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容县支公司，住所地容县容州镇河南开发区（李震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1MA5KB4ED01。 主要负责人：蒙宏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秋，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新，女，196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容县。 法定代理人：庞某1（黄惠新之子），男，199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惠文（黄惠新之女），女，199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培文（黄惠新之女），女，199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1（黄惠新之子），男，199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容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耀人，广西鹏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广昌，男，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家瑜，男，195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容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容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惠新、庞惠文、庞培文、庞某1（以下简称黄惠新等4人）、何广昌、黄家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容县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撤销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共计11000元给被上诉人黄惠新等4人。2、一、二审诉讼费由六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何广昌对本案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进行现场勘验，对事故发生经过、死者的死亡原因、事故形成原因均有详细的分析记录，并没有任何遗漏内容。容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以下简称容县交警大队）、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法对本案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定何广昌不承担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死者庞某2及其驾驶的桂Ｋ×××××号摩托车突然滑向对向何广昌行驶的车道并跌倒，因事发突然，何广昌不存在紧急避险的客观条件，一审认为何广昌没有采取紧急避险进行刹车，导致其驾驶的桂Ｋ×××××号车与庞某2发生碰撞后致庞某2死亡，应当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此认定仅仅考虑了事故结果，没有考虑事故发生当时的主、客观条件。主观上，何广昌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客观上，何广昌为正常行驶，不存在违法行为，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交警部门根据交通事故查明的事实认定何广昌无责任是正确的。黄惠新等4人没有新证据证实，一审法官也不是专业技术人员，依靠同案卷宗证据推翻两级交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2、黄惠新虽是四级精神残疾人，但并非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黄惠新未能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未提供其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故一审认定黄惠新符合被扶养人身份的事实有误、依据不足。3、一审判决支持黄惠新等4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错误。交警部门认定何广昌不承担事故责任，则何广昌不存在侵权，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给黄惠新等4人。4、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者为农村户籍，黄惠新等4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生前曾居住生活在城镇的事实，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广西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2435元/年计算。 黄惠新等4人辩称，1、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只是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证据，但不是作为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重新划分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平正义。2、黄惠新作为精神残疾人，其在一审庭后向法院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3、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二级公路上，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惨死的事实清楚。从现场来看，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警察也说庞某2的尸体被拖行了15米，从现场的血迹和拖行痕迹看，何广昌存在严重超速行为。4、答辩人的经济损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5、一审法院重新认定双方当事人的主次责任，不管认定何广昌承担40%还是30%的民事赔偿责任，都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畴。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广昌辩称，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黄家瑜未进行答辩。 黄惠新等4人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容县公司、何广昌赔偿黄惠新等4人的丧葬费、亲属处理事故丧事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832916.95元，上述损失先由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不足的部分由何广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9日19时50分，庞某2驾驶桂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S203省道由容州往县底方向行驶，至S203省道76公里760米处碰撞到同方向同车道在其前方右侧路边骑二轮自行车的黄家瑜。之后，庞某2及其驾驶的桂Ｋ×××××号摩托车跌倒，适遇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沿S203省道由县底往容州方向行驶至该处，桂Ｋ×××××号车与庞某2发生碾压碰撞，造成黄家瑜受伤，庞某2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容县交警大队作出第4509211201900001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庞某2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何广昌、黄家瑜不承担事故责任。黄惠新等4人收到该认定书后有异议，向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支队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玉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132号的复核结论，维持容县交警大队作出的第4509211201900001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庞某2与黄惠新是夫妻关系，共同生育子女庞惠文、庞培文、庞某1，三子女现均已成年。黄惠新是残疾等级为四级的精神残疾人。桂Ｋ×××××号车的车主是何广昌，该车在人寿财险容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保险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安装有行车记录仪，该行车记录仪在何广昌从家里出发前往容县县城过程中能正常使用，但在事故发生时，该行车记录仪出现异常，没有记录事故发生的经过。发生事故后，交警部门从事故现场将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拖车到停车场进行保管。一个月后，何广昌到停车场领取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时，该行车记录仪能正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何广昌、黄家瑜、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容县交警大队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是由于庞某2驾驶桂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S203省道容州往县底方向76公里760米处碰撞到同方向同车道在其前方右侧路边骑二轮自行车的黄家瑜，之后庞某2及桂Ｋ×××××号车跌倒，滑行向对向车道，与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黄家瑜受伤，庞某2在现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认定庞某2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认定何广昌不承担事故责任。根据黄惠新等4人的申请，法院从容县交警大队调取的交通事故卷宗，可以看出何广昌在看到庞某2及桂Ｋ×××××号车在其行驶的车道跌倒，何广昌没有注意观察清楚路面车辆情况，确保安全驾驶，没有采取紧急避险进行刹车，导致其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庞某2发生碰撞及碾压。黄惠新等4人诉称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庞某2在案发现场有拖拽的痕迹，根据庞某2的尸体表面受伤程度、受伤部位以及从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底盘有毛发和血肉痕迹及车辆左后轮的血迹，以及案发现场没有刹车痕迹等综合分析，的确符合庞某2在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底盘下发生拖拽的客观事实，是造成庞某2死亡的原因之一，应由何广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关于黄惠新等4人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参照2019年7月16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计算。由于庞某2死亡时已满67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13年＝421668元。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应按农、林、牧、渔业132元／天×3人×3天＝1188元。对于黄惠新等4人主张的交通费，虽然黄惠新等4人没有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但是考虑到黄惠新等4人确存在交通费用的支出，法院酌情支持500元。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庞某2死亡，给黄惠新等4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创伤，黄惠新等4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故何广昌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以20000元为宜。黄惠新等4人主张的丧葬费应按职工月平均工资6129元×6个月＝36774元。黄惠新等4人请求成年人黄惠新的抚养费，由于黄惠新是残疾等级为四级的精神残疾人，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特征。因此，黄惠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159元／年×20年÷4人=100795元。黄惠新等4人因庞某2在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总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1688元、交通费500元、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88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795元，合计580945元。黄惠新等4人请求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由于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险容县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何广昌所承担的责任应先由人寿财险容县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的470945元，按庞某2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何广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分担。即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40%的事故责任，即470945元×40%＝188378元。黄家瑜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0000元给黄惠新等4人；二、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88378元给黄惠新等4人；三、驳回黄惠新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130元，减半收取6065元（法院准许缓交），由黄惠新等4人负担3893元，人寿财险容县公司负担2172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寿财险容县公司、黄惠新等4人、何广昌、黄家瑜均未依法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从容县交警大队卷宗材料中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反映：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车身无碰撞损坏痕迹，底盘有血迹；死者头部有裂伤，全身有多处擦伤，伤者脚部皮外伤。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反映：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与死者庞某2在事故现场有拖行5米多远的血肉痕迹；死者所停留位置与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停车位置相隔8米左右；从何广昌看到桂Ｋ×××××号摩托车的位置到其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停车位置相隔超过18米；在事故现场没有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刹车痕迹。何广昌在交警部门调查时陈述称：“我在发生事故当时驾车行驶速度为40-35时速左右，好慢的。当我行驶到事故路段时，看到一辆两轮摩托车已经跌倒了，从城区方向往我车辆行驶的方向滑过来，我看到这种情况就开始踩刹车，刹车过程中，我听到嘭一声响后，大概过了4到5米，我的车辆就靠路边停了下来。”何广昌在二审诉讼中陈述称：其看到距离其车辆大概两三米处有辆摩托车往其行驶车道滑过来，其就踩了刹车，在刹车过程中就听到碰撞的声音。其车辆停下来之后，其看到庞某2在距离其车辆大概有8米远。 本院认为，受害人庞某2驾驶桂Ｋ×××××号二轮摩托车与同方向的黄家瑜所骑二轮自行车发生碰撞跌倒后，滑向对向车道又与何广昌驾驶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并被碾压，造成庞某2当场死亡、黄家瑜受伤的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交通事故，虽经交警部门调查后作出了事故认定，认定庞某2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何广昌、黄家瑜不承担事故责任。但本院从何广昌陈述其在发生事故路段时的行车速度、看到涉案摩托车时的距离、其驾驶车辆的刹车时间、与受害人碰撞时间，以及事故现场图反映其驾驶车辆对受害人的拖行痕迹、其汽车停止位置与受害人停留位置的距离、没有刹车痕迹等情况综合分析，应当确认何广昌在发生事故时未尽高度安全注意义务、没有刹车、未及时采取紧急避险的有效措施，对造成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如果何广昌是慢速行驶，并在距离三、四米远看到滑行摩托车时就踩刹车的话，其不可能在听到碰撞声响后还拖行受害人5米多远。故本院认定何广昌向交警部门陈述的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也不够客观真实，故一审法院未采纳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与何广昌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由何广昌和受害人按4：6比例分担事故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黄惠新等4人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其经济损失由何广昌承担40%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黄惠新等4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庞某2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合计560945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黄惠新等4人因其亲属死亡，精神受到损害，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确定为20000元并无不当。由于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险容县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并且保险合同在有效期限内，一审判决确认何广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先由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黄惠新等4人，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损失470945元（560945元+20000元-110000元），按何广昌承担40%赔偿责任即为188378元（470945元×40%），由人寿财险容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黄惠新等4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家瑜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黄惠新等4人主张要黄家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理，一审判决驳回其对黄家瑜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人寿财险容县公司上诉提出关于何广昌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黄惠新虽是四级精神残疾人，但并非丧失劳动能力，一审认定黄惠新符合被扶养人身份错误，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等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容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容县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吴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