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12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万隽，女，198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路遥，上海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宏，上海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范颖，女，1978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錆，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建，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万隽因与被申请人范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沪0112民初2223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沪0112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路遥，被申请人范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錆、徐新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隽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7)沪0112民初22231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首先，原审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审理规则。2013年4月11日，被申请人以申请人及其丈夫徐平向其借款100万元未归为由起诉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1799号。被申请人在该案中提供了借条及在闵行公安分局做的多份笔录。然借条系复印件，根本没有原件，多份笔录系被申请人的个人陈述，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经法院审理，于2014年1月2日作出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于2014年1月17日生效。随后，被申请人不甘心，于2015年3月26日以要求申请人返还投资款100万元为由起诉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S593号。经审理，该案驳回了被申请人要求返还投资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判决后，被申请人未上诉，该案亦生效。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利用各区法院审理中不一定会作重复立案筛查工作且原审案件距(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1799号案件已时隔4年之久，分属不同法院，被申请人故意隐瞒已经判决的事实，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闵行区人民法院。闵行区法院再次就同一笔100万元借款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应当予以撤销。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万隽主体身份错误，适用中国公民未签收法律文书的情况公告送达违反法定程序，判决应当无效。申请人自2000年12月2日出国定居，注销中国国籍，加入厄瓜多尔共和国国籍。原审因万隽未签收文书，适用中国公民的公告送达程序，违反涉外公告送达程序。第三，被申请人明知申请人非中国国籍，户口注销地址早已不再居住，在闸北法院和静安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中均载明申请人在中国的经常居住地为上海市闸北区甘肃路XXX弄XXX号，但被申请人根本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上述地址，故意造成公告送达的后果，使得其二次诉讼不被申请人知晓，继而获得一个虚假胜诉判决。综上，申请人认为原审判决既是被申请人故意隐瞒导致的一案二审的产物，也是万隽主体身份错误，审检不严导致程序再次错误的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范颖辩称，原审判决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虽然原审与之前在闸北法院审理的是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案件，但原审时被申请人提供了证人证言，基于新的事实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审理中，申请人的户籍信息没有显示不是中国国籍，所以无法得知应当按照涉外程序向其送达，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范颖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万隽返还借款100万元。事实和理由：范颖与万隽、案外人刘某某系普通朋友关系。2011年7月28日，三人签订协议，约定三人共同出资设立家具公司，总投资额400万元，并口头约定范颖出资100万元，刘某某出资50万元，万隽出资剩余的250万元。之后，范颖依约将100万元出资款汇入万隽的银行账户内。然万隽未按约定设立公司和开展业务，为此范颖与刘某某找到万隽协商，万隽便称该100万元算是其向范颖所借，并出具借条对借款予以确认。此后，范颖觉得不太保险，认为还需万隽进一步担保，便与刘某某共同至万隽经营的服装店处要求万隽另行增加担保条款，然万隽趁两人不注意之时将借条烧毁。为此范颖报警，但警方未对万隽处理。鉴于万隽始终未返还上述借款，故诉至法院。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7月28日，范颖、万隽及案外人刘某某签订《股东协议书》一份，约定三人共同投资设立南京智诺家具有限公司，企业注册资本总额拟定为400万元，协议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月29日，范颖将100万元汇入万隽的银行账户内。2012年12月5日，刘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制作询问笔录。询问过程中，刘某某称，其与范颖、万隽共同投资成立家具公司，三人出资额分别为50万元、100万元和250万元。其共支付万隽50万元，范颖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万隽100万元。然万隽未进行过开办公司事宜，其感到受骗，便向万隽数次索要出资款，万隽于同年10月左右支付其8.5万元。2011年12月7日，其与范颖去找万隽，双方在沁春路的一家咖啡馆内进行协商，万隽承诺2013年5月会将钱款全部返还其和范颖，且万隽及其配偶徐平当场向其和范颖各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分别为41.5万元和100万元。2013年1月7日，范颖至公安机关报案并制作询问笔录。询问过程中，其称2012年12月31日晚，其和刘某某一起至万隽在莘浜路经营的服饰店，要求万隽办理抵押手续。两人将借条拿给万隽进行确认时，万隽转身在店里的角落里将两张借条烧毁，双方为此发生冲突，故其至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审理中，范颖提供借条复印件一份，借款人签名为万隽和徐平，其内容为：“本人于2011年7月27日向‘范颖’小姐借款1,000,000壹拾佰万圆正。借款到期日2013年5月31日止，按银行利息定期三年利率计算(按当时银行利率)。”为证明该借条的真实性，范颖申请证人刘某某、周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某称，2012年12月，万隽和徐平在沁春路的咖啡店里主动向范颖打了100万元的借条，当时气氛比较平和，双方没有情绪化，更没有肢体冲突。此后某日，其和范颖共同至万隽在莘浜路的店里，万隽从两人处拿到借条原件后毁掉了，其和范颖为此事还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但没有具体的处理，此后万隽从未还过范颖钱。证人周某某称，其与范颖和刘某某是朋友关系，与万隽不认识。其曾经见过徐平，那次是刘某某带其一起至沁春路的咖啡店，说是因为经济纠纷事宜要打欠条，请其帮忙进行审核。当时在场人还有范颖、万隽、刘某某和徐平。徐平当场向范颖和刘某某各出具了一份借条，万隽也在两份借条上签了字，给范颖的那份大致内容为向范颖借款100万元，承诺一定时间归还，利息按照银行利息计算，借条内容有三四行左右，上面有徐平和万隽的签字，范颖没有签字。写借条时气氛比较融洽，没有吵架或打架的情况。写完借条后，其便和刘某某走了，此后其再未参与过原、万隽之间的纠纷。证人对范颖提供的借条复印件进行辨认后，确认该复印件内容与当初万隽所写借条内容一致。审理中，经本院释明，范颖坚持只向万隽主张本案所涉债务。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范颖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其向万隽转账100万元的事实。对于借贷关系，尽管范颖提供的借条为复印件，但该证据可与证人证言、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100万元出资款转为借款的事实，本院由此对万隽向范颖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现万隽未按双方约定履行全部还款义务，显属不当，故万隽要求归还借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万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颖借款100万元。再审审理后查明，2013年4月11日，被申请人范颖以民间借贷为由将万隽、徐平诉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中查明：2011年7月28日，范颖、刘某某、万隽签订《股东协议书》，载明三人共同出资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企业名称为：南京智诺家具有限公司。企业注册资本总额拟定400万元人民币。2011年7月29日，范颖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至万隽账户。2012年12月5日，范颖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报案。闵行分局分别对范颖、刘某某做了询问笔录，随后12月11日，闵行分局对范颖提出控告的万隽、徐平合同诈骗案，经审查认为本案属民事纠纷，无犯罪事实，因而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范颖提供了两张留存于闵行分局的借条复印件。2012年12月31日，范颖、刘某某、万隽、徐平发生争执，后报警。闵行分局莘松派出所对范颖、刘某某做询问笔录。2011年11月17日，扬州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徐平，注册资本为400万元，实收资本为90万元。2014年1月2日，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投资款100万元已转化为被告和徐平向原告的借款，遂作出(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范颖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另查明，2015年3月26日，被申请人范颖再次以公司设立为由将万隽诉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万隽返还投资款100万元。2016年5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因“撤二建一”被撤销)审理后认为，纵观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自合作至产生纠纷过程，结合当事人的录音材料内容、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被告与第三人对于到扬州参加招商会的自认等情节，可以认定原告知晓扬州公司的成立过程，亦参与其中。公司设立于何地并非原告签订协议的决定因素，甚至并非主要因素。原告要求根据《股东协议书》第三十二条关于公司设立失败退还投资款的约定要求被告返还全部投资款，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各方约定，遂作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S59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范颖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由再审申请人提交的(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书、(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S593号民事判决书，被申请人提交的入股协议书、建设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复印件、借条复印件、闵行公安分局向申请人做的询问笔录、案外人刘某某到闵行公安分局做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周建忠在原审中的证言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并均经庭审质证所证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申请人范颖提起原审诉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曾两次以再审申请人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返还100万元，均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又以再审申请人为被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返还100万元，所提供的书面证据与前次诉讼证据一致，其行为构成重复起诉，所作的判决应当被撤销；而被申请人则认为，虽然提起原审诉请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与前案系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但出现了新的证据，基于新证据反映的新事实，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关于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有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根据在案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范颖因与再审申请人万隽签订《股东协议书》后，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范颖以民间借贷为请求权基础，起诉请求万隽及其丈夫徐平(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归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已经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判决处理，驳回了范颖的全部诉讼请求。然范颖隐瞒上述诉讼过程，以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事实、相同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相同当事人，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显属重复起诉。至于被申请人称因发生新的事实再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原审证据中仅有一位证人的证言在前案诉讼未出现，但法律规定的“发生新的事实”是指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即新的事实并未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亦不受既判力的拘束。而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系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属于应当主张而未主张的事实，不属于新的事实，故被申请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申请人范颖提起的原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撤销(2017)沪0112民初222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范颖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4,36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范颖负担。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丁文伟审 判 员 金卫东审 判 员 陆 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淋清书 记 员 陈淋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