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跃杰，男，196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李亲顾镇彭家庄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香建永，河北三和时代（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定州市李亲顾镇彭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李亲顾镇彭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彭孟欣，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河北归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志昌，男，195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李亲顾镇彭家庄村。 上诉人彭跃杰因与被上诉人定州市李亲顾镇彭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彭家庄村委会）、原审被告彭志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跃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香建永、被上诉人彭家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彭孟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跃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88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下列错误：一、一审判决未将本案主要证据在判决上列明，且避而不谈本案土地所有权争议这一焦点问题。上诉人将本案所争议的土地系沙河河道，所有权归国家所有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但一审判决却未将上述证据在判决中列明；且判决中未提及本案中所涉及的土地所有权焦点问题，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上诉人在一审中为证明本案争议的土地系国家所有提供了下列证据：1.照片。证明定州市水利部门在沙河河堤附近设置的河界界碑；2.《定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水利工程划界的布告》。证明涉案争议土地权属国家所有；3.定州市水利局在上述政府文件上写的证明及与原件无异议的公章及说明。证明定州市水利局认可定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文件。4.在开庭中，被上诉人村主任认可本案争议的土地在沙河河堤及界碑之内的陈述（即属于沙河河道，所有权归国家）。以上证据已明确证明本案所争议的土地属国家所有，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但一审判决对此置若罔闻，在判决中不显示证据，也不提土地所有权问题。一审判决在大前提未能解决时，却认定合同无效，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由于上诉人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土地系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由于本案涉及到土地所有权问题，人民法院无权管辖，应依法驳回起诉。三、由于被上诉人不享有本案所涉土地物权，故对本案争议的土地没有诉权。1.诉权是由物权衍生而来，被上诉人不享有物权，对争议的标的物就不能产生诉权。由于诉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物权，而其不享有物权，故被上诉人不享有诉权。2.法院仅判决合同无效，不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这意味着被上诉人仍有诉权，而有诉权就享有物权，这和本案事实发生矛盾。3.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不享有物权的情况下，却判决合同无效，而无效的后果是双方相互返还财产。但显然本案所涉土地不能返还给被上诉人，在水利局未代表国家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法院判决不但没有实际意义，而且也是违反逻辑的。四、一审判决以一审共同被告（土地承包合伙人）彭志昌未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暂且抛开土地所有权大前提不提，仅就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的理由也站不住脚。1.在开庭中，彭志昌承认在土地承包时交了15,500元钱，并承认实际种植了承包的土地，且至今仍在种植。但因为彭志昌不识字，系彭跃杰在土地承包合同上代为签字，这显然属于已经实际履行符合事实上的土地承包。2.一审判决把合同成立和无效概念混同。请看一审判决第3页正数第四行：“综上，作为合同乙方当事人的彭志昌未在合同协议上签字，该合同书不成立，亦不发生法律效力。”究竟是合同不成立，还是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显然混淆了两个不同概念。3.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合同法》第32条和第44条均是关于合同成立的规定，本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条款。但是引用条文和结果之间如何转化为合同无效的，显然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不仅忽略了彭志昌已实际履行了土地承包合同的前提，另外还存在一个问题，彭志昌的合伙人彭跃杰已经在合同上签字，且已实际履行，能说这个合同没有成立？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性质认定错误，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 彭家庄村委会辩称，1.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合同效力，不是土地权属。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一直所主张的是合同无效，并没有要求对涉案土地进行权属划分。上诉人一直强调的土地权属争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证明本案事实并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在审理中要求法庭调查，只能加重法庭审理负担。2.合同签订程序、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在合同签订时，甲乙双方没有达成合议，合同一方彭志昌不知情，即使是彭志昌和上诉人二人签订，但并无村民大会记录，也没有两委会会议讨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无效。上诉人为掩盖自己与自己签订虚假合同的事实，代毫不知情的彭志昌签字，同时在使用该争议地的同时，上诉人也没有支付过任何承包费用，其主张变压器抵顶租赁费，不具备客观真实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彭志昌因不能出示健康码及行程码，不能通过防疫检查未能到庭陈述。 彭家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签订的2003年6月6日合同协议书违法无效；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被告承包原告河堤北果林园后边荒地，期限15年，承包合同到期后被告未向原告交还该承包土地。被告彭跃杰主张该承包土地并非原告集体土地，位于沙河河道范围内，属于国家所有，并且合同已延长15年，以2003年6月6日合同协议书证明，该合同协议书乙方签字处为彭志昌（彭跃杰）。原告主张该协议书系被告彭跃杰利用其担任村委会主任职务期间，未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擅自代表村委会与自己签订的。被告彭志昌陈述从未在该合同协议书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从双方订立的合同协议书上，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彭家庄村委会与彭志昌（彭跃杰），若彭跃杰系作为彭志昌的代理人签字，但没有彭志昌的授权或追认；若彭跃杰在合同中是与彭志昌共同作为乙方当事人，而彭志昌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综上，作为合同乙方当事人的彭志昌未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该合同协议书不成立，亦不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彭家庄村委会与彭志昌（彭跃杰）于2003年6月6日的合同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彭跃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彭跃杰提交六张照片，证明本案所涉的沙河河道水利局正在进行施工，占用了上诉人开荒的2亩多地，进一步证明本案所争议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彭家庄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此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方对权属没有异议，只是针对合同效力有异议，照片来源不明，地段不明。 上诉人彭跃杰提交的六张照片，被上诉人彭家庄村委会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2002年4月18日，上诉人彭跃杰与原审被告彭志昌作为乙方、被上诉人彭家庄村委会作为甲方，在李亲顾镇人民政府的监督下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书为格式合同，加盖有李亲顾镇人民政府印章。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各方均无异议。上诉人彭跃杰主张其于2003年6月6日与村委会签订合同协议书，再续期15年。对此，被上诉人彭家庄村委会不予认可。在2002年4月1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履行一年多时，上诉人彭跃杰即与彭家庄村委会续签承包合同与常理不合，且其所主张的续期合同为手写并未加盖李亲顾镇人民政府印章，亦未在李亲顾镇人民政府备案。上诉人彭跃杰主张村委会没钱购置变压器，其代为支付10,200元抵顶续期承包费，但并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且作为共同承包人的彭志昌一审庭审中称买变压器的事不知情、承包时地里就有变压器。上诉人彭跃杰提交的2003年6月1日的村委会会议记录复印件并不完整，且无与会人员姓名，亦无会议讨论内容及决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续期经过了村民代表民主议定程序，故上诉人彭跃杰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03年6月6日的续期承包合同真实有效。一审判决“以作为合同乙方当事人的彭志昌未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该合同协议书不成立，亦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由认定2003年6月6日的续期承包合同无效，混淆了合同不成立与合同无效的法律概念，但判决合同无效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彭跃杰自认2002年至2003期间任村委会主任，故其对案涉土地的权属应当明知，其主张被上诉人彭家庄村委会对案涉土地无所有权，与2002年4月18日各方在李亲顾镇人民政府监督下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相矛盾，且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一审判决对其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彭跃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彭跃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鹏壮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