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祥仁，男，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友，福建端末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鲁敏，福建端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维滩，男，198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 法定代表人：林守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昌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燕，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金朝，男，195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陈香珠，女，196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雷锦丽，女，1980年11月2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陈某1，男，200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陈某2，女，201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莫祥仁、上诉人庄维滩因与被上诉人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塘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陈金朝、陈香珠、雷锦丽、陈某1、陈某2无因管理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祥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塘村委会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塘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莫祥仁与庄维滩之间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一审证据A3《询问笔录》中莫祥仁明确表述是案外人林永丰叫其找几个人到船上帮忙做工、做好后会付给工钱。证据A4中庄维滩则表示是将船舷修补作业包给莫祥仁。证据A3、A4明显互相矛盾，无法相互印证。其次，一审法院认为莫祥仁“我是拿着切割机在船上工作，我做完一点后，陈惠负责给我清理卫生”的自述能够与证据A6、A7相互印证，客观反映黄维华和陈惠等人系受莫祥仁雇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陈述只是对其与陈惠分工的表述，莫祥仁负责切割、陈惠负责清理卫生，并不能证明陈惠在工作过程中处于被莫祥仁支配的地位，无法证明黄维华及陈惠等人系受莫祥仁雇佣；二、高塘村委会依据《垫付协议》对死者陈惠家属支付65万元并不是出于为莫祥仁谋利益的目的，不成立对莫祥仁的无因管理。首先，高塘村委会未经莫祥仁授权，私自与死者陈惠家属签订《垫付协议》，径直认定莫祥仁为火灾事故责任人并约定了莫祥仁的赔偿义务，侵害了莫祥仁的名誉权等合法权益，更意在侵犯莫祥仁的财产权，而绝非为莫祥仁谋利益或避免莫祥仁利益受损害。其次，根据《垫付协议》第三条约定，陈惠家属诉至法院获得赔偿款等超过80万后才能得到超过部分。高塘村委会共计支付给陈惠家属65万，却要扣留80万，可见高塘村委会支付65万元是为了自身获利。 高塘村委会辩称，一、从意思表示和实际行为上看，庄维滩明确其是将船舷修补作业发包给莫祥仁，而莫祥仁履行了承包人义务，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关系。莫祥仁主张其受林永丰雇佣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认定庄维滩与莫祥仁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并认定陈惠系莫祥仁雇佣人员是正确的；二、高塘村委会作为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从保护村民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稳定的大局考虑，为了莫祥仁、庄维滩的家庭财产免遭冲击破坏，高塘村委会在没有法定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在连江县安凯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与死者家属达成《垫付协议》，为莫祥仁、庄维滩垫付了赔偿款65万元。高塘村委会代垫赔偿款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与莫祥仁、庄维滩构成了无因管理之债。因高塘村委会实际仅垫付了65万元，故诉讼请求以65万元主张，高塘村委会并没有从中获利。 庄维滩述称，庄维滩与莫祥仁之间是承揽关系。 庄维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塘村委会和莫祥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庄维滩已就闽连渔61586号船舶爆炸事故的赔偿事宜与黄岐镇赤澳村委会、死者陈惠所在的高塘村委会达成了《合约书》，合法有效。在死者陈惠家属表示损失已经得到补偿的前提下，针对高塘村委会向陈惠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在各个责任主体之间如何承担应当采纳《合约书》中达成的内容。《合约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已全部履行完毕，应认定合法有效。且该《合约书》中约定高塘村委会要向庄维滩支付10万元，若真如高塘村委会所说庄维滩尚欠垫付款未还，则高塘村委会完全无需向庄维滩支付恢复生产资金10万元。高塘村委会追讨垫付款的对象不是庄维滩，甚至要求庄维滩配合追讨垫付款。 高塘村委会辩称，从庄维滩所列出的《合同书》的具体条款，并未体现出庄维滩免责事项。庄维滩系事故船舶的船东，根据法律规定应负侵权责任，其也未能举证证明所主张的“庄维滩主张已经和陈惠所在的村镇两级政府签过免责协议，现不需要再行赔偿”，一审判决对庄维滩责任及责任比例作出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莫祥仁辩称，通过庄维滩在一审提供的证据、陈述以及上诉，可以确认庄维滩与安凯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高塘村委会多次通过协商的形式，侵害莫祥仁的权益，这些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也进一步证明高塘村委会的诉请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庄维滩的上诉请求与莫祥仁无关，莫祥仁不持异议。 陈金朝、陈香珠、雷锦丽、陈某1、陈某2对莫祥仁与庄维滩的上诉均未作陈述。 高塘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莫祥仁、庄维滩共同偿还高塘村委会代垫赔偿款65万元及利息（20万元利息从2015年6月20日起，45万元本金2015年7月28日起，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莫祥仁、庄维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间，庄维滩通过其舅舅林永丰介绍，未经确认审核莫祥仁是否具备合法的渔船修理资质，即将其所有的闽连渔61586号船舶的船舷修补作业交给莫祥仁进行承揽作业。2015年1月12日，陈惠受莫祥仁雇佣在闽连渔61586号船舶上从事热切割工作，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因意外发生火灾事故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有关部门对火灾进行了调查，但未作出具体的火灾事故认定。陈惠死亡后，莫祥仁向陈惠家属，即本案第三人支付了5万元。因本案纠纷，连江县安凯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庄维滩、莫祥仁及陈惠家属三方进行调解但均无果。2015年2月6日，高塘村委会先行向陈惠父亲陈金朝垫付死亡赔偿金20万元，陈金朝出具了1份收条。2015年6月1日，为避免陈惠家属矛盾激化，维护社会安定稳定，高塘村委会与第三人陈金朝、陈香珠、雷锦丽、陈某1、陈某2签订了一份《垫付协议》，约定陈金朝、陈香珠、雷锦丽、陈某1、陈某2前期已收到25万元款项（含莫祥仁已付的5万元和高塘村委会垫付的20万元），高塘村委会同意另外代垫45万元，作为赔偿款，累计70万元，于2015年8月1日之前支付。2015年7月28日，高塘村委会再次向陈金朝（系其余第三人代理人）支付了垫付款45万元，陈金朝再次出具一份收条。 本案事故发生时，陈惠父亲陈金朝56周岁、母亲陈香珠52周岁，儿子陈某16周岁、女儿陈某24周岁。陈惠在本案火灾事故中意外死亡，产生的实际损失有：死亡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650.2元／年，按20年计算为253004元；丧葬费参照2015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4235元／年，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7117.5元；抚养费参照2015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055.9元／年标准，陈某1尚需抚养12年、陈某2尚需抚养14年，共26年，以2人共同抚养计算为143726.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以上合计473848.2元。 一审法院认为，庄维滩未经审核将其名下的闽连渔61586号船舶船舷修补作业交给莫祥仁进行承揽作业，莫祥仁不具备渔船修造资质仍承揽修补船舷作业，又雇佣不具备热切割作业操作资质的陈惠上船从事热切割工作，对于陈惠在受雇务工过程意外死亡，庄维滩和莫祥仁均有过错。陈惠明知自己不具备进行热切割作业的操作资质，依然从事这一危险性的特种行业，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于自身意外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结合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具体情况，对于陈惠意外死亡的损失473848.2元，酌情确定由陈惠自行承担30%的损失；由庄维滩承担30%，即142154.46元；由莫祥仁承担40%，即189539.28元。莫祥仁虽然否认已经支付的5万元款项系赔偿款，但因其应对第三人承担赔偿义务，已经支付的5万元款项，不应加重莫祥仁负担，可从莫祥仁应付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减，故莫祥仁尚需继续支付的赔偿款为139539.28元。高塘村委会对上述赔偿款并无赔偿义务，但其为避免当事人矛盾激化，维护社会安定稳定，主动先行向第三人垫付赔偿款，客观上构成无因管理。对于高塘村委会垫付的未超过庄维滩和莫祥仁应当支付的赔偿义务范围的赔偿款，庄维滩、莫祥仁有义务予以返还。高塘村委会超过庄维滩和莫祥仁应当支付的赔偿义务范围垫付的赔偿款，系其为了社会安定稳定向陈金朝、陈香珠、雷锦丽、陈某1、陈某2支付，是否属超额支付以及应否返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处理。庄维滩主张已经和陈惠所在的村镇两级政府签过免责协议，现不需要再行赔偿，但未能举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陈金朝、陈香珠、雷锦丽、陈某1、陈某2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与判决。判决：一、莫祥仁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民委员会垫付款139539.28元；二、庄维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民委员会垫付款142154.46元；三、驳回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300元，由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民委员会负担4064元，莫祥仁负担3091元，庄维滩负担31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庄维滩向本院提交《合约书》、领款收据，证明庄维滩该赔付的钱已经支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莫祥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可证明陈惠的死亡与莫祥仁无关。高塘村委会认为《合约书》跟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在《合约书》中去设定另外一个赔偿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庄维滩提供的《合约书》系逾期提供，且该合约书的合同相对方为黄岐镇赤澳村委会，并非高塘村委会，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莫祥仁与庄维滩、陈惠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莫祥仁于2015年1月12日在连江县公安局安海边防派出所所作的笔录及在二审程序中的陈述显示，其由林永丰介绍自备切割机为庄维滩维修船舶，并在维修完成后结算材料费和工钱，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特征，且庄维滩按照莫祥仁的要求将船舶开到高塘码头后告知莫祥仁，莫祥仁何时登船作业，具体作业安排均是其自行决定，与庄维滩之间的人身依附性较弱，一审法院认定莫祥仁与庄维滩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根据莫祥仁的陈述，陈惠在案涉船舶上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帮其清理卫生，且其确认“陈惠是帮我做零碎杂工的”，结合陈惠系莫祥仁介绍至案涉船舶工作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陈惠系莫祥仁雇佣亦无不当，莫祥仁主张其与庄维滩之间是雇佣关系，陈惠系庄维滩雇佣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庄维滩作为船主，其将船舶维修事宜交由无船舶修造资质的莫祥仁，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已臻合理，庄维滩主张其已就其应承担的责任支付完毕，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莫祥仁、庄维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4元，由莫祥仁负担3091元，由庄维滩负担31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