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刑初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丁文，男，1946年4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莘县，汉族，文盲，农民，户籍地山东省莘县，住。2019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9年6月28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孙早厚，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焦利杰，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张遂武近亲属黄三芳、张婷婷、张佳楠、张卫安的诉讼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以聊检一部刑诉[202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丁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仁召、王岳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张建升，被告人潘丁文及其辩护人孙早厚、焦利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9年6月15日9时许，在莘县张鲁镇北安头村地里，被告人潘丁文的儿子潘跃红和被害人张遂武因浇地用电问题产生口角。潘丁文骑电三轮到达案发现场，随手拿起地边的铁锨先后向张遂武头部拍了两铁锨致张遂武倒地。潘丁文手里铁锨被他人夺下后，又从其所骑的电三轮上拿出砍刀，扬言要治死张遂武，后被旁观人员拦住。张遂武经抢救无效死亡。潘丁文跟随到达现场出警人员归案。经鉴定，张遂武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光盘、被告人潘丁文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潘丁文持铁锨击打他人头部，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潘丁文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潘丁文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潘丁文不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意图，应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量刑。2.潘丁文主观恶性小、年龄大、社会危害性较小，且具有自首情节，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认为：1.通过潘丁文用铁锨拍打被害人的部位以及被人拉开后欲用砍刀进行行凶的行为可以证实，潘丁文对被害人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目的，构成故意杀人罪。2.案发后潘丁文去派出所投案，但是根据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显示，潘丁文在派出所内绝大时间是低头不语，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不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莘县张鲁回族镇北安头西街村民委员会和村民马某2均与莘县供电公司签订了供电合同，北安头西街村民委员会又与村民张遂武签订了农电承包协议书。马某2定的电价是六毛钱一度，张遂武定的电价是九毛钱一度，潘丁文的儿子潘跃红选择使用马某2的电。 2019年6月15日9时许，潘跃红在地里浇地，张遂武将潘跃红使用马某2电的情况告知村委会主任张某1，村委会成员和张遂武赶到浇地现场。张遂武将潘跃红的电掐断，潘跃红与张某1发生争吵，潘丁文骑电动三轮车到达案发现场，与张遂武发生争执，并随手拿起地边的铁锨先后向张遂武头部拍了两铁锨致张遂武倒地。潘丁文手里的铁锨被夺下后，其又从所骑的电动三轮车上拿出砍刀，扬言要治死张遂武，后被旁观人员拦住。2019年7月2日10时，被害人张遂武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遂武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9年6月15日11时许，被告人潘丁文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用铁锨拍死张遂武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 庭审时，公诉机关出示铁锨（照片），经被告人潘丁文辨认，确认系其击打被害人张遂武所用工具。 （二）书证 1.莘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实，潘丁文的儿子潘跃红于2019年6月15日9时14分报警，莘县公安局于次日对潘丁文涉嫌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山东省莘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证实，张遂武于2019年6月15日在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检查结果为重度颅脑损伤。 3.农电承包协议书证实，莘县张鲁回族镇北安头西街村民委员会与张遂武签订的承包农电的情况。 4.莘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处警综合单、到案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2019年6月15日9时14分张鲁派出所接电话报警后出警。2019年6月15日11时许，潘丁文到张鲁派出所投案自首，民警对其讯问后，鉴于当日张遂武的伤情不明，潘丁文已年满七十周岁，不能对其执行行政拘留，潘丁文本人表态在张遂武的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保证能做到随传随到的情况下让其回家。次日下午民警到潘丁文家中通知其到派出所，潘丁文随后自行携带拍张遂武头部的铁锨来到张鲁派出所，民警依法对潘丁文刑事拘留。 5.户籍证明、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潘丁文出生于1946年4月8日，被害人张遂武出生于1972年6月14日等身份情况。 6.莘县公安局张鲁派出所关于潘丁文故意伤害情况说明证实，案件发生当日，录像显示潘丁文确实是带着刀去的，录像中显示潘丁文的砍刀最先由北安头村支部书记张某1递给了北安头村两委人员张某2，后询问砍刀去向，张某2说给潘丁文院里的兄弟潘某了，后询问潘某，潘某说把刀具扔到了地里，后张鲁派出所带着潘某去地里寻找砍刀，在地里未发现砍刀。 7.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6月16日侦查人员接受潘丁文送来的铁锨一把，并依法扣押。 （三）证人证言 1.潘跃红（潘丁文之次子）证实，2019年6月15日上午，我和我哥潘跃增、媳妇张巧先在浇地，村支部书记张某1打电话说不让我用马某2的电，要用村里的电，我没同意。过了一会儿，我发现水不流了，我们三个就去机井位置看，张某1、张某3、张遂武、马某1都在那里。我走到井边就骂是谁停的电，张遂武说是他停的。过了一会儿，我父亲潘丁文骑着三轮车就到了，和张遂武对骂，我和张某1对骂。后来我看到我父亲拿铁锨打张遂武，张某3把铁锨从我父亲手里夺过去了，张遂武躺到地上了，随后我就报警了。2017年，我父亲潘丁文和张遂武因为推猪粪打架，我家赔偿对方7万多元，后来调解了。 2．潘跃增（潘丁文之长子）证实，2019年6月15日上午，我帮助弟弟潘跃红浇地，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不流水了，就和潘跃红到机井旁边查看怎么回事。潘跃红先和张某1吵起来，我父亲潘丁文也到了，问张遂武“为什么掐电不让浇地？”张遂武说：“我掐你电你能咋着我。”说完两个人就骂起来了。我和张某1也争吵起来，没注意我父亲拿铁锨拍张遂武，等我回过头来时看到张遂武已经被我父亲用铁锨拍倒在地，侧面躺在地上，有人过去将我父亲手里的铁锨夺了过去。 3.张巧仙（潘丁文之二儿媳）证实，2019年6月15日早上，我去地里给潘跃红送饭，还没走到地里，就看到张遂武开车去了井边，下车就把我们浇地的保户下面的线给拽下来了，我就过去跟张遂武吵吵，当时跟张遂武一块坐车来的，有张某1、张某3、马某1。我还和张某1争吵了，我没看见我公公潘丁文什么时候来的，后来我看到张遂武躺到地上了。我先看到有人从我公公手里夺过来一把铁锨，又看到村委的人从我公公手里夺过来一把刀，但没看见谁把张遂武打倒的，后来才知道是我公公把张遂武打倒在地上的。 4.张某1（北安头西队村支部书记）证实，2019年6月15日早上8点左右，我村电工张遂武反映说潘跃红浇地时把大队的电停了，换成个人的了。随后我召集两委干部开会商议，决定先停电，再跟潘跃红商量让他用我们大队的电。会后张遂武开车拉着我和马某1、张某3一起去井边上，张某2自己开车去的。到了井边电表箱子旁，张遂武就把浇地的三项电给拽了，潘跃红和张巧仙当时在井东北方向二三百米处浇地，一看断电没水了就过来了，潘跃红说：“俺不使恁大队的电，恁大队的电费贵”。我就问他：“咱村大队的人都用这个电，你为啥不用？”双方就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听到东南方向“嘭”的一声，我扭头一看，潘丁文拿着铁锨刚拍了张遂武的头顶一下，这一下没把张遂武拍倒，潘丁文随着又向张遂武头上拍了一铁锨，张遂武就倒地上了。我没看准谁把潘丁文手里的铁锨给夺过来的，随着潘丁文又从东南方向一个电动三轮车座位底下拿了一把砍刀，扬言要治死张遂武，被张某2拽住了胳膊，紧接着马某1从后边抱住了潘丁文，把砍刀抢了过来。潘丁文又去东北方向拿了一把铁锨，被张某3给夺了过来，马某1就打电话报警了。 5.张某2（北安头西队村委委员）证实，2019年6月15日早上，村支部书记张某1打电话让我去村北地里一趟，看看私接的电浇水的事。我赶到的时候，潘丁文和张遂武他们已经在吵吵了，潘丁文拿起铁锨拍了张遂武两下，随后张遂武就摔倒在地上。潘丁文又从他自己的三轮车后座底下拿出一把砍刀，嘴里说着“反正就这哩，砍死你”，被我和马某1夺了下来，潘丁文又去摸拍张遂武的铁锨，想第二次拍张遂武，被张某3夺了下来，随后马某1就打“110”了。 6.潘某证实，2019年6月15日我到案发现场时，派出所民警已经到了。张某2将从潘丁文手里夺下的砍刀递给我，让我拿着，我当时不知道这刀是干什么用的，就把刀扔在棚子西边路南的金银花草丛里了。这时候我看见潘跃增和张某1正吵吵着，张遂武侧躺在棚子中间柱子下边，没过多久，“120”就到了。砍刀宽度七八公分，长度二十五公分，是用一个砍树枝的废柴刀改的。 7.马某1（北安头西队村委委员）、张某3证实，事发的前因和打架的过程与张某1的证言一致。 8.马某2（北安头西队村民）证实，我的线路拉了大约十五六年了，电线杆、电线和三台变压器都是我自己投资的，主要是村里浇地用。为了竞争，我的电价必须得比大队的价格低。村里的电价是九毛钱一度，我的电价是六毛钱一度。潘丁文儿子浇地用的是我的电，听说还因为用我电的事打架了。 9.尚某（张鲁回族镇供电所所长）证实，农业灌溉用电和副业用电可以个人承包，照明公变用电不允许个人承包。马某2、村委都与莘县供电公司签订了供电合同，张遂武又承包的村里的发改委投资的变压器。马某2和张遂武承包的变压器都是农业灌溉用电性质的，他们为了竞争导致电费价格不同，供电所没有监督管理权，村民可以自愿选择村委或个人灌溉用水的变压器。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潘丁文案发后主动投案，供述称2019年6月15日上午9时许，我儿子潘跃增、潘跃红在村西北地里浇地的时候，我看见我村电工张遂武开着车带着张某1、张某3等村班子成员到我儿子地里去了，我就跟过去看怎么回事。我赶到的时候张遂武已经把我儿子浇地的电断了，我俩儿子就和村支部书记张某1理论。我问电工张遂武“你咋把电给停了？”张遂武说：“我反正把电停了，你能咋着我。”我当时在气头上，旁边正好有一把浇地的铁锨，我拿起铁锨就照着张遂武头上砸了一铁锨，随后又照着他头顶上夯了一铁锨，一共两铁锨，我打完两铁锨之后张遂武就倒在地上了，随后村干部就打“110”和“120”了。以前我两家的关系本就不好，他让我夯他我就打了。我和张遂武有矛盾，他承包的是村上的电，电价是9毛钱，俺村上马某2承包的线路电价是6毛钱，张遂武的电价贵我不用他的，包括村支书张某1，也想让我用村上的电，不让用马某2的。 （五）鉴定意见 1.莘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莘）公（刑）鉴（伤）字〔2019〕45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遂武呈昏迷状态、呼之不应，查体不合作，双侧瞳孔散大。左、右颞顶枕部各有一马蹄形创口，创缘齐，创角锐，创长分别为：26.0cm、25.0cm；分别缝合25针、28针；各有一引流管。 论证：根据张遂武头颅损伤致多发颅骨骨折并颅内积气、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大脑镰旁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部硬膜外出血并伤者昏迷、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颈部抵抗等；依据2013年8月30日两高三部联合发布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2f）h）条款之规定，其损伤构成重伤二级。鉴定意见为：张遂武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2.莘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莘）公（刑）鉴（尸）字〔2019〕17号法医学人体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体表检验所见，张遂武右颞顶部、颅顶部头皮损伤等，分析认为张遂武头部损伤系钝性外力打击所致，如铁锨打击可以形成。根据解剖检验所见，右颞顶部、顶部头皮下淤血、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下广泛出血、脑组织大面积液化坏死，分析认为张遂武系严重颅脑损伤致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检验所见综合病历，张遂武系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张遂武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3.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聊）公（刑）鉴（遗传）字[2019]404号检验报告证实，检材为铁锨一把，擦拭铁锨头可疑斑迹处适量，编号为DNA-2019404-1号。检验结果DNA-2019404-1号检材未获得有效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六）勘验、检查、提取笔录 1.莘县公安局莘公（刑）勘〔2019〕K371522000000201906000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附现场图、现场照片）记载，勘验时间为2019年6月16日，该现场为变动现场，现场勘验检查未见其他异常。 2.提取笔录记载，2019年6月16日9时10分，在见证人陈某的见证下，莘县公安局侦查人员接受潘丁文送来的一把铁锨，铁锨特征为：长把，圆头，据潘丁文称是当天袭击张遂武的那把铁锨。 上述证据已经庭审控辩双方质证、辩论、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潘丁文不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意图，应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在案证据证人张某1、张某2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因张遂武停了潘丁文儿子浇水的电，潘丁文与张遂武发生争执，用铁锨连续拍打张遂武头部两次致张遂武倒地，被别人将铁锨夺下后，其又从电动三轮车上取出砍刀，意图砍张遂武又被别人制止的事实。潘丁文作为成年人，应当明知持铁锨拍打他人头部可能造成死亡的后果，仍然实施了这一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因此，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诉讼代理人所提“潘丁文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潘丁文主观恶性小、年龄大、社会危害性较小，且具有自首情节，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人潘丁文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潘丁文具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诉讼代理人所提“潘丁文不成立自首”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丁文因浇地用电问题与被害人张遂武发生纠纷，遂用铁锨先后向张遂武头部拍打两次致张遂武倒地，最终致被害人张遂武因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潘丁文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同时，本案系邻里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被害人张遂武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丁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铁锨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永前 审判员  闫 蕾 审判员  户凤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段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