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0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长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迎宾大道138号豪盛花园B座506室。法定代表人：郑华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松，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庆城县新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庆城县育才路4号。法定代表人：解明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甘肃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城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庆城县南大街17号。负责人：孙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永刚，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史振东，男，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庆城县。上诉人西安长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庆城县新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原审被告史振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庆城县人民法院（2019）甘1021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江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庆城县人民法院（2019）甘1021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三项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甘M*****号车停运时间过长导致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应由新宇公司或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承担。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积极与新宇公司协商车辆维修方案，上诉人主张保险公司理赔，新宇公司要求赔偿一辆等值新车，协商无果。后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负责人孙戬介入处理，和新宇公司协商后将车辆拉回陕汽西安原厂修理。本来车辆维修所需时间不超过1个月，新宇公司一度要求赔偿等值新车，致修理中的案涉车辆中途停修数次，导致修理时间长达5个多月，由此产生的停运损失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法院核定案涉车辆维修时间和沟通协商时间过长。根据案涉车辆损坏情况加之原厂维修不存在等待配件的时间，整车维修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修车同时可以协商维修事宜。一审法院认定协商维修事宜的时间为1个月缺乏法律依据，整车维修时间加协商维修事宜时间不会超过2个月，一审认定为90日明显过长。三、案涉车辆停运损失评估过高。根据案涉车辆工作的特殊性，车辆营收是不确定的，新宇公司未提供与他人合作合同和明确行车路线，评估公司亦未考虑配属行业平均利润的情况下所作的评估报告与事实不符，损失评估过高。四、本案鉴定费6000元为取证费用应由新宇公司承担，鉴定费的真实性也无从考量。五、被上诉人在庆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提供的陇估（2019）029号价格评估报告系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六、投保时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未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且在一审中也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说明告知义务，因此事故导致的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承担。新宇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全部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一、甘M*****号车辆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因事故车辆维修停运，属于各方均无争议的客观事实。1.经原审调查2018年6月16日委托维修前需经过以下维修程序：第一、各方均确认事故发生后，甘M*****号事故车辆被停放在交警队指定停车场，处于事故车辆合理扣押期间；第二、保险公司及各方原审确认按照保险事故先人伤后车损的理赔程序，从事故发生到委托维修需要保险层级核赔、审批程序，属于正常的保险理赔期间；第三、需事故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保险理赔方案，基于车辆毁损现状确定全车报废还是部分维修，故属于维修方案的合理沟通协商期间。第四、原审中，上诉人西安长江石油公司当庭确认，因其作为投保人对事故车辆维修不配合导致发生答辩人围堵其公司大门的事实，故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的不积极配合也是维修期间支出的客观因素。2.2018年6月16日委托维修后至2018年10月8日维修完成需经以下维修程序：第一、原审举证维修清单等证据证实事故车辆维修项目繁多有131项，维修工序复杂，维修费用高达84000多元，车损程度严重，几乎达到报废标准，庆阳本地无法完成维修任务，故异地维修增加维修期间，车损程度增加了维修难度和时长；第二、原审保险公司确定，案涉事故承保虽是庆阳公司，但核损由上海保险公司核定，故针对维修项目保险公司内部按照理赔程序沟通核损审批也需时间支出；第三、整个维修期间，保险公司和汽修厂针对131项维修项目要逐个核损，确定维修费用以及确定维修方案，故维修期间委托方保险公司和承揽方汽修公司之间关于维修项目、方案、费用的确定也需支出维修期间。故基于上述事实，甘M*****号车辆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因事故停运6个月属客观事实，属必需的维修期间，不存在人为延期情况。二、原审核定车辆维修时间和沟通协商时间为90日，明显过短。第一、原审查明事故发生日为2018年5月10日，人伤事故处理后各方协商一致将事故车辆委托维修的时间为2018年6月16日，即委托维修前事故各方沟通协商维修方案及保险公司理赔程序处理实际支出的时间就是一个多月，故原审认定协商维修期间为1个月有事实依据。第二、原审经质证采信的陕西重汽公司维修费收取发票及出具的维修中心证明均载明车辆实际维修期间为自2018年6月16日委托维修至2018年11月9日提取车辆，实际用时维修期间为5个月。故本案在无相反证据证实维修期间实际不足5个月的情况下，应依据在案证据客观认定维修期间为5个月，共计维修时长6个月。但是原审在采信上述证据的同时，仅依据向陕西重汽公司1名工作人员的谈话笔录就直接将维修期间由5个月核减为2个月，该名被调查的工作人员既非案涉车辆甘M*****号的维修人员，其调查内容也多为推测性的概况表述，并未基于案涉车辆的实际维修情况如实确定甘M*****号的实际维修时间，故该份谈话笔录的内容无法否定陕西重汽公司在案同时出具的维修5个月的证明。原审核定维修时间明显过短且无事实依据，但考虑到诉讼的耗时及繁琐，答辩人承担损失并未主张上诉。三、甘M*****号车的停运损失鉴定结论79050元客观合法，答辩人与多家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属正常营运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被迫停运6个月，运输业务中断，给答辩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实际损失远远大于79050元。四、鉴定费6000元属于为确定双方争议案件事实，依法定损所支出的合理损失，应由事故全责方上诉人承担。五、作为定案依据的陇鸿估司（2019）029号评估报告系答辩人在诉讼中向庆城县人民法院申请，由庆城县人民法院依法移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程序完全合法。六、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停运损失，应基于在案证据审查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对于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若未尽到告知义务，则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辩称，保险人已尽到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史振东未陈述意见。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史振东、长江石油公司共同赔偿新宇公司所有的甘M*****号重型货车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发生的停运损失79050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史振东、长江石油公司共同赔偿新宇公司车载淋水器损失1600元、车载庆阳领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GBS北斗一体机财产损失1600元及事故车辆维修后从西安运送回来的费用约1500元，共计47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6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史振东、长江石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0日12时40分，长江石油公司雇佣驾驶员史振东驾驶陕A*****号货车，新宇公司员工赵鹏驾驶新宇公司所有的甘M*****号货车，行驶至吴凤公路73公里650米处时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赵鹏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5月13日，庆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6228214201800006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鹏无责任，史振东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长江石油公司要求就近修理，新宇公司要求到生产厂家陕西重汽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修理，至2018年6月16日，双方达成到生产厂家维修的共识，同日进入厂家维修。入厂后新宇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对接，双方对损坏零部件是更换还是维修产生分歧，无法协商一致，致使维修时间拖延。2018年11月8日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出具估损单，并向新宇公司支付赔偿款84000元。2018年11月9日涉案车辆出厂。后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向新宇公司追加赔偿款4800元。2019年4月2日，新宇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甘M*****号货车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评估。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陇南鸿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司法评估，该公司作出陇鸿估司[2019]029号《甘M*****号重型货车停运损失的价格评估报告》，其中，“机械停滞期间台班计算：按照委托该车辆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停止使用183天，即毛台班183个。经查阅‘定额制定原理’等资料，并咨询造价站、机械科学研究院专业技术人员，确定扣除额定维修占用时间8天（定额正常保养维护每月一次，每次一个台班，计6个台班；大修总次数1次，占用时间2个台班；合计8个台班）。国家法定节假日5天，总计13天。狂风、暴雨天气因素，严寒酷暑气候因素等引起的停机按总天数的5%考虑计算。机械停滞期间台班=总停滞时间-维修保养时间-国家法定节假日-其他因素引起的停滞时间=183-8-5-183×5%=161（台班）”；“价格评估结论：甘M*****号重型货车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停运损失在价格基准日评估价格为人民币柒万玖仟零伍拾元整(79050.00元)”。新宇公司支付鉴定费6000元。另查明，2019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向陕西省西安市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维修中心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该维修中心认为涉案车辆合理的维修期间为2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是否是本案中适格被告及赔偿义务主体；二、涉案车辆合理损失的认定。关于焦点一，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则，即包括主体、内容和责任的相对性，合同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例外情形由相关法律法规加以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不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一并提起诉讼。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前期已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作出了赔偿，新宇公司在本案中将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列为被告，是基于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为责任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停运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范围，是否告知被保险人该免责条款，是考量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该项损失的关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是否已告知存在争议，故本案不适用该项合同相对性例外的规定，应由合同主体另行主张，因此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其次，长江石油公司是责任车辆的所有人及使用人，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义务。史振东受雇于长江石油公司驾驶责任车辆，对外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8日是甘M*****号货车的实际停运期间。双方就维修地点的选择、受损零部件更换或是维修的协商是导致维修期间过长的原因。就近修理、损坏零部件以换为主，能够减少资源浪费，较为合理，对此，新宇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维修拖延的责任。一审法院向维修中心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并由维修中心核实后加盖印章。作为事故车辆的直接维修人，长期从事维修车辆工作，其作出事故车辆合理维修期间为2个月的判断，较为客观。在维修过程中，保险公司与新宇公司处理事故及协商维修方案的合理期间也应当计入停运损失内。综合全案，核定协商维修事宜的期间为1个月，维修期间为2个月，共90日，按照陇南鸿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的计算方法，即毛台班90个，扣除额定维修占用时间5日（定额正常保养维护每月一次，每次一个台班，计3个台班；大修总次数一次，占用时间2个台班，合计5个台班）；国家法定节假日1天，总计6日；天气、气候因素等引起的停运天数按总天数的5%考虑计算，计5日（90日×5%）；确定停运期间按79个台班（90日-5日-1日-5日）计算，停运损失为38789元（79050元÷161日×79日）。鉴定费6000元为合理支出，应当由长江石油公司负担。新宇公司已接受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关于维修项目的赔偿，对其以漏项为由再次主张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西安长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庆城县新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停运损失38789元、鉴定费6000元，驳回庆城县新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史振东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庆城县新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要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庆城县新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12元，西安长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案涉车辆停运期间认定是否合理；2.本案赔付主体应为长江石油公司还是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3.案涉停运损失报告能否作为判决依据及鉴定费由谁承担的问题。关于焦点1，自事故发生之日2018年5月10日至维修结束之日2018年11月8日，案涉车辆停运183天。一审法院在认定新宇公司存在拖延维修并划分其自负相应责任后，根据本案实际核定事故处理和协商维修方案的合理期间1个月，核定合理维修期间2个月，并参照陇南鸿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的计算方法剔除了正常保养、大修、法定节假日、天气因素等天数后，确定合理停运损失期间为79个台班。该认定的依据客观合理，停运损失金额计算准确。长江石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停运时间过长，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新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维修期间过短的主张，因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关于焦点2，长江石油公司上诉主张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长江石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其后附保险条款中对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部分已突出标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本投保人已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想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落款处加盖了长江石油公司的公章。长江石油公司主张该签名系保险人代签，但认可落款处的公章确系其公司加盖，应当视为太平洋保险庆城支公司对第三者责任保险突出标注的责任免除部分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案涉停运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范围的事实清楚，案涉停运损失应由长江石油公司进行赔偿。一审判决对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是否告知存在争议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焦点3，长江石油公司上诉主张鉴定程序违法，陇鸿估司[2019]029号《甘M*****号重型货车停运损失的价格评估报告》不应作为判决依据。经查，该鉴定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据新宇公司鉴定申请依法移送本院对外委托的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有效。且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长江石油公司对该鉴定程序的合法性并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史振东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为明确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而进行司法鉴定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事故的过错方即长江石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报告作出判决并判决由长江石油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江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部分事实认定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西安长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恒学审 判 员 樊 欣审 判 员 常雪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香香书 记 员 张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