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侯新水，男，199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清怀，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300号内。 负责人：赵小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男，1986年5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鑫，男，1991年6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侯新水因与被上诉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保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新水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有关法律作出了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错误判决，上诉人认为应依法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上诉人之所以如此认为的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问题。本案本诉争议的主要事实是在交强险免责条款已被法院有效判决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行使交强险追偿权应否得到司法支持？上诉人认为，尽管(2018)鲁1523民初2204号判决书第6页第4行至第5行载明“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侯新水追偿”，但这仅是一审法院的一种意见，而且该意见也仅限于说明被上诉人可以追偿的意见，并不能由此推定出本案追偿权诉讼中被上诉人的追偿权主张就应得到法院支持这一事实。因为“可以追偿”与“追偿权应予以支持”并不是一回事，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是上诉人的一种诉权，但该诉权应否依法予以支持，还应根据本案法庭辩论情况，依法进行司法判断，如果上诉人有足以对抗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正当抗辩事由，法院对其追偿权依法就不应予以支持。但本案本诉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出的“免责条款”无效这一足以对抗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抗辩事由，将(2018)鲁1523民初2204号判决书中“可以追偿”的司法意见，错误地简单混同为“追偿权应予以支持”的事实依据予以认定，并以该错误事实的认定，作为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属于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很显然，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在无证驾驶情形下，对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予以支持的司法解释意见，但根据基本法理，该第十八条规定，无疑应是在免责条款有效的情形下才能适用，否则就有悖于乃至违反了合同法格式条款无效的法律规定。但是原审法院无视本案本诉中免责条款无效这一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已经构成了充足的正当抗辩事由的事实，仍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作出了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在原审答辩中主张倘若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追偿的104581.6元，上诉人主张用其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依法予以抵消或者理赔，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就涉案车辆已投保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合同经茌平县人民法院、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均认定了当事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有效但其中免责条款无效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对上诉人的追偿，属于第三者责任，由此构成了事实依据。在商业三者险合同没有约定对此种责任不予赔偿的情形下，上诉人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有效而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付，由此构成了法律依据。尽管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主张保险追偿与保险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由于它们基于同一交通事故事实发生的纠纷，且保险追偿法律关系与保险合同关系基于相互牵连的法律关系而产生，符合民诉法第140条和民诉法解释第221条有关诉的合并审理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在违法支持被上诉人追偿权的同时，却不支持上诉人诉请商业三者险对该三者责任予以抵消或者理赔的正当性主张，属于违反当事人之间保险合同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的判决。综上所述，对于本案原审判决，上诉人认为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因此，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华海保险公司辩称：一、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上诉人主张的是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无理诉讼。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上诉人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肇事逃逸，被上诉人赔偿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上诉人追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 华海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侯新水支付华海保险公司垫付的交强险范围内的款项104581.6元；诉讼费由侯新水负担。 侯新水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华海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反诉原告折抵给朱忠海的鉴定费、保全费共计2254元；二、反诉费由华海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0日15时，侯新水驾驶在华海保险公司处投保的鲁Ｐ×××××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朱忠海受伤。后朱忠海诉至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该案经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及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最终认定华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为侯新水垫付赔偿款104581.6元。侯新水在事故发生时系无证驾驶、肇事逃逸。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第5页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侯新水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肇事逃逸，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侯新水追偿……”，第6页判决主文部分第三项：“判决侯新水赔偿朱忠海鉴定费、保全费2254元……”。该判决作出后，侯新水未对该案提起上诉，该案原告朱忠海提起上诉，侯新水作为被上诉人在上诉答辩中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记载于2019鲁15民终794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中下部分）。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鲁15民终794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第一项内容为：“维持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三、四项”，该案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华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为侯新水垫付的赔偿款104581.6元，该案经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华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侯新水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肇事逃逸，华海保险公司赔偿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侯新水追偿。且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法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华海保险公司要求侯新水给付垫付款104581.6元的诉求予以支持。 对于反诉原告侯新水要求反诉被告华海保险公司赔偿其给付朱忠海的鉴定费、保全费共计2254元的诉求，该部分费用已经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三项：“判决侯新水赔偿朱忠海鉴定费、保全费2254元……”，该判决作出后，侯新水未对该案提起上诉，该案原告朱忠海提起上诉，侯新水作为被上诉人在上诉答辩中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记载于2019鲁15民终794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中下部分）。并且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鲁15民终794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第一项内容为：“维持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三、四项”内容，故对侯新水要求华海保险公司承担该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侯新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的交强险范围内的款项104581.6元；二、驳回侯新水的诉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侯新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依据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制定，第九条规定了保险人的垫付义务和追偿权利，而第十条责任免除部分则规定了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的情形，可见，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赔偿责任既非合同责任，也非侵权责任，而是一种法定责任，交强险除了法律明确规定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事项外，不存在其他的免赔事由。驾驶人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保险人有先行垫付的义务，垫付后法律赋予了其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该条款不属于合同条款中免责事由，上诉人主张应向投保人告知该条款没有法律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同样赋予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垫付款项范围内追偿的权利。在交强险的赔偿中，无证驾驶并非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无证驾驶造成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仍有垫付赔偿款义务，但享有垫付后的追偿权。 关于上诉人主张用其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依法予以抵销或理赔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于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顺序做了总体性规定，即按照先由交强险保险公司赔付，再由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赔付，最后由侵权责任人赔偿的顺序处理。保险公司在履行法律规定的垫付义务后享有追偿的权利，是法定的权利，不存在用商业三者险抵销的问题，故上诉人认为用商业三者险抵销或理赔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侯新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由上诉人侯新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姜颖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