附票据信息显示：票据号码为210××××420180813237421256、出票人、承兑人均为深圳市飞马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贸易公司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已办理质押登记，质权人为小贷公司，质押签收日期为2018年8月17日。贸易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24日、2月24日、3月23日、4月24日、5月24日、6月22日、7月24日、8月24日、9月21日、10月24日向小贷公司支付利息208333.33元，共计支付利息2291666.63元，尚未归还本金。2018年9月20日，小贷公司向贸易公司寄送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向邹立欢、飞马公司寄送了《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以贸易公司违约为由，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贸易公司在收到上述《通知书》后3日内归还涉案合同项下全部结欠本息，要求邹立欢、飞马公司履行担保责任。2018年9月21日邹立欢收到上述《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小贷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通过网络平台开展线上小额贷款业务，在南昌市内、九江市内周边县城开展线下小额贷款业务及权益类投资业务，向金融机构融入资金和经省政府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另查明，小贷公司因本案诉讼向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因本案诉讼财产保全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费2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首先，小贷公司系依法成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其可以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行政政策规定发放贷款并收取相应利息，尽管其发放贷款的方式、区域、额度可能存在违反相关行政监管政策的规定，但无论是《江西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还是相关部门的指导意见，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不能据此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其次，金钱属于种类物，仅凭银行流水无法认定资金的性质。根据小贷公司提供的银行客户回单显示，涉案的借款资金系从小贷公司账户直接转入贸易公司的账户，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小贷公司所出借的资金就是小贷公司向其他企业的借款。故涉案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二、关于小贷公司主张的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问题。经查明，涉案借款发生后，贸易公司除了偿还部分利息外，未偿还本金，故小贷公司向贸易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小贷公司系经过江西省政府金融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其应受到我国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规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小贷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请求贸易公司按照年利率20%给付逾期利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查，贸易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24日、2月24日、3月23日、4月24日、5月24日、6月22日、7月24日、8月24日、9月21日、10月24日向小贷公司支付利息208333.33元，即每月付息日为24日。在借款期内，贸易公司应于2018年11月23日向支付利息208333.33元，但是贸易公司未按约付息，已经构成违约。因此，2018年10月25日至11月23日的利息仍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11月2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最后，关于小贷公司主张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贸易公司违约致使小贷公司采取诉讼、仲裁等任何方式实现债权的，贸易公司应当承担为此而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审计费、鉴定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贸易公司违约不偿还借款本息，小贷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小贷公司有权要求承担相应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在具体金额上，参考江西省律师行业收费标准、支持小贷公司主张的标的额等基础上酌情认定承担的律师费金额为107005元；诉讼保全保险费27500元由贸易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根据小贷公司胜诉的金额比例等因素进行认定。三、关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的问题。首先，涉案的《借款合同》系主合同，合法有效，故以主合同无效来抗辩担保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小贷公司依据《权利质押合同》所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本案质押的财产权利为一种特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权利，并不同于传统的纸质承兑汇票的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令［2009］第2号，2009年10月16日）第五十一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质押，是指电子商业汇票持票人为了给债权提供担保，在票据到期日前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进行登记，以该票据为债权人设立质权的票据行为”。小贷公司在与贸易公司签订质押合同后，已经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进行了电子质押登记，故质押成立。现贸易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小贷公司依法享有优先行使质押的商业承兑汇票的相关权利。对于飞马公司、邹立欢的担保责任，小贷公司虽未提供证据证明飞马公司对涉案借款的担保经飞马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通过，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而且，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在《担保函》上有飞马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飞马公司的担保应认定为有效。因飞马公司、邹立欢签署的《担保函》均未约定实现债权的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飞马公司、邹立欢仅在小贷公司就贸易公司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行使优先受偿权后仍未清偿的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对于张坚卿、浦新苗免除担保责任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虽然债务人贸易公司为小贷公司的涉案债权提供了物的担保，但《保证合同》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无论小贷公司对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小贷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张坚卿、浦新苗、物流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责任。即小贷公司与张坚卿、浦新苗、物流公司就小贷公司行使担保权利的顺序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有约定按照约定，故对张坚卿、浦新苗免除担保责任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其他免除担保责任的抗辩主张，也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小贷公司向各担保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2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5日至11月23日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8年11月2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小贷公司支付律师费107005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7500元；3．小贷公司就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权对贸易公司提供的质押财产或权利（具体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编号为04268124000511870061动产权属统一登记证明及编号为210××××420180813237421256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财产或权利为准）享有优先受偿权；4．飞马公司、邹立欢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债务在小贷公司依本判决第三项行使优先受偿权后仍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飞马公司、邹立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贸易公司追偿；5．张坚卿、浦新苗、物流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贸易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坚卿、浦新苗、物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贸易公司追偿；6．驳回小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69.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869.45元，由贸易公司、飞马公司、邹立欢、张坚卿、浦新苗、物流公司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飞马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小贷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关于终止《和解协议》履行的函告。证明：因当事人严重违约，导致《和解协议》内容无法实现，小贷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向张坚卿、浦新苗二人发出书面函告，通知解除2019年12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质证时，飞马公司表示无法确认。张坚卿、浦新苗代理人经电话与张坚卿联系，张坚卿表示在微信中收到。本院认为：该函告是小贷公司发给张坚卿，张坚卿表示收到过，故予以确认。张坚卿、浦新苗向本院提交二份新证据：1.2019年12月2日小贷公司与张坚卿、浦新苗签订的《和解协议》；2．庭审笔录。证明：1．各方就本案一审诉讼的案件达成了《和解协议》，各方应当积极履行。张坚卿、浦新苗按照协议约定未上诉，放弃了法定诉权，但小贷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未予履行，反而在南昌中院追加起诉张坚卿、浦新苗等，属于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欺骗当事人放弃法定诉权的行为。2、本《和解协议》的达成，是债权人对保证人保证责任的部分豁免，将影响各保证人之间的责任承担。3、该协议是双方达成的关于双方纠纷一揽子解决方案，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所附条件是张坚卿、浦新苗不上诉，同时协助小贷公司完成对相关财产的处置。质证时，飞马公司对证据1、2的三性均无异议。小贷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张坚卿、浦新苗违反《和解协议》约定，小贷公司已出具关于解除《和解协议》的函告，该《和解协议》已经解除。对证据2只看到复印件，且只有第11页、第12页，没有加盖法院的印章，故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对张坚卿、浦新苗提交的证据1，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对证据2，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作出认定。根据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12月2日张坚卿、浦新苗（乙方）与小贷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编号：DXHJ-2019120201）约定“1．甲方与飞马系列借款人（分别为上海长然实业有限公司、江阴嘉畅富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前海方兴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联普贸易有限公司、泰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市艾普贸易有限公司、镇**商金恒贸易有限公司、镇江恒达兴经贸实业有限公司）、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浩瀚（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及乙方等借款、担保纠纷案、业经甲方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一揽子解决乙方（张坚卿、浦新苗）与甲方（小贷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纠纷，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供双方遵照执行：一、乙方承诺不采取任何方式和手段阻碍或影响法院对上述各案正常作出一审判决，同时承诺及时签收法院向其送达的一审判决，并承诺服从各一审判决，对各案一审判决均不提起上诉……．”。小贷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向张坚卿、浦新苗发出的《关于中止〈和解协议〉履行的函告》，主要内容为：“……但《和解协议》签订后，你们不仅未协调其他当事人息诉，而且自己主动上诉，已构成严重违约，……现我司正式通知你们编号为DXHJ-2019120201的《和解协议》终止履行……”。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鉴于张坚卿、浦新苗在本案中未上诉，故其与小贷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及履行情况，以及该《和解协议》是否终止履行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显然也与飞马公司上诉主张无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合同》中关于逾期利率的约定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正确，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飞马公司上诉主张小贷公司是由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非金融机构，小贷公司从事的借贷行为应为金融借贷，应按照金融机构的贷款规则来计收利息和复利，而不应按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逾期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至多只能增加50%，超过部分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小贷公司是由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是非银行金融机构而不是银行金融机构。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下限为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0.9倍，具体浮动幅度按照市场原则自主确定。本案小贷公司与贸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年利率20%没有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年利率24%的上限规定。《借款合同》中关于逾期利率的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反映了当时借贷双方综合考虑资金成本，借款人资信等因素，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飞马公司关于本案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率应属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飞马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根据其出具的《担保函》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正确，应予维持。综上，飞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31.95元，由上诉人飞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章辉审判员  赵建艳审判员  肖玉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石前进书记员钟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