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关波，男，199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男，199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高唐县，系侯关波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云英，女，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吉顺，男，195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系时云英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廷林，茌平万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昌东路南东苑办公楼1-2、2-2号。 负责人：韩兵，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翔，男，1989年4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阳谷县，系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侯关波因与被上诉人时云英、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法院（2020）鲁152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关波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道路交通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法定职能部门经过实地现场勘查…”，而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经过现场勘查，而是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及上诉人提交的录像材料作出的认定，且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的材料，法院也未调取，经上诉人多次去交警部门调取发现，档案中并无勘查材料。2.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并未就涉案电动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鉴定，一审过程中亦驳回了上诉人有关鉴定的申请，但是涉案电动自行车的属性直接决定了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以及法律的适用，在未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对该问题避而不谈，直接适用非机动车认定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的该做法不仅遗漏上诉人的主张，更是与一审所采纳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电动自行车属性相悖。3.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电动自行车照片，可以看出该电动自行车加装有挡风被，且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众所周知，交警部门及社会各界均三令五申电动自行车不准加装挡风被，因为该行为会严重影响电动自行车的驾驶，容易引发交通事故。被上诉人违规加装挡风被，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而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一审判决书均对此避而不谈，不仅有损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是助长了恶劣的社会风气。4.根据事发监控录像可知，被上诉人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马路中央行驶，甚至有可能越过分割线逆向行驶。不论涉案电动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被上诉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诸多违法行为，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一审判决书均对此避而不谈，有损法院的公正形象。5.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而非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该部分费用错误。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交通事故是因为碰撞产生，应当举证证明，在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依据的现场录像并未显示双方之间存在碰撞或者剐蹭的情形下，在证据的表现形式上看，应当认定该事故认定书证据存疑。一审法院非但未让被上诉人提供进一步证据，反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去茌平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病例中入院记录显示“现病史：患者于入院前1小时自己骑二轮电车摔倒伤及左腕部和头部…….”，被上诉人的该陈述明确、具体，且其作为成年人对“怎么摔伤”的事实应当有绝对的认知。结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好心下车查看后，被上诉人让上诉人自行离开的事实以及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种种瑕疵可知，被上诉人的该陈述就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如被上诉人反驳其该观点，应当提供进一步证据证实，否则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举证不能。3.在本案第一次网络开庭时，主审法官表示仅是为了鉴定做证据交换，庭审时，针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病例材料，在网络开庭系统中无法看清照片，为了配合法院的工作，且基于对医疗机构的信任，上诉人当庭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但是第二次庭审时，经查看病例原件发现，病例中存有与本案无关的治疗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检测等，因此上诉人及时提出治疗必要费用的鉴定，被当庭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常识，××、××等属于入院生化检查的常规项目…”，试问一审法院根据的是什么常识？是否有相关规定？除了××、××外还有无其他常识性检测项目？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与××、××的检测无任何关联。既然存在该显而易见的不合理之处，那么病例中也可能存在其他不合理之处，否则为何被上诉人在茌平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才花费3656.89元，而治疗完毕后仅仅因为恢复不当，在鲁西骨科医院就花费了24127.97元，该事实明显违反常理，上诉人提出后，一审法院既未支持上诉人的鉴定主张，亦未要求被上诉人进一步提供证据，应属违法。三、原审判决证据审查失当。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及行车规范驾驶机动车，通过观察后视镜发现被上诉人倒地，其后未加思索便下车帮扶，被上诉人当时表示系自己不慎摔倒，与上诉人无关，并让上诉人驶离。其后接到交警通知返回现场配合工作，当时便要求交警做碰撞检测及电动自行车属性鉴定，均未得到回应。上诉人机动车入有交强险，常理推断，如因碰撞导致事故，被上诉人不会让上诉人立即驶离，且上诉人会第一时间通知保险公司。正是因为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所以保险公司未到场勘验，导致一手材料缺失。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因该认定书存在多处违法之处，上诉人立即表示要求提出异议。经交警部门调解，被上诉人仅主张三千多元的住院费用及部分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经交警同志反复做工作，念及被上诉人年纪较大，大家都不容易，且交强险完全能够赔偿被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因此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在本案一审审理阶段，被上诉人增加较大数额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因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作出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错误，且上诉人得知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存在办人情案、关系案的情形，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此依法向上级交警部门及纪检监察部门反映情况，目前该事件正在调查过程中。无论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被撤销，法院均应当审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能仅仅以该证据系交警部门作出就一概予以采纳，在存在诸多违法之处及疑点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然采纳该证据，实属失当。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原审判决不利于和谐社会的构建，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提出上诉，恳请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时云英辩称：一审案件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证据充分，损失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019年12月24日9时30分许，时云英骑自己的电动车从家里去菜屯镇赶集，到时，被从后面驾驶鲁Ｐ×××××轻货的侯关波撞倒，造成车毁人伤，造成时云英手腕粉碎性骨折，一颗门牙大幅度活动，几近脱落。经聊城市茌平区交警大队勘察认定，侯关波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时云英对此事故不负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摄像，完全证明是上诉人的责任。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将车辆拦截，上诉人才将车停下。事故后时云英立即被送往茌平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花费医疗费近4000元。因第一次接骨技术不当，造成错位，又在鲁西骨科医院进行了正骨治疗花费28000余元。经鉴定后，各项损失共计66870元。肇事车辆在安华农业保险股份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侯关波对于安华保险公司赔偿之后剩余的损失予以赔偿。二审应当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诉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安华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时云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赔偿时云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电动自行车损失、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费用18000元，开庭审理过程中，时云英自愿放弃电动自行车损失；诉讼费、保全费由侯关波负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66405.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4日9时30分许，侯关波驾驶鲁Ｐ×××××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杨清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茌平区杨清路大黄路大队部路口东处超车时，与顺行时云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时云英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茌平交警大队认定，侯关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时云英无责任。肇事车辆鲁Ｐ×××××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时云英在聊城市茌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出住院费用3656.89元，支出门诊费用457.2元和143元，时云英在鲁西骨科医院治疗16天，支出住院费用24127.97元。在诉讼过程中，时云英申请鉴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和后续治疗费用。时云英支出鉴定费1700元。时云英住院期间由其丈夫的弟弟侯吉利和弟媳冯喜英护理。时云英和护理人员均系农业劳动者。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效力问题。侯关波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系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该司法鉴定意见内容具有合法性和证据价值，依法应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时云英伤后误工期限为180天；伤后护理期限为6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限90日；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2.关于交通费问题。时云英提交了三张加油收据，拟证明支出交通费和鉴定往返路费共计1090元。侯关波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主张不是正式发票，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时云英提供的收据非正式发票，加油机构是否出具正式发票非时云英所能控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交通费用应支持大众出行的一般标准。考虑时云英就诊次数、住院时间、往返路程等因素，酌定支持交通费300元。3.关于医疗费用问题。时云英提交了住院病历和医疗花费票据，第一次开庭时侯关波和安华保险公司均表示无异议，第二次开庭，侯关波又表示住院病历存在与交通事故无关的医疗花费，包括××、××的检查费用，申请鉴定不合理花费。一审法院认为，侯关波在第一次开庭时已经明确表示对住院病历和医疗票据真实性无异议，第二次开庭又推翻第一次质证意见，要求鉴定。根据常识，××、××等属于入院生化检查的常规项目，属于医院的医疗行为，并不是时云英所能控制，故对侯关波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4.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问题。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种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为了控制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适用范围，而涉案保险合同收取的费用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加入保险的利益期待也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按照安华保险公司医保外用药不予赔偿的主张明显降低保险公司风险，减少了保险公司义务，限制时云英的权利。故对安华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道路交通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法定职能部门经过实地现场勘查，依据法定程序作出的确认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明确关系以及划分当事人责任的书面材料，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没有充分证据能够推翻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本案中，侯关波提交了来源于交警队事故科的光盘一张和茌平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中部分记载内容，拟证明时云英系自行摔倒。经当庭播放该光盘录像，该光盘仅能显示侯关波驾驶经过时云英身旁后，时云英随即倒地。该光盘内容并不能证明时云英系自行摔倒；茌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中记载，患者入院前1小时自己骑二轮电车摔倒伤及左腕部和头部。侯关波据此主张应认定时云英系自行摔伤。住院病历中的该部分记载主要是医生了解病因使用，记载仅能证明时云英骑车摔伤的事实，并不能单纯根据字眼认定时云英系自行摔伤，该住院病历的措辞亦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综上，故一审法院将该责任认定书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认定侯关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时云英的损失，应当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侯关波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确认时云英的损失为：1.医疗费28385.06元（24127.97元+3656.89元+457.2元+14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23天×30元/天）。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4.后续治疗费10000元。5.误工费14835.6元（180天×82.42元/天）。6.交通费300元。7.护理费6840.86元（60天×82.42元/天+23天×82.42元/天）。8.鉴定费1700元。以上共计65451.52元。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1976.46元，由侯关波赔偿33475.0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时云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共计31976.46元；二、侯关波赔偿时云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33475.06元；三、驳回时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元，诉讼保全费70元，以上共计800元，由时云英负担10元，侯关波负担7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茌平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上诉人侯关波及被上诉人时云英的丈夫侯吉顺均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确认收到该认定书。事故认定书中已载明“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可以自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复核申请，应当认定双方对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没有异议。同时，结合上诉人侯关波提交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侯关波驾驶的机动车在超车时行驶至对向车道，经过前方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时云英时，时云英倒地。侯关波作为机动车驾驶人，从后方逆向超车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并导致时云英倒地受伤，故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对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有异议，但未提供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证据，也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复核申请，故一审法院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并未存在碰撞或者剐蹭，《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对交通事故的定义并不以发生直接碰撞为要件，侯关波的超车行为与时云英的倒地之间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是否应予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且一审上诉人对时云英提交的病历和医疗费票据在质证前已通过微信进行过证据交换，上诉人对其合理性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鉴定不合理费用的申请并无不当。根据时云英在茌平县第二人民医院入院病历的记载，时云英的诊断情况为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腕近尺桡关节脱位，诊疗经过为急诊给于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根据鲁西骨科医院的病例，诊断情况为左桡骨远端陈旧性骨折、左尺骨远端陈旧性骨折，现病史中记载：患者于28天前发生车祸致左尺桡骨远端骨折，于当地医院行石膏固定保守治疗，昨日于当地医院复查桡骨骨折位置欠佳，为求进一步治疗，来院就诊；可见时云英两次住院之间与本次交通事故均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的不应赔偿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是否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等。安华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足额赔偿，不足部分应由侯关波承担。 综上，上诉人侯关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上诉人侯关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姜颖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