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齐贤街道柯桥经济开发区西环路586号科创大厦B座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MA2BG3UN5D。 法定代表人：张晓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功颖，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珍，女，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双桥区。 上诉人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伽利略公司）因与上诉人李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伽利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功颖、上诉人李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伽利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对李珍在伽利略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的认定，认定伽利略公司与李珍的劳动关系至2019年3月26日终止，判令伽利略公司无须支付2019年4月以后的工资。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李珍与伽利略公司劳动关系持续至2019年8月31日的认定错误。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企业同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根据（2019）浙0603民初5648号生效判决，李珍于2019年3月26日拒绝与伽利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双方此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伽利略公司己经提供税务部门记录及伽利略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的李珍不再与伽利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明等证据，但一审法庭均未予采信。一审法庭所采信的签到本记录为李珍私自签名，伽利略公司的行政前台因工作失误未予拦阻，但并不能作为伽利略公司与李珍有劳动关系的证明。李珍从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其自2019年3月26日后与伽利略公司有任何工作关联，也无法证明其工作内容与伽利略公司有任何关联。在庭审时伽利略公司也曾要求李珍出具其上级安排工作的直接证据，以判断其工作内容是否与伽利略公司有直接关联，但李珍也无任何证据可以提供，因此可以判断李珍于2019年3月26日后的实际工作，与伽利略公司已经无任何关联，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珍曾于2019年5-6月间，多次利用与伽利略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赵欣的亲属关系，及赵欣保管伽利略公司厂房钥匙的便利条件，出入伽利略公司厂房，搬迁设备和工具，后经伽利略公司与厂房所在的广兴工业园管理方（浙江广兴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查证，证明为李珍伙同他人所为。伽利略公司后发函要求广兴工业园管理方尽到管理责任，加装厂房门锁，并曾在公司内部贴出公告，要求不得擅自搬迁设备和工具，李珍还于2019年6月5日未通知伽利略公司，直接伙同他人去与广兴工业园管理方争辩，以该批设备和工具为成都必扬创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现成都必扬创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李珍搬离为由，要求继续进入厂房搬迁设备和工具，被广兴工业园管理方断然拒绝。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李珍并未尽到在庭审中所宣称的管理公司厂房的职责，李珍对于伽利略公司也断无任何职业忠诚可言，李珍实际在为成都必扬创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履行职责，这与李珍于2019年7月17日变更成为成都必扬创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经理这一事实相互佐证，可以断定李珍事实上也未尽到为伽利略公司工作的职责。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提请法庭改判双方自2019年3月26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要求伽利略公司向李珍支付2019年4月-8月的全额工资系认定错误。伽利略公司己经陈述其与李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与理由，因此伽利略公司不应支付2019年4月-8月期间的工资。另外，根据一审法庭采信的签到本记录，在2019年7月1日-2019年8月19日间，李珍仅有2019年7月1日-2019年7月11日的签到，根据公司章程和企业惯例，即便李珍与伽利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伽利略公司也有权扣除其2019年7-8月的全部工资不予支付。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提请法庭改判伽利略公司无须向李珍支付2019年4月-8月期间的全额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伽利略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珍辩称，其一直在伽利略公司工作，2019年8月31日前一直存在劳动关系。 李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伽利略公司支付李珍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双倍工资差额5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伽利略公司不与李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能仅归责于伽利略公司系事实认定错误。1.2018年12月，李珍曾与伽利略公司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事沟通过并达成一致，确定李珍转正后的月工资是1万元。此后，伽利略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崔功颖和办公室主任王征先后以正在“准备书面劳动合同”和伽利略公司总经理指示“不用签劳动合同”的理由予以拖延和拒绝。2.2019年3月和4月，李珍曾数次主动与伽利略公司就补签书面劳动合同一事沟通时，伽利略公司提出补签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是李珍必须以主动辞职的名义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否则不签，且不给李珍报销垫付的费用。3.2019年3月和4月，伽利略公司准备劳动合同时，多次篡改双方曾约定的基本工资数额，并作为和李珍补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提，使李珍无法接受，造成双方无法补签书面劳动合同。4.2019年4月，伽利略公司办公室主任王征曾经公开承认其与伽利略公司其他员工均在员工入职时正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了“证明我没有跟你签合同”，一直以种种借口不与李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证明我们跟员工没有劳动合同，是一种很好的合法的手段”。上述事实证明，李珍未与伽利略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根本原因，完全在于伽利略公司具有不与李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妄图以此逃避伽利略公司应承担的用工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珍的上诉请求。 伽利略公司辩称，李珍称因工资数额不对而拒签不符合事实，公司给过其数额正确的劳动合同，但李珍仍然拒签。公司从没说过要其主动辞职，在李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公司无法给其办理离职手续，因此是李珍拒签在前，不能将未签劳动合同的过错归咎于公司。 伽利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工资50000元、双倍工资50000元；二、判决自2019年4月1日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珍与伽利略公司于2019年1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珍的月工资为10000元。2019年3月26日原告曾提供劳动合同欲与被告签订，但双方因故未签订。李珍工资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5月23日，李珍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伽利略公司支付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双倍工资差额以及报销款等。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浙0603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一、伽利略公司支付李珍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报销款等合计77963.95元；二、驳回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伽利略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24日，李珍就本案争议向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浙绍柯桥劳人仲案（2019）820号仲裁裁决：伽利略公司支付李珍工资50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0000元。伽利略公司对裁决不服，诉至该院，故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敬业，用人单位守诚，双方相互尊重，平等合作，方能构建和谐、稳定的用工环境，促进经济社会的发展。原、被告曾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由生效判决所确认，应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于2019年4月1日离职，且原告提供的2019年7月开始的签到记录中有被告李珍签名，故该院对被告主张其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的事实予以采信，对被告主张原告支付2019年4月至8月工资50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2019年3月26日原告曾提供书面劳动合同欲与被告签订，但双方因故未签订，本案并非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能仅归责于单位一方，该院结合（2019）浙0603民初5648号生效判决，对被告主张2019年3月26日之后的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被告对仲裁裁决无异议，该院对被告的其他请求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李珍工资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李珍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伽利略公司向本院提交：1.伽利略公司员工王征和崔功颖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伽利略公司厂房所在园区方提供的情况说明，证明李珍于2019年5-6月间不和公司沟通擅自搬走公司厂房内的设备，说明李珍并非为伽利略公司工作；2.李珍所述其直接领导赵欣与伽利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一审与二审），证明李珍自2019年7月10日后从赵欣处收到的工作指令与伽利略公司无关，所处理的工作事项也与伽利略公司无关；3.公司微信群信息，证明赵欣没有将李珍拉入公司微信群，说明其并非公司员工；4.股东会召开通知及回复，证明李珍知道赵欣2019年7月会被免职，赵欣对其所下指令及其工作与伽利略公司无关。李珍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是按照原有的职责和安排工作，至今没有收到人事变动和工作变更通知，其只能接受伽利略公司的工作指派。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系伽利略公司单方提供，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证据3、证据4与本案争议缺乏实质关联性，且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伽利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李珍向本院提交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于一审后收到）一份，证明伽利略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伽利略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伽利略公司发出该通知书系为解决纠纷，不能证明伽利略公司认可李珍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本院认证认为，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伽利略公司于一审后向李珍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5日）。 本院认为，关于伽利略公司应支付李珍的工资问题。根据已生效的（2019）浙0603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对李珍与伽利略公司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可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而伽利略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其所主张的李珍仅工作至2019年3月26日的事实予以证明，且2019年3月26日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不意味着双方劳动关系即径行解除，故一审采信李珍的主张认定其在伽利略公司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并认定伽利略公司应支付李珍2019年4月至8月工资50000元，并无不当。伽利略公司关于其有权扣除李珍2019年7月至8月工资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伽利略公司应支付李珍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本案中，伽利略公司未在李珍入职后一个月内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次月起支付李珍双倍工资。此外，2019年3月26日伽利略公司曾提供书面劳动合同欲与李珍签订，但双方因故未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结合李珍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可知，伽利略公司在李珍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未及时书面通知李珍终止劳动关系而继续留用，且亦未举证证明系劳动者单方原因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伽利略公司仍应支付李珍后续工作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结合李珍的工作性质、工资标准及生效判决已认定的双倍工资期间，伽利略公司尚应支付李珍双倍工资差额36287.36元[10000元/月×70%×（4÷21.75+5）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李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 二、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珍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合计86287.3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珍的其他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李珍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审 判 员 姚 瑶 审 判 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 ?*MERGEFORMAT?10? ?*MERGEFORMAT?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