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芳福，男，196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璐，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鸿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双拥路36-1号绿城画卷B座26层B2807号房。 法定代表人：温成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岳峰、彭艳红，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芳福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南宁鸿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1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芳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付邓芳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楚的问题，应予改判。 关于讼争《协议书》是否可撤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邓芳福的证人未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邓芳福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认定邓芳福主张的《协议书》系受胁迫而签订，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但事实上，邓芳福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即本案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虽然在一审庭审中，证人冉某达因工作原因不在厦门市内未能到庭，但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证人冉某达到庭陈述邓芳福系被鸿德公司以不签字就不发放邓芳福及其同组工友的工资的方式被胁迫在《协议书》上签字的相关事实，并接受了申请人、被申请人和仲裁员三方的质询，完成了证人出庭作证的整个过程。证人冉某达和邓芳福的工作岗位都是在建筑工地打零工的工人，人员流动性很强，哪里有工作就去哪里，所以邓芳福在补充证据中提交劳动仲裁阶段的开庭笔录，作为证人证言的辅助证据予以佐证，共同证明邓芳福签署的《协议书》系被鸿德公司胁迫签署的。因此，该《协议书》应当被撤销。一审法院忽略了《庭审笔录》这一证据，是认定事实不完整不清楚，应予改判。 一审法院认为邓芳福提供的《工人工资支付表》系复印件，不予采信。事实上，邓芳福提交了两份《工人工资支付表》，第一份由“岳调荣”签字的《工人工资支付表》，系邓芳福找带班组长岳调荣复印的，原件在岳调荣处，实际上邓芳福也领到了5天工资2000元，即日工资为400元/日，可见邓芳福的月工资为12000元/月；第二份《工人工资支付表》，来自湖里区工伤科，原件在湖里区工伤科，系鸿德公司提交至该单位留存的。第二份《工人工资支付表》上写明邓芳福工作5天的工资是5500元，即日工资为1100元/日，月工资为33000元/月，可见第二份《工人工资支付表》系鸿德公司伪造的。邓芳福认为在一审庭审阶段，一审法院亦有调查取证的权利，在这两份提供人、内容截然不同的《工人工资支付表》上，仅因为皆是复印件这一形式问题，而全盘否认事实的做法实在错误，是认定事实不完整不清楚，应予改判。 鸿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邓芳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邓芳福是2017年11月左右进鸿德公司工地的，2017年12月1日发生工伤，他工作还不足一月，在根本没有发放过工资的时候就发生工伤，所以一审按厦门市社平工资的60%计算其误工期的工资，是合理合法的。第二，关于《协议书》是不是可撤销的问题，一审判决做了很详细的说理，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 邓芳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德公司支付邓芳福医疗费1798.16元、护理费4731.33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办理社会保险的时间：未办理。 二、发生工伤时间：2017年12月1日；工伤认定情况：2019年3月29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鸿德公司对邓芳福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三、劳动者支出的医疗费数额：1798.16元。 四、伤残等级鉴定结果：未达等级。 五、停工留薪期鉴定结果：确认停工留薪期3个月。 六、申请仲裁时间：邓芳福于2019年6月27日申请仲裁。 七、仲裁请求：1.裁决鸿德公司支付邓芳福医疗费1798.16元；2.裁决鸿德公司支付邓芳福停工留薪期工资36000元；3.裁决鸿德公司支付邓芳福护理费4731.33元。 八、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9]2105-1号裁决书及厦劳仲案[2019]2105-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邓芳福的所有仲裁请求。 九、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2017年12月11日，邓芳福与鸿德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写明邓芳福2017年12月1日受伤，现已治疗完毕，邓芳福自愿要求一次性解决相关补偿事宜，双方达成如下补偿协议：双方同意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于2017年12月11日终止；鸿德公司一次性补偿邓芳福1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等款项）；邓芳福自愿放弃其他基于劳动或雇佣关系产生的任何权利，不再向鸿德公司及关联方主张其他经济损失，邓芳福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所有权利义务结清。同日，鸿德公司支付邓芳福现金1万元。 一审法院对争点分析如下： 关于讼争《协议书》是否可撤销的问题。邓芳福主张2017年12月11日分包人岳调荣带领邓芳福及所有的工友到鸿德公司，要求鸿德公司发放工资，鸿德公司以邓芳福的工伤未解决就不发放所有工友的工资为由，强迫邓芳福在协议书上签字，邓芳福是在鸿德公司和其他工友的胁迫下签署讼争《协议书》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邓芳福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书。邓芳福根据协议书获得的1万元赔偿金远远低于邓芳福应当获得的工伤赔偿，邓芳福请求撤销协议书。邓芳福提供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协议书、工人工资支付表等作为证据。 鸿德公司辩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邓芳福陈述系受胁迫签订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协议书不应撤销。工人工资支付表无法证明邓芳福的工资高达12000元/月，且停工留薪期工资应由岳调荣支付。 法院认定及理由：1.邓芳福虽提供仲裁开庭笔录中证人冉某达的证言、书面证明中周国策的证言作为证据，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上述证据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邓芳福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讼争《协议书》系受胁迫而签订，证据不足，不予采纳。2.邓芳福提供的证据工人工资表系复印件，鸿德公司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信。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工伤职工受伤前在用人单位工作未满1个月的，按合同约定的月工资计算原工资福利待遇；尚未约定或无法确定原工资额度的，按不低于受伤时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计算原工资福利待遇。据此计算3个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为10382.4元。邓芳福未举证证明需要护理，其主张护理费缺乏依据。上述停工留薪期工资加医疗费合计12180.56元，讼争《协议书》中约定补偿款项1万元，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邓芳福主张讼争《协议书》应当撤销，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鸿德公司已按照讼争《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双方权利义务结清。邓芳福要求鸿德公司支付医疗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邓芳福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邓芳福认为其是被胁迫签订《协议书》，因此《协议书》是无效的，此外双方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邓芳福申请证人冉某达出庭作证。就《协议书》的签署问题，冉某达称“邓芳福受伤之后几天我们去公司，鸿德公司当时是叫安全员苟国全、经理周贤荣来处理，当时公司安全员强迫邓芳福签了《协议书》，不然就不给所有工人发工资”。 本院认为，关于讼争《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邓芳福在上诉状中主张其是被胁迫签订的，因此《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在二审庭审中又主张《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因为本案《协议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所以邓芳福主张《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据此，邓芳福于2017年12月11日签署《协议书》，最晚应当在2018年12月11日前主张撤销，而本案邓芳福是2019年6月27日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律所规定的除斥期间。因此，邓芳福主张撤销《协议书》，本院同样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因邓芳福受伤，鸿德公司一次性补偿邓芳福一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等，邓芳福收到款项后，双方权利义务结清。鸿德公司已经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邓芳福一万元。现邓芳福又起诉要求鸿德公司支付医疗费等，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芳福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邓芳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小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张冬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