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波，女，1977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耕，平度银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锡林，男，1969年9月1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守玉，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平度市胜利路东端。 法定代表人：姜深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志晓，平度诚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国祥，男，1965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刘晓波因与被上诉人刘锡林、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太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国祥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刘锡林对刘晓波的诉讼；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锡林、东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刘晓波系东太公司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经营的经理，在其工作期间根据东太公司的规定，供货商送货后，验收部有专门的验收人员验收后出具单据，然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国祥确认货物数量签字，最后供货商到东太公司财务支款，本案中上诉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东太公司不认可上诉人系自己工作人员，以及对法定代表人儿子签字及椭圆章不认可实属为了逃避还款义务。 刘锡林辩称，涉案货物是出售给东太公司，刘晓波和王国祥作为公司工作人员在付款单上签字确认是职务行为，况且我方支付的质保金是东太公司收取，对此一审判决已认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实，依法判决。 东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晓波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刘锡林提供《购进付款单》、《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退货单》。其中，《购进付款单》中“供应商”为刘锡林。表格第一列“单据类型”中包含“进货单”项和“退货单”项，第二列为“业务单据号”，最后一列“本次结算”数额中“进货单”行对应数额为正数，“退货单”行对应数额为负数，最后一行为“合计”数额。刘锡林提供的《购进付款单》中有王国祥与刘晓波签字。经一审法院核对，《购进付款单》、《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退货单》相对应单据号、数额及数额内容均能一一对应。二、刘锡林主张其是向东太公司供应货物，东太公司予以否认，刘晓波辩称其系东太公司职工，在《购进付款单》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为此，刘晓波提供《东太购物中心2014年4月份工资表》中有她和王国祥领取工资记录及刘晓波提供东太公司于2007年3月23日盖章的《通报》中有对刘晓波及焦馥英等人的罚款通报复印件。东太公司因该二份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通过一体化平台查询到相关案件后，调取（2016）鲁0283民初6121号焦馥英与东太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卷宗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卷宗中有《通报》原件，该案审理过程中，焦馥英与东太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东太公司认可其与焦馥英在2007年3月至2014年7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东太公司对刘锡林主张不认可，为此提供：1、公司采购货物已清结的《购进付款单》中有刘晓波、王国祥签字，亦有王春花签字或张炳辉盖章；王春花是东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炳辉妻子，证明作为供货人的刘锡林应当持有王春花或张炳辉签字或盖章的《购进付款单》才能到东太公司财务支取货款。而刘锡林提供的《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和《购进付款单》无王春花、张炳辉相应印记。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刘晓波关于东太公司购进货物付款流程，刘晓波称是其将她与王国祥签字后的《购进付款单》交给王春花，王春花签完字后给刘晓波，刘晓波或是返还给作为供货人的刘锡林，或是将该单据放在公司财务处，刘锡林凭该单据到东太公司财务处支取货款。2、《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中亦有王春花签字。3、刘锡林与东太公司提交的《购进付款单》及《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中均有类似的名称为“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商品验收专用章”的椭圆型印章，但东太公司不认可二枚印章系同一枚。四、刘锡林提供的《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中，“主管”处部分有张林、张瑜签字，刘晓波称该二人是东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炳辉的儿子。一审法院传唤张林、张瑜到庭进行调查，张林到庭确认《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中“主管”处“张林”并非其签写。询问完毕后，张林在询问笔录上签字。一审法院征询双方是否对该二份“张林”签字是否同一笔迹及对双方提供证据中的名称为“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商品验收专用章”的椭圆形印章是否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不申请鉴定。五、刘锡林提供盖有东太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质量保证金收据，证明东太公司收取刘锡林500元质量保证金，东太公司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东太公司收取刘锡林500元质量保证金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锡林主张东太公司货款，首先应当承担提供证据证明东太公司已接收其货物的举证义务。刘锡林提供《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及《购进付款单》中在“主管”、“柜组”处有相关人员签字；并且，刘晓波当庭也确认其是作为东太公司经理履行职务行为在验收货物后签字。从证据表象来看，近似已形成证据链条证明东太公司收到刘锡林提供货物，东太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义务。但是，一审法院经调查发现，刘锡林提供的《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没有王春花签字；刘锡林提供的《购进付款单》中既没有王春花签字，也没有张炳辉盖章。根据刘晓波陈述的签字付款流程及东太公司提供的已向购货人付款的《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购进付款单》，刘锡林提供的单据缺失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王春花签字确认的流程。刘晓波辩称是东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炳辉儿子张林到公司负责财务后，由作为供货人的刘锡林直接凭缺少最后签字流程的单据向张林支取货款也理据不足。加之，刘晓波称《东太购物中心商品验收单》中“张林”签字是东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炳辉儿子张林签写，一审法院向张林调查后，张林在询问笔录上签字，刘锡林又不申请对二份“张林”签字进行同一笔迹鉴定。当事人又不认可系其亲笔签写，笔迹是否一致的证明责任应归属于刘锡林。关于两枚椭圆形印章是否同一枚的证明责任亦同理。综上，一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证据事实认为，东太公司是否收到刘锡林提供货物的事实真伪不明，依法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刘锡林主张东太公司给付货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晓波当庭自认其收到货物后签字确认，但辩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到案涉货物与履行职务行为之间的必要关联关系，刘晓波辩称收取货物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锡林主张刘晓波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晓波可在有证据证明东太公司收到由其确认的刘锡林交付的货物后另行向东太公司追偿。东太公司于2006年4月11日收取刘锡林500元质保金，而在双方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及其后合理期间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刘锡林提供货物无质量问题，刘锡林主张东太公司返还500元质保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国祥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给付刘锡林质保金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晓波给付刘锡林货款201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锡林对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锡林对刘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锡林对王国祥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元，减半收取158元，由刘晓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但是本院要求东太公司提交《会计凭证》，经审查，以2013年3月、5月和2015年12月三本账册为例，支付供货商货款的财务凭证特征如下：第一，《商品验收单》和《购进付款单》都是电脑打印的格式单据（以下简称《验收单》和《付款单》）。第二，供货时，库管将货物信息输入电脑，形成《验收单》，柜组人员、供应商和业务主管签字。本案《验收单》中的签字人员刘莎莎、彭风华、刘晓波、付晓英在之前付清的单据中都曾出现过。第三，会计根据电脑信息和《验收单》，出具《付款单》，单据上明确记载对应的《验收单》编号，业务主管刘晓波和会计王国祥签字。本案的《付款单》都有对应的《验收单》，且刘晓波和王国祥均签字。与已经结清的单据不同的是，已经结清的《付款单》和《验收单》还有王春花签字。最重要的是，从时间顺序上看签字流程。先有《验收单》，再有《付款单》。刘晓波和王国祥基本在《付款单》出具的同时签字，最晚不会超过一个周。最后，王春花在《付款单》中签字。但是距离刘晓波和王国祥签字时间比较长，最短半个月，最长有五个月。王春花签字后，会计付款。 针对王春花签字的意义，刘锡林主张王春花签字是东太公司内部流程，与是否供货、债权凭证是否成立无关。刘晓波予以认可。但东太公司不认可，辩称只有王春花签字，才能证明收到货物；而且王春花签字之前，《验收单》和《付款单》均由东太公司保留。如果东太公司主张成立，王春花签字与《付款单》时间存在较长的时间差，半个月至五个月不等。本院询问东太公司，在等待王春花签字的时间段里，供货商刘锡林不持有单据，如何证明自己已经供货。该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仅辩称“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春花或者张斌辉在《付款单》中签字、盖章，是否系刘锡林对东太公司债权成立的构成要件。分析如下：第一，买卖合同关系中，卖方供货完毕后，卖方应出具债权凭证，例如在送货单中签字等。对于签字主体，只要卖方能证明系对方有权签收的工作人员即可。除非，根据合同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必须还有其他主体签字，才能证明供货完毕。第二，结合本案事实，刘锡林主张债权的全部凭证，均由业务主管刘晓波和会计王国祥签字。从表面上看，债权凭证构成要件完毕。东太公司辩称，还需要王春花和张炳辉二人签章，并提交已经结清的单据进行证明。但是二人在结清单据中签字，既有可能是东太公司主张的债权凭证构成要素，也有可能是刘锡林和刘晓波主张的内部审批流程。如果是债权凭证构成要件，则《付款单》和《验收单》应由刘锡林持有，且不能距离供货时间过长，否则东太公司可能在经营过程中销售货物，导致库存和《验收单》内容不符，甚至可能发生单据丢失。故，东太公司辩称的交易习惯是“供货后，公司持有《验收单》和《付款单》，且在王春花签字后才能证明供货实际发生”，证据不足。二审已经查明，王春花签字时间远远迟于《付款单》打印和刘晓波、王国祥签字时间，自供货至东太公司确认债权，债权确认周期过长且不确定。退一步说，即使结算流程最后一步需要王春花签字，并不代表债权凭证只有王春花签字才生效。对于刘锡林而言，将货物送至东太公司，由库管人员出具《验收单》，且经办人员签字；由会计王国祥出具《付款单》且业务主管刘晓波和王国祥共同签字，即已完成供货、签收和出具债权凭证的完整流程。至于王春花是否签字，刘晓波是否发生转移库存的事实，均与刘锡林无关。而且，东太公司自认，停止经营时，未与刘晓波等进行库存等方面的交接结算，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刘晓波侵吞上述货物。 综上，上诉人刘晓波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597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锡林货款2011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锡林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元，减半收取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2元，共计460.82元，均由青岛东太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