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伍宣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林军，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钰婷，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晓溪，女，199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1单元11楼1118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宋晓溪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宋晓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为：本案合作的商标是“俭担”，“鲸”是项目元素，恒达公司并未提供虚假信息或欺诈宋晓溪，一审判决认为恒达公司向宋晓溪授权“俭担”和“琉璃鲸”品牌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合作协议》约定恒达公司授权宋晓溪开设“俭担”专卖店，在约定范围经营“鲸”项目，故恒达公司授权宋晓溪使用的商标为“俭担”，而“鲸”是“俭担”专卖店中售卖产品及服务的系列名称。其次，恒达公司确在申请“琉璃鲸”商标，但因并未完成注册故未授权宋晓溪使用，且恒达公司明确表示可以将已注册的“鲸城”商标授权宋晓溪使用，并未欺诈宋晓溪。再次，我国法律中未对“品牌”的概念进行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恒达公司将“俭担”“鲸”品牌授权宋晓溪使用没有依据。综上所述，恒达公司并未向宋晓溪披露虚假信息或存在欺诈行为，一审判决以恒达公司披露虚假信息为由判决合同解除错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宋晓溪答辩称：不同意恒达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恒达公司隐瞒其未持有“琉璃鲸”商标的事实，以“琉璃鲸”对外发布广告及招商加盟，诱导宋晓溪加盟及交纳费用。虽涉案《合作协议书》中并未明确为“琉璃鲸”品牌，但恒达公司提供的所有加盟材料均使用“琉璃鲸”品牌，故宋晓溪有理由认为合同约定的授权内容应是“琉璃鲸”。涉案合同为恒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约定内容不明确，使宋晓溪在未能在掌握恒达公司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投资判断，恒达公司显然构成商业欺诈。2.日常生活中商标及品牌的概念具有通用性，无论“品牌”的具体含义为何，宋晓溪都是出于对“琉璃鲸”项目可以带来经济效益的目的签订合同，恒达公司关于“品牌”的论述与本案无关。3.恒达公司授权宋晓溪使用的为不具有商标使用权的“琉璃鲸”而非“俭担”商标。恒达公司在招商推广、合同签订、培训等过程中均未提及“俭担”商标，直至宋晓溪提出退出加盟时才知晓恒达公司不具有“琉璃鲸”商标，恒达公司辩称“琉璃鲸”为产品及服务的系列名称而非商标没有依据。宋晓溪基于对“琉璃鲸”品牌的认可才作出加盟行为，而“琉璃鲸”商标却已由第三人在先注册，恒达公司已知晓“琉璃鲸”为商标并具有商业价值。宋晓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宋晓溪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恒达公司返还标准店型投资费用70000元；3.判令恒达公司返还材料款定金448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恒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3月15日，恒达公司(甲方)与宋晓溪(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乙方经调查市场明确定位后，向甲方提出自愿加入“俭担”专卖店服务体系，经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甲方同意乙方经营“鲸”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特定以下条款，以兹共同遵守。第二条授权范围1.甲方授权乙方在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开设该项目专卖店。2.本协议授权使用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14日止。3.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品牌、商号、商标、标志、记号、样式、标签和招牌等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他项目的经营。4.乙方不得使用甲方商标及名称作为个体商号或企业名称办理工商登记。如乙方因办工商登记，需要甲方提供书面授权文件，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具体说明授权的用途和授权内容)，甲方仅以限定的用途和内容提供授权文件，配合乙方办理授权店工商注册登记手续。第三条投资费用(一)投资费用的使用范围1.甲方持有企业标识的使用费；2.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工艺、营销培训费；3.甲方系统的经营管理制度的使用费；4.甲方提供的营运指导、新品开发和其它服务费用；5.甲方提供的系统专业生产设备及其配件的费用。（二）投资费用的金额的支付方式1.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标准店型投资费用(含技术培训、生产设备等)人民币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经由甲乙双方的正式确认，签订协议后，此投资费用和管理费用不予退还。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关系(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和品牌形象标识系统(VI)应用的规划安装有指导权和建议权。2.提供本协议的指定企业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3.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4.为乙方培训2名技术人员。(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获得甲方指定商标、企业标识及其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的使用权。2.获得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和系统专业技术工艺、营销方式。3.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面设计图和专业广告宣传单的设计策划方案。4.获得甲方提供的专业生产设备及其配件……6.按甲方的要求标准、统一形象进行装修和经营……第八条违约责任1.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义务，给乙方造成严重损失的，经催告后仍不履行的，应向乙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同日，宋晓溪向恒达公司支付标准店型投资费用70000元、材料款定金4481元，恒达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恒达公司为宋晓溪提供了技术培训和店面运营方式培训服务。一审审理中，宋晓溪主张恒达公司将不具有知识产权的琉璃鲸品牌授权其经营，为此提供以下证据：1.恒达公司向宋晓溪提供的《培训手册》，该手册首页载明“琉璃鲸培训手册”及大写的“鲸”汉字，手册中列明了“琉璃鲸培训程序”“琉璃鲸培训进度”等内容。2.宋晓溪与恒达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宋晓溪向恒达公司员工投诉在武汉相同区域有多家琉璃鲸店铺开设，恒达公司员工解释，“琉璃鲸本身就是一个品类的，没有办法去注册一个商标”，宋晓溪可以前期先挂“琉璃鲸”的招牌，后期更名为“鲸城”，且如宋晓溪愿意，可选择更换该公司旗下其他品牌。宋晓溪则表示要求恒达公司给予退款。3.恒达公司招商经理微信聊天记录、抖音视频等，显示恒达公司对外以“琉璃鲸”品牌作招商宣传，吸引投资。4.通话录音，证明恒达公司以“琉璃鲸”品牌对外招商，但要求宋晓溪经营“鲸城”品牌。经质证，恒达公司对《培训手册》真实性无异议，但抗辩称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琉璃鲸”品牌；对聊天记录无异议，但认为该员工的陈述不代表公司行为，恒达公司并未欺骗宋晓溪；对于招商经理微信聊天记录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抖音视频与通话录音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属于恒达公司的广告行为，双方协议书中并未就此进行约定。恒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第25004408号“俭担”注册商标证及相关授权证明、第21876779号“鲸城”注册商标证，证明恒达公司拥有协议书所涉“俭担”品牌与“鲸”项目的知识产权。另恒达公司提交申请号为第34890066号“琉璃鲸”的商标查询信息，显示该商标申请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商标申请人为恒达公司。商标申请状态为无效。恒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配置清单》《建议购买清单》，证明已为宋晓溪如约备好设备及原料，该《配置清单》首页载明为“琉璃鲸设备配置清单”；该《建议购买清单》首页载明为“琉璃鲸材料建议购买清单”。对此，恒达公司解释，其授权宋晓溪经营的为“俭担”“鲸城”品牌，对于“琉璃鲸”品牌，其本打算作为项目的联合标识，故在相关培训与设备物料清单中使用了“琉璃鲸”文字。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书》、《收据》、《培训手册》、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视频、商标查询信息、商事主体信息、《配置清单》《建议购买清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从宋晓溪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看，恒达公司授权宋晓溪开设“俭担”专卖店，在约定范围经营“鲸”项目，对宋晓溪的经营管理、运营指导、技术支持等情况有指导的权利，宋晓溪有权使用“俭担”“鲸”项目品牌，负有协助维护公司品牌形象的责任，上述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双方合作的品牌，从协议书的内容看，应当为“鲸”项目。关于“鲸”项目的具体品牌名称，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宋晓溪认为是“琉璃鲸”品牌，恒达公司则认为是“鲸城”品牌。从宋晓溪提交的《培训手册》，并结合恒达公司员工与宋晓溪的谈话可知，宋晓溪接受培训的项目和双方商讨加盟项目品牌均为“琉璃鲸”品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配置清单》《建议购买清单》中的设备与物料也均系“琉璃鲸”品牌相关，结合恒达公司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前的宣传和推广，也恰恰可以印证双方当事人合作的确为“琉璃鲸”品牌，虽然恒达公司主张双方合作的为“鲸城”品牌，但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于协议书中“鲸”项目指向“琉璃鲸”品牌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加盟，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了特许人负有真实、准确、全面地披露信息的义务，且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不得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其目的就是保证被特许人在掌握特许人真实信息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投资判断，以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本案中，恒达公司在没有取得“琉璃鲸”知识产权的情况下，授权宋晓溪经营“琉璃鲸”品牌，属于提供虚假信息，有误导宋晓溪之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宋晓溪有权要求解除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退还投资费用及材料款定金。由于恒达公司确有对宋晓溪进行培训，故上述培训费用应在返还的投资费用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酌定扣除一定的培训费用后，恒达公司应向宋晓溪返还投资费用68000元。综上所述，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宋晓溪与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宋晓溪投资费用68000元、材料款定金4481元；三、驳回宋晓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宋晓溪负担49.97元，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12.03元(上述费用宋晓溪已预交，其中负担部分由在行判决时直接向宋晓溪给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恒达公司与宋晓溪就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经营项目内容存在争议。结合宋晓溪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恒达公司向宋晓溪提供的《培训手册》封面及详细内容均明确使用了“琉璃鲸”作为项目名称，恒达公司员工在与宋晓溪就涉案合同进行沟通时亦一直使用“琉璃鲸”代指合同所涉的经营项目，结合恒达公司员工亦对“琉璃鲸”项目发布广告进行宣传，宋晓溪有理由相信涉案合同约定的经营项目内容均与“琉璃鲸”相关。恒达公司主张双方合作的商标应为“俭担”或“鲸城”，但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前或在涉案《合作协议书》中均未对授权宋晓溪使用的商标进行详细的信息披露，却在未实际取得“琉璃鲸”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情况下在《培训手册》及双方协商过程中频繁使用“琉璃鲸”名称，即使其没有欺诈宋晓溪的主观故意，亦已实际上造成了宋晓溪对投资内容的误认。显然，上述信息是否如实披露，尤其是恒达公司授权使用的具体内容对被特许人宋晓溪作出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的意思表示有重要影响，且考虑到宋晓溪并未实际使用恒达公司的经营资源，故一审法院认定恒达公司信息披露不符合规定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责任应如何承当的问题。鉴于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而言，宋晓溪在涉案合同签订当日向恒达公司支付了投资费用70000元及材料款定金4481元，恒达公司此后为宋晓溪提供了技术培训及店面运营方式培训服务，但并未实际交付相关材料。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合同履行情况的基础上，酌定扣除恒达公司为宋晓溪提供培训服务的对价2000元，判令恒达公司返还宋晓溪合同款68000元及材料款定金448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广州恒达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姝审 判 员  彭 盎审 判 员  江闽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林新宇书 记 员  冯少芳书 记 员  郭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