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路140号2301房自编08-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99421577N。法定代表人：陈英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祖恒，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港口镇胜隆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港口镇胜隆社区，组织机构代码72599264-1。负责人：杨石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依颖，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展廷，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胜隆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胜隆联合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胜隆联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与胜隆联合社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上，其从来没有向胜隆联合社提出或洽谈过涉案借款事宜，也从未使用过涉案借款，对涉案借款不知情。胜隆联合社所提供的证据上加盖的公司公章都是伪造的，经调查，其发现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杨帆私刻了其公章来向胜隆联合社办理借款手续。涉案工程由其中山分公司承接，中山分公司负责人黄明森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杨帆挂靠建设，杨帆不是其员工。当时由于中山分公司的资质等级不够所以才以其作为名义承建人，其已将工程款全部划拨给中山分公司，中山分公司也已与杨帆结算完毕；二、一审法院认为杨帆私刻其公章向胜隆联合社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胜隆联合社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胜隆联合社无法提供由其出具的委托授权书以及杨帆是其员工的证据，有违常理；三、为彻底查清案件事实，其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杨帆作为本案共同被告、鉴定涉案公章以及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但一审法院都无理拒绝，由此导致判决结果对其极不公平。被上诉人胜隆联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借款是恒辉公司与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即使公章是假的，杨帆作为恒辉公司投标的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加上持有恒辉公司的公章，足以使其相信杨帆能够代表恒辉公司与其签订借款协议及其他相关文件。即使公章是假的，杨帆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不能苛责其在签订相关文件前先对恒辉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其是善意的相对方，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恒辉公司承担；二、恒辉公司称中山分公司借用其名义与资质中标涉案工程，也承认杨帆挂靠中山市分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黄明森是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黄明森于2017年10月27日向其还款400000元可以证明中山分公司对涉案借款是知情并确认的，由于中山分公司是恒辉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地位且已注销，即使公章是假的，由恒辉公司承担清偿借款的责任也是于法有据的。被上诉人胜隆联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辉公司立即向其清偿借款本金657393.2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辉公司在2019年3月25日前的名称为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2014年8月22日，胜隆联合社（被借方）与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借款单位）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兹有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经过公开招标方式，承接了中山市港口镇胜隆经济发展公司南围综合厂房消防喷淋工程，该工程款项由港口镇人民政府支付，现因中秋节临近，生产工人强烈要求支付工资，需向胜隆联合社借款350000元，以缓解资金调配困难，待港口镇政府在支付该工程第二或第三期工程进度款时归还，该借款在借期间不计利息，特此证明。”借款单位处有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代表人处有杨帆的签名。同日，胜隆社区两委会议就社区厂房消防喷淋工程款及工程进度问题讨论决定：施工方因收不到工程款多次要求停工，社区资金紧张，若不借款给厂房施工方，工程将无法延续，消防部门检查将强制长期停工，建议借款延续工程，交代出纳划350000元给施工方，作为预支厂房喷淋工程款。同日，杨帆在付款凭证上和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收到胜隆联合社交来的厂房消防喷淋工程借款350000元，并约定收到该工程第二或第三期工程进度款时归还，在借款期间不计利息。2014年8月25日，胜隆联合社向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转账350000元。2014年12月25日，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借款情况说明，载明：“兹有我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承接中山市港口镇胜隆经济发展公司南围综合厂房（A、B、C幢）消防喷淋工程，由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提供有关工程材料，故我司在胜隆经济发展公司所借工程款项是支付给供货方的（即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情况属实，希在有关单位知照。”同日，胜隆联合社向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转账700000元，杨帆在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收到胜隆联合社交来的厂房消防喷淋工程借款700000元，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在该700000元收据上的收款单位处盖章确认。2015年4月24日，胜隆联合社向恒辉公司转账50000元，杨帆在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收到胜隆联合社交来的厂房消防喷淋工程借款50000元，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在该50000元收据上的收款单位处盖章确认。胜隆联合社称恒辉公司共向其借款1100000元，后委托杨帆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5年8月10日还款42606.77元，委托黄明森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还款400000元，尚欠657393.23元。恒辉公司称中山市港口镇胜隆经济发展公司南围综合厂房的消防喷淋工程系由其中山分公司承接，由实际施工人杨帆挂靠建设，其已将部分工程款划拨给中山分公司，中山分公司已将涉案的工程款项与杨帆结算完毕，本案是杨帆私刻公章办理的借款，与胜隆联合社接触的人员一直都是杨帆。黄明森是其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经向其了解，黄明森称400000元的转账是受杨帆委托向胜隆联合社转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恒辉公司向胜隆联合社借款1100000元，有相应的借款协议、转账记录、付款凭证、收据等予以证明，予以认定。恒辉公司辩称涉案债权凭证上恒辉公司的印章系杨帆私刻，本案借款与其无关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章鉴定。因本案借款用途均载明用于涉案工程，而该工程由恒辉公司的中山分公司承接、由实际施工人杨帆挂靠建设，杨帆在涉案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借款，恒辉公司在借款协议、收款收据、借款情况说明等盖章确认其借款人身份，经综合判断，上述情况足以使胜隆联合社相信杨帆对外以公司名义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涉案公章即使是杨帆私刻，因杨帆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胜隆联合社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杨帆的代理行为依然有效，故涉案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恒辉公司的借款人地位，其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恒辉公司申请对涉案公章进行鉴定，因对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不予准许。恒辉公司若需追究杨帆伪造公章的责任，可另寻途径解决。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恒辉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以及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恒辉公司的还款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期间自此重新起算，胜隆联合社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未超出三年，故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关于尚欠借款本息的问题。胜隆联合社确认恒辉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还款42606.77元、于2017年10月27日还款400000元，故其主张恒辉公司清偿借款本金657393.23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胜隆联合社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恒辉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胜隆联合社偿还借款本金657393.23元及利息（以657393.2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3.94元,减半收取5186.97元（胜隆联合社已预交），由恒辉公司负担（恒辉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胜隆联合社）。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辉公司提交了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以及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涉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与其无关，其中山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黄明森，黄明森与其是挂靠关系。经质证，胜隆联合社对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并称其为保证涉案借款用于涉案工程相关材料款的支付，才将借款直接转入中山市港口镇顺港五金电器商行的银行账户，且恒辉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对该事实已进行了确认；对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并称因中山分公司已注销，所以本案的权利义务应由恒辉公司承担。此外，胜隆联合社针对恒辉公司提出的公章鉴定申请，也补充提交了中山港口镇胜隆经济发展公司厂房自动喷淋消防工程经济标函（含工程量清单总价表、单位工程投标价汇总表）及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含协议书、工程质量保修书、廉政合同），拟证明恒辉公司签订文件所盖的公章具有一致性、连续性和稳定性，用肉眼无法分辨真伪，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恒辉公司确认承包涉案工程且杨帆是实际的施工人，杨帆拿着恒辉公司的公章向其借款已构成表见代理，加上涉案借款又全部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的材料款，所以恒辉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案无需进行公章鉴定，其也不同意进行公章鉴定，但在本案二审终结后其可以配合恒辉公司查清杨帆是否存在犯罪事实并提供相关文件。恒辉公司不确认在胜隆联合社补充提交的上述文件中加盖过其公章，所以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其不清楚上述文件中所加盖的公章是否与借款协议、收款收据、借款情况说明等文件中所加盖的公章一致。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胜隆联合社补充提交的中山港口镇胜隆经济发展公司厂房自动喷淋消防工程经济标函（含工程量清单总价表、单位工程投标价汇总表）上载明的投标人为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并盖有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有黄志伟的签名；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含协议书、工程质量保修书、廉政合同）上承包人处盖有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有黄明森的签名。此外，黄明森于2017年10月26日向胜隆联合社转账还款时，附言信息及摘要注明“代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还款”并加盖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恒辉公司是否应向胜隆联合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恒辉公司在2019年3月25日前的名称为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恒辉公司确认其中山分公司以其名义承包涉案工程，也确认杨帆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以，在杨帆以恒辉公司的名义向胜隆联合社借款用于涉案工程并在借款协议、收款收据、借款情况说明等文件上加盖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且该公章与恒辉公司投标涉案工程时出具的经济标函及此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所加盖的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公章凭肉眼无法分辨真伪的情况下，胜隆联合社完全有理由相信杨帆有权代恒辉公司借款，也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杨帆的上述代理行为有效并据此判决恒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恒辉公司上诉称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也不确认在投标文件及相关合同上加盖过公章，与恒辉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涉案工程以其名义承包并收取工程款，以及其中山分公司负责人黄明森向胜隆联合社转账还款时附言“代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还款”并加盖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公章的事实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涉案借款协议、收款收据、借款情况说明等文件中所加盖的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与恒辉公司备案登记的公章是否一致并不影响恒辉公司作为本案的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所以，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恒辉公司提出的公章鉴定及追加杨帆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3.94元（上诉人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东恒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子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