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刑终840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广胜，男，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住蓬江区。因犯抢劫罪于1980年11月25日被江门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1987年9月15日被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04年10月7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9年10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江门市看守所。辩护人李力，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广胜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粤07刑初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对附带民事判决均没有提出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周广胜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周广胜与被害人黄某1相识。黄某1于2018年2月15日向周广胜借款人民币7000元，并约定黄某1于同年7月17日前还款。黄某1逾期未归还借款，周广胜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向黄某1催还欠款无果。2019年10月26日15时50分许，周广胜在江门市蓬江区岭梅新村44-45号西侧附近的凉亭遇见被害人黄某1，两人因债务纠纷发生争执并互相殴打。周广胜持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对被害人黄某1的胸部乱捅及乱划多刀，后与被害人黄某1一起倒地。被害人黄某1经他人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袭击致右肺破裂、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查明，周广胜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的物质损失丧葬费53289.50元、医药费3023.30元，共计56312.80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和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周广胜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周广胜犯罪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以严惩。但鉴于其在他人报案后，未离开现场，具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对引起本案发生负有责任，故对周广胜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周广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周广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物质损失（丧葬费、医药费）人民币56312.80元；（三）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刀具一把，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销毁。上诉人周广胜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定性错误，量刑畸重，请求对其从轻改判有期徒刑。理由如下：1.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也没拿刀捅被害人，只拿刀划刺了被害人的双手和小手臂，被害人把其压在身下后，不小心碰到了其举起的刀才致命，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欠其7000元钱，案发当日是被害人先动手后，其才持刀进行自卫，属于防卫过当。其辩护人提出，周广胜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周广胜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无期徒刑。理由如下：1.从主观方面看，周广胜没有杀人的动机和故意，只想解决金钱纠纷，而不是要致人死亡。2.从客观方面看，周广胜是在被害人拒绝还钱并用拳头打其后，才用防身之刀向被害人还击，并非要杀害被害人，也不可能选择在公共场所预谋杀人。3.被害人赖某不还仍逞强先动手，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对矛盾的激化负有直接责任。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周广胜于2018年2月15日借款7000元给被害人黄某1，双方约定于同年7月17日前还款。黄某1逾期未归还借款，周广胜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催款无果。2019年10月26日15时50分许，周广胜在江门市蓬江区岭梅新村44-45号西侧附近的凉亭遇见黄某1，两人因还款问题发生争执，周广胜持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对黄某1的胸部等部位捅、划多刀，后被黄某1按压在地，并被赶来的民警当场抓获。黄某1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钟某1（报警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10月26日15时50分许，在家中阳台看到一男子在凉亭内拿着刀追着另一男子刺，双方互相追逐纠缠，两人身上有血，后报警，两人抱在一起倒在地上，躺在上面的男子还叫救命，之后警察到达现场。钟某1辨认出周广胜是在凉亭打架的男子。2.证人梁某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看到一男子（较瘦，穿蓝白色牛仔长裤）持刀向另一名较胖男子捅、划了3、4下，较胖男子往后闪躲，接着持刀男子往较胖男子胸部位置捅了3下，较胖男子左手手背有血的痕迹，并用手拨开持刀男子的持刀手，还踢了一脚持刀男子，后持刀男子继续用刀捅、划较胖男子。梁某1辨认出周广胜是持刀男子。3.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看到一年老的男子拿着一把小刀往一年轻男子身上捅了几下，接着又用刀往那年轻男子身上左、右划了几下，年轻男子手上有血流出。年轻男子受伤后大叫：“快报警！”后两人一起倒在地上。4.证人钟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看到一较瘦的男子拿着刀一直往较壮硕男子的躯干部位捅，较壮硕男子一直在左右躲闪，没有看到是否捅到，不清楚打架的两名男子谁先动手。钟某2辨认出持刀的较瘦男子为周广胜、被捅男子为黄某1。5.证人谭某1证言，证实看到一男子戴着头盔，手持一把小刀刺向另一男子，但没看见有没刺中。还听到被刺男子说“不要”等语言。6.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见到黄某1与一名男子倒地，“阿辉”左手握住对方的右手腕，右手抱住对方脖子，两人身上全是血。黄某1要求拿走对方手上的刀，当时持刀男子握住刀不放手，我使用很大力气才将刀从男子手上拿下来。7.证人袁某（五邑中医院医护人员）证言，证实2019年10月26日16时03分医院通知我跟救护车出车，16时18分救护车搭乘病人回到五邑中医院抢救室，经抢救20分钟后，未见复苏迹象及家属不再要求抢救。8.证人温某（黄某1前妻）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10月26日16时许，亲戚打电话说黄某1被人用刀捅了很多下，在五邑中医院治疗，赶到医院时，医生告知黄某1已经死亡。温某辨认出被害人黄某1的尸体，确认了黄某1手机的两张微信截图，其中黄某1的手机微信昵称“V哥”，微信号×××，手机号137××××8778，以及微信好友中有一个昵称为“百炼成钢”，微信号为×××的微信。9.证人陈某（周广胜前妻）证言，证实在家看过一张借款合同书，提供了《借款合同书》的原件。10.勘验、检查等笔录证实：（1）现场位于江门市蓬江区岭梅新村44-45号西侧凉亭内，提取了一把折叠刀、一个头盔、一只皮鞋、现场若干血样、烟蒂等。（2）对周广胜进行身体检查，未发现身上有可疑的作案工具，右肩背部见约1.0cmx1.0cm擦伤，由法医提取其手掌、手臂、上衣及裤子可疑痕迹、右手无名指提取血样、指纹作检验。照片中可见周广胜手上、衣服上遍布血迹。（3）从周广胜手机中提取的聊天记录，可知周广胜在微信中多次催黄某1还钱。11.鉴定意见证实：（1）黄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袭击致右肺破裂、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2）周广胜作案用的刀具为弹簧刀，刀身长9cm，带有弹簧自锁装置，属于管制刀具。（3）折叠刀刀刃擦拭子、头盔内侧前沿血迹擦拭子、皮鞋表面血迹擦拭子、周广胜所穿蓝色牛仔裤右膝血迹擦拭子以及胸部、左、右前臂血迹擦拭子、两处血迹擦拭子、2号烟蒂的STR分型与黄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11号烟蒂的STR分型与周广胜血样的STR分型相同。12.视听资料证实：（1）周广胜案发前于15时57分59秒走上凉亭台阶前双手背在身后，持有一显白色长条状物体，案发中引来周围群众注目以及案发后民警、救护车到达现场的情况。（2）执法记录仪拍摄的录像及视频截图，周广胜被黄某1压在身下，黄某1一动不动，周广胜在这期间一直在喊救命称喘不过气，要求公安人员把黄某1拉开，期间还用力甩动没有被压着的两条小腿。13.扣押笔录及扣押决定书、物证照片，证实扣押周广胜蓝白条纹短袖上衣一件、蓝色牛仔裤一条、黑色拖鞋一双。14.借款合同书原件及复印件，证实黄某1于2018年2月15日向周广胜借款7000元人民币，约定还款期限至2018年7月17日。该借款合同书中有“440701196808200915”的号码，为黄某1的身份证号码。该份书证经周广胜前妻陈某以及周广胜本人确认。15.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证实黄某1于2019年10月26日因血气胸在五邑中医院死亡。16.病历材料复印件，证实周广胜患有下咽癌、食道癌、舌癌疾病。17.身份资料及判决书等材料，证实周广胜的身份及前科情况。18.上诉人周广胜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周广胜对因黄某1欠其7000元钱未还、其持刀致死黄的事实稳定供述在案，周广胜归案后曾多次供述持刀朝黄某1身上乱捅，在后来的供述、一审庭审及二审提讯中均辩称未持刀捅刺被害人，是打斗过程中被害人自己撞到其刀上的。周广胜辨认出了黄某1，指认了案发现场，辨认了事发现场视频监控截图中穿条纹短袖T恤戴着头盔的男子是其本人。对于上诉人周广胜及辩护人所提意见，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1.关于作案的过程。证人钟某1、梁某1、李某1、钟某2、李某2、谭某1均指证周广胜主动持刀追赶、捅刺被害人，钟某1、梁某1、钟某2、李某2均辨认出了周广胜，且周广胜也曾多次供认持刀朝被害人乱捅或乱划。周广胜辩称未持刀捅被害人的意见，与证据不符，不予采纳。2.关于作案工具、捅刺部位和力度。证人梁某1指证周广胜往被害人胸部捅刺了3下，鉴定意见也证实周广胜持管制刀具捅刺被害人胸部等要害部位，造成被害人身上共17处损伤，其中创口达10处、划伤7处，且右胸部的致命伤贯通右肺、心脏，左胸部的创口深达肌肉。综上，周广胜不计后果持刀追逐、捅刺被害人黄某1胸部等要害部位多刀，致死被害人的意志坚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而非故意伤害罪。周广胜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谁先动手及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周广胜辩称其是在被害人先动手后才持刀进行自卫，并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与在案证据相矛盾，故周广胜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先动手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被害人虽欠周广胜7000元未还，但这并非周广胜可实施犯罪的理由。周广胜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周广胜的行为是否构成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防卫过当的前提条件之一是为了制止正在实施的不法侵害。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黄某1案发时先对周广胜进行了不法侵害；相反，在案证据证实周广胜手持管制刀具追赶、捅刺被害人黄某1，而黄某1未持任何工具，受到攻击时还多次喊“不要”、“救命”、“报警”进行求助。因此，周广胜的行为不属于防卫行为，所提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量刑问题。原判综合考虑周广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周广胜判处死缓，量刑适当。二审期间，本案没有新的法定减轻、从轻处罚情节，周广胜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改判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广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周广胜白天当众持刀捅刺被害人黄某1多刀致其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影响恶劣，论罪应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因被害人欠钱未还而周广胜身患重疾急需钱治病，属事出有因等具体情况，对其判处死刑，可缓期二年执行。周广胜在与被害人黄某1打斗过程中并被黄某1按压身下不能动弹，没有逃跑的可能，不能认定为主动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不符合可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其行为不属于自首。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认定周广胜有自首情节不当，予以纠正。周广胜及其辩护人所提要求改判本案定性和量刑的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7刑初1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周广胜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审判长  陈光昶审判员  黄子奇审判员  赵志春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东宇书记员冯晓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