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行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学濂，男，194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金裕，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系金学濂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新马路61弄。 法定代表人傅贵荣，区长。 委托代理人林骥，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学濂诉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北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浙02行初306号行政判决。金学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江北区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登记产权人为金学濂，被列入北区政房征决字〔2016〕第14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因就涉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金学濂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江北区政府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4月17日，该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江北区政府强制腾空搬迁涉诉房屋的申请，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江北区政府于2018年4月23日张贴公告，要求金学濂于3日内自行搬迁并腾空涉诉房屋，因金学濂未予履行相关义务，江北区政府在宁波市信业公证处的现场公证下，对整个腾空搬迁房屋行为录音录像，制作物品清单，于2019年11月15日强制腾空搬迁涉诉房屋。相关物品分三类，第一类贵重物品（现金、存单、身份证、户口本、首饰等）由公证处代为保管，后于2019年11月21日与金学濂及妻子进行清点交接。第二类药品，公证人员将其药品存放在社区的冰箱内，并贴上封条封存。第三类其他物品，已经移送到为其提供的周转用房（应嘉丽园小高层23幢128单元304室），2019年11月20日拆迁实施单位向金学濂发出《关于领取物品和安置用房钥匙的通知》，告知其领取安置房钥匙及办理物品移交相关手续。另在执行过程中，因金学濂妻子纪秀凤拒绝配合，被强制带离现场，由车辆带着行驶到鄞州区并随后返回执行现场。金学濂不服，起诉请求确认江北区政府实施房屋强制腾空行为构成程序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准予执行的裁定，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组织实施行政机关，在执行过程中根据自己的意志确定执行的方式、执行措施、执行程序及执行范围等，相对人或者利害关系人以执行超范围或执行措施等违法为由提起诉讼，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立案。本案金学濂以江北区政府实施强制腾空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提起诉讼，其起诉亦符合法定条件，应予受理。 本案金学濂和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就涉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后者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金学濂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江北区政府根据该生效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4月17日，该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书并向申请执行双方进行送达，江北区政府具有强制执行的根据。 江北区政府在实施强制腾空之前，作出公告告知金学濂实施强制腾空的依据等内容并要求金学濂在指定期限内自行履行，逾期不自行搬迁腾空的将依法强制搬迁和腾空，金学濂在指定期限内未履行。江北区政府严格按照（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确定的范围实施强制腾空，且在腾空时对被腾空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制作物品清单由工作人员进行签字，由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对上述屋内物品的清点、登记、搬运等过程进行公证，并对相关物品予以妥善保管和移交，上述腾空各步骤、环节程序并无不当。金学濂因自身原因拒绝领取相关物品，并不影响江北区政府相关程序的合法性。在强制腾空过程中，金学濂认为其妻子纪秀凤当日被人从家中拖出送进大巴车，并开到宝幢附近，到中午才送回并解除强制，但没有证据证实实际的时间和地点，且从证据看车辆为中巴车。江北区政府认为到中巴车上后，由其所在街道刘波等几名女性工作人员陪同劝解，为不影响执行而驶离现场，原本想带纪秀凤去安置房屋看房被其拒绝后向东行驶到波波城附近随后返回，前后约五十分钟左右。该院认为，虽然强制纪秀凤离开房屋系强制执行所必需和允许的，但其目的在于避免其影响腾空房屋本身，故妥当的方式是在劝离无效后将其转移到适当的场所，以限制其返回现场阻挠执行。本案江北区政府将其带离现场但放在车辆上开车行驶，即使如江北区政府所述有几名女性工作人员陪同，也可能对其精神造成一定压力。鉴于金学濂承认并不存在打人等情形，也并未造成人身伤害等后果，故该院对江北区政府的行为予以指正，但并不因此视为其程序违法。 综上，江北区政府实施被诉房屋强制腾空行为时，程序基本合乎法律规定，金学濂要求确认该强制腾空行为违法的理由尚不充足，其诉求该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学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学濂负担。 金学濂上诉称：一、本案强制腾空和强制拆除同步进行，被上诉人明显恶意扩大强制执行范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条和第八条的规定。二、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提供当日现场执法人员的执法身份证明，如无法提供，则视为没有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执行当日现场视频证据记录中均无任何出示合法有效的具有执法资格的证件的流程。三、被上诉人未依照《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流程进行。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妻子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但未在第一时间通知家属。上诉人有权要求行政机关当庭出示实施强制措施的批准手续，如无法提供，应当视为严重违反《行政强制法》行为。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权只能由公安机关行使。原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被强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和地点，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条的规定。五、被上诉人的强制行为对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和人身伤害。被上诉人在强制执行当日，违法扣押了上诉人家庭的所有生活必需的现金、身份证、银行存单、个人生活必需品及御寒衣物以及严重危及上诉人生命安全的所有急救药品。其中有“人凝血因子”特种生物药剂。上诉人长期患有血友病，需隔天使用该药品。被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等规定，将药品直接接触冰袋、冰排等蓄冷剂，同时过半药品甚至使用最普通的生鲜泡沫箱进行转运，造成价值十余万元的药品报损。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强制迁出房屋或强制退出土地，由院长签发公告，本案被上诉人在强制行为实施过程中未出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的公告。七、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强制执行的物品，行政执法单位必须当场提供清单，但被上诉人执行当日未提供清单。八、上诉人未收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规定的催告书等，亦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行初30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2.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职务中违法违规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财产物品损失和严重的精神伤害，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同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江北区政府答辩称：一、被诉强制腾空行为合法。（一）被上诉人具有强制腾空搬迁的职权及执行依据。2018年4月17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对江北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强制腾空金学濂所有涉案房屋的申请予以准许，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被上诉人依据上述裁定，依法对上诉人金学濂的房屋进行强制腾空，具有职权及执行依据。（二）强制腾空搬迁程序合法。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准予强制执行裁定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3日对上诉人金学濂发布执行公告，要求其三日内自行腾空。但上诉人金学濂未腾空搬迁房屋。考虑到上诉人金学濂身体特殊情况，在发布执行公告期满后，也未对其实施强制腾空。后工作人员经过多次与上诉人金学濂进行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5日对上诉人金学濂的房屋实施了强制腾空。实施强制腾空时，金学濂的妻子在场，工作人员当场向其宣布强制执行。为保障其人身安全和安抚其情绪，将其带离现场。在公证处全程公证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整理。其中物品分为三类，一类为现金、存单、身份证、户口本、首饰等贵重物品，公证人员将这些贵重物品，统一整理后逐一进行了清点。二类为金学濂的药品，公证人员将药品从冰箱拿出，放入带有冰袋的保温箱，进行保存、转移。三类其他物品，经整理，打包，由公证人员贴上封条。执行当天上午，公证人员及工作人员将清点整理后的衣服、药品、周转用房钥匙及贵重物品当面移交给金学濂及其家属，但遭其拒绝，之后由宁波信业公证处带回。对于第一类贵重物品（现金、存单、身份证、户口本、首饰等）由公证处代为保管，后经过多次劝说于2019年11月21日，公证人员与金学濂及妻子进行清点，办理了交接。第二类药品，公证人员将其药品存放在社区的冰箱内，并贴上封条封存。对于第三类其他物品，都已经移送到为其提供的周转用房（应嘉丽园小高层23幢128单元304室），公证人员已用封条封存。该整个腾空搬迁房屋行为已经录音录像，制作物品清单。2019年11月20日拆迁实施单位向金学濂发出《关于领取物品和安置用房钥匙的通知》，告知其领取安置房钥匙，并办理物品移交相关手续。该被诉强制腾空搬迁行为程序合法。二、上诉人金学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拆除已经腾空的涉案房屋不是扩大强制执行范围的情形。（二）实施强制腾空时，将上诉人金学濂妻子纪秀凤带离现场，该行为并非是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三）对于上诉人金学濂的药物转移、保存不违反相关规定。上诉人金学濂的药品，公证人员将药品从冰箱拿出，放入带有冰袋的保温箱，进行保存，转移。因上诉人金学濂拒绝接收，公证人员将其药品存放在社区的冰箱内，并贴上封条封存。在该过程中，相关的工作人员已经充分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并不违反相关规定。综上，上诉人金学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金学濂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金学濂在二审期间提出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是控告范畴，与被诉行政行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江北区政府实施的强制腾空行为是否合法。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因与金学濂就涉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金学濂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江北区政府根据该生效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4月17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书并向申请执行的双方进行送达。故原审法院认定江北区政府具有案涉强制执行的根据，并无不当。江北区政府在实施强制腾空之前，作出公告告知金学濂其实施强制腾空的依据等内容并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自行履行，逾期不自行搬迁腾空的将依法强制搬迁和腾空。因金学濂在指定期限内未履行，江北区政府依照（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确定的执行范围，在宁波市信业公证处的现场公证下实施强制腾空。江北区政府在对涉诉房屋实施腾空时已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制作物品清单并予以妥善保管和移交，上述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妻子纪秀凤在腾空过程中被工作人员送入中巴车带离现场的问题，江北区政府已解释本想带纪秀凤去看安置房后因其拒绝而返回，且原审法院已就江北区政府的上述行为予以指正，金学濂据此要求确认被诉强制腾空行为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金学濂主张因江北区政府工作人员腾空时将相关药品直接接触冰袋造成药品损坏的问题，因金学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药品包装盒不能与冰袋直接接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药品因工作人员处理不当已损坏，故金学濂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金学濂提出的行政赔偿和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等上诉请求，系其在二审期间提出，依法不属于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金学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金学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学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亮亮 审 判 员 马国贤 审 判 员 刘家库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穆咏梅 书 记 员 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