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12民初2426号 原告：周振高（反诉被告），男，1942年12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原告：毛学兰（反诉被告），女，1964年11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原告：周云鹏（反诉被告），男，1989年7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告：周云燕（反诉被告），女，1989年10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建，山东芳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永光（反诉原告），男，1972年12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达，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猛，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通达路94-2号。 主要负责人：宋传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越，北京市盈科（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慧，北京市盈科（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解放东路与滨河东路交汇处领秀豪庭写字楼5号楼。 主要负责人：亓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怀安，男，该公司职工。 原告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与被告王永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被告王永光申请追加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为被告，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云燕及其与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建、被告王永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猛、被告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越、郭明慧、被告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怀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周玉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赡养费、车辆损失、精神抚慰金、评估费等共计506797.89元；2.依法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27日10时许，王永光驾驶车牌号为鲁Ｑ×××××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沿河东区国道205线由南向北行驶，与受害人周玉瑞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Ｑ×××××的“宝来牌”小型轿车发生碰撞。事故导致周玉瑞受伤和车辆受损，后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河东大队作出第3713124201900033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永光负事故同等责任，受害人周玉瑞负事故同等责任。经查，涉案车辆鲁Ｑ×××××“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在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投有保险。事故发生后，周玉瑞随即被送往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周玉瑞头部受伤和多处骨折，其在住院后表现出精神恍惚、恐惧、头痛失眠、幻听和烦躁的精神状态。2019年10月28日，经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证明受害人周玉瑞的精神状态为焦虑状态。2019年10月29日，受害人周玉瑞在家自杀身亡。综上所述，原告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不仅导致受害人周玉瑞的身体上遭受了痛苦，也让其精神上遭受了严重的打击。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和受害人周玉瑞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涉案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和王永光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王永光辩称，1.事故发生属实，王永光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所有证件材料交由保险公司审核且合法有效，如因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2.周玉瑞系自杀身亡，并非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与本次事故无因果关系，其主张应依法予以驳回。 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辩称，1.事故车辆鲁Ｑ×××××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在核实标的车驾驶证、行驶证、上岗证、营运证合法有效，不存在保险免赔和拒赔的情形下，对于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同意在保险限额内依法赔偿。2.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第三者的故意行为导致的人身伤亡、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原告在诉状中已经自认三者周玉瑞的死亡原因系自杀导致，自杀即为三者故意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是明显的故意行为，属于保险条款的免责情形。将自杀行为排除在保险赔偿情形之外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否则会助长社会不良风气，不符合人道主义。3.三者周玉瑞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无关联性，其死亡并非交通事故导致。首先，并不排除周玉瑞事发前存在精神障碍。根据原告提供的临沂市河东区相公中心卫生院的ＣＴ检查报告单及诊断证明可以看出，交通事故仅是导致周玉瑞多发肋骨骨折，其本人没有遵医嘱继续治疗，而是简单拍片后自行回家，并没有关于头部及精神方面疾病的记载。原告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将周玉瑞送往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周玉瑞拒绝配合检查，第四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处理意见载明：建议开具盐酸曲唑酮50ｍｇ。此类药物系用作治疗各类精神疾病，因此并不能排除受害人周玉瑞在事发前已经存在精神障碍。第二天原告径直带着周玉瑞去往精神病医院，可见其对周玉瑞病因了解详细，对周玉瑞是有针对性的选择就医，这足以证明周玉瑞的精神状态在事发前就已经存续一段期间，这样原告放弃相公卫生院而选择带周玉瑞到精神病医院检查的行为才符合常理。其次，原告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周玉瑞因交通事故造成自身精神障碍。精神类疾病是慢性疾病，不可能一朝一夕即形成。再次，即便能证明周玉瑞因事故导致的精神障碍，根据同类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看并不必然导致受害人自杀，因此原告将受害人自身精神原因导致的自杀转嫁到交通事故的诱因系移花接木。民事上的因果关系采用“相当因果关系学说”，即按照一般观察，在同一条件下发生同样的结果，则认定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相当性因果关系要求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高度关联性，交通事故在客观上并无直接或间接导致受害人濒临死亡，也并不必然导致受害人自杀。4.近因原则是一项基本保险原则，该原则是为了明确承保风险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保险责任而专门设立的一项基本原则。当发生保险事故时，以近因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作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对属于承保风险的近因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对不属于承保风险的近因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所谓近因是指对造成保险标的损失起决定作用的，有支配力的、最有效的或是直接促成后果的原因。通过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的检查单可以看出，医生建议周玉瑞住院治疗，但本人及家属不配合要求出院，可见其自杀身亡是因其精神疾病、家属不遵医嘱看护不力而直接导致的。5.根据保险条款规定，本案的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等费用保险公司不予承担。 王永光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赔偿车辆损失、营运损失等共计20735元；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27日10时许，反诉被告家属周玉瑞驾驶车牌号为鲁Ｑ×××××的“宝来牌”小型轿车，沿河东区国道205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河东区左转时，与王永光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Ｑ×××××号的车辆发生碰撞，事故导致周玉瑞受伤、车辆及道路交通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河东大队作出第3713124201900033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玉瑞负事故同等责任。由于事发后不久，周玉瑞在家自杀死亡，根据继承法、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王永光提起反诉，请求依法支持诉求。 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对王永光的反诉辩称，1.受害人周玉瑞所驾驶的车辆在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投有交强险，车辆损失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法律规定的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予以承担。2.王永光的车损及营运损失的评估报告系单方面作出的评估，我方申请重新评估，并且营运损失属于间接的损失，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 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辩称，1.在核实驾驶员周玉瑞驾驶证、行驶证均合法有效且不存在违法驾驶的情况下，同意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承担原告合理合法损失。2.不承担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3.不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程序性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1.2019年11月4日，临沂宜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周玉瑞驾驶的鲁Ｑ×××××号车的损失进行评估，结论为：现认定该财产损失价值为17820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850元。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认为上述报告系原告单方委托作出，评估报告出具时间是2019年11月4日，委托人是周玉瑞，委托评估时周玉瑞已经死亡，可以看出该份报告并不是周玉瑞本人委托，且原告未提交车辆的维修发票及更换零部件明细，不能证明车辆实际维修数额，申请重新评估，且原告主张的评估费不予承担。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重新评估的书面申请，应视为权利的放弃，对上述评估结论本院予以认定。评估费系确定损失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该费用本院予以认定。 2.2019年12月28日，临沂市罗庄区金盛价格事务所出具对鲁Ｑ×××××号车的损失进行评估的结论书，价格为15970元。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认为车损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评估数额过高，工时费过高，王永光未提交涉案车辆的维修发票和更换零件的明细，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维修数额，申请重新鉴定。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于2020年6月19日向本院提交对该证据的重新鉴定申请书，2020年6月23日撤回该申请，请求法院酌情认定该损失。本院认为，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撤回申请，应视为权利的放弃，其未提交证据证实鲁Ｑ×××××号车评估损失过高，故对其辩驳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3.2019年12月27日，临沂市罗庄区金盛价格事务所出具对鲁Ｑ×××××号车停运损失的报告，评估该车辆自2019年10月27日至2019年11月20日的停运损失为22500元，每日900元。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认为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予承担，且评估结论也没有具体的评估项目，没有损失明细，结论缺少客观性、真实性，鉴定数额过高；王永光未提交涉案车辆的营运资质，不能证实该车辆从事营运的情况；王永光未提交维修涉案车辆的维修需要的客观具体时间的证据，也没有维修公司出具的证明，对维修期间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具体的维修期间，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于2020年6月19日向本院提交对该证据的重新鉴定申请书，2020年6月23日撤回该申请，请求法院对停运损失数额酌情认定。本院认为，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的辩驳理由成立，结合鲁Ｑ×××××号车的车辆损失，本院酌情认定该车停运损失为9000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0月27日10时许，周玉瑞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Ｑ×××××的“宝来牌”小型轿车沿河东区国道205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河东区向东左转时，与沿河东区国道205线由南向北行驶的王永光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Ｑ×××××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发生碰撞，造成周玉瑞受伤，车辆及道路交通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0月30日，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第3713124201900033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玉瑞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永光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周玉瑞先后在临沂市河东区相公中心卫生院和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1309.94元。2019年10月29日，周玉瑞在家中自杀身亡。 周振高系周玉瑞父亲；毛学兰系周玉瑞妻子，二人育有子女二人即周云鹏和周云燕。 另查明，王永光驾驶的鲁Ｑ×××××／鲁Ｑ×××××号车登记车主系临沂市河东区韬宇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系王永光，该车挂靠在临沂市河东区韬宇运输有限公司；事发时该车在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一份及100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一份。周玉瑞驾驶的鲁Ｑ×××××号车事发时在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购买交强险一份。 本院认为，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的第3713124201900033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周玉瑞和王永光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比例以50%和50%为宜。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作为周玉瑞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王永光的损失承担事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周玉瑞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自杀身亡，王永光及其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是否应赔偿其死亡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而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客观联系，即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是行为人的行为必然引起的结果,本案中，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主张周玉瑞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抑郁自杀，而抑郁是以显著且持久的心境低落为主要特征，即抑郁并非一朝一夕形成，且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未提交证据证实周玉瑞自杀系交通事故导致，故对其主张的周玉瑞死亡造成的相关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因周玉瑞生前系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卫生院会计，庭审中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未向本庭提交事发后周玉瑞停发工资的证明，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周玉瑞自杀身亡非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但交通事故必然对其身体、精神造成较大的伤害，其自杀后家属还要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庭审情况和相关赔偿标准，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09.94元、护理费108.35元/天×2天=21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损费17820元、评估费850元，以上损失共计30196.64元。因事发时王永光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及三者责任险，故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的上述损失，应由中华联合财保临沂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3526.64元，在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8335元。 王永光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车损费15970元、停运损失费9000元、评估费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5970元。因周玉瑞驾驶的车辆事发时在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故王永光的损失，应由大地财保临沂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在继承周玉瑞遗产的范围内赔偿1198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0196.64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3526.64元，在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8335元； 二、反诉原告王永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损费、停运损失等损失共计2597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反诉被告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在继承周玉瑞遗产的范围内赔偿11985元； 三、驳回原告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王永光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34元，由原告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负担4000元，被告王永光负担434元。反诉费159元，由反诉原告王永光负担86元，反诉被告周振高、毛学兰、周云鹏、周云燕负担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褚丽英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