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兴权，男，汉族，1972年8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儒超，男，苗族，1932年1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2（曾用名：田小峰），男，苗族，1982年6月2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田儒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女，汉族，1986年10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田儒超之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1，男，苗族，2013年2月9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田儒超之孙子。 法定代理人：田某2（曾用名：田小峰），男，苗族，1982年6月2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田某1之父。 法定代理人：戴某，女，汉族，1986年10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田某1之母。 以上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继六，男，苗族，1953年7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系社区推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龙世奎，男，苗族，1983年12月5日出生，户籍地为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现住松桃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伍兴权因与被上诉人田儒超、田某2、戴某、田某1，原审被告龙世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兴权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管辖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修建“兴权加油站”时侵害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人民法院的证据“《松桃兴权加油站项目建设征地征地补偿清册(麻旦村)”已经充分证实,案涉土地已经由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或者说松桃苗族自治县世昌街道办事处征收。即:案涉土地被征收属于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作为行政相对人对该具体行政行为不服,依法应向相应的有权机关提起行政复议或者向有管辖权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而不能直接越过行政主体而以民事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负有提交取得案涉争议地的正式用地批复及按“招拍挂方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证据属超裁。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案涉土地已经被人民政府征收,至于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修建兴权加油站的行为是否依法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属行政机关行政管理范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三、一审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且未合理确定双方义务。上诉人为建设兴权加油站,已经对案涉土地及其周边土地进行平场、填土,已经完全改变土地外貌,无法辨别土地四至界限,根本无法恢复原状。另,2017年,人民政府拟征收案涉土地时,被上诉人参加了案涉土地的现场测量,且未对征收的行政行为及补偿标准提出异议。《松桃兴权加油站设计方案》在案涉争议地公示,被上诉人亦未在公示期间提出异议。上诉人进行平场施工期间被上诉亦未提出异议,直至案涉土地平场工作完成后,被上诉人前往堵工,并提出每1000元/平方米的补偿方案,被上诉人的根本目的在于牟取巨额法外收益。四、一审法院判决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上诉人从2014年开始筹办加油站,通过层层审批,投入了巨大的经济及精力成本,相关部门亦花费巨大的资源进行实地勘验、论证。加油站的建成直接服务十余万辆过往车辆,帮助当地群众就业,增加税收,一审判决结果本身不具有可执行性,同时,上诉人不能使用案涉土地亦将导致兴建兴权加油站项目烂尾,浪费极大的社会资源,并造成负面的社会效果,迄今,上诉人仍承诺,为化解社会矛盾,愿意给被上诉人一定经济补偿。 被上诉人田儒超、田某2、戴某、田某1二审答辩称，一、本案的性质是侵权,是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二、申请办加油站是被答辩人申请办理,世昌街道办事处只是按程序批复和上报松桃苗族自治县规划局。三、松桃苗族自治县世昌乡规划管理委员会世规委通（2015）1号批复文件与松桃苗族自治县工业和商务局松工呈（2017）13号向铜仁市商务局的请求文件及贵州省商务厅许准（2017）8号文件,一致明确建油站是用世昌乡世昌村的土地,没有提到要用蓼皋街道麻旦社区的土地。四、被答辩人在没有办理任何征地手续和没征得答辩人的同意的情况下强行侵占答辩人位于手圈湾的承包田,答辩人发觉后多次要求其停止侵权,被答辩人不但不听劝阻,还威胁说要叫公安的人来抓答辩人,直至答辩人将此事反应到国土局,国土局下了停工通知,被答辩人才停止侵权行为。被答辩人龙世奎说其是代理人身份,但没有证据显示是代理人或者是合伙人,也没有证据显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案件。根据以上事实,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定性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具有合法性,可靠性,可行性。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田儒超、田某2、戴某、田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大米损失1500元（600斤大米×2.5元／斤）；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争议地位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小地名“手圈湾”，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四至界限为东抵东海田、南抵井顺田、西抵红民田、北抵小路，承包证面积为0.4亩，实测面积为507㎡。1998年，以原告田儒超已故配偶龙凤香为户主，其他家庭成员含田儒超在内的七人共同承包涉案争议地，原告田儒超之配偶龙凤香已故后，涉案争议地的承包证上的户主更名为原告田儒超，其他家庭成员包括原告田某2、戴某、田某1在内共四人继续承包涉案争议地。2019年初，被告在修建“兴权加油站”场地平整过程中向涉案争议地填埋了深两米左右的渣石，双方因此发生争议，之后加油站一直处于停止施工状态。原告遂向相关部门请求予以协调未果后诉至本院。 另查明，世昌乡规划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11月3日在被告的申请下同意被告伍兴权在世昌乡世昌村兴建松桃兴权加油站一座。2016年9月28日，松桃县城乡规划局向被告颁发《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项目拟选位置位于松桃县，并附《松桃兴权加油站用地红线图》。2016年10月13日，松桃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松国资建（2016）28号文件《批复》，意向性同意被告使用位于世昌乡世昌村的土地2000平方米作为松桃兴权加油站用地，并明确该文件不作正式用地批复，待该项目经上级部门审批后再行按照招拍挂方式供应土地。2017年8月17日，经逐级上报贵州省商务厅同意伍兴权在松桃县新建松桃兴权加油站。2017年12月，贵州黔地测绘勘察工程有限公司对松桃兴权加油站征地现场进行测绘，原告田儒超参与争议地的现场测量。2018年5月21日，松桃县城乡规划局组织召开规划方案专家征询会，就《松桃兴权加油站设计方案》进行讨论，要求被告附上关于选址相关文件等，并要求设计单位按相应意见修改完善后报县城规委审查。2018年7月13日，松桃县政府组织相关城规委成员单位参与召开城规委会议，经该会议审查后原则同意《松桃兴权加油站设计方案》。2018年8月16日，《松桃兴权加油站设计方案》在项目现场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未收到反馈。2018年9月25日，松桃县城乡规划局同意就《松桃兴权加油站设计方案项目》进行备案，项目位置位于松桃县世昌街道办事处辖区内，即原世昌乡。2018年10月23日，松桃县城乡规划局就松桃兴权加油站地块向被告出具《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建设用地位置位于世昌街道办事处世昌社区手圈湾，总用地面积3369.81平方米，并表示该通知书与土地合同或土地划拨决定书共同组成方可生效，并结合该地块实际情况按要求在一年内对该宗地块进行出让供应。之后，松桃县世昌街道办国土所对涉案加油站建设征地范围内的土地进行征收工作，并制作《征地补偿清册》，被告已按《征地补偿清册》上测绘的征地面积将补偿款汇入世昌街道办财政分局账户内，其他被征用的户主已全部领取了补偿款，但原告至今未领取该补偿清册载明的补偿款。 再查明，被告施工前，原告涉案争议地处于停止耕种的状态，现该争议地的原貌已被改变，恢复原状的难度较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修建涉案加油站过程中对涉案争议地填埋约两米深渣石的行为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原告据此主张被告停止侵权并恢复原状能否支持。2.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1500元，能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国家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本案中，原告已取得涉案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现原告主张被告因涉案加油站项目施工而占用其涉案争议地并填埋深两米左右的渣石的行为已侵犯其合法权益进而主张被告停止侵权并恢复原状。被告辩称其已取得多个部门审批后依法征地，原告涉案争议地在规划征地红线范围，原告亦参与现场测量且在公示期间未持异议，现涉案争议地征地补偿已造册待原告领取补偿款，不存在强行侵占，并向该院提交松桃县国土局《关于松桃兴权加油站意向性使用土地的批复》、《规划批前公示》、《征地补偿表》、《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等相应材料。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及第四十三条“国家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之规定，农用地的征收要以为社会公共利益并符合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为前提。本案中，涉案争议地性质为农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修建加油站改变了土地用途，而本案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争议地已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的相应证据；其次，本案被告提交的相应审批均载明相关部门仅同意被告使用位于世昌乡世昌村的土地，而涉案争议地属于蓼皋街道办麻旦社区村民的承包地，被告在开工前未与原告达成用地补偿协议，且在此之后原告亦未领取涉案争议地补偿款；最后，被告提交的松桃县国土局《关于松桃兴权加油站意向性使用土地的批复》明确载明“该文件不作正式用地批复，待该项目经上级部门审批后再行按照招拍挂方式供应土地”及《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亦载明“该通知书与土地合同或土地划拨决定书共同组成方可生效”，但本案被告并未提交涉案争议地正式用地批复并按“招拍挂方式”供应土地的相应证据，或涉案争议地的用地补偿协议等相应材料。综上，本案被告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告涉案争议地即涉案农用地已按法定程序征收转换为建设用地，其施工过程中填埋渣石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的侵权，故原告主张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因原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耕种损失及其损失金额的依据，且原告当庭陈述被告在占用其耕地前已有一年有余未进行耕种，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部分诉讼主张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世奎、伍兴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原告田儒超、田某2、戴某、田某1承包的位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的《土地承包证》面积为0.4亩土地的侵权，并将土地恢复至填埋之前的原状；二、驳回原告田儒超、田某2、戴某、田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减半收取计30.00元，由被告龙世奎、伍兴权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中，龙世奎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伍兴权是否构成民事侵权。 案涉争议地“手圈湾”属松桃县蓼皋镇麻旦村四组集体所有，与世昌街道的土地相邻，系插花地，是田儒超一户的承包地，不存在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权属争议。伍兴权为兴建加油站需占用田儒超“手圈湾”的田一块，田儒超参与了测量，对测量面积无异议，后双方未能达成补偿协议，伍兴权在施工过程中，将渣石填埋该田土两米，为此，双方发生纠纷。 国家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属于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发生的民事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伍兴权认为本案是集体土地征收行政行为，被上诉人田儒超等人对土地征收行政行为不服，应申请复议或提前行政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伍兴权申请修建加油站,虽办理了项目审批及相关规划审批手续，但松桃县国土资源局2016年10月13日作出《关于松桃兴权加油站意向性使用土地的批复》时已明确“该文件不作正式用地批复，待该项目经上级部门审批后再行按照招拍挂方式供应土地”，伍兴权在2017年8月17日取得项目审批手续后未通过出让取得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征收由县级以上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实施。伍兴权作为民事主体并无实施强制征收他人承包地的权力。伍兴权在未与田儒超达成补偿协议即强行施工并占用毁坏田儒超一户的承包地，属侵权行为。松桃县政府在《关于对田某2信访事项复查的函》中并未明确认可田儒超承包地被占用系政府征收行政行为，且告知田儒超通过诉讼维护其合法权益。故伍兴权主张其占用土地行为属土地征收行政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土地被毁坏但并非无法恢复。田儒超坚持要求被上诉人将已被其毁坏的土地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对伍兴权所持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伍兴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石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