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南航公路13号。法定代表人：刘建材，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建国，男，1960年6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卫国，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巽发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广中西路1207号502室。法定代表人：魏荣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重生，男，1963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鄚刊，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沪公司）、姚建国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巽发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巽发公司）、魏重生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7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沪公司、姚建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卫国、被上诉人巽发公司、魏重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鄚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沪公司、姚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被上诉人就上诉人依据《和解协议》支付的款项实现完税，是上诉人支付余款的付款条件。二是《补充协议》并无华沪公司的盖章，因此该协议未生效。三是《补充协议》仅是对《和解协议》付款时间进行变更，并未对付款条件予以变更。四是被上诉人缴纳税款是法定义务。五是《和解协议》约定剩余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00万元的付款对象是魏重生，一审法院认定巽发公司有权收取该款项，系错误。巽发公司、魏重生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签订《和解协议》时姚建国系华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补充协议》的签订与《和解协议》签订时间相差不多时，被上诉人有理由合理信赖姚建国仍旧有权代表华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华沪公司接受了履行，且在相关凭证上盖章确认。二是《补充协议》系对付款方式的变更，并非付款时间的变更。完税并非付款的条件。三是《和解协议》中所约定的“丙方丁方有权保留部分资金暂缓支付，以四方协商为准”，该约定不明，不能将其解读为对付款的条件。四是被上诉人就本次纠纷已损失两亿多，上诉人所支付的1.98亿元系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补偿。五是《和解协议》明确两上诉人支付结算款1.98亿元，因此一审认定收款主体并无错误，两被上诉人就涉案款项由两被上诉人共有不持异议。巽发公司、魏重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请求判令华沪公司、姚建国立即支付合作结算款20,000,000元；2、请求判令华沪公司、姚建国支付巽发公司、魏重生利息损失，以20,0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息1.5%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5月，魏重生与姚建国签订《关于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并购重组的合作协议》，协议明确，因华沪公司在建工程久拖不结，双方经协商决定采用股权并购和增资扩股方式完成对目标公司暨华沪公司的并购重组，充实公司资本金，改善股本结构，增强竞争实力，并在此基础上利用项目基地的区位条件和乙方的行业整合优势，建设和培育综合性建材批发市场。协议由魏重生、姚建国签名，巽发公司、华沪公司作为担保方盖章。后因并购重组合作协议在履行中产生纠纷，巽发公司、魏重生起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案诉讼期间，巽发公司、魏重生作为甲方、乙方，华沪公司、姚建国作为丙方、丁方，四方于2016年11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明确并购重组合作协议自和解协议生效后终止执行，协议约定由巽发公司、魏重生负责清退现有承租户，并移交物业，华沪公司、姚建国支付甲方、乙方结算款1.98亿元整，其中包括退还甲方乙方的投资款4,600万元，结算费用所涉及的税费由甲方乙方承担。付款方式约定为：和解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500万元至四方确认的第三方账户内，用于清退现有承租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解除上述物业司法查封之日5个工作日内，支付4,500万元至四方确认的第三方账户内，……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1.28亿至上述确认的账户，……余款2,000万元丙方、丁方于2017年10月底前支付给乙方。若届时有承租户尚有关于清退的未尽事宜，及甲乙方就结算款未全部完税的，丙方丁方有权保留部分资金暂缓支付，以四方协商为准。以上四期合计1.98亿，第三方代管所产生的孳息甲乙丙丁四方均不主张；对于违约责任约定，如因甲乙方原因，至2017年10月底前不能全部移交上述物业，承担500万元的违约金，造成的损失超过500万元的，甲乙方同意承担；丙方丁方逾期支付四期款项中的任何一期，需按未付款项的余额计作本金，按月利息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甲乙享有上述物业的承租权，按2011年5月29日的并购重组合作协议履行。和解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并明确除和解协议约定以外，无其他任何争议。和解协议第三方为上海XX有限公司，四方在协议尾部签字、盖章，协议并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份，留第三方一份。2017年2月16日，巽发公司、魏重生、华沪公司、姚建国作为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明确，鉴于：1、四方于2016年11月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2、大浦星市场商户清退工作顺利，3、丙方贷款资金到位延后，4、丙方、丁方近期资金周转困难。经协商，就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调整如下：“一、丙方、丁方同意将约定的末期付款于2017年10月底前支付2,000万元，调整为：其中1,000万元于丙方贷款资金到账后（指定账户）提前支付，余款1,000万元于2017年10月底前支付。二、甲方、乙方同意于2017年2月16日之前从指定账户支付1000万元至丙方账户。三、本协议未尽事宜，另行协商处理。四、本协议经甲乙丙丁四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执一份，四方指定付款监管单位一份。”但协议尾部甲方巽发公司、丙方华沪公司处仅有许毅、姚建国签名而无盖章。签订补充协议当日，四方出具支付资金确认单，支付凭证注明和解协议、补充协议，支付金额1,000万元，收款人华沪公司。2017年2月24日，四方再次出具支付资金确认单，支付凭证载明，“根据四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资金由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托管，华沪公司自筹资金到账4,000万元，贷款资金到账户2亿元，根据《和解协议》丙、丁应付1.98亿，故应退华沪公司0.42亿，已经支付0.4亿，尚需退款200万元；根据《和解协议》第二期支付1.78亿，其中清理小商户留存资金0.37亿元，截止2017年2月16日支付8500万元，于2月24日支付5,600万元，故第二期付款已经全部付清；根据《和解协议》余款2,000万元于2017年10月底前支付，巽发公司直接向华沪主张，该资金不再托管，债权实现风险由巽发公司承担，于2017年2月16日已经退款1,000万元，本单退款1,000万元，合计1,200万元”。该确认单分别由巽发公司、华沪公司盖章，姚建国签名。另查明，2016年12月14日，华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姚建国变更为刘建材。还查明，巽发公司、魏重生作为移交人，华沪公司、姚建国作为接收人，于2017年2月27日经验收，接收人同意接受大浦星物业（现状）。自2017年2月27日之后，移交人不再享有占有收益权，由接收人占有，合法使用等，巽发公司、华沪公司分别盖章，姚建国并签名。庭审中，巽发公司、魏重生明确，如税务部门依法发出相关征税通知，其愿意主动缴纳相关税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的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巽发公司、魏重生、华沪公司、姚建国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补充协议对于华沪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二、争议的余款2,000万元，华沪公司、姚建国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对于争点一，补充协议约束力是否及于华沪公司，华沪公司认为，案涉《补充协议》无其盖章确认，姚建国在签署补充协议时已非华沪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补充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签署补充协议时，华沪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已由姚建国变更为刘建材，但综合本案全过程，从2011年的并购重组合作协议至2016年11月的和解协议均由时任华沪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建国处理，及至2016年12月变更法定代表人，2017年2月签署补充协议，中间仅时隔二个月，巽发公司、魏重生有充分理由相信姚建国具有代表华沪公司的资格，即便从法律上确定其不具有代表权，但其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另，从补充协议履行情况分析，巽发公司、魏重生将原第三方托管账户上的归属于其的2,000万元，因华沪公司、姚建国资金紧张而先后于签署补充协议当日2月16日和2月24日先行支付给华沪公司使用，其中2月24日的支付单上有华沪公司盖章确认，该支付单详细载明了相关的付款情况和先后退款各1,000万元支付给华沪公司的事实，充分证明华沪公司对补充协议是明知并积极履行的，故补充协议虽无华沪公司盖章，但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争点二，因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完成清退承租户和结算款完税，否则华沪公司、姚建国有权保留部分资金暂缓支付，以四方协商为准。现巽发公司、魏重生已完成清退，但未提供完税凭证且并未完税，而补充协议中，四方针对和解协议中的2,000万元付款方式作了调整，付款条件为1000万元在华沪公司贷款到账后提前支付，余款在2017年10月底前支付，但巽发公司、魏重生须于2017年2月16日前支付1,000万元至华沪公司账户，在补充协议对付款方式作了调整的情形下，完税条件是否仍存在，暨对巽发公司、魏重生是否仍有约束力，是本案处理的关键。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的条文含义清晰，虽未明示不再以完税作为付款条件，但从签订补充的起因、由来、条款表达的含义可以确定，是对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作调整，原付款方式中需完成清退和完税，现付款方式以巽发公司、魏重生同意从第三方账户中属其的款项先行支付华沪公司1,000万元为条件，再由华沪公司、姚建国分二期支付巽发公司、魏重生，一笔在贷款到账后提前支付，一笔仍在2017年10月底前支付。庭审中，华沪公司、姚建国虽陈述协议约定的贷款并未到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从诚实信用角度而言，不论是否到账，最后付款时间应不晚于2017年10月底前。故补充协议未再以完税作为付款条件，在巽发公司、魏重生已履行补充协议的情形下，华沪公司、姚建国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退一步而言，即使巽发公司、魏重生的完税仍是华沪公司、姚建国付款条件之一，各方在和解协议中对暂缓支付的金额、时间均约定不明，也未协商一致，基于需暂缓支付的金额约定不明，付款时间不明，尤其是在本案涉及的税种、税率需由税务部门依法作出，巽发公司、魏重生又明确表示愿按征税通知缴纳税收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华沪公司、姚建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的抗辩难以采纳，华沪公司、姚建国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另，华沪公司、姚建国在代理词中提出巽发公司、魏重生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的意见，因和解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为月利率1.5%的条款，实质为违约金条款，综合本案实际，鉴于双方对涉案相关协议条款的理解不同，巽发公司、魏重生实际受损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并予以酌情调整，调整为相关基准利率的2倍。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姚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巽发股权投资有限公司、魏重生20,000,000元；二、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姚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巽发股权投资有限公司、魏重生逾期付款利息，以20,0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2倍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合计141,800元，由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姚建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补充协议》是否生效？二是《补充协议》是否对《和解协议》的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三是《和解协议》所约定的“若届时有承租户尚有关于清退的未尽事宜，及甲乙方就结算款未全部完税的，丙方丁方有权保留部分资金暂缓支付，以四方协商为准”是否属于对付款所附的条件？四是巽发公司是否是付款对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乙方同意于2017年2月16日之前从指定账户支付1,000万元至丙方账户”当日华沪公司账户收取对应款项，且在确认单上盖章。尽管上诉人主张其收取款项并非基于《补充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认为华沪公司已接受了被上诉人就《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主要义务，即使其未盖章，《补充协议》已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因此，《补充协议》已成立生效。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丙丁四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由于华沪公司未盖章，因此《补充协议》生效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但当事人不得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本案中，华沪公司已享有了《补充协议》所约定利益，但盖章行为完全由其自身控制，即使其未盖章，亦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的论述，本院赞成，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未生效，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若届时有承租户尚有关于清退的未尽事宜，及甲乙方就结算款未全部完税的，丙方丁方有权保留部分资金暂缓支付，以四方协商为准”约定于《和解协议》第六条付款方式中。第六条第1至3款在签订《补充协议》前已履行结束，因此《补充协议》系对第六条第4款的变更。若如上诉人所言，涉案款项完税对其非常重要，自然应在《补充协议》中就此明确约定，但《补充协议》对完税再未提及。一审法院从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由来、条款表达的含义，确定是对《和解协议》付款方式做出调整，未再已完税作为付款条件，本院依法予以肯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便《补充协议》并未对《和解协议》中“若届时有承租户尚有关于清退的未尽事宜，及甲乙方就结算款未全部完税的，丙方丁方有权保留部分资金暂缓支付，以四方协商为准”进行变更，但该约定是否系双方对支付尾款所附的条件？本院认为该约定并非付款条件，理由如下：一是从该约定的字面意思，系赋予上诉人暂缓支付尾款的权利，通过双方协商再行解决，而并非直接将完税作为支付尾款的条件。二是若此约定系对上诉人合同义务所附的条件，则应对具体的义务内容有明确约定，但从该约定来看，无法得出若条件不成就，上诉人是不支付所有尾款，还是不支付部分尾款。因此，该约定实质系当事人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约定了一种解决途径，即当发生未全部完税的情况时，协议主体应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则未进一步约定。若上诉人认为由于被上诉人未完税对其造成损害，则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尾款，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和解协议》约定“余款2000万元丙方丁方于2017年10月底前支付给乙方”，上诉人主张付款对象为魏重生，而不包括巽发公司。本院注意到《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1.98亿元的付款对象为魏重生及巽发公司，因此从整体解释出发，2000万元作为1.98亿元的组成部分，巽发公司及魏重生均有权收取。另，诉讼中，魏重生对于巽发公司收取尾款2000万元不持异议，因此，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确认巽发公司或魏重生支付尾款2000万元不再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华沪公司、姚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沪实业有限公司、姚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