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素英，女，1968年9月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公司销售员，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莘县，现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南，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然，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玉斛投资管理中心。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凤凰大道22号1-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2MA35H4M51H。法定代表人：刘慧芬，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继，江西六尺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茶亭镇松坪村下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1672401800D。法定代表人：刘慧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明，江西六尺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素英与被上诉人上饶市玉斛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玉斛管理中心）、原审第三人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野生物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素英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潘素英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玉斛管理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玉斛管理中心违约行为导致潘素英签订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该协议应依法解除。（一）潘素英基于瀚野生物公司即将在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内上市的目的与玉斛管理中心签订了《股份代持协议》。（二）玉斛管理中心、瀚野生物公司明知潘素英不能开立新三板账户，且“瀚野生物”并无六个月内上市可能。（三）一审法院开庭时，玉斛管理中心、瀚野生物公司未能证明是基于何人的介绍最终与潘素英达成《股份代持协议》，理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二、《股份代持协议》极为苛刻，名为股份代持协议实为格式条款，利益严重失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协议应依法解除。三、一审法院认为潘素英有过炒股经历就推定其熟知新三板交易，是对新三板交易认识理解错误。（一）我国证券交易所的投资者结构以中小投资者为主，而全国股份转让系统实行了较为严格的投资者适当性制度，这类投资者普遍具有较强的风险识别与承受能力。（二）潘素英不符合新三板中规定的合格投资者身份，其本人也不了解新三板业务，解除合同的原因为玉斛管理中心的违约行为。四、“瀚野生物”2018年和2019年净利润总和不能达到4,000万人民币，达到了合同中约定的潘素英要求玉斛管理中心回购的条件。潘素英与玉斛管理中心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通过协议和签订协议的过程可以了解，潘素英不需要承担股东责任及投资风险。不论“瀚野生物”2018年和2019年合计净利润总和不能达到4,000万元，还是2021年12月31日前瀚野生物公司未展开IPO申报程序，潘素英均有权要求玉斛管理中心按照回购股份数量×认购时价格为基数，自实际支付款项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年利率12%计算收益。五、玉斛管理中心与潘素英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严重违反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规定。（一）新三板挂牌公司自律监管要求公司股权明晰，股权代持情况为严重违规行为。（二）瀚野生物公司股权转让一般采用集合竞价方式进行。本案中，潘素英分两次向玉斛管理中心购买股票共计15000股，共计金额为225,000元，按照规定，玉斛管理中心应通过集合竞价的方式进行转让，不能通过协议方式向潘素英转让其持有的“瀚野生物”股。同时按照规定需要潘素英以自己的名义开立新三板账户，按照中国结算要求办理股权交割。玉斛管理中心辩称：一、玉斛管理中心自始均未向潘素英承诺瀚野生物公司即将在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内上市，且在协议中明确告知潘素英须为合格的新三板投资者，应在六个月内开立新三板账户，并未给潘素英造成歧义理解，潘素英因玉斛管理中心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二、截止一审法院判决时，对于“瀚野生物”2018年度、2019年度净利润总和能否达到4,000万元仍处于不确定状态，潘素英仅凭借“潮野生物”历史的财务数据便臆断“瀚野生物”2018、2019年度净利润总和无法达到4,000万元，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撑，故其主张回购股份的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三、涉案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瀚野生物公司辩称：一、潘素英与玉斛管理中心之间的协议合法有效，玉斛管理中心在签订《股份代持协议》并支付股份转让款后依法持有瀚野生物公司股权，成为公司实际股东，并承担相应的义务及享有的权利。（一）因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股份代持的行为，故该《股份代持协议》合法有效。（二）协议中已经明确要求潘素英开立新三板账户，加之潘素英之前本身有一定炒股经验，对新三板股票的投资风险和收益有一定认识，该协议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潘素英未开立新三板账户导致股票尚无法完成交割，责任不在于玉斛管理中心。（三）涉案协议为股份代持协议，而并非股权转让，应当视为潘素英对于新三板股票转让的相关限制有一定认识，故而与玉斛管理中心作出股份代持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存在欺诈或有失公平的情形。二、瀚野生物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净利润总和能否达到4,000万元应当待公司经审计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2020年5月公开披露的信息为信，而不能依据其单方无依据的推断来认定。潘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1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代持协议；2.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代持协议；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股票转让款225,000元及利息（按实际支付的款项为基数，从实际支付之日起至被实际返还之日止，计算标准为年利率12%）；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2月28日签订了2份《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约定：甲方（被告）同意将其所持有的新三板股票“瀚野生物”（证券代码839937）5000股、10000股，以每股15元，共225,000元，转让给乙方（原告），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票。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股票转让款，否则合同失效。……甲、乙双方约定股份代持从乙方认购之日起，最短代持期限为六个月，如有特殊情况，代持期限可与甲方商议延长至一年，在合作期内，乙方须在六个月内开立新三板账户，以便配合甲方完成股票过户交割。……甲方承诺及保证：1、2018年和2019年瀚野生物经审计的净利润总和不低于4,000万元人民币；2、确保瀚野生物2021年12月31日前展开IPO申报程序但不限于向公司所属当地证监局备案，向中国证监会申请受理，向海外其他资本市场申请登陆等；以上两条任意一条未能达到，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回购认购的上述股份；乙方股份回购总价款﹦乙方要求回购的股份数量对应的投资成本×（1＋12%×n）；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享有的上述回购权存在有限期，无论出现何种回购情形，乙方向甲方主张回购的最迟时间为2022年1月15日15：00（除非双方协商一致，上述时间为不变时间，不因任何时间而延迟暂停），超过上述时间，乙方未向甲方提出书面回购请求的，甲方无义务向乙方履行任何回购义务。……乙方承诺及保证：1、乙方保证本协议的签署及履行不会导致对甲方公司章程、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判决、裁决、政府命令、法律、法规、契约的违反；2、乙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保证具有签订本协议所需的所有权利、授权和批准，并且具有充分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每项义务所需的所有权利、授权和批准；3、……；4……；5、乙方要求终止本代持协议的，应先开通新三板账户，由甲方将归属于乙方，由甲方代持的股份数量全额转让至乙方新三板账户内，该股份数量包括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交由甲方代持的瀚野生物股份以及之后的股票分红和现金分红等法律孳息。归属于乙方，由甲方代持的股份及孳息，乙方要求甲方转让至乙方新三板账户，甲方应无条件配合协助，并在乙方提出转让要求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完成。甲方所代持股份全额转让至乙方新三板账户后，本转让代持协议终止。……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两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环境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原告分别在第一份合同签订前的2019年1月24日向被告转账支付转让款75,000元，在第二份合同签订的当日2019年2月28日向被告转账支付转让款150,000元，合计支付225,000元。全国中小企业股权转让系统官网显示，第三人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净利润15,635,478.34元、2019上半年度净利润5,015,498.52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合同目的是否不能实现，是否存在可以解除的情形；二、原告要求被告回购股票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叶明、小张助理告知其“瀚野生物”股票即将在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内从“新三板”转板上市，在此背景下原告才决定购买瀚野生物股票；被告及第三人明知原告不能开立新三板账户，原、被告之间的股份转让未完成交割；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告抗辩叶明、小张助理既不是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第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原告是否有500万元资金，被告并不知情，案涉协议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情形。该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吴建国、叶明、小张助理是被告或第三人的工作人员，从案涉协议来看，被告明确承诺确保“瀚野生物”在2021年12月31日前展开IPO申报程序包括但不限于向公司所属当地证监局备案、向中国证监会申请受理、向海外其他资本市场申请登陆。被告并没有告知原告“瀚野生物”即将在六个月之内转板，原告听信证券或网络平台有关人员的指点购买股票，责任不在被告；原告没有新三板证券账户，从原、被告签订的《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可以得知。虽然相关行政规章、自律规则对于新三板企业投资主体有特殊要求，但股票代持行为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签订协议时原告没有500万元资金，不能开立新三板账户，但并不代表原告始终不能开立新三板账户，当原告满足开立新三板账户条件时，被告即应按照协议约定，无条件配合原告将所代持股份全额转让至原告新三板账户，完成股票过户交割。《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主张按照上述第（四）项规定解除协议，但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原告和叶明等人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其一直有炒股经历，可以说明原告并不是完全不懂股票，原告在签订协议时是否误解其中的内容，该院无法查实。股票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这是炒股人应具备的常识，“瀚野生物”股票当前走低，原告作为股票投资人，应有起码的抗风险思想准备和心理承受能力，否则不应涉足股票。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也不存在协议约定的解除情形，原告主张解除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瀚野生物2018年度和2019年度净利润总和不可能达到4,000万元，已经达到合同约定回购的条件。被告及第三人抗辩，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2019年4月29日公开披露的信息证明，“瀚野生物”2018年度归属挂牌公司股东扣除非经营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15,635,478.34元，2019年度归属挂牌公司股东扣除非经营性损益后的净利润，需在2019年度结束后，以依法审计，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2020年4月公开披露的信息为准。瀚野生物2018年度和2019年度净利润总和能否达到4,000元，目前不确定，原告要求被告回购股票的条件尚未成就。该院认为，案涉协议约定了两条回购条件，一、2018年和2019年瀚野生物经审计的净利润总和不低于4,000万元人民币；二、确保瀚野生物2021年12月31日前展开IPO申报程序，以上两条任意一条未能达到，原告都可以要求被告回购认购的股份。2021年12月31日尚未到来，“瀚野生物”2018年和2019年净利润总和能否达到4,000万元人民币，需经审计后，以官方公开披露的信息为准，2019年尚未结束，瀚野生物2019年度报告尚未出台，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尚未满足，原告以瀚野生物2018年净利润和2019年上半年净利润总和与4,000万元相差甚远，以此推定瀚野生物2018年和2019年净利润总和不可能达到4，000万元，要求被告回购代持的股份、返还股份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协议的约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潘素英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原告潘素英负担。二审中，潘素英向法庭提交《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度报告》，拟证明瀚野生物公司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净利润总额为17,947,986.33元，玉斛管理中心应按照《股份代持协议》的约定回购潘素英认购涉案全部股份。经质证，玉斛管理中心、瀚野生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二审中，玉斛管理中心提交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9年度报告延期披露进展公告，拟证明因疫情原因，瀚野生物公司2019年度报告延期至2020年6月26日披露。经质证，潘素英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经举证、质证，本院审核认为，因当事人对上列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5月29日，瀚野生物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发布《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9年年度报告延期披露进展公告》，公告指出受新冠疫情影响，导致公司2019年财务审计工作无法按期完成。审计机构预计审计报告的完成时间为2020年6月26日之前。2020年6月28日，瀚野生物公司发布《江西瀚野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度报告》，报告显示瀚野生物公司2019年度净利润为2,501,142.32元。本院认为，潘素英与玉斛管理中心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同年2月28日签订的《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股份代持协议约定2018年和2019年瀚野生物经审计的净利润总和低于4,000万元的，潘素英可以要求玉斛管理中心回购，并向潘素英支付每年12%的收益。现根据瀚野生物公司发布的2018年度报告以及2019年度报告，瀚野生物公司2018年和2019年经审计的净利润总和少于4,000万元，触发了涉案股份代持协议约定的回购条款，故潘素英要求玉斛管理中心回购其股份，并按其所投资金额年收益率12%计算回购款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涉案《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故潘素英要求解除双方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同年2月28日签订的《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的诉请，本院亦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潘素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本案改判系二审期间出现新的事实所致，故一审判决不以错案对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潘素英与上饶市玉斛投资管理中心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瀚野生物股份转让代持协议》；三、上饶市玉斛投资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股份转让款225,000元并支付利息（75,000元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150,000元从2019年2月28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合计9,352元，由上饶市玉斛投资管理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峰审判员  李少琴审判员  夏旭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