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金贸昌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金驹物流园三环北路北侧1#钢材贸易大楼A3055。法定代表人：岳宝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系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培，系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义隆钢结构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58号人信汇6栋14层8室。负责人：戚帮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忠，系湖北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义隆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北环办新台村侧。法定代表人：张志家，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忠，系湖北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金贸昌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金贸昌公司）与上诉人江苏义隆钢结构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义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5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州金贸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5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76821.9元（以货款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23日），并以货款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从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违约金。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江苏义隆公司、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各方提供的案件资料以及结算协议的约定，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应当按照500000元的货款金额支付剩余款项。二、一审法院径行调整双方的达成的结算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限，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基本的意思自治原则和公平原则。因为无论是根据双方签订《购销合同》还是《结算协议》的约定，都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徐州金贸昌公司的损失。三、虽然买卖合同与借贷合同并不相同，年利率24%也多常见于借贷合同的约定之中，但并无法律禁止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按照24%的年利率计算损失。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和江苏义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超出审理范围，程序违法。徐州金贸昌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违约金至2019年7月29日为96000元，一审法院却判决违约金至2019年4月24日为210500元，一审判决超出了徐州金贸昌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和江苏义隆公司支付徐州金贸昌公司律师服务费3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律师服务费不是必要的损失支出，另外本案判决的违约金带有惩罚性，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违约金一倍多，足以弥补徐州金贸昌公司的律师法律服务费用。一审判决属于重复支付，加重了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和江苏义隆公司的负担，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徐州金贸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徐州金贸昌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共计596000元（其中货款500000元，违约金截止2019年7月29日为96000元），并以货款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违约金；2、判令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开票产生的税费56620元；3、判令江苏义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承担。一审查明，2011年7月15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719,480.30元；结算方式为货到壹个月内需方应按实际到货数量结清货款，每超过一天按总吨位每吨每天加收5元；运输费用结算方式：供方协助运输，费用需方支付；需方如对产品质量、数量提出异议，应于收货一周内通知供方，供方协助需方及时处理该异议；传真件具备同等法律效应（力）；此价格为检尺不含税价。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16日、2011年7月18日、2011年7月19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累计供货数量为145.372吨。2011年8月9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242,077.50元；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供货数量为47.601吨。2012年5月25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965,250元，同时约定价格为过磅不含税价格（原平板为检尺不含税价格）；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2012年6月4日、2012年6月18日三次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累计供货金额为938,839.31元。2012年7月5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559,631.40元，同时约定价格为过磅价格（附码单，中板为检尺价格），包括货物的含税价格、开平费、出库费、运费；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8日、2012年7月9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供货数量累计为113.825吨，供货金额共为559,631.40元。2012年7月10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764,663.32元；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18日、2012年7月20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供货金额共为764,663.32元。2012年9月1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921,375元，同时约定价格为过磅价格不含税价格。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7日、2012年9月8日、2012年9月18日、2012年10月3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供货金额共为998,635.05元。2013年11月7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118904.14元，同时约定价格为过磅价格（工字钢为检尺价格），包括货物的开平费、出库费。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供货金额共为112781.10元。2013年11月20日，徐州金贸昌公司（供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需方）再次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钢材，合同价款为68695.80元，同时约定价格为过磅价格（槽钢为检尺价格），包括货物的开平费、出库费。合同的其他条款与上一份《供销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徐州金贸昌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供货并提供送货清单，供货金额共为69174.55元。2019年2月28日，徐州金贸昌公司（甲方）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乙方）签订《结算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基于长期的合作关系，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钢材，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因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现甲方认可乙方仅需向甲方支付货款（含超时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总计肆拾万元整（￥400000）。乙方同意该笔款项于被查封的公司账号解封当日向甲方支付拾万元整（￥100000），剩余叁拾万元（￥300000）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若未及时解封，则剩余叁拾万元（￥300000）顺延至2019年4月15日前支付。上述全部款项付清后，双方的各项权利义务就此了结，甲方不得再因本协议签订之前基于原合同约定的相关事宜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若乙方未按上述时间向甲方支付款项，则甲方有权以货款伍拾万元整（￥50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向乙方主张各项损失，乙方还需承担甲方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保函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徐州金贸昌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其法定代表人岳宝玉在该协议上签名；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其负责人戚帮虎在该协议上签名。2019年3月14日，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9年4月23日，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一审另查明：徐州金贸昌公司因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因上述买卖合同纠纷和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并于2019年7月30日向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0元代理费用。一审又查明，徐州金贸昌公司因本案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阳中心支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并于2019年7月30日向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阳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费2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鄂0105财保1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682620元银行存款或查封、冻结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徐州金贸昌公司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签订的8份《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徐州金贸昌公司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提供了钢材，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钢材款。双方于2019年2月28日签订了《结算协议》对上述8份《供销合同》进行结算，该协议第一段明确约定结算货款为400000元，第二段则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若乙方未按上述时间向甲方支付款项，则甲方有权以货款伍拾万元整（￥50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向乙方主张各项损失，乙方还需承担甲方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保函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上述500000元应理解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故根据上下文理解，双方明确的结算货款为400000元。《结算协议》签订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14日、2019年4月23日共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了250000元货款，剩余150000元货款未支付。徐州金贸昌公司主张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的上述250000元中有33000元应作为税款予以抵减，但其未就该税款予以举证，故原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徐州金贸昌公司要求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对其中的15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首先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双方之间的《结算协议》，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应于2019年4月15日付清欠款，否则应支付违约金；《结算协议》中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原审认为年利率24%是借贷合同纠纷中逾期还款应支付的利息计算标准，但买卖合同与借贷合同并不相同，买卖合同中的应付款项中已经包含了债权人的利润，故原审认为该约定标准过高，原审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其次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基数问题，双方之间的《结算协议》约定：“若乙方未按上述时间向甲方支付款项，则甲方有权以货款伍拾万元整（￥50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向乙方主张各项损失，乙方还需承担甲方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保函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据此可知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起算基数为500000元。但按此基数计算至何时，协议并无约定。原审从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出发并基于公平原则的考虑，认为5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即2019年4月23日）较为合适。2019年4月23日后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应以150000元为基数更为妥当。故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应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违约金，经计算为210500元；并以剩余未付货款1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继续支付违约金。《结算协议》是双方之间最终的结算依据，该协议未约定税费由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承担，且徐州金贸昌公司主张的税费是另一案件中产生的税费，与本案无关，故原审对徐州金贸昌公司要求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开票产生的税费566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结算协议》约定若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其应当承担徐州金贸昌公司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保函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故徐州金贸昌公司要求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保函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第1款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因此，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总公司与分公司承担的是共同责任。江苏义隆公司作为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对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江苏义隆公司认为其对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承担的是补充责任的抗辩，原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二、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违约金210500元；并以剩余未付货款1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4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继续支付违约金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金贸昌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保函费2000元；四、驳回徐州金贸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6元、保全费3933元（徐州金贸昌公司均已预交），由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负担8371元，徐州金贸昌公司负担6188元。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徐州金贸昌公司与江苏义隆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约定的应付货款额为400000元（含超时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若未按时支付货款则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损失。根据该协议，货款数额双方已明确为400000元，500000元为双方约定的计算违约损失的基数，而非货款数额，故徐州金贸昌公司要求以500000元的金额支付剩余款项与协议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并综合本案情况，对《结算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进行的调整，本院予以尊重。故徐州金贸昌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认为一审超范围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徐州金贸昌公司之所以将截至2019年7月29日的违约金计算成96000元是以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在支付250000元后仍欠付500000元货款为前提的，实际上徐州金贸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仍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进行的计算，江苏义隆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公司以此认为一审超范围审理不成立。律师费的承担双方在《结算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一审支持徐州金贸昌公司主张的30000元律师费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4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金贸昌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0626元，由江苏义隆钢结构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江苏义隆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47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