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向阳，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经鼎，福建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福建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晓华，女，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现住浙江省海宁市。上诉人谢向阳因与被上诉人丁晓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向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立案程序违法。丁晓华起诉时应当提供双方的身份信息材料，但一审法院送达的材料中没有身份证明材料。一审法院在丁晓华未提交身份证复印材料及谢向阳身份信息材料的情况，仍强行立案，开庭时也未要求丁晓华补正，明显违法。二、一审法院审理过程违法。1.谢向阳在开庭前陆续上传了包括收条、出货单等在内的多项证据，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组织质证，判决中直接认定谢向阳没有提交证据，剥夺了谢向阳举证的权利。一审开庭时，谢向阳明确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但一审法院没有调取出示立案庭相关材料，而是直接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丁晓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却没有提供货单、单据等材料，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任何调查，而是采信了丁晓华的全部意见，有失公允。2.《欠条》载明“其中五件以谢向阳单据结算”，但一审未对双方就该部分货款结算与否进行调查核实。而且《欠条》载明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6日，要求结清的时间居然是次日，完全不符合常理。《欠条》是在丁晓华的胁迫下写的，只反映货款的大概金额，具体金额还需经双方对账后结算。《欠条》系丁晓华强制要求谢向阳签字，谢向阳无可奈何签字后，备注“其中五件以谢向阳单据结算”，就是希望后面双方可以对账后再明确具体数字。3.一审未经公开宣判就提前作出判决。2020年3月16日第一次开庭结束后，一审确认3月26日下午开庭宣判，并电子送达了传票。谢向阳本以为一审法院会认真去调查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调查双方的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却在2020年3月26日上午收到一审法院于25日邮寄的判决书。该判决书落款时间为3月24日。3月26日下午，谢向阳准备二次开庭，却被告知开庭取消，判决已经作出了。一审法院在没有通知谢向阳的情况下直接将第二次开庭取消，并且在没有进行公开宣判的情况下提早制作了判决书，完全漠视谢向阳的基本权利。三、一审法院审理成员组成违法。开庭时的整个审理过程没有法官助理，也没有书记员，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谢向阳签署任何庭审过程材料。谢向阳于3月26日收到的判决书记载的书记员居然和法官是同一个人，而且还出现了庭审过程中根本没有出现的法官助理。谢向阳告知一审法官后，其表示只是笔误，谢向阳于3月28日收到民事裁定书，直接将书记员的名字进行了更改，而且将判决时间更改为3月26日。一审判决书及裁定书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严重违法。四、丁晓华并非适格原告，一审对谢向阳所欠货款金额的认定也是错误的。1.《出货单》上载明了出卖方是海宁市海昌锦弘皮草行（以下简称锦弘皮草行），而非向丁晓华个人。锦弘皮草行有登记的字号，系独立当事人，丁晓华仅系经营者，无权以个人名义主张本案的货款。2.双方实际结算金额应为11217.65元。《欠条》仅反映此前双方货款的大概金额，而且该《欠条》不仅是对谢向阳购买皮料的货款进行结算，还是对丁晓华未支付给谢向阳的加工费用的结算。丁晓华分别在2016年8月3日、8月8日、8月11日将合计4621.27尺皮委托谢向阳加工成皮衣后，由丁晓华自行对外销售获利，这才有《欠条》上备注的“其中五件以谢向阳单据结账”。根据谢向阳的购买单据计算，谢向阳合计从锦弘皮草行购买皮料的货款金额为54152元，在2016年12月26日前已支付10000元，2016年12月27日支付了5000元，所剩货款为39152元。随后，谢向阳将价值5394.35元的皮退给了丁晓华。谢向阳为丁晓华加工成46件皮衣，每件皮衣的加工费220元、打格费40元、绣花版费230元，合计22540元，但丁晓华未支付。经对账后，谢向阳的实际欠款金额为11217.65元。丁晓华辩称，谢向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立案、审理程序合法。1.丁晓华提供当事人主体资格材料，审查的主体是法院，并不是谢向阳，且一审法院依法送达起诉状副本后以及在庭审中询问谢向阳对诉讼主体资格有无异议时，谢向阳也未提出任何异议。2.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充分给予了谢向阳举证质证的权利。一审庭审时，在法官询问谢向阳有无证据提交时，谢向阳回答的是“没有证据提交”。3.丁晓华已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立案，一审法院进行预立案，案号为（2019）浙0481引调5573号，同时转至海宁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谢向阳也在庭审中表示认可。4.丁晓华以《欠条》作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凭证，谢向阳要推翻该法律关系，举证责任由谢向阳承担。5.一审法院公开宣判并向谢向阳送达了民事判决书。二、一审审判组织的组成合法。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书记员在完成开庭准备工作后退庭，谢向阳在庭审中对审判组织成员公布及庭审录音录像均未提出异议，录音录像替代庭审笔录。一审判决书上的笔误，已被依法纠正。三、丁晓华诉讼主体适格，一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正确。1.从谢向阳出具《欠条》的内容来看，出具的对象是丁晓华个人，丁晓华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况且，锦弘皮草行早已于2017年3月28日核准注销，即使是锦弘皮草行与谢向阳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丁晓华系该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权利义务承受人，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也向谢向阳询问过对丁晓华的主体资格及身份有无异议，谢向阳未提出任何异议。2.一审法院认定的谢向阳所欠货款数额的事实清楚无误。就货款和加工款，谢向阳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与其上诉意见有较大差距，对于2016年12月26日后支付款项是10000元还是5000元，存在虚假陈述情形。谢向阳有义务对其主张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即使存在加工款未付情形的，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加工款是否从货款中抵扣需经双方达成抵销合意。谢向阳将他人加工衣服的加工款意图变为自身加工款从本案货款中抵扣，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丁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向阳支付丁晓华货款39987元，并赔偿丁晓华自2016年12月28日起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开始，谢向阳向丁晓华购买各类皮。2016年12月26日经双方对账，谢向阳确认结欠丁晓华货款44987元，同时谢向阳出具《欠条》并承诺2016年12月27日前付清。后，谢向阳支付5000元。尚余39987元未付，故丁晓华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经诉前引调不成，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丁晓华与谢向阳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谢向阳尚欠丁晓华货款3998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付。谢向阳承诺于2016年12月27日付清，但至今尚欠39987元未付，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谢向阳辩称《欠条》系受胁迫所签，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向他人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如《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谢向阳可依法行使撤销权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但谢向阳未举证证明其曾主张撤销《欠条》，亦未曾向公安机关报案，故对谢向阳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谢向阳辩称《欠条》出具后已经支付丁晓华10000元，因丁晓华仅认可收到5000元，谢向阳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关于谢向阳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在《欠条》中约定谢向阳于2016年12月27日付清，故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27日止，2019年12月26日，丁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法院进行诉前登记，并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谢向阳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谢向阳关于丁晓华尚有加工款需给付谢向阳的抗辩，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加工款金额，亦未证明双方存在加工款项在本案货款中抵扣的合意，故对此不予审查，谢向阳可另行起诉主张。综上所述，丁晓华要求谢向阳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关于利率计付标准，丁晓华的表述欠妥，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谢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晓华货款3998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39987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谢向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向阳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送货单14张，证明谢向阳合计从锦弘皮草行购买皮料54152元；2.收条2张，证明谢向阳在2016年12月26日前支付了货款10000元；3.委托加工的单据3张，证明丁晓华将合计4621.27尺的皮料委托谢向阳加工；4.皮衣数量单据3张，打版费、绣花费单据各1张，退回皮料单据1张，证明谢向阳将丁晓华提供的皮料加工成46件皮衣，剩余皮料退还给丁晓华，加工费合计22540元；5.快递单及物流信息，证明谢向阳于2020年3月26日收到一审判决书，于3月28日收到一审裁定书；6.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执18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锦弘皮草行有登记的字号，系独立当事人，丁晓华仅为其经营者。丁晓华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丁晓华向谢向阳发货的单据不只14张，还有其他货款；2.对证据2无异议；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是丁晓华委托谢向阳加工皮衣的单据；4.对证据4中打版费、绣花费单据不知情，委托加工前谢向阳并未与丁晓华约定要收取相关费用；对退回加工皮单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是丁晓华委托加工皮的退货，是其他退货；5.对证据5的相关情况不清楚；6.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谢向阳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丁晓华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锦弘皮草行已于2017年注销。本院认证意见：1.丁晓华对证据2、6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证据1可证明谢向阳与锦弘皮草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鉴于双方已经对账且丁晓华否认此为双方间完整的送货凭证，故对谢向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3.对证据3、4，鉴于加工费与案涉货款分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且丁晓华亦不同意在本案中抵销，故对前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4.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阐述。丁晓华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锦弘皮草行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丁晓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已于2017年3月28日注销。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丁晓华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以及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一审对谢向阳所欠货款金额的确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之处。关于争议焦点一。谢向阳主张与锦弘皮草行发生交易，应以该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当事人。个体工商户是指有能力的公民，以个人财产或家庭财产作为营业资本，依法登记并在法定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的个人或家庭。个体工商户的财产与经营者的个人或家庭财产不可分离，故个体工商户没有分离于经营者的独立人格，它的权利能力原则上仍属于自然人的权利能力范畴，其法律人格与投资人高度重合，故其在法律交往中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经营者承受，因经营所生之财产增加的收益由经营者享有，产生的债务亦由经营者承担。鉴于锦弘皮草行已经注销，其权利义务由丁晓华承受，故丁晓华作为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谢向阳于2016年12月26日向丁晓华出具《欠条》，承诺于次日结清货款，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2月28日起算。丁晓华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一审法院于当日进行诉前登记并进入引调程序。一审法官已在庭审中向谢向阳出示了相关立案材料，谢向阳亦未提出异议。丁晓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已主张权利，对于谢向阳所提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谢向阳于2016年12月26日向丁晓华出具《欠条》，确认尚欠丁晓华货款44987元。从内容上来看，《欠条》即为双方间的业务对账单，既是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也是债务人认可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并承担给付货款义务的书面证明。谢向阳主张《欠条》系受胁迫出具，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在丁晓华起诉之前，谢向阳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对《欠条》主张撤销。在谢向阳未提交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以《欠条》确定谢向阳截至2016年12月26日所欠货款金额，并无不当。至于谢向阳在《欠条》上落款签名及日期的下方添加的“其中5件以谢向阳单据结账”，不能视为对《欠条》主文内容中货款金额的否认，且谢向阳向丁晓华购买的是皮料，无法认定所谓“5件”指向的是本案货款，也没有约定具体金额，故对谢向阳自行计算的货款结算金额，本院不予确认。至于加工费问题，与本案争议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双方对加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款项结算各执一词，金额尚不明确，本案中不作抵销，谢向阳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对谢向阳所欠货款金额的确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针对谢向阳对一审程序所提异议，分别评判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并在起诉状中载明被告的姓名、性别、住所等信息，即符合人民法院立案条件。丁晓华递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已载明谢向阳的身份信息，至于谢向阳的身份证件材料不属于法院应向其送达的文书材料范畴，谢向阳主张一审法院立案违法的意见，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已告知谢向阳有提供证据的诉讼权利和义务，谢向阳如需举证，应在法庭上出示证据材料并对证据的内容和证明目的进行说明。谢向阳在庭前通过法院互联网诉讼服务平台上传部分图片，但未声明是作为证据提交，一审开庭时，其在法官的询问下又表示没有证据提交，视为其在庭审中自行放弃举证权利。3.一审法院已在庭审中向谢向阳告知了独任审理的审判员、法官助理和书记员，谢向阳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由于采用庭审记录改革和线上庭审的模式，所以谢向阳通过法院互联网诉讼服务平台的移动端未见到法官之外的法院工作人员，而以录音录像替代纸质笔录也是庭审记录改革的内容之一，并不影响谢向阳的诉讼权利。至于一审判决所载审判员和书记员姓名一致，显然是笔误，一审法院已出具民事裁定书进行补正。一审中并无审判组织的组成违法之情形。4.至于民事判决书落款时间早于宣判时间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出具民事裁定书予以补正。一审庭审结束前，谢向阳已充分发表辩论意见和最后陈述意见，一审并未剥夺其诉讼权利。一审程序确有不当之处，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所述，谢向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谢向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海峰?*MERGEFORMAT?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