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8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远，男，199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波，男，196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张远之父。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蒲来良，男，1973年2月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南工，男，1970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上诉人张远因与被上诉人蒲来良、周南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4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不予返还被上诉人土地使用金15万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新建标准12米高钢结构厂房1500平方米主体材料费用及人工工资共计拾万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约定义务，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了上诉人损失，应该对上诉人予以赔偿。一是被上诉人不仅没有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进行付款，而且还在未到约定退还场地使用金的最后时限提起了诉讼，实际上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损失，即新建标准钢结构厂房1500平方米主体已完成（现已废弃），钢材材料损坏生锈，直接材料费用及人工工资共十万元。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错误。二是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的微信催款记录，也是在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时间付款时，合同签订人（上诉人父亲张晓波的安排指意下）对被上诉人进行的催讨。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提出了质疑，但一审法院对这一重要证据的质证予以疏漏，犯有有证不认的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修建厂房没有依法取得合法审批手续是知情的，双方都在违法，并不是上诉人个人违法，不能机械地去理解并要求上诉人一方承担违法责任；二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单方违法承担返还被上诉人十五万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属于对合同理解的错误。被上诉人蒲来良、周南工辩称，被上诉人只是租赁厂房，按约交纳租金，至于上诉人与当地人签订合同，对此被上诉人不知情；被上诉人的预期是上诉人按约向其交付厂房，但上诉人施工时被政府下了通知，被上诉人就与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修不起退还被上诉人租金。蒲来良、周南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场地使用费15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张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2.判令反诉被告将反诉原告原有构筑物、砖混结构简易农用设备房及水泥地面恢复原样或等价值赔偿（房屋建设费21万元，其中包括人工工资9万元，另计建筑拆除人工工资1.5万元，建筑垃圾运费、挖机费共计0.7万元，总合计23.2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原告与村民2019年4月2日起至本案结束止的土地流转金按每月3500元计算。诉讼过程中，张远变更第2项反诉请求为：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原有构筑物、砖混结构简易农用设备房及水泥地面损失23.2万元（房屋建设费21万元，其中包括人工工资9万元，另计建筑拆除人工工资1.5万元，建筑垃圾运费、挖机费共计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张远在芷江侗族自治县以合同方式流转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2019年4月2日，张远的父亲张晓波以张远的名义与蒲来良、周南工签订了1份《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作经营协议》（以下称合作经营协议），张远为甲方，蒲来良、周南工为乙方。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将利用其流转土地中的1200平方米修建钢构筑物及构筑物出租给乙方用于仓储、加工等，租赁期为5年，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4年6月30日，建厂时间为3个月，场地交付时间为2019年7月1日，场地使用金为每3年248000元，每3年递增10%，每3年1次付清。乙方须另交水、电费押金5000元，乙方撤场交清水、电费后，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退还，不计息。第1个3年付款方式：合同订立之日付5万元，2019年4月15日前付10万元，主体完工盖瓦付清余款。不明事项，双方可另签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后双方又于2019年5月12日签订了1份《补充协议》，约定：1.政府干涉除外，甲方在7月2日将厂房完成交付乙方使用；2.政府干涉除外,因甲方债权债务、村民第三方阻挠对乙方所造成不能生产的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工人工资和工厂租金。并备明：如因政府干涉不能或无法建好厂房，甲方承诺3个月内退还乙方的租金，不计利息。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张远通过微信与蒲来良联系，催告支付租金，并提供了自己的建设银行账号用于接受款项，原告先后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现金支付了15万元，张晓波于2019年5月17日以张远的名义给蒲来良、周南工出具了1份收条。合作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后，张远由其父亲张晓波在现场组织实施厂房的建设，因工程建设未取得有关部门的批准和许可，芷江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6月1日向张晓波发出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及其他设施的通知书》，该通知称其于2019年5月27日以来，未经批准，擅自在芷江侗族自治县占用集体修建钢架棚，属非法占用耕地的违法行为，责令于2019年6月3日前拆除。另外，张远建房厂房也未取得该建筑物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厂房停建，张远未能按约定建成厂房并交付蒲来良、周南工，双方酿成了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虽然行为人张晓波在以张远名义与蒲来良、周南工订立合作经营协议时未提供张远的书面授权委托，没有代理权，但是在合作经营协议成立后，张远通过微信联系蒲来良，催告原告履行支付租金，并向其提供自己的银行账号用于接收原告所支付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租金，这些行为均表明张远知晓并以实际履行方式追认了行为人张晓波以其名义与蒲来良、周南工订立的合作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因此，行为人张晓波以张远名义订立的合作经营协议应由张远承担责任，张远关于其本人不是合同当事人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虽名为《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作经营协议》，但其内容实质为张远出租1200平方米的钢构建筑物及构筑物厂房给蒲来良、周南工用于仓储、加工等，且约定该租赁物在订立协议后3个月内建成，建筑物所占用的农村土地为耕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但张远在订立合作经营协议时以及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既未取得非农业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也未取得该出租建筑物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原、被告就该出租物订立的合作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由于合作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自成立时起就无效，故无需解除，因而对蒲来良、周南工请求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张远行为人张晓波无权代理为由，请求确认合作经营协议无效，虽然本案合作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确认为无效，该处理结果与反诉原告张远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相契合，但本院并非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合作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虽然不支持原告蒲来良、周南工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请求，但其请求返还场地使用费（租金）的请求与合同无效的处理结果相一致，故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张远请求赔偿损失和土地流转金的诉讼请求，一方面，反诉原告张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所主张的损失；另一方面，即使存在损失，也因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是因反诉原告张远所建设的出租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具有违法性所致，因而反诉原告张远存在过错，责任理应由反诉原告张远自己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蒲来良、周南工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远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作经营协议》和2019年5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张远在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返还原告蒲来良、周南工场地使用金15万元；三、驳回原告蒲来良、周南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张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张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0元，由反诉原告张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远向本院提交《关于请求申请农村农用设施用地的报告》、《关于芷江日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农用设施用地规划审查意见》、《芷江日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用地图》、《设施农用地备案申请表》、《芷江日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设施农用地拟征（占）土地分类面积汇总表（三大类）》、《芷江日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营业执照》、《张晓珍身份证明》一组证据，拟证明张远取得了合法用地手续。经质证，被上诉人蒲来良、周南工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只是与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芷江日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只要上诉人退还租金。本院认定，该组证据体现的用地主体为芷江日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可知，上诉人应将约定三个月内建成的钢构建筑物及构筑物厂房出租给被上诉人用于仓储、加工等，被上诉人按期使用支付场地使用金，独自经营、自负盈亏，实质上双方的真实意愿是成立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鉴于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前未取得非农业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和未取得出租该租赁物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无效，上诉人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即15万元，应当向被上诉人予以返还。加之，正是双方预见到政府干涉或无法建好厂房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双方才在《补充协议》中作约定，由上诉人三个月内退还被上诉人租金，原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5万元，符合双方的预期。该协议无效系因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所致，原判决未予以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此外，上诉人所提的第三项上诉请求，系新增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张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代绪审判员  刘士平审判员  黄丽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龙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