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702行初127号原告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大余县南安镇新世纪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廖年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胡贤德，系该公司副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黄联华，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贺兰山路8号。法定代表人袁建。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许健，系该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陈锋，系该局综合执法支队大队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刘济方，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告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诉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不服环境保护行政处罚一案，于2020年4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润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联华、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许健及委托代理人陈锋、刘济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9月6日，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作出赣市环行罚[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润泽公司立即改正违法行为，并处人民币28万元罚款的处罚。原告润泽公司诉称，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论不当。第一，被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有违法排放的事实。原告公司制水间活性炭过滤外排废水主要通过配置间地漏流出车间，废水量极小，一天的量为10Kg左右，主要内含物为氯化钠、葡萄糖、活性炭，不含其它有害物质。车间外用两个1.6立方左右的废水收集沉淀池处理，废水流入第一个沉淀池沉淀发酵后再流入第二沉淀池继续发酵，经充分发酵降解后能有效控制排放废水的总COD量和控制废水PH值接近中性，再经处理达到排放标准。两个废水收集沉淀池水量特别少，且存在自然蒸发现象，虽然没有按照环保规范处理，但只存在超标排放的隐患，不能证明已存在超标排放的事实，且该隐患现已整改，已不存在超标排放的隐患。第二，被告作出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赣州市环境监测站的检测报告采样收集程序不合法，检测数据不真实，不应作为认定违法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赣州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提取的检测样品是在第一废水收集沉淀池取的样，原告认为采样应该是从第二废水收集沉淀池排放出口到整个流出外面的管道里，在和雨水混合之前取样，即分别在第二废水收集沉淀池出口、雨水管末端、污水处理池排污口三处采样，提取三处采样的检测数据，才能认定超标排放事实，而赣州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仅以第一废水沉淀池COD超标就推定原告COD超标排放而处以行政处罚，且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当时正在排放废水，废水不在排放过程中，更不存在超标排放事实。根据《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34条规定：“现场调查取证需要取样的，应当制作取样记录或者将取样过程记入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可以采取拍照、录像或者其他方式记录取样情况。”，环保局未能提供采样记录和采样过程等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采用程序合法，就无法证明送检样品的真实性，直接影响检测结果的真实性，因此，被告在没有确凿证据证实样品来源真实可靠的情况下做出的检测报告来认定原告超标排放废水，主要证据不足。综上，被告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开庭审理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中国邮政大余县营业部出具的证明、快递单号查询结果表，证明原告于2020年3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6个月的诉讼时效。证据2、2020年5月18日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原告整改前活性炭过滤器废水先经过第一沉淀池，水满后才会进入第二沉淀池进行二次沉淀，如果继续水满才会排入沟渠，被告当时现场取样的地点为第一废水处理沉淀池，其取样收集过程程序不合法。证据3、赣州相关部门核发的排放污染物许可证，证明排放污染物的限值与处罚所依据的限值不一致。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对原告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第一沉淀池和第二沉淀池之间存在两个联通，二者形成了连通器，在第一沉淀池的水位超过任意连接口时，两沉淀池的水位应当保持一致，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证明采样时水位距离水泥盖板不足10厘米，此时，第一沉淀池与第二沉淀池的污水已经混同，且高于外排PVC管，沉淀池中的污水将直排外环境。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排污许可证中载明的COD排放限值与环评批复中水污染物排放标准不符，应当以环评批复为准，被告将通报负责部门对错误的排污许可证予以纠正。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辩称，1、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合法，被告于2019年4月9日通过“双随机、一公开”抽查模式对原告进行现场检查，监测显示原告的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PH值为4.61、化学需氧量浓度为338mg/L，均超过《混装制剂类制药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2019年6月20日，被告以赣市环罚告字[2019]8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以下简称“[2019]8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润泽公司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2019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听证申请，被告同意2019年7月19日举行听证会，后原告以更好准备听证会材料为由向被告申请要求延期一个月举行听证会。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同意延期七天，于2019年7月25日9时在赣州市生态环境局12楼举行了听证会，听证会上，原告提出被告认定违法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且原告违法行为非常轻微，未造成任何危害后果，但原告却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排污事实，其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确实通过雨水沟排出，2019年4月24日整改照片已呈现了排污现状及事实，其在整改后才将前述废水接入污水处理设施，之前排入雨水沟。监测报告系真实有效，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李海荣代表该公司接受调查，现场已签字确认，该公司违法行为成立。2019年8月28日，经案审委员会讨论后决定依法处罚原告28万元。被告严格依法履行了现场调查、勘验、采样监测、处罚事先告知、听证、集体讨论等程序，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依法应予维持；2、原告称被告无法证明其违法排放不是事实。（1）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调查询问笔录中，执法人员对原告违规外排废水的行为进行了记录，原告生产负责人李海荣对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通过雨水沟排出的事实予以签字确认；（2）原告公司提交的整改资料印证了其整改前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进入沉淀池后直接流入雨水沟，经整改后才引流收集至污水处理池集中处理的事实；（3）原告听证时的陈述自相矛盾；3、执法人员采样取证程序合法，市局提供的现场勘查笔录、调查询问笔录、采样登记单及影像资料，足以证明执法人员的采样过程符合《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34条的规定，监测机构出具的监测报告符合该前述办法第35条的要求，该监测结果可以作为判定污染物排放是否超标的证据，且根据《关于的批复》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告厂区排水管网应实行雨污分流，废水需经污水处理站作处理后达标排放，而不能通过雨水沟直接排放。被告本应将污水导入污水处理设施后达标排放，却在沉淀池违规设置排污口，将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导入被水泥石板覆盖的雨水暗沟，致使沉淀池沦为排污池，废水直接外排或渗出，具有高度隐蔽性，属于以规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理应在排污点附近及时取样以保存证据，执法人员在沉淀池处对正在外排的污水进行取样具有充分的正当性；4、案涉行政处罚于2019年9月6日作出，于2019年9月7日送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自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13日，不排除润泽药业有诉讼时效届满后倒签起诉时间的可能。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双随机、一公开”抽查企业名单及原告营业执照，证明案件来源和行政相对人信息。证据2、《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调查询问笔录》、《现场图片（影像）资料》、《采样登记单》、《监测报告》及执法人员证件，证明：1.原告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的事实；2.执法人员制作了取样记录，将取样过程记录了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并采取拍照、录像方式记录了取样情况的事实；3.原告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化学需氧量浓度超标4.63倍的事实。证据3、《关于环境监察现场检查不符合项目的整改报告》，证明原告整改前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进入沉淀池后直接流入雨水沟，经整改后才引流收集至污水处理池集中处理的事实。证据4、《关于的批复》，证明依据环评批复，原告应实行雨污分流，废水需经污水处理设施做处理后达标排放，而不能通过雨水沟直接排放。证据5、《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责令原告改正违法行为。证据6、《立案审批表》、《案件调查报告》，证明被告依法对原告的环境违法行为立案调查。证据7、《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听证申请书》、《听证通知书》、《延后听证申请书》、《关于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申请延期听证的回复》、《环境行政处罚听证会记录》、《答辩意见书》及申请人授权委托手续、《行政处罚听证会报告书》及上述涉及送达文书的送达回证，证明：1.被告告知原告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2.被告充分保障原告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证据8、赣州市生态环境局案审委员会讨论意见，证明被告案审委员会对本案进行集体讨论达成一致行政处罚意见的事实。证据9、《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的事实。证据10、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证明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润泽公司对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5、6、7、9、10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1、检查笔录只能反映制水车间排出的废水取样，但笔录对取样过程只字不提，不能体现取样过程、编号等，违反了环境处罚法关于现场取样检查的规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被告行政执法人员当时告知了原告废水排放标准是120mg/L,与处罚所依据的排放限值不一致，存在误导原告的情况；3、根据相关法条，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检测报告必须载明监测机构的国家机构计量认证标准（CMA）以及监测字号、监测的点位，否则证据是不合法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取样的过程合法，反而证明被告在原告厂区沉淀处理池取样的监测结果不具有客观公正性，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材料是原告提供的整改报告，不是被告执法过程中调查取得的证据；该报告仅仅能反映当时的情况，不能证明取样的情况，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没有将该证据作为处罚的依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批复没有说到被告证明内容，批复中提到的混装制剂污染物排放标准明确规定执行表2排放限值标准时监测的位置为其企业废水总排放口，与本案取样地点废水处理沉淀池两者不具有合理性、相当性。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该会议记录没有体现对监测报告、取样个数、取样程序等问题的讨论，程序违法。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4、5、6、7、9、10，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中《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调查询问笔录》及执法人员证件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现场图片（影像）资料》、《采样登记单》、《监测报告》，因其取样地点及个数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8，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情复杂或者对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负责人应当集体审议决定。集体审议过程应当予以记录。”，被告对原告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其负责人集体讨论，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9日，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依法对原告润泽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发现原告存在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及含热废水通过雨水沟外排等问题，执法人员现场对废水总排口外排废水及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进行了采样，并对执法过程进行了摄像、拍照取证，原告生产负责人李海荣在《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调查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2019年5月8日赣州市环境监测站出具赣市环监测字[2019]第W0406号《监测报告》，报告显示原告公司的制水车间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PH值和化学需氧量浓度均超过《混装制剂类制药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2019年4月24日，原告润泽公司对在检查过程中发现的六项缺陷项目进行了整改，并向被告提交了润药文[2019]005号《关于环境监察现场检查不符合项目的整改报告》。2019年5月20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赣市环责改字[2019]4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告知原告将对原告改正违法行为的情况进行复查，如原告不改正违法排污行为，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原告实施按日连续处罚。2019年6月20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2019]8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拟责令其立即停止废水超标排放的违法行为，并处人民币30万元罚款。该告知书说明了原告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2019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听证申请书》，2019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向被告提交《延后听证申请书》，2019年7月25日9时在赣州市生态环境局举行了听证会，调查人员提供系列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排污事实；原告认为被告认定的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但未提交证据。2019年8月28日，被告案审委员会讨论后决定处罚原告28万元。2019年9月6日，被告作出[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责令原告润泽公司立即改正违法行为，并处人民币28万元罚款。原告润泽公司不服，致诉。另查明，原告润泽公司整改前，其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先经过第一沉淀池沉淀后进入第二沉淀池沉淀，之后再外排至雨水沟。被告工作人员在第一沉淀池进行了采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之规定：“排放水污染物，不得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和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本案中，原告润泽公司的活性炭过滤器外排废水系先经过第一沉淀池沉淀后再进入第二沉淀池沉淀，之后再外排至雨水沟，废水在流至第一沉淀池时，尚未对外排放，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在第一沉淀池取样，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还应在第二沉淀池至外排口管道（雨水混合之前）多处采样，确保监测数据客观、真实，且被告称因原告拒绝打开第二沉淀池及外排雨水沟水泥盖，故在第一沉淀池取样检测的理由，不能成为被告现场检查取样程序违法的原因，该监测报告不能作为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故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主要证据不足。2、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被告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日向原告邮寄送达，原告于2019年9月7日签收，并于2020年3月6日向本院邮寄起诉材料，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的起诉期限应计算至2020年3月7日，故原告的起诉未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综上，原告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且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主要证据不足，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赣市环行罚[2019]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责令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生态环境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赖国海人民陪审员  廖爱民人民陪审员  黄永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燕书记员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