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65号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500575406。法定代表人：刘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海，男，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1968年10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汉族，该公司员工，1986年8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9028873840。负责人：陶鸿，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安，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婉茹，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金宝街67号独立二层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000001016205080（4-2）。法定代表人：吴铁军，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原审被告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经贸集团公司）信用证融资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矿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海、张莉，被上诉人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安、苏婉茹参加了审理，原审被告华阳经贸集团公司未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矿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中关于五矿机械公司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垫款利息的部分内容，并依法改判五矿机械公司不支付垫款利息；2.判令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垫款利息的约定系手工填写，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垫款利息的标准达成一致，外币垫款利息万分之五的约定不明，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应依法改判；2.即使认定五矿机械公司需承担外币垫款利息，但一审判决的垫款利息年利率达到了18%，明显高于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未对具有违约金性质的垫款利息予以调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五矿机械公司当庭明确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中的“部分内容”系指外币垫款的利息、复利。中国银行江北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五矿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为：1.《开立国际信用申请书》中关于信用证具体单号、费用、日期等内容手写均系双方的合意，五矿机械公司加盖公章属其真实意思表示，五矿机械公司实际支付保证质押金、对到单通知用印确认等行为均印证五矿机械公司对申请书内容的知晓并认可，五矿机械公司根据《授信额度协议》于不同时期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申请开立了多笔信用证，关于利息标准的约定均一致，故其主张对利息标准不知情与事实不符；2.五矿机械公司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外币垫款的利率有与《开立国际信用申请书》记载不同的其他约定，对外币垫款利率的规定并非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单方添加，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与五矿机械公司约定利息利率属合同约定，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审被告华阳经贸集团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五矿机械公司立即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归还垫款11039405.91美元、14421524元人民币，并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利息、复利（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5258792.48美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1848615.85美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3127330.08美元、8748000元人民币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804667.5美元、5673524元人民币为基数，自2018年11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复利计算方式为：复利以应付利息为基数，自结息日起计算至全部利息还清之日止）；2.判决五矿机械公司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律师费48万元；3.判决华阳经贸集团公司对五矿机械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10000元均由五矿机械公司、华阳经贸集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合同乙方）与五矿机械公司（合同甲方）签订编号为渝中银江司授额字2017023号的《授信额度协议》。协议主要内容约定：1.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向五矿机械公司提供6亿元的授信额度，使用期限至2018年11月15日止；2.甲方向乙方申请叙作本协议项下的单项授信业务，应向乙方提交相应的申请书及/或与乙方签署相应的合同/协议（统称单项协议）；3.甲方未按授信协议、单项协议的约定履行对乙方的支付和清偿义务则构成违约；4.要求甲方赔偿因其违约而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实现债权而导致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授信额度协议》签订后，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根据五矿机械公司的申请，开具信用证并垫款情况如下：一、2018年6月27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093号《开立国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LC1754218000347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093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125664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0月10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235566.9美元。二、2018年6月28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094号《开立国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LC1754218000348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094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398412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0月10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5023225.58美元。三、2018年7月11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096号《开立国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LC1754218000379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096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218295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0月17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1848615.85美元。四、2018年7月3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095号《开立国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LC1754218000358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095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268128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1月1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3127330.08美元。五、2018年7月30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104号《开立国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LC1754218000401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104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66885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1月5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804667.5美元。六、2018年7月26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103号《开立国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KZ1754218000035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103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97200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1月1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8748000元人民币。七、2018年7月30日，五矿机械公司出具2018五矿证字105号《开立国内信用证申请书》，申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开具编号为KZ1754218000043号信用证。前述申请书载明，对人民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针对该信用证，五矿机械公司签订2018五矿质押字105号《保证金质押确认书》，以660000元人民币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11月5日，该信用证到期，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扣划保证金后垫款5673524元人民币。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垫付上述信用证资金后，五矿机械公司未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履行清偿义务。五矿机械公司系于2003年5月12日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区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包括华阳经贸集团公司、五矿机械公司工会委员会和重庆对外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与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法律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就其与五矿机械公司信用证融资纠纷一案委托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开证申请人五矿机械公司与开证行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之间因申请开立信用证而产生的欠款纠纷，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为五矿机械公司垫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后，五矿机械公司应当如期归还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所支付的信用证垫款。关于外币垫款的利息问题。五矿机械公司对于基于人民币信用证垫款的利率没有异议，但认为开证申请书中对于外币垫款的利率系手写字体，属于对垫款利息的利率及起算时间约定不明，不应承担外币垫款的利息。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与五矿机械公司签订的《授信额度协议》约定，五矿机械公司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申请叙作本协议项下的单项授信业务，应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提交相应的申请书及/或与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签署相应的单项协议。涉案《开立国际信用证申请书》均是由五矿机械公司根据前述授信协议的约定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提交，申请书中垫款利率和计算条款载明，“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其中，日息万分之五的“五”字虽是手写字体，但字迹清晰明确，并无涂改的痕迹。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接受五矿机械公司的开证申请后，依照《授信额度协议》的约定开立了相关信用证，表明双方当事人对于外币垫款的利率达成了合意。现五矿机械公司以己方出具的申请书中涉及的利率部分内容包含有手写字体，而又没有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外币垫款的利率具有不同于申请书载明的其他约定，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抗辩事由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涉案《授信额度协议》约定，五矿机械公司如未按授信协议、单项协议的约定履行对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的支付和清偿义务则构成违约，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有权要求五矿机械公司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实现债权而导致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委托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其与五矿机械公司等信用证融资纠纷案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实际支付律师费48万元。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主张的律师费48万元未超出行业指导标准，且系发生在行使债权的阶段，其此项诉请具有合同依据且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阳经贸集团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中国银行江北支行认为华阳经贸集团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其作为五矿机械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挪用五矿机械公司大量资金，严重损害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的合法权益。本问题涉及的焦点是可否适用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判令华阳经贸集团公司对五矿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围绕其主张的华阳经贸集团公司与五矿机械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华阳经贸集团公司与五矿机械公司及案外人上海俞阳实业有限公司、华阳中远（天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等相关公司股权构成情况的工商登记档案；二是案外人上海俞阳实业有限公司、华阳中远（天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地现场照片；三是五矿机械公司分别于上海俞阳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五份《化工产品买卖合同》、与华阳中远（天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等。上述证据材料虽然能够证明华阳经贸集团公司与五矿机械公司及案外人上海俞阳实业有限公司、华阳中远（天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该关联性仅为一种表面现象，既不能证明华阳经贸集团公司与五矿机械公司之间存在诸如人员、机构、经营业务、财务、财产等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也不足以证明华阳经贸集团公司滥用了其作为五矿机械公司大股东的控制地位导致五矿机械公司丧失独立人格，进而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未能就其提出的要求华阳经贸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完成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如约出具信用证并垫付信用证资金后，五矿机械公司应按约定归还垫款，现五矿机械公司逾期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有权要求五矿机械公司立即归还全部垫款并支付利息、复利，并承担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五矿机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归还信用证垫款11039405.91美元、14421524元人民币；二、五矿机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信用证垫款的利息、复利。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5258792.48美元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1848615.85美元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3127330.08美元、8748000元人民币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804667.5美元、5673524元人民币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8年11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复利计算方式为：复利以应付利息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自结息日起计算至全部利息还清之日止；三、五矿机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律师费48万元；四、驳回中国银行江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1549.5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五矿机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五矿机械公司应否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二、如应支付，约定的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的标准应否调低。一、关于五矿机械公司应否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与五矿机械公司签订的多份不同日期的《开立国际信用申请书》中均约定“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以日息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其中“五”字为黑色手写字样，该字样清晰无涂改，且在《开立国际信用申请书》中除该“五”为黑色手写字样外，另有多处黑色手写字样，且并非所有手写字样部位均有五矿机械公司盖章，五矿机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此曾提出异议或有其他约定，中国银行江北支行与五矿机械公司签订的《开立国际信用申请书》均有双方当事人加盖公章确认，其上记载的各合同条款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五矿机械公司提出前述外币垫款利息利率为手写，双方未对此形成合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国银行江北支行如约承担了垫款义务，五矿机械公司应按约承担向中国银行江北支行支付包括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在内的合同义务。二、关于约定的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的标准应否调低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外币垫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应付外币垫款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而复利则是以应付利息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以此计算的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并未明显偏高，五矿机械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五矿机械公司提出应当调整外币垫款利息（含复利）的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五矿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09.73元，由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黑小兵审 判 员 周 露审 判 员 宋黎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戈光应书 记 员 幸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