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碧军，男，198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飞，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正军，男，197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乾家，四川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雨，四川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让兵，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鸥，资阳市雁江区雁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英，女，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施碧军因与被上诉人严正军、吴让兵、陈天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碧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飞与被上诉人严正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乾家、舒雨，被上诉人吴让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欧，被上诉人陈天英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碧军上诉请求：依法对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63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改判施碧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施碧军不认识严正军，与严正军之间没有关系。在本案中施碧军雇佣吴让兵、陈天英开始拆除活动板房。在拆除过程中，吴让兵和陈天英是否召集了其他人，施碧军不知情。吴让兵和陈天英拆除板房用了6天时间，施碧军给了二人10,000元，自始至终，施碧军与严正军之间都没有关系。2.严正军的各项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标准过高。严正军户籍为农村户籍，根据法律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误工时间、护理期和营养期也高于法律规定。3.施碧军与伤者严正军之前已经达成口头赔偿协议。严正军受伤后，施碧军通过现金和微信向其支付25,000元，且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施碧军已全部履行了赔付责任，严正军不再要求施碧军承担赔偿责任。4.即使施碧军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承担80%也不合理。按照一审法院承揽合同案由来说，法院认定吴让兵等人没有拆除活动板房的资质，但并没有明确说出该资质的名称，经查询相关规定，没有找到拆除活动板房的相应资质。法院认定施碧军因此承担责任，那么一审法院有必要列出该资质是否存在以及符合该情形。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为承揽合同，那么进行活动的防护措施应当是承揽人自带，而非施碧军提供。最后，施碧军根本就不认识伤者严正军，也没有方法对其进行安全培训和教育。 严正军答辩称：1.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但是对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有异议。一审认为吴让兵、陈天英是承揽合同关系错误，根据一审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均能证实吴让兵、陈天英、严正军与施碧军是雇佣关系。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主的活动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计算的严正军的各项损失标准正确，我方在一审提供了相关证据。3.施碧军陈述其与严正军之间达成了口头协议，我方不认可。我们只认可施碧军支付给严正军医疗费25,000元。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吴让兵答辩称：1.本案中施碧军是雇佣吴让兵，不是承包给吴让兵。约定报酬为双层140元一间，单层100元一间。施碧军给吴让兵转款10,000元，是用于严正军受伤的检查费、药费及工友们回成都的租车费，不是承包款。2.施碧军给严正军支付了医疗费25,000元，双方并达成了所谓口头协议，所以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严正军的经济赔偿应由施碧军全部承担。3.吴让兵从施碧军手中领取的报酬和扣除生活费和工具租赁费用后，由吴让兵等7人平均分配。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天英答辩称：我的答辩意见与吴让兵的一致。 严正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让兵、陈天英支付严正军各项损失共计149,923.82元（详见赔偿清单），由施碧军对吴让兵、陈天英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吴让兵、陈天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让兵、陈天英系夫妻。严正军与陈朝平、陈波、伍某、游良生等系吴让兵、陈天英的工友。2018年3月，吴让兵、陈天英牵头从施碧军手中承揽了眉山市仁寿县北城时代工地拆除活动板房工作。吴让兵、陈天英、严正军与工友陈朝平、陈波、伍某、游良生等均没有拆除活动板房相应资质。施碧军没有为吴让兵、陈天英、严正军与工友陈朝平、陈波、伍某、游良生等提供安全防护设施及进行安全培训、教育。吴让兵、陈天英从施碧军手中领取的报酬扣除生活费和工具租赁费用后，由吴让兵、陈天英、严正军与工友陈朝平、陈波、伍某、游良生等平均分配。2018年4月14日9时左右，严正军在拆除板房时不慎从高处跌落摔伤。随即被工友陈波送往仁寿运长医院住院治疗，当日19时许转院至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中医诊断为：骨折病，气滞血瘀症；西医诊断为：1.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右侧足跟部软组织挫伤。严正军住院治疗23天，于2018年5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休息3月，避免右下肢负重，适度行患肢功能锻炼，具体患肢负重时间由复查结果及专科医师指导决定；2.保持伤口清洁干燥，院外3-5天伤口西医换药，密切观察伤口愈合情况，术后14天视伤口愈合情况予以拆线；3.术后1、2、3、6、9、12月复查患处Ｘ片；4.如有特殊病情变化不适，及时就诊；5.门诊随访；6.1年左右视骨折愈合情况行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后期复查及二次手术费用约为八千元人民币左右，具体费用以实际花销为准；7.合理膳食，调畅情志，禁除不良嗜好，禁食烟酒及碳酸饮料，合理补钙”。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24日，严正军到四川省遂宁市中心医院行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术。严正军的医疗费共计38711.72元，施碧军支付25000元。2019年12月30日，严正军向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2020年1月6日，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川唯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1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严正军外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为十级伤残；2.误工期240日，护理期、营养期均为90日（均自受伤之日起）”。严正军支付鉴定费1800元。庭审中，经询问吴让兵、陈天英后，二人表示不再对严正军的伤情申请重新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另查明，严正军常年在城镇务工。其父严和中生于1955年10月11日，其母陈素华，生于1953年12月10日,二人无生活来源，靠子女供养。除严正军外，严和中、陈素华另育有一女严丽英，生于1990年05月20日。严正军此次受伤的损失为医疗费38711.72元；误工费120元／天×240天＝28800元；护理费140元／天×12天＋120元／天×78天＝11040元；营养费15元／天×90天＝135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0元／天×（23＋6）天＝1160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10%＋［23484元／年×（20-4）年×10%＋23484元／年×（20-6）年×10%］÷2＝10165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87519.72元。2020年1月14日，严正军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严正军及吴让兵、陈天英的陈述、基本身份信息、严正军父母户口薄复印件、病历、医疗费发票、护理费发票、川唯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1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证明3份、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证人庭审证言载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吴让兵、陈天英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该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在受到不法侵害时，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吴让兵、陈天英牵头从施碧军手中承揽了眉山市仁寿县北城时代工地拆除活动板房工作。因吴让兵、陈天英、严正军与工友陈朝平、陈波、伍某、游良生等均没有拆除活动板房相应资质，施碧军在选任方面存在重大的过失，且施碧军没有为吴让兵、陈天英、严正军与工友陈朝平、陈波、伍某、游良生等提供安全防护设施及进行安全培训、教育，这方面也存在疏忽。故施碧军对严正军此次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利益的平衡，施碧军的过失及严正军受伤的情况，施碧军应承担严正军此次受伤80%的责任为妥，即187519.72元×80%＝150015.78元，扣除施碧军已支付的25000元，施碧军还应赔偿严正军125015.78元。严正军本人也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严正军在拆除活动板房过程中，从高处不慎跌落受伤，自身也应承担20%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施碧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正军损失125015.78元；二、驳回严正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8元，减半收取1649元（已由严正军缴纳），由严正军负担274元，由施碧军负担1375元；应由施碧军负担的诉讼费用，由施碧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军给付。 在二审过程中，吴让兵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案涉款项的分配记录，吴让兵因为搬家没有找到记录本，因为才找到，所以才提供。该记录显示的内容有：记录参与此次板房拆除的人员及工天，生活费明细、板房间数及单价、人均工资计算方法及金额。拟证明施碧军转给吴让兵的10,000元的分配情况，即除去相关费用后都是平均分的。 施碧军质证称：该证据是吴让兵自己制作的，与他提交该证据之前他方申请的证人伍某的证言是矛盾的。伍某明确说三天时间分了500-600元，拆除板房是按照平方计算，一个平方5元。所以我方认为，拆除板房是否平均分配最主要结合分钱人收到多少钱，而不是吴让兵单方面来陈述。 严正军质证称：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但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2.记录中严正军领取了925元的工资是事实，更进一步证明了是施碧军雇佣了吴让兵、陈天英，并要吴让兵雇佣严正军等人一起为施碧军提供雇佣活动。因此施碧军应当承担严正军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的赔偿责任。 陈天英质证称：笔记本记账真实，同意吴让兵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在庭审中施碧军陈述此次拆除板房是按双层140元一间，单层100元一间计算的，双层有55间，单层有10间，加上车费和严正军的检查费一共付了10,000元给吴让兵；吴让兵及一审中吴让兵及严正军申请的证人均证实在收到的款项中除去工具费、生活费等费用后其余费用大家平分；吴让兵提交的记录所显示有56间按140元计算，有10间按100元计算共计8840元加上300元守夜、严正军检查费、面包车费450元共计9908元，吴让兵以8840元减去生活费1129元后除以总共的工天数计算出每个工天的费用为308.44元，从而计算出每个工人应得的工资；严正军质证认可自己拿到925元工资，综上分析，记录本虽未记录工具费的提取，但施碧军转款10000元给吴让兵，吴让兵支出为9908元，剩余款项可理解为其提取的工具费，故吴让兵提交的记录与各方的陈述基本吻合，其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施碧军以收购废品的方式收板房。2018年3月，为收购眉山市仁寿县北城时代工地的板房，施碧军与吴让兵联系拆除板房事宜，并约定按双层140元一间、单层100元一间计价。吴让兵召集严正军、陈朝平、伍某等人参与拆除工作，由施碧军联系车辆接送。拆除工作完成后，施碧军向吴让兵支付10000元，包括板房拆除费用8840元、守夜300元、严正军检查费318元、面包车费450元，吴让兵以8840元为基数减去生活费1129元后按25个工天计算出工人每天的工资为308元，严正军领取工资92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方主体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向严正军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2.严正军与施碧军是否达成了口头赔偿协议。3.一审计算的标准及损失金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各方主体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及向严正军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因各方主体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对形成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意见各异，本院根据劳务关系及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结合本案事实进行认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是指以劳动形式提供给社会的服务民事合同，是当事人各方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达成的，就某一项劳务以及劳务成果所达成的协议。二者的区别在于：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服从的法律关系不同。承揽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始终处于平等的地位，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提供的是一种独立性劳动，并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而劳务关系中，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员受雇主的管理支配。2.工作者是否自带劳动设备等不同。一般情况下劳务关系中雇员只提供自身的劳动能力，不需要提供设备，而承揽人要自己提供设备以便创造有利的劳动条件顺利完成劳动成果。3.提供工作的一方提供的内容不同。劳务关系中，雇员提供单纯的劳动力，一般是继续性提供劳力，以满足雇主的需要，在承揽合同中，承揽方则以其特有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一般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4.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不同。从本案拆除板房这项工作本身的性质来看，其本身不具备一定技术含量，施碧军经营活动的目的是通过吴让兵等人的劳动将板房拆除后获取板房材料，板房材料本身不是吴让兵、严正军等人加工、制造的成果；吴让兵等人是以提供劳动拆除板房获取劳动报酬，而非交付某种成果获取报酬；施碧军让吴让兵召集人员后联系车辆将劳动者送至指定地点，并且车费由施碧军承担；在结算劳动报酬时除支付按双方约定房屋间数计算的金额外还支付了守夜费用及严正军受伤后的检查费以及其他费用。另外，吴让兵虽负责召集严正军等人拆除板房，但在劳动过程中，吴让兵自身亦参与劳动；严正军等人来去较自由不接受吴让兵管理；对劳动报酬的分配，吴让兵未从中获利，从吴让兵提供的记录看虽有近一百元未上账，但这个差额正好印证吴让兵及证人陈述系吴让兵提供必要工具而产生的工具费，不能据此认定系吴让兵提取的管理费，故吴让兵与严正军之间系工友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综上分析，施碧军与吴让兵、严正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施碧军与吴让兵、严正军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更正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施碧军没有为吴让兵、严正军等人提供安全防护设施，也未对其进行安全培训、教育，对严正军在劳动过程中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严正军本人在劳动过程中也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对从高处不慎跌落受伤，自身也有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由施碧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一审判决虽对施碧军与严正军之间法律关系认定有误，但责任比例的划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严正军与施碧军之间是否就赔偿问题达成口头协议的问题。严正军受伤后，施碧军通过微信及现金方式向其支付25,000元，施碧军主张系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一致的结果，严正军予以否认。对此，施碧军应举证证明支付款项的性质，但施碧军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付款系双方对最终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的转款，故不能认定施碧军向严正军的付款行为系双方达成口头赔偿协议的结果，但该款项应当在施碧军的应付赔偿款中扣减。 三、关于一审计算损失的标准及金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1.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严正军虽系农村户籍，但其提供了事发前在广东务工、成都等地务工的证据，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2.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施碧军对严正军单方就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期、营养期委托鉴定的意见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时间、护理及营业天数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就各项费用金额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施碧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施碧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彤 审 判 员  梅 波 审 判 员  林用政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艳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