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美芽，女，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之珺，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伦，男，196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陈坚，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美芽因与被上诉人李志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美芽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不同的两条平行道上行走，没有直接的追赶，不能形成对林美芽的紧迫感，属于以偏概全，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李志伦对林美芽的追赶是分五个阶段的，第一个阶段是李志伦发现林美芽后，用石头扔林美芽，导致林美芽非常慌乱；第二个阶段是林美芽沿着小路下山，李志伦沿着大路下山，这个阶段双方在不同的道路上行走，但林美芽始终处于极大的精神压力下；第三个阶段是到了山脚下，李志伦在通往大路的必经路段截堵林美芽，导致被迫跑到他人山地上，这时候李志伦对林美芽的心理压力达到高峰；第四个阶段是李志伦在林美芽离小路还差2米远的坎边将林美芽推下坎；第五个阶段是林美芽掉下坎以后，李志伦对其进行进一步言语侮辱和身体伤害。原审法院完全忽略了第一、三、四阶段，仅以第二个阶段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直接的追赶，这是以偏概全，明显对事实认定错误。二、李志伦对林美芽的加害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构成侵权。原审法院以李志伦发现林美芽的不当行为后进行制止，该行为不具备违法性，进而认定李志伦不构成侵权，此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李志伦对林美芽实施了违法加害行为。（二）林美芽遭受了可救济的损害，由于李志伦的行为，林美芽嘴角流血，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胫骨下端粉碎性骨折累及踝关节。（三）李志伦的加害行为与林美芽遭受的损害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李志伦对林美芽人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李志伦恶意推林美芽背部导致其掉下坎，此行为属于故意。因为李志伦能够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必然产生损害后果，仍然希望其发生。即便法院认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志伦推林美芽，那么其行为也构成过失。对于行为是否具有过失，一般采取“合理人标准”，即判断行为人的行为是否达到了所属的职业阶层或社会活动成员或某年龄层中的一个理性人在此情形下应当达到的行为标准。本案中，李志伦是一个懂法律并且有山地常识的人，其应当预见自己在山地上用石头扔，并且凶猛追赶一个年近六十岁妇女的行为可能造成她人受伤的后果。然而李志伦非但不停止追赶，甚至在林美芽的必经道路上截堵林美芽，将林美芽逼至坎边致其掉下坎。在林美芽不能动弹后，更采取了进一步的殴打行为，此状态完全足以构成过失。（五）李志伦不存在免除侵权责任的事由。1、即便认为林美芽具有过错，也仅能减轻李志伦的责任，而不是免除。2、李志伦的行为具备违法性。首先，李志伦发现林美芽时，林美芽并未在偷摘蓝莓，李志伦并不具有阻止林美芽偷吃蓝莓的紧迫性。在第一个阶段，李志伦用石头扔，属于违法。在第三、第四个阶段，李志伦先一步跑到山脚下，其完全能看到林美芽手上没有蓝莓，那么此时李志伦完全可以等林美芽回家以后报警处理，因为李志伦知道林美芽是这个村子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截堵，甚至推林美芽下坎边。在第五个阶段，李志伦的行为已经完全构成违法了，因为在这个阶段，林美芽已无法动弹了。综上，原审法院以李志伦的制止行为而排除其违法性，这属于以偏概全，事实认定不清，也无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林美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李志伦是性格暴躁及行为跋扈的人，会对其人身安全产生影响，这属于完全的罔顾事实。四、本案原审对案件基础事实没有查清，李志伦追和林美芽的跑存在因果关系，李志伦一直在追，造成压迫是持续的。本案是存在高度盖然性的，存在因果关系的。五、上诉人在原审中整理了各省市法院的判例，提供法院予以参考。综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完全足以认定李志伦追赶林美芽并存有意欲殴打林美芽的主观心态，且从顾先兵的笔录中也可以证实在林美芽摔倒在地上时李志伦仍旧对林美芽进行了身体伤害，故李志伦的追赶行为足以使林美芽的心理产生恐慌，对林美芽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其行为与林美芽的受伤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此上诉，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之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志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自己的违法错误行为没有认识到，偷蓝莓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个违法行为是存在的。虽然庭审中林美芽一直否认自己摔下去，坚持认为李志伦推下去的，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李志伦推搡。本案李志伦并没有追，也没有殴打上诉人，李志伦和林美芽下山的时候是两条道路的，不是前后的。林美芽下山的时候，往自己家里走，后突然发现李志伦在前面了，就做贼心虚，慌不择路，没有考虑仔细就跳下去了。如果说像上诉人所说是推下去的，因为是对面碰到，所以面对面不可能推下去，林美芽是被推在前面，推要么是头部前部，要么是后部。坎是在林美芽的右手边，不存在李志伦推伤的事实。为什么是自己跳下去的，因为是手先着地的，如果是被推不可能是手着地的。林美芽的受伤，所产生的所有后果由她自己本人承担，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美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志伦赔偿林美芽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0919.23元（医疗费62685.43元，医疗用品费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误工费38220元，护理费14287元，营养费2100元，残疾赔偿金14443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2日上午，林美芽在经过李志伦朋友叶某经营的蓝莓基地时，存在采摘蓝莓的不当行为，李志伦发现后出言制止，并过去查看情况，林美芽见状转身逃离。后林美芽自2米左右高度的坎上跌下致伤胸12椎体及右胫骨，花费医疗费62685.43元，伤情并造成了林美芽两处十级伤残。2019年1月14日，临海市公安局作出临公（邵）不立字〔2019〕5000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告知林美芽其于2019年1月9日提出控告的临海市林美芽被故意伤害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另查明，林美芽系失土农民，参与临海市被征地农民衔接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李志伦是否对林美芽有推搡及殴打行为。林美芽在诉状及庭审中，均认为其伤情系李志伦推搡其下坡，并在林美芽受伤后继续用脚踢其背部导致的损伤，本院经审查并结合临海市公安机关查明的案件事实，临公（邵）不立字〔2019〕5000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及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举证质证，均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存在李志伦推林美芽下坡及殴打的事实。事发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村民顾先兵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其在发现林美芽时，李志伦走了过来，并指责林美芽的偷窃行为，后两个人吵了起来以后李志伦用脚弹踢了林美芽一下，踢在林美芽的下巴，林美芽的牙齿把嘴弄流血了。虽然庭审中李志伦对此进行否认，但就算李志伦有过脚踢的行为，据顾先兵所言也是踢在下巴，轻轻地一下，没有用力，这与林美芽陈述的李志伦踢打其背部致使胸椎骨折及受伤的事实不一致。故林美芽仅从其对山路的熟悉程度及自身务农的习惯来推断李志伦有推搡、殴打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李志伦的追赶行为是否违法，是否给林美芽造成了精神强迫。首先从林美芽的行为性质来说，林美芽在经过他人种植的蓝莓基地时，未经允许、未付对价径行采摘蓝莓，无论是摘几颗自己吃，还是偷摘蓝莓用于销售，都是一种不当行为。李志伦在发现林美芽的不当行为进行制止，该行为不具备违法性，无论他是蓝莓基地的亲戚还是朋友抑或是与蓝莓基地无关的过路人，对于不当行为的制止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也是符合社会道德要求的。林美芽在听到李志伦的制止声音后，用逃跑的方式来回避，林美芽解释说怕李志伦追过来以后自己被抓，认为李志伦是一个性格暴躁且行为跋扈的人，会对其造成伤害。庭审中，林美芽陈述此前也不认识李志伦，只知道他经常在这里。故该院认为林美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李志伦是性格暴躁及行为跋扈的人，会对其人身安全产生影响。林美芽的逃离，只是其为了逃避承担不当行为后果的体现。原、被告在不同的两条平行道路上行走，没有直接的追赶，也不能形成对林美芽的紧迫感。虽庭审中，林美芽一直否认是自己摔下或者跳下坎这个事实，坚持认为是李志伦推其下坎的，故林美芽对于侵权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伤情是因李志伦推搡或者其他侵权行为导致的，故对于林美芽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驳回林美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8元，减半收取844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2744元，由林美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一般侵权行为应当具备以下构成要件：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李志伦将其推下坎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村民顾先兵在公安机关的笔录看，认为是“其在发现林美芽时，李志伦走过来指责林美芽的偷窃行为，后两个人吵了起来以后李志伦用脚弹踢了林美芽一下，踢在林美芽的下巴，轻轻地一下，没有用力”，这一证据内容与林美芽陈述的李志伦踢打其背部致使胸椎骨折及受伤的事实并不一致。此外，临海市公安局就林美芽控告李志伦推其下坡及殴打一案已有结论，并作出临公（邵）不立字〔2019〕5000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由于临海市公安局的结论与本案具有非常密切的关联，现林美芽也未补充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伤情是由李志伦推搡或者其他侵权行为导致的，故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本案中，从林美芽的行为性质来说，林美芽在经过他人种植的蓝莓基地时，未经允许、未付对价径行采摘蓝莓，是一种不当行为。李志伦在发现林美芽的不当行为进行制止，该行为具有私力救助的性质，不具备违法性。林美芽的受伤与其自身行为不当有一定的关联性。上诉人要求李志伦承担侵权责任并要求其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8元，由上诉人林美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