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申19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法银，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刚成，浙江方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国强，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斯亚仙，女，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展宏，男，200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王爱仙，女，196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再审申请人金法银因与被申请人王国强、斯亚仙、王展宏、原审第三人王爱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法银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关于金法银签署的《抵押借款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原审均认定了被申请人代理人王国清与金法银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等文件的事实，有争议的是两份《抵押借款协议》谁先谁后，谁假谁真。二审中，金法银提出其与被申请人的整套文件是真的，同时指出两份协议不可能同假，但可以同真。但二审仍然作出了金法银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抵押借款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错误认定。其说理存在以下问题：1.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所有出卖方及受托人王国清均表示本案的买受人系第三人王爱仙而非金法银，各出卖方与金法银之间无转让合意。此认定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王爱仙均为本案利害关系人，与金法银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受托人王国清系关联案件当事人王红星的儿子、王国强的胞弟，客观上不可能如实陈述与金法银之间有转让合意。因此，该理由根本不存在。2.涉案的《授权委托书》是概括授权，授权书上并没有明确载明被申请人授权王国清仅与第三人王爱仙签订《抵押借款协议》。金法银提交的《抵押借款协议》系补签的认定，只有王国清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授权委托书》恰恰可以证明金法银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等文件的法律效力。二审法院认定王国清单方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缺乏依据。王国清、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王爱仙之间陈述存在很多矛盾。3.二审法院以《抵押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而金法银在诉讼中却提供了五份内容一致的《抵押借款协议》，认为这既不符合约定也无必要，间接说明金法银提供的《抵押借款协议》系在非正常情况下签订。该理由也不能成立。金法银在诉讼中提供了完整的全套《房屋共建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抵押借款协议》《借条》《协议书》（折价抵偿），相较于被申请人提供的《抵押借款协议》和《收条》，更能证明被申请人与金法银之间的转让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更符合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交易习惯。4.一审法院认定金法银没有按协议约定支付对价履行合同，且在2003年前后没有能力受让涉案土地及建房，二审法院虽在说理部分没有作出类似认定，但也否认了金法银在二审中提交的有关其购买及建造能力的证据。一、二审认定金法银无力支付转让款和建房能力，却不审查第三人王爱仙如何支付涉案款项、建房、房款有无支付等事实。只有对金法银的反驳，却没有相应的认定，完全错误。2003年前后，是第三人王爱仙还是金法银有经济能力，庭审中已经很明确，原审却做出相反认定，令人无法理解。5.一、二审认为，金法银于2006年1月21日向第三人王爱仙出具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法院没有审查该《承诺书》是金法银和第三人王爱仙闹矛盾时，第三人王爱仙写好叫金法银签字的，这样的承诺在婚姻（同居关系）纠纷中经常出现，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备法律效力。且《承诺书》之后的2006年1月26日，2016年7月14日在第三人王爱仙经手下，金法银和第三人女儿王丽结婚又离婚，并达成有关协议，结婚时和离婚时的协议是金法银、第三人王爱仙及其女儿三方形成的合意。根据时间先后，涉案房产的归属也应以《离婚协议》为准，《离婚协议》确认涉案房地产归属金法银所有，故金法银享有本案诉讼权利，有权要求被申请人协助过户。二、原审对金法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对金法银的鉴定申请和调取证据申请皆不予准许，均属不当。1.二审中，金法银提交证据可以证明：⑴金法银在2003年前后完全有经济能力购买涉案土地和建房，是第三人不具备相应的经济能力；⑵涉案房产由金法银建造、居住和使用；⑶被申请人与第三人串通将涉案房产非法转让给他人。二审没有认定，属于不尊重案件基本事实。2.本案多份由王国清签署的文件，一审中金法银与被申请人先后申请多项鉴定，第三人王爱仙也表示同意鉴定。文件由谁签署，签署的同一性，签署的时间，纸张的年代等问题对判断涉案文件，尤其是《抵押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如何去伪存真具有重要的法律意义，一审以无法鉴定，二审以鉴定申请与本案审理无实质性的意义为由予以驳回，缺乏依据。3.关于金法银申请向义乌市公安局调取第三人王爱仙的信访报案材料，系因金法银向公安机关了解到，王国清系主动要求到公安机关澄清事实，其并不关心买受人是第三人王爱仙还是金法银，其关心的是被申请人的土地使用权已经出卖，无论是谁都不要再去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因此，第三人王爱仙的原始信访材料中可能存在报案动机、事情经过缘由不同于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陈述，与本案查明事实和实体处理存在直接关联。三、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法银与王爱仙之间的财产归属，原审仅审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属于对案件性质的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虽系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但实质是金法银和第三人王爱仙之间的财产归属纠纷。金法银和第三人王爱仙已就涉案房屋的归属达成合意，即房屋归金法银所有并由其居住使用。1.金法银与第三人王爱仙同居期间，财产混同。根据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7525号生效判决，金法银与王爱仙自1996年同居至2006年。同居生活期间，生产、生活混同，购置房产、商位所涉及的转让款，无论谁出面办理、经手支付，都是同一口袋支付。2.涉案房产系王爱仙自愿分割给金法银所有。因2004年金法银与王爱仙女儿王丽恋爱，2004年8月21日，金法银与王爱仙达成协议，与王爱仙解除一切关系，王爱仙自愿离开，不带任何财产，双方一起经营所产生的财产一半归王丽所有。2006年7月14日，金法银与王丽在王爱仙经手下达成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部分与2004年8月21日金法银与王爱仙协议内容一致，基本是各半分割，明确涉案房地产归金法银所有，双方财产分割按离婚协议履行至今已十多年，王爱仙辩称其不知情是不可能的。王爱仙在二审中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商位转让协议》更能证明王爱仙对《离婚协议》中涉案房产的归属是明知的。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7525号生效判决第7页认定事实部分就明确认定位于义乌市××幢××号××层半的房屋产权归金法银所有。因此本案应遵照金法银与王爱仙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及金法银与王丽《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意思自治，将涉案房地产过户登记在金法银名下。3.涉案房产由金法银居住至今且被申请人、王爱仙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2017）浙0782民初7525号生效判决，以及金法银在二审庭审中提供的标准电设施款项发票，涉案房产由金法银居住使用至今并得到村镇基层行政组织的认可。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事实应作为认定涉案房产归属金法银的主要依据。王爱仙以涉案房产被金法银霸占至今等理由不足以推翻涉案房产系金法银所有的事实。四、本案真正有利益冲突的是金法银和王爱仙，被申请人和王爱仙恶意串通转让涉案房产，法院应作出否定性评价。被申请人作为出卖方已转让涉案宅基地是事实，其诉讼地位只是待金法银和王爱仙的财产归属明确后履行出卖方义务，本案中被申请人不具备诉讼利益，但被申请人不但挑起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7525号撤销案，而且在与金法银一起联建房屋，相邻居住生活多年情况下还于2018年8月9日以自己名义再次提起房屋转让公示，其在诉讼中的积极主动程度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作为出卖方在本案中的地位和作用。二审庭审中，王爱仙表示被申请人的转让行为系征得其同意的说法，更能说明被申请人和王爱仙恶意串通损害金法银的合法财产权利。王爱仙有3973250元的债务未执行，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的当月即2019年12月19日，王爱仙就在被申请人的帮助下将涉案房地产出售给案外人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其恶意非常明显。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王国强、斯亚仙、王展宏未提交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爱仙提交意见称：一、从金法银认为两份《抵押借款协议》“不可能同假，但可以认定同真”可见，金法银也自认被申请人与王爱仙签订过《抵押借款协议》。本案实际并无金法银所持有的《抵押借款协议》是真还是假的争议，而是为什么会出现金法银所持有的《抵押借款协议》。对此，除了王爱仙主张在2003年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是为了受让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外，获得批准使用该建设用地的四户八个被申请人也一致确认该建设用地的使用权是出让给王爱仙的。出让方代表王国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以及多次法院庭审中都明确，是因为金法银在2006年以原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遗失为由要求补签，王国清误以为金法银和王爱仙是夫妻关系才补签了内容相同的多份《抵押借款协议》，这是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的。但金法银却没有任何情由解释被申请人因何与王爱仙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二、转让款全部都是由王爱仙给付的。出让方被申请人均承认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款806400元全部由王爱仙给付，金法银至今也未提出异议。如果系金法银受让建设用地使用权，就没有理由让王爱仙给付80多万元巨款。三、在受让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时，金法银即使有受让之心，实际也无给付能力。四、在特殊背景下由金法银出具的《承诺书》十分明确涉案房屋实属王爱仙所买，归王爱仙个人所有。金法银称系在婚姻、同居关系中常有之举，并非是其真实意思，缺乏依据。2006年1月21日这份《承诺书》是金法银与王爱仙双方对涉案不动产归属最明确和最后一次确认。退一万步说，即使金法银以同居财产混同为由对该不动产主张权利，承诺书也充分说明金法银已经自愿放弃。从2004年金法银出具借条向王爱仙借钱30万元的事实，也能充分证明王爱仙虽与金法银曾经同居，但经济上还是独立的。五、强占、窃取他人不动产所有权为我国法律所严禁。涉案房屋由金法银强占使用十多年，因为王爱仙母女势单力薄，每次主张权利都遭受金法银威胁、毒打，再加上涉案不动产之前不能办理权属登记，导致王爱仙求助无门。自可以办理权属登记起，王爱仙就通过多种途径主张权利，一直没有放弃。金法银主张2004年8月21日的协议书中王爱仙放弃涉案不动产，根本不能成立。该协议书只表明当时处分的只是居所内可以“带”的动产。因为当时涉案不动产尚在建造中，并没有竣工入住。即使推论当时的处分是否包括涉案不动产约定不明，那么在一年半之后再立的这份2006年1月21日的关于不动产归属的书面承诺，就是双方对涉案不动产归属的明确约定。六、王爱仙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不动产归属后处分权利完全是正当合法的。为了涉案不动产的归属，王爱仙无奈与金法银争执并打了几年的官司，法院最终确定归王爱仙所有，但如要办理变更登记，还需要100多万元的税费。资金也已欠缺的王爱仙只能与原登记产权人协商，解除买卖合同，由原登记产权所有人另行出让，这是正当合法的处分，根本不存在与被申请人恶意串通。涉案不动产归王爱仙所有的证据确实，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金法银起诉请求确认其与王国强、斯亚仙、王展宏于2003年12月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有效并判令实际履行，故本案属于合同纠纷，金法银称本案属于权属争议，明显有悖于其诉请。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协议名为抵押借款协议，实际为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并无异议。因2018年2月，义乌市人民政府明确宣布案涉童店范围内宅基地可以在义乌市范围内跨集体经济组织转让，因此案涉转让宅基地的行为应确认有效，故本案讼争关键在于案涉转让受让方的认定。在案证据显示，王国强等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国清曾分别与金法银和王爱仙签订过《抵押借款协议》，金法银主张其系协议受让人，出让人应继续履行合同将案涉房产过户其名下，而王国强等三人及王爱仙则主张案涉协议受让人系王爱仙，金法银主张过户缺乏合同依据。本院认为，综合审查判断在案全部证据，应认定王爱仙系案涉转让实际受让人。首先，据王国清在义乌市公安局所作的陈述及其在（2017）浙0782民初7525号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时所作的陈述，当时金法银是以上述《抵押借款协议》损毁为由要求王国清补签，王国清在相信金法银与王爱仙系夫妻关系的情况下，应金法银的要求补办了包括《抵押借款协议》在内的相关材料，金法银称王国清与被申请人系亲属，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予以采信，但王国清的证言仅有利于王爱仙，现并无证据证明王国清与王爱仙存在利害关系，且王国清在公安以及法院诉讼中的陈述基本一致，并无明显矛盾，故对其证言应予采信。其次，从转让款项的支付看，王爱仙提交了王国清出具的收条，金额与协议约定一致，而金法银只提交了王国清出具的150万元借条，结合金法银于2006年元月21日在与王爱仙分手后向王爱仙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认可涉案房屋系王爱仙购买，原审认定王爱仙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有相应依据。最后，本案系合同之诉，合同相对人的意思表示亦应予以充分考量。作为合同相对人，王国强等三人始终只认可王爱仙系受让人，且曾就金法银出具的《抵押借款协议》提起过撤销之诉。案涉协议签订时金法银虽与王爱仙同居，但同居关系并不足以构成家事代理，因此，原审确认案涉宅基地转让的实际受让人系王爱仙，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金法银并非合同当事人，其基于案涉转让协议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办理过户手续缺乏依据，原审由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金法银提出的依据“分手协议”、“离婚协议”，案涉房产应归其所有的主张，关涉其与王爱仙同居期间以及与王爱仙女儿离婚时的财产分割问题，与本案讼争无关。金法银的其他再审申请理由，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证据方面。金法银申请再审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有关证据材料需要证明的事实均与本案讼争缺乏关联，并不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能予以采信。金法银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和调查取证申请，亦与本案讼争无关，二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当。至于金法银在一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其申请内容为要求鉴定王国清与王爱仙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中王国清的签字、捺印有无变化，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段；王国清与王爱仙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中字迹形成的年代；王国清与王爱仙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的纸张的年代。前述申请鉴定的内容明显关系书面材料形成时间，鉴定机构也明确回复对于对形成时间的鉴定事项不予受理，故原审未准予鉴定，并无不当。 综上，金法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金法银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钱建军 审判员  沈 妙 审判员  夏祖银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