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鲁青，男，199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涛，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昌润北路与兴华西路西南角临街商务楼1-2层。 负责人：**，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强，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闫爱连，女，195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平，男，197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原审被告：王瑞建，男，199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杰，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鲁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公司”）、原审原告闫爱连、原审被告王瑞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鲁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四项”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50035.3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的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的理解与适用，该条本意解决的是投保人(上诉人)交纳保险费的，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推定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己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己经向投保人履行了该义务是个事实问题，所以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向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或提示义务的事实问题。原审审理时上诉人就投保人声明处“王鲁青”是否为本人所签申请了司法鉴定，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山东浩德(2019)物证(文)鉴字第100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定该声明处的“王鲁青”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上诉人也没有手抄“投保人声明栏”加粗、加黑部分，从来也没有见过或收到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该鉴定意见书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就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或提示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所以被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50035.35元。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不难看出，该条适用的前提是两个条件，一是投保人进行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二是保险人对该禁止性行为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无需明确告知，即无需“加黑、加粗”特别标示)该免责事由即成立。但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和有关事实完全不适用该条款规定，第一点，上诉人的“逃逸行为”只是一种交通违法行为，并不是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为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范，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也未将该行为列为禁止性行为：第二点，被上诉人提交的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并不是上诉人所签，上诉人也从来没有看到或收到过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或看到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即被上诉人既没有就免责条款对上诉人进行“提示”也没有进行过明确告知，所以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不应免除其商业第三者保险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大地财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11个诉讼案件，除本案等4个案件上诉人提起上诉外，其余7个案件已生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闫爱连辩称：没意见。 原审被告人民财险公司辩称：同被上诉人大地财险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王瑞建辩称：同保险公司答辩意见。 闫爱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各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其他费用、鉴定费共计226232.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21时27分许，王瑞建驾驶鲁Ｐ×××××小型轿车自北向南行驶至省道259线87KM王铺商业街路口处，与顺行的王鲁青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发生尾随碰撞，导致车辆失控后与闫爱连及案外人王秀云、马玉连、王景娥、刘焕青、王延坤、朱爱巧、李喜荣、王景沛、郭晓羽、王延柱、王张文、谭五凡、朱井连相撞，导致上述人员受伤，两车损坏，肇事后，王鲁青逃逸。2019年4月28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出具3715221201900001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瑞建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车速、观察不当、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王鲁青肇事后逃逸，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包括闫爱连在内的行人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闫爱连即被送往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双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颅脑损伤头皮裂伤。闫爱连在该院住院治疗21天，共花医疗费71436.40元。其中，王瑞建垫付10000元。 经闫爱连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聊医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4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闫爱连右踝关节功能丧失约60%属于十级伤残；2.闫爱连受伤后的误工时间应到伤残评定时为止；受伤后的护理时间为肆个月，其中受伤后住院期间（2019年03月12日至2019年4月2日）需要贰人护理，其余时间需要壹人护理；受伤后的营养期限约为肆个月；3.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GB/T31147-2014），闫爱连受伤后及后续治疗期间不存在护理依赖情形；4.闫爱连二次手术（双胫腓骨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需贰万圆至叁万圆。闫爱连二次手术（双胫腓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期间误工时间约为贰个月；护理期限约为壹个月，需要壹人护理。闫爱连支付鉴定费3300元。 王瑞建驾驶的车辆鲁Ｐ×××××小型轿车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王鲁青驾驶的鲁Ｐ×××××号小型轿车在大地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与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大地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审理中，王鲁青主张其与大地财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并非本人签字，该免责条款对自己不生效，申请对该保险单中签名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7月30日，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山东浩德（2019）物证（文）鉴字第100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投保人声明中“王鲁青”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但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即使该投保人声明非王鲁青所签名，但王鲁青交纳了保费，也应当视为被保险人对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该解释第十条规定对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只要履行提示义务，对被保险人即生效。具体到本案，发生事故后逃逸行为为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已经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加黑、加粗处理，视为尽到了提示义务，无论该投保人声明是否为王鲁青签字，对王鲁青已经生效，故该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闫爱连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定闫爱连损失如下：医疗费7143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24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误工费10362.72元（按照75.53元/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12915.63元（闫爱连主张由儿子王瑞光、王瑞立护理并按254.12元/日、272.59元计算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依据病历记载病人家属为王瑞芹，故按照75.53元/日农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1186.10元（行政区划代码为2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300元（酌定）、鉴定费3300元。故本院确定闫爱连损失如下：交强险医疗费限额99466.40元、死亡伤残限额45764.45元、鉴定费3300元，合计148530.85元。其他费用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定。 另查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起诉的包括本案受害人在内共11人，结合其他案件，受害人交强险医疗费赔偿比例为0.07046359、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赔偿比例为0.90575544,故本案闫爱连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应分配99466.40元×0.07046359=7008.76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应分配45764.45元×0.90575544=41451.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闫爱连上述损失，大地财险公司、人民财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3504.38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闫爱连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20725.70元；两项分别合计24230.08元。对于闫爱连下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100070.69元，分别有侵权人王鲁青、王瑞建赔偿50035.3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24230.08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24230.08元。三、王瑞建赔偿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50035.35元，已付10000元，下欠40035.35元。四、王鲁青赔偿闫爱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50035.35元。五、驳回闫爱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待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47元，闫爱连负担711元，王瑞建、王鲁青分别负担818元。 二审中，大地财险公司提交了公司客服人员与王鲁青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已向王鲁青明确提示要查看阅读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等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被保险人义务的条款。王鲁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称录音中不能显示大地财险公司已将载有免责条款的合同文本交付给王鲁青，王鲁青收到的保单中没有记载任何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事项，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王鲁青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地财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系对保险合同代签名、代填保险单证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旨在解决保险合同是否对投保人生效问题。但是，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保险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并不能以此认定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的追认不及于对被保险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确认。驾驶员肇事后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应予以否定性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需尽到提示义务。 具体到本案中，大地财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王鲁青”的签字，经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该签名并非王鲁青本人所签，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大地财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上诉人王鲁青认可已收到保单，但称保单中没有“免责条款”，根据大地财险公司向王鲁青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部分，“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王鲁青在收到保单后未提异议，故能够推定大地财险公司已将保单以及相关保险条款送达给王鲁青。在大地财险公司客服人员与王鲁青的通话录音中，客服人员已明确告知王鲁青阅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且保险条款中已就该部分内容进行加黑、加粗处理，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王鲁青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的情形，大地财险公司不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王鲁青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大地财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的证据不足，本应予以纠正，因大地财险公司在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元，由上诉人王鲁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姜颖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