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59549525P，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江南明城4幢3单元1401室。 法定代表人：倪燕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沈权，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彬，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先玉、周益林，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壳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彬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8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所作出的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彬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贝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书是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有关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书第四页：“……（周彬）将两份汇票交给杭州汉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羽公司）进行贴现，……”。这与事实不符，贝壳公司是杭州市担保协会成员单位，接受杭州市金融办监管的企业，是不可以从事担保以外的其他业务，更何况贝壳公司与周彬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同时贝壳公司也没有在该票据上进行过任何背书等贴现行为。认定贝壳公司贴现与事实不符。判决书第6页：“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即贝壳公司）作为受托人，在办理票据贴现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这又是错误认定，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能证明贝壳公司与周彬存有委托关系，周彬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没有认定贝壳公司与周彬存有委托关系。判决书第6页：“另查明，杭州汉羽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9日，该公司变更前的一般经营项目包括非融资性担保业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信息技术外包；以服务方式从事票据中介服务（不含承兑等银行核心业务）。事实是2011年本案发生时的贝壳公司的全称和经营范围：杭州汉羽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从事担保业务（国家法律法规限制或禁止的除外），实业投资；投资咨询（除证券、期货、证券投资基金外）；计算机技术服务。这又与事实不符。判决书第7页“……，被告（贝壳公司）作为专业的金融服务公司，在接受原告委托后，……”。这完全是没有事实依据，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综上，贝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诸多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必定作出对实体的错误判断。故贝壳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搞清本案原告事实，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公正、公平的裁判。 周彬辩称：贝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贝壳公司认为其是杭州市担保协会会员单位，接受市金融办监管的企业，所以不会从事担保以外的业务。这是贝壳公司逻辑上的严重错误。如果法律直接就能约束人们的行为，所有的行政执法机关和司法机关均没有必要设立。正因为应然状态有时与实然状态的不一致，导致现实中大量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的发生。因为贝壳公司没有遵守相关规定，在没有真实交易背景的情况下，非法办理票据贴现业务，将3300万票据交给无任何资质的案外人蔡小红办理贴现，导致本案的发生，显然是具有重大过错。其次，周彬委托贝壳公司办理票据贴现是不争的事实。对此，一审周彬提交的两份刑事判决书，足以印证这一客观事实。贝壳公司将委托合同完全等同于书面的委托合同显然又是错误的。（2014）浙湖刑初字第15号判决书中，贝壳公司员工汤某、何沈权（也就是一审和二审的贝壳公司代理人，也是贝壳公司的总经理），明确认可汤某就是代表贝壳公司办理了票据贴现，事实是贝壳公司接受周彬委托，将包括本案2000多万元票据在内的共3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蔡小红贴现导致被骗。这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以及贝壳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贝壳公司对一审判决错误指出是无中生有，一审认定的内容来自于贝壳公司一审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该副本内容与一审判决的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任何事实认定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贝壳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贝壳公司赔偿周彬（2016）浙03民终4884号民事判决项下，周彬对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造成的损失3908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以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乐清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彬赔偿银行承兑汇票款884.8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大东吴公司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查明，2011年6月，中达公司委托周彬为中达公司开具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现，周彬私刻了汇票收款人上海仪川仪表厂的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黄勤余私章，通过背书给他人进行贴现成功。2011年12月20日，中达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开具两份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码分别为1050005320531301、1050005320531302，票面金额各为壹仟万元，收款人均为上海仪川仪表厂，汇票到期日均为2012年6月20日。汇票开具当日，中达公司委托周彬对上述两份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现，周彬在两份银行承兑汇票背面盖上其私刻的汇票收款人上海仪川仪表厂的财务专用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黄勤余私章进行背书后，将两份汇票交给杭州汉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羽公司）进行贴现，蔡小红等人得知汉羽公司有承兑汇票转让贴现后，从汉羽公司骗取了包括中达公司开具的2000万元承兑汇票在内的3300万元承兑汇票。蔡小红等人拿到银行承兑汇票于2011年12月21日以杭州鸿衣羽裳纺织有限公司付大东吴公司价值3300万元货款的名义，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大东吴公司，大东吴公司当日将3300万元承兑汇票背书给大东吴公司的子公司湖州东顺物流有限公司，以湖州东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义向银行贴现方式取得货款。蔡小红等人以大东吴公司货物产品有质量问题只收取大东吴公司660万元的货物，大东吴公司将剩余货款2640万元根据蔡小红要求退回杭州鸿衣羽裳纺织有限公司。后经公安机关协助，中达公司追回1095.2万元。之后周彬岳父代周彬赔偿中达公司100万元。2013年7月18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乐刑事初字第828号刑事判决，判决认定周彬上述行为构成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2014年9月12日，浙江省湖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湖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认定蔡小红等人骗取中达公司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蔡小红等人犯诈骗罪，蔡小红被判处无期徒刑，并判令“从被告人处扣押的财物，按比例发还被害人。余款责令各被告人继续予以退赔”等。中达公司从蔡小红等人处已追回1095.2万元，从周彬处赔得100万元。贴现利息90.52万元应予以扣除，故认定周彬损失为714.28万元。依据查明的事实，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38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彬对浙江省湖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湖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责令蔡小红等人退赔不能部分，在714.28万元范围内对中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6）浙03民终4884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周彬在没有交易背景的情况下为中达公司办理票据贴现，并在此过程中因蔡小红等人的诈欺行为导致中达公司未能获得贴现款，并丧失了票据权利，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蔡小红等人退赔不能的贴现金额部分向中达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中达公司在没有交易背景的情况下，将票据交由他人进行贴现，其行为同样存在过错，其应当自行承担蔡小红等人退赔不能的贴现金额部分10%的损失以及贴现金额之外的利息损失。鉴于2011年12月29日，被公安机关冻结统一划入中达公司帐户的910万元款项中有80万元为中福公司的退赔款，并且已经被中福公司获取，结合中达公司于二审期间又获得360万元退赔款等事实，本案中达公司的损失金额相应的变更为434.28万元，周彬应当对其中的90%（即3908520元）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维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与诉讼费部分。二、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三、周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浙江省湖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湖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责令蔡小红等人退赔不能部分，在3908520元范围内对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周彬确认尚未履行（2016）浙03民终4884号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另查明，杭州汉羽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9日，该公司变更前的一般经营项目包括非融资性担保业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信息技术外包；以服务外包方式从事票据中介服务等（不含承兑等银行核心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周彬起诉的案由为票据纠纷，票据纠纷系因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即票据关系而发生的纠纷，或因票据法上的与票据有关的法律关系而发生的纠纷，与本案事实并不相符。本案中，周彬将票据交付给贝壳公司贴现，周彬、贝壳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实质系委托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周彬主张贝壳公司赔偿因票据被诈骗造成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贝壳公司作为受托人，在办理票据贴现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贝壳公司陈述该票据原定向交通银行马鞍山支行办理贴现业务，因该行没有额度，故经周彬指定后交给蔡小红贴现，因交通银行办理贴现未成功故该单业务未收取报酬。但贝壳公司对经周彬指定交付给蔡小红贴现这一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贝壳公司作为专业金融服务公司，在接受周彬委托后，理应对选任票据贴现人员尽审慎核查义务，在此过程中因蔡小红等人的诈欺行为导致中达公司未能获得贴现款，其行为存在过错，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2016）浙03民终4884号已判决周彬对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湖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责令蔡小红等人退赔不能部分，在3908520元范围内对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属于确定、必然发生的债务，属于周彬的损失，故贝壳公司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周彬在没有交易背景的情况下为中达公司办理票据贴现，且存在伪造印章、假背书等行为，亦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贝壳公司在办理委托事项中的过错程度、周彬自身的过错程度、双方过错对最终损失产生的影响，酌情认定贝壳公司对周彬应向中达公司赔偿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集团有限公司对周彬在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民终4884号民事判决书中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的40%承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彬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68元，由周彬负担19198元；由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贝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担保协会的会员证书，证明贝壳公司是受政府监管的企业，必须符合监管部门的管理要求，不存在从事担保以外的贴现业务。2.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张承惠所长在银承公司（贝壳公司关联企业）调研照片，证明贝壳公司是一家规范的受相关政府部门认可的企业。3.举报信信封照片及打印件和给省纪委监察委举报信原件，证明是周彬通过一个不正常的手段，私下通过乐清公安局的叫陶警官的人，私下到贝壳公司来做过笔录，说明其所做笔录是非法的。4.业务流程操作，证明内容同证据1。5.工商信息，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当时贝壳公司经营范围有错误之处。 周彬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贝壳公司提供的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原则上不予质证，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证据1经核对证据原件，对真实性无异议，从时间看是2011年12月，是案发时间，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和本案无关。2.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没有证据证明银承公司和贝壳公司有任何关系。3.对证据3三性有异议，对证明对象亦有异议，一审提交的三份判决书都是合法生效的法律文书，并不因为贝壳公司的举报信而否决三份法律文书的效力。证据4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仅是贝壳公司自己的打印件，因此对三性均有异议，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三性不认可，贝壳公司应当提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记载登记的有关贝壳公司工商信息。 本院对贝壳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及证据3中的信封照片因未提供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证据3中的举报信原件和证据4系贝壳公司自行制作，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证据2、3、4的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经本院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周彬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贝壳公司还向本院申请证人沈某、郭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本案贴现业务与贝壳公司无关，并向本院申请调取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刑初字第828号、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4884号、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刑初字第16号案件的相关案卷材料。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而前述3案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书中对于本案相关票据贴现事实均有认定，故贝壳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及调取案卷材料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并无调查收集之必要，本院对其申请均不予准许。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8月24日，杭州汉羽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杭州汉羽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变更前的一般经营项目包括从事担保业务（国家法律法规限制或禁止的除外）；实业投资；投资咨询（除证券、期货、证券投资基金外）；计算机技术服务；2013年12月3日又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变更后的一般经营项目包括非融资性担保业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信息技术外包；以服务外包方式从事票据中介服务等（不含承兑等银行核心业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温乐刑初字第828号刑事判决书与（2016）浙03民终48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周彬在中达公司开具的案涉两张承兑汇票背面盖上私刻的印章进行背书后，交给杭州汉羽投资有限公司进行贴现，虽然上述两份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所载的“杭州汉羽投资有限公司”名称与贝壳公司当时的企业名称略有不同，但从（2013）温乐刑初字第828号刑事判决书中证人汤某、何沈权（本案贝壳公司一、二审委托代理人）证言可知，周彬将案涉两张承兑汇票交给杭州汉羽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联系贴现银行，即生效判决已认定周彬将案涉两份承兑汇票交给贝壳公司贴现的事实，贝壳公司上诉关于其公司并无帮周彬进行贴现的行为以及与周彬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亦与贝壳公司一审中关于票据是由其公司拿走的陈述相悖，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周彬与贝壳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另外，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及汤某、何沈权证言，贝壳公司从周彬处取得案涉两份承兑汇票后，系汤某联系蔡小红贴现，蔡小红系从汉羽公司骗取案涉票据，故贝壳公司接受周彬委托后，未尽审慎核查义务，因蔡小红的诈骗行为导致中达公司未能获得贴现款，贝壳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周彬作为委托人有权要求贝壳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贝壳公司在办理委托事项中的过错程度、周彬自身的过错程度、双方过错对最终损失产生的影响，酌情认定贝壳公司对周彬应向中达公司赔偿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较为合理。综上，贝壳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0元，由上诉人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浙江贝壳金融服务外包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