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鲁岗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志刚，该公司员工，男，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阁，男，1985年4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红，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勇，男，汉族，1984年10月20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月，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阁、宋晓勇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志刚、被上诉人王红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红、被上诉人宋晓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宋晓勇支付被上诉人王红阁租赁费36000元及利息，河北建设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宋晓勇以河北建设的资质施工、河北建设应在欠付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不仅事实认定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对被上诉人宋晓勇对外的租赁合同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宋晓勇并非以河北建设的资质施工。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2段第9行认定：“因被告宋晓勇以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故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亦应在欠付被告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的。涉案中诚左岸工程是上诉入通过正常招投标程序承接，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宋晓勇并未参与，并不符合宋晓勇以河北建设资质施工（或并不属于挂靠）的基本特征。工程承接后上诉人将其中部分工程（1#、2#、9#、10#以及地下人防工程）分包给了宋晓勇，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内部经营协议》，但是该协议约定了工程范围、施工时间、工程价款等主要合同条款，实际性质为工程承包协议。而且上诉人将中诚左岸1、2、9、10号楼等工程分包给宋晓勇，施工完毕后宋晓勇以未付清工程款为由申请仲裁，该事实证明宋晓勇亦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为承、发包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宋晓勇以河北建设名义施工，而实质是其以自己名义施工，真正受益人应为宋晓勇。二、一审判决河北建设在欠付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l、本案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即使因合同以外的第三人的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债权人也不能依据债权的效力，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第三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租赁费应由宋晓勇给付，河北建设支付的10万元款项明确记载为代宋晓勇给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河北建设与宋晓勇的工程分包关系以及宋晓勇与王红阁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均只能独立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2、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由总承包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解释（一）》第26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总承包单位只在特定情形下针对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债务与下手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解读，该法条规定是为了维护农民工利益而设定的，从这个角度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而被上诉人王红阁不是实际施工人身份，其仅仅是提供租赁器材的个体，是经营行为，而非提供劳务的农民工。因此本案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由河北建设对被上诉人王红阁的诉请承担连带责任。除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之外，并无其他任何依据可由总承包单位对下手的承包人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宋晓勇恶意逃避债务，相关债务应由其承担涉案工程竣工结算后，除300万余元质保金（质保期未过，不符合付款条件）未支付以外，河北建设已付清宋晓勇工程款，然而宋晓勇却以工程亏损为由，拒不支付农民工工资、材料商材料款等费用，农民工、材料商、租赁商在联系其未果的情况下不得已在2018年春节前向相关部门进行上访。上访期间，宋晓勇依然拒不露面、无法联系，河北建设本着社会维稳的考虑，针对全部农民工工资、部分材料费、租赁费予以了代付，代宋晓勇支付相关款项之后，再从未来应收应付的质保金中予以抵扣、另行结算。因此，虽然我公司支付了原告部分材料款，但已经明确表明是“代宋晓勇先行履行”，而非作为合同义务履行方履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02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同时改判被上诉人宋晓勇支付被上诉人王红阁租赁费36000元及利息，上诉人河北建设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王红阁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晓勇夕间实际就是挂靠关系。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和本案中被上诉人宋晓勇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项目内部经营协议》明确约定的工程内容、经营范围、经营方式和分配方式以及第七条甲方责任中的7.1条、7.2条、7.4条等以上条款均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晓勇之间是挂靠关系，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晓勇签订的该协议的名称《项目内部经营协议》及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名称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诚左岸项目部也可以看出，案涉工程对外均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施工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晓勇之间实际就是挂靠关系，这种挂靠行为明显违法。上诉人在庭审中以及上诉状中均陈述，其将中诚左岸1、2、9、10号楼等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宋晓勇，但宋晓勇作为个人根本没有施工资质，无法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上诉人在明知宋晓勇没有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案涉工程整体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让其施工，其行为本身违法。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清楚。二、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晓勇系分包关系，上诉人也应该对拖欠答辩人的租赁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建筑施工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施工单位也应该依法将工程承包或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具体施工单位，若将工程分包或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或者个人或单位挂靠给有资质的单位，单位应该对没有资质的施工人或承包人对外雇请的工人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按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将中诚左岸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宋晓勇施工，且内部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宋晓勇向上诉人支付管理费，由此说明对外，被上诉人宋晓勇是以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施工管理的全过程中进行经济往来的民事行为，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允许被上诉人宋晓勇使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被上诉人宋晓勇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有过错，应该对被上诉人宋晓勇对外所欠原告的租赁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租赁合同的一方仍是宋晓勇，上诉人之所以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系因其过错行为造成的，故一审判决的认定并没有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且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宋晓勇的款项与王红阁无关，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向王红阁支付拖欠租赁费的理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晓勇辩称，宋晓勇与河北建设集团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指南中规定，以施工企业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且合同的标的用于施工企业承包的施工项目中，其应认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宋晓勇与河北建设集团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宋晓勇向王红阁租赁器材，该器材全部用于中诚左岸项目，民事责任应当由河北建设集团先行对外支付。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应当由河北建设集团先行对外进行支付，后再由河北建设集团与宋晓勇内部如何追偿，另行处理。 王红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架管租赁费36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此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间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属的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分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宋晓勇作为乙方签订了《项目内部经营协议》一份，甲方将承德市中诚左岸住宅小区开发项目工程交由乙方经营，为明确双方责任，签订此项目内部经营协议，双方共同遵守。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承德市中诚左岸住宅小区开发项目，工程地点：承德市后窑A1地块，工程内容：1#楼、2#楼、9#楼、10#楼、非人防车库，经营范围：施工总承包。开工日期为2015年7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1月20日，工期总日历天数495天。经营方式：包工包料，分配方式：本工程估价6480万元（大写：陆仟肆佰捌拾万元整），甲方按与建设单位工程结算价款的1.5%提取企业管理费，工程款的3.59代扣代缴营业税，如遇国家政策变动，则依据实际条款执行：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至少60%的发票及40%的人工工资表，如果不能按要求提供的甲方有权从工程款内扣除2%的企业所得税。各承包队伍的机械（塔吊）、租赁（架管）、材料（钢筋、混凝土、模板、木方）、劳务合同上报公司（材料供应商或劳务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组织机构等证件扫描件及法人身份证扫描件）并在每个月的25号之前将材料的使用情况、劳务用工情况上报至公司市场经营处。乙方严格按照甲方要求与纳入甲方合格分、供（租赁）商名录内的专业分包商、劳务分包商、材料（设备）供应（租赁）商签订合同，提供相关合法发票，全面履行上述合同。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晓勇于2015年10月29日起陆续向原告王红阁租赁建筑所用的架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用于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诚左岸项目部1、2、9、10号楼施工，2016年5月7日起被告向原告租赁的架管、扣件等建筑器材陆续开始退场，至2016年11月7日最后一次退场。2018年1月20日经原告王红阁与被告宋晓勇对账，被告尚欠原告租赁费136000.00元，被告宋晓勇为原告王红阁出具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诚左岸项目部1、2、9、10号楼对账单，对账单载明：“租赁总价156000.00元，已付20000.00元，余款1360000.00元”。2018年2月12日，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0.00元租赁费，剩余租赁费36000.00元至今未付。原告王红阁在被告宋晓勇为原告王红阁出具的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诚左岸项目部1、2、9、10号楼对账单上注明：“2018年2月11日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代宋晓勇付中诚左岸项目部1、2、9、10号楼租赁费（架子管），100000.00元，壹拾万元整，剩款叁万陆仟元整，36000.00元，本次实发壹拾万整，￥100000.00元，王红阁”。被告宋晓勇施工的工程已按约定完工，并已交付。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租金未果，故诉至本院，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租赁费360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要求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此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宋晓勇以其与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内部承包的关系，宋晓勇对外以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活动，因此相关责任应该由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其公司和宋晓勇是工程分包关系，公司仅收取部分管理费，工程的亏损盈余由宋晓勇负责，同时提出公司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查明，被告宋晓勇向承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书，请求裁决被申请人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宋晓勇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00000.00元（具体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承德仲裁委员会现未作出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宋晓勇以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资质对承德市中诚左岸住宅小区开发项目工程进行施工，被告宋晓勇没有资质而借用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质进行施工，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该行为无效。但该建筑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故被告宋晓勇应对其所施工的工程款进行结算。被告宋晓勇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租用原告建筑器材，拖欠了原告租赁费，中途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欠部分租赁费，原告要求给付尚欠部分租赁费并支付利息损失，理由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宋晓勇以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故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亦应在欠付被告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其公司和宋晓勇是工程分包关系，公司仅收取部分管理费，工程的亏损盈余由宋晓勇负责为由，同时提出公司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违法分包行为，故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欠付被告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故对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宋晓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红阁租赁费36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本金36000.00元的利息（利息按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欠付被告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北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宋晓勇于2015年签订《项目内部经营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将承德市中诚左岸住宅小区开发项目工程交由宋晓勇经营，经营范围为施工总承包，由上诉人向宋晓勇收取管理费并派驻工程质量管理人员，一审法院认定宋晓勇在本案中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上诉人资质进行施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宋晓勇是以自己名义施工，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宋晓勇与被上诉人王红阁之间关于案涉设备租赁事宜的对账单名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诚左岸项目部1、2、9、10号楼对账单”，说明宋晓勇是以上诉人名义租用王红阁的建筑器材并进行的对账，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违法分包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应在欠付宋晓勇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王红阁承担给付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0元，由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宪海审判员周亚秋审判员孙琳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顾      成      龙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