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涂山路4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399543284M。 法定代表人：邹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安徽元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高港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3141866115G。 法定代表人:程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斌，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被上诉人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中的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该两项金额约200万元），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鸿泰公司支付华泰公司工程进度款逾期付款利息1092777.09元，没有事实依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华泰公司履行合同中违约在先，导致鸿泰公司拒付工程的进度款。故一审判决支付工程进度款逾期付款利息1092777.09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鸿泰公司退还保证金500万元的同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由于是华泰公司违约在先导致合同解除,工程保证金应当在合同解除时退还，但不应当支付利息。 华泰公司辩称，鸿泰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签订的通用条款和补充协议的约定，鸿泰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华泰公司有权停工并解除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鸿泰公司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鸿泰公司也应当承担返还华泰公司保证金利息，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由于综合楼未开工鸿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一号厂房未完工，后鸿泰公司将工程转包另一家公司施工，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保证金利息，虽然没有完全保护华泰公司的权益，为了尽快判决对此不提出异议。鸿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上诉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华泰公司与鸿泰公司2015年6月1日签订的“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制造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鸿泰公司支付华泰公司工程款14456097.19元；3、鸿泰公司赔偿华泰公司停工损失313.495万元；4、鸿泰公司赔偿华泰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2302131.7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算至2017年5月24日）；5、华泰公司在鸿泰公司欠付的14456097.19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施工完成的工程部分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鸿泰公司返还华泰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0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7、诉讼费由鸿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鸿泰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华泰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工程名称为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综合类、厂房工程。同日，双方签订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制造项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工程保证金及支付：本项目保证金50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二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到甲方指定的账户，本工程六层主体完成一周内退还保证金200万元，主体完成后一周内退还100万保证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退还保证金200万元。违约责任：乙方出现安全、质量问题不能自行解决或因资金短缺无法继续施工时，甲方有权处罚乙方或解除合同，造成经济损失及相关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出现财务恶化，管理不善等原因致使项目合同无法履行，在约定时间内不能开工或施工、工程款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有权解除合同，造成经济损失及相关责任均由甲方承担。（经济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倍计取，总额不超过工程总造价的10％）”。案涉1#厂房工程于2015年9月11日开工。2015年10月13日，安徽鸿泰公司向江苏华泰公司开具了500万元履约保证金收据。 案涉工程监理单位浙江同舟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的监理人员包括：郑渭忠、周文建、刘元杰等人。施工过程中，江苏华泰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向监理单位浙江同舟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发出《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监理单位审查意见“施工单位所报进度与实际所完成主体钢构基本相符，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2016年3月28日，监理单位向江苏华泰公司发出《工程款支付证书》，载明“1、施工单位申报款为7854240.00元，2、经审核施工单位应得款为7850000.00元……所报进度与实际完成进度基本相符，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款支付证书》由监理工程师郑渭忠签名确认并加盖浙江同舟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印章。鸿泰公司未按照上述审核意见支付工程进度款。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9日停工。鸿泰公司合计支付华泰公司工程款180万元。 另查明：2017年5月10日，鸿泰公司与安徽宏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1#厂房、科研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 再查明：2019年10月23日，北京华证鑫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造价作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华证鑫诚价鉴字（2019）2号），该意见载明：1、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１#厂房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为9974133.96元；2、上述鉴定金额不含卷宗3第79、80页《工作联系单》的工程造价。另据该鉴定意见，卷宗3第79、80页1#厂房《工作联系单》（即1#厂房土方基槽开挖工程）工程造价为270109.53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华泰公司按约完成了部分工程施工后，鸿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华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本案中，鸿泰公司将案涉工程另行发包给安徽宏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施工，表明其已实际接受工程并认可已完工程的质量，故鸿泰公司应向华泰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北京华证鑫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所作鉴定意见，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１#厂房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为9974133.96元；1#厂房土方基槽开挖工程造价270109.53元，总价款10244243.49元，扣除鸿泰公司已支付的180万元，鸿泰公司欠付华泰公司工程款数额为8444243.49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制造项目补充协议》中违约条款约定“甲方出现财务恶化，管理不善等原因致使项目合同无法履行，在约定时间内不能开工或施工、工程款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有权解除合同，造成经济损失及相关责任均由甲方承担。（经济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倍计取，总额不超过工程总造价的10％）”，华泰公司主张以此约定计算迟延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查明事实，监理单位于2016年3月28日审查确认了施工进度，并审核确认工程进度款为785万元，但鸿泰公司未予支付，故应当按照上述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逾期利息。此后，在鸿泰公司实际接受工程时（即2017年5月10日安徽鸿泰公司与安徽宏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之日）应当支付案涉工程全部价款，并须按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与此同时，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不应继续计算。综上意见，逾期付款利息具体计算为：1、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自2016年3月29日至2016年4月22日，以745万元（785万元工程进度款扣除2016年2月14日支付的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的计息标准，数额为70775元；自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7日，以715万元（745万元扣除2016年4月23日支付的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的计息标准，数额为11320.83元；自2016年4月28日至2016年4月29日，以705万元（715万元扣除2016年4月28日支付的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的计息标准，数额为2790.63元；自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4月27日，以685万元（705万元扣除2016年4月30日支付的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的计息标准，数额为981547.92元；自2017年4月28日至2017年5月9日，以605万元（685万元扣除2017年4月28日付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息标准，数额为26342.71元；上述利息合计为1092777.09元。2、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数额8444243.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的计息标准，自2017年5月10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同时按照合同约定，上述利息（包括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和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总额不得超过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1.4亿元的10％即1400万元。 关于鸿泰公司是否应向华泰公司返还保证金500万元及利息。虽然双方合同约定保证金按照工程进度退还，但由于综合楼并未开工、1#厂房工程也未完工，鸿泰公司又于2017年5月10日将案涉工程另行发包给安徽宏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案涉施工合同，故鸿泰公司应于2017年5月10日向华泰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同时返还保证金500万元，并须支付逾期利息。关于计息期间，华泰公司诉请分段计算，对于华泰公司请求自2016年3月1日起计付300万元保证金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华泰公司诉请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9日）起计算保证金利息，合法有据，予以采纳。关于计息标准，合同未做约定，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鸿泰公司关于不予返还保证金及利息的辩解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另华泰公司主张赔偿停工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华泰公司依法在其应得工程价款8444243.49元范围内，对其所建的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１#厂房工程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华泰公司与鸿泰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制造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二、鸿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泰公司工程款8444243.49元；三、鸿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泰公司工程进度款逾期付款利息1092777.09元、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5月10日起以8444243.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8444243.49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工程款8444243.49元付清之日止），上述利息总额以1400万元为限；四、鸿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华泰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6月29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五、华泰公司在其应得工程价款8444243.49元范围内，对其所建的鸿泰公司１#厂房工程部分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华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2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266元，由鸿泰公司负担121700元，由华泰公司负担49566元；鉴定费300000元，由鸿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鸿泰公司支付华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和保证金利息是否有依据。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制造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款支付：科研楼主体每完成6层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生产车间钢结构部分：主钢构进场付合同总价的20％，主体完成付造价的15％。2016年3月28日，监理单位经审核，已经确认华泰公司所报进度与实际所完成主体钢构基本相符，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785万元。但鸿泰公司未予支付，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而补充协议中违约条款约定：甲方出现财务恶化，管理不善等原因致使项目合同无法履行，在约定时间内不能开工或施工、工程款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有权解除合同，造成经济损失及相关责任均由甲方承担。（经济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倍计取，总额不超过工程总造价的10％）。一审法院依据该约定分段计算鸿泰公司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和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鸿泰公司主张华泰公司违约在先，与一审关于鸿泰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不符，鸿泰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泰公司违约在先，故鸿泰公司该节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500万元的利息，双方合同约定保证金按照工程进度退还，但案涉工程未完工即已停工，鸿泰公司应在接受工程、双方不再合作时返还保证金。鸿泰公司占用华泰公司该笔保证金，未及时返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考虑案件实际情况，判令自华泰公司起诉之日计算保证金利息，已充分考虑鸿泰公司权益。鸿泰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保证金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鸿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方超 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