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802行赔初2号 原告天全县耕读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城厢镇正西街22号底层。 法定代表人杨映蓉，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毅，男，生于1970年9月4日，汉族，四川省天全县，系杨映蓉之夫。 委托代理人李钢，四川法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城厢镇灵和路9号。 法定代表人高福，职务局长。 出庭负责人彭震，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超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泽新，天全县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天全县耕读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全县耕读公司）因与被告天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天全县自规局）林业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4日向被告天全县自规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天全县耕读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毅、李钢、被告天全县自规局出庭负责人副局长彭震、委托代理人赵超媛、张泽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全县耕读公司诉称，2003年，为响应县委政府号召办农业产业化项目，原天全县雪域生态农场与天全县沙坝村二、三、五组农户亢结强、杨贵荣、**秀、徐维宣、崔尔康等人签订了闲置土地租用合同后，引进金桂、红桂、丹桂、大窝红叶南天竹等优良品种树苗进行种植，并发展了散养土鸡、圈养野鸡等养殖项目。2004年后，经村、镇政府和县畜牧局批准同意，农场在该地修建完成了生产用房、水泥坝、堡坎、水井、沼气池等附属设施建设。其后，因政策调整，天全县雪域生态农场依法注销，转由农场开办人的配偶杨映蓉另行设立天全县耕读公司，原有种植的林木及房屋设施等资产全部转归原告，且在被告实施强制清除行为之前，原告的林木均长势良好、生产经营房屋设施适用正常。2019年8月2日，被告单位组织相关人员和机具，在未出示任何依据及证件的情况下，对原告种植的林木强制进行了铲除，导致1500余株桂花林木、1500余株大叶南天竹及50余株其他林木被损毁，且大部分不知去向，并由此导致原告投资修建的经营用房及配套设施等生产资料均全部丧失了生产经营使用的可能和价值，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基于上述情况，原告依法提起了请求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之诉，经法院审理后认定被告强制清除案涉地面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被告仍然未与原告协商补偿或者赔偿。综上，被告应当就其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或者补偿，对被强制清除的林木参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对原告由此尚失使用价值的生产经营用房以及配套设施按照本地拆迁补偿政策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综上，请求：一、判决被告依法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清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林木等地面附着物经济损失680780元；二、判决被告对其违法强制清除行为导致原告所建生产经营用房及配套设施尚失使用价值依法应予补偿250002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天全县耕读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天全县耕读公司营业执照；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证据1、2、3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4.闲置土地租用合同，拟证明原告对被征用土地享有租赁使用权。5.租金收条，拟证明租用土地的合法性和延续性。6.改建申请，经相关部门批准同意后投资修建了生产经营用房、水泥坝、堡坎、沼气池等配套附属设施。7.原告生产经营场所照片，拟证明经营用房、水泥坝、堡坎、沼气池等配套附属设施的情况。8.证人证明，拟证明强制清除前原告所种植林木的品种、数量及状态。9.苗木购销合同书；10.强制清除前现场照片；证据9、10拟证明被强制清除前林木已经具有相当的经济价值。11.强制清除后照片；12.被告实施强制强制时的照片及录像；证据11、12拟证明被告强制清除毁损掉的林木树种、规格等实际状况。13.（2019）川18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被告强制清除案涉地面附着物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且由此导致原告投资修建的经营用房及配套设施等生产资料均全部丧失了生产经营使用的可能和价值。14.2019年四川花木网桂花售价，拟证明因原告强制清除所受林木损失合计。16.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情况统计表，拟证明原告经营用房及配套附属设施等生产资料损失及应予补偿的情况。17.天府发（2014）9号文件，拟证明天全县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 被告天全县自规局答辩称，行政赔偿仅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负责，故赔偿范围仅限于已经损坏的树苗。原告诉请的损失应当在土地面积被测定后，根据树苗直径、数量以及双方的复核结果通过评估鉴定来确定。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损失没有依据。首先，原告未提供损失树苗的栽种面积、树苗直径、数量及计算损失方式。其次原告所谓租赁闲散土地栽种的树苗，分为两处，答辩人并非全部占用，损毁的仅一处，故没有占用的也没有损毁的树苗不能包括在本案赔偿中，应当依法区分。 原告诉请的第二项要求对其生产经营用房及配套设施进行赔偿同样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其第二项请求及第一项请求中未占用未损坏的树苗，属于征地附着物补偿的性质，并没有得到损坏，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原告认为征地搬迁补偿费用标准过低，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诉讼，且补偿标准制定也不属于天全县自规局的行政权力，天全县自规局也不是适格的被告。另外，本案中原告存在明显过错，原告知晓其租赁的土地在2014年已经被征收，其仅支付下半年的租金且在出租人已经领取征地补偿费用后，还举证证明其支付租金以此证明租赁的合法性和持续性，自相矛盾。综上，天全县自规局仅对原告被损毁的树苗进行赔偿，该价值应当通过鉴定确定。对于原告提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及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包括天全县自规局未占用地块的树苗价值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天全县自规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天全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天全县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通知》天府发（2014）9号；2.天全县第十六届人民政府第47次常务会议纪要；3.《天全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天全县城市规划区外和重点项目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天府发（2014）8号；4.天全县人民政府关于拟征收土地的公告；5.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公告；6.天全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证据1-6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因征地补偿发生纠纷，未损毁拆迁的林地树苗和房屋价值应当依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确定，不在本案赔偿范围内确定和解决。7.2016年12月1日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公告；8.2018年8月29日土地补偿协议书；9.天全县自规局征地补偿支付凭证三张；10.2003年11月20日的闲置土地租用合同书；11.闲置土地租用合同；12.水坝三组杨桂荣、**秀等人领取征用补偿款的银行证明材料。证据7-12拟证明原告租用土地上的附着物应当搬迁，土地出租人已经将土地权属出让，原告明知其租赁土地合同依法终止，也没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13.2019年7月5日天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开展征地地上附着物核实调查的函；14.2019年7月8日沙坝三组杨映蓉苗木调查表（原告参加调查，但是拒绝在调查表上签字）；15.城厢镇提供的沙坝征地面积公示表。证据13-15拟证明损毁前的树苗状况，可以作为价值鉴定的参考价值。16.2019年6月16日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雅康高速公路C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关于申请协调处理沙坝3组桂花树木的请示（雅康C9发10号）；17.2019年7月22日天全县林业局、天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天全县城厢镇人民政府共同下发《关于领取已征地附着物补偿并限期清场的通知》；证据16、17拟证明清场损失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3三性无异议；证据4闲置土地租用合同是2003年的这一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未对该部分予以拆除；证据7与本案无关联；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发表意见，无法核实；证据10三性无异议，但拍摄的只是长势良好的部分；证据11只能证明强拆后的情况，不能证明强拆后原告主张的全部损毁，强制拆除后被告方是向原告发了要求领取树木的通知；证据12不全面；证据13三性认可，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14三性不予认可；证据15是原告单方行为；证据16与本案强拆赔偿案件无关联；证据17是现行有效的补偿依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综合质证意见如下：2019年原告对被告强制清场的违法行为进行诉讼，该诉讼时被告的证据材料就包含今天出示的证据，原告也进行了质证。生效判决已确认被告的行为违法，并且未采信被告上一次出示的证据，故被告出示的证据不能对抗原告的诉求，请法庭不予采信被告出示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天全县耕读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3，证实案件当事人基本情况，符合证据的关联性、客观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证据4、5、6、7、9、14、1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8因其证人证言之间关于苗木数量相互矛盾，不予采信；证据10-13，反映土地征收相关过程以及提起赔偿案件前提条件，符合证据采信标准，予以采信；证据15系天全县耕读公司单方作出且无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证据17属于规范性文件依据，不属于证据。天全县自规局提供的证据，其中1-4，属规范性文件依据，不属于证据；证据14，庭审中，天全县自规局陈述其有当天天全县耕读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清点的视频，但其未在本案中未提交，故证据14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不予采信；其余证据符合证据采信标准，均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天全县人民政府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2014年7月1日，天全县国土资源局发布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公告，涉及建设项目为芦山地震灾后恢复重建雅康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征地范围涉及天全县多功乡、乐英乡、始阳镇、大坪乡、城厢镇、思经乡、紫石乡、两路乡，原告租用的土地在征收范围之内。2016年12月1日，天全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同日，天全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土地安置补偿公告。2018年8月29日，天全县沙坝村三组与天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之后，相关青苗费、土地补偿和人员安置补助费陆续发放。其间，因涉及具体补偿事项争议，土地征收部门未能与天全县耕读公司达成协议。 2019年6月，因涉及工程建设，雅康高速C9标项目经理部专门致函四川省雅康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提出：我部承接的雅康高速天全连接线施工过程中，20-22号桩基处是一片约3亩的桂花树林，我部与相关政府单位协商处理至今已有两个多月仍无结果，严重影响施工进度。2019年7月22日，天全县林业局、天全县自规局、天全县城厢镇人民政府联合向天全县耕读公司作出《关于领取已征地附着物补偿并限期清场的通知》，载明：天全县耕读农业公司租用土地3.71亩种植的桂花、杂树和林下种植的粽叶、棕树、柚子、兰天竹等地上附着物已于2018年8月29日进行征收补偿。2019年7月8日与你公司对所种植的地上附着物进行现场核实，依据（天府发〔2014〕9号）文件规定补偿金额为32028.12元。现请你公司接此通知后，两日内到沙坝村委会领取补偿款，并于2019年7月30日前将地上附着物自行清场，交出土地。如到期未清理，视为自动放弃，产生后果自行负责。2019年8月2日，原告种植的3.71亩林木被强制清除。原告在林木被强制清除后向本院提起确认天全县林业局、天全县自规局、天全县城厢镇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川18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天全县自规局强制清除案涉地面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后双方因被清除桂花数量及赔偿标准等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天全县自规局清除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天全县自规局对该清除行为造成的天全县耕读公司财产权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天全县自规局强制清除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损害了天全县耕读公司的财产权利，天全县自规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对天全县耕读公司受到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关于具体赔偿方式、赔偿范围问题，本院认为： 关于赔偿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案涉土地上地上附着物已被清除，返还原物或恢复原状已不可能，故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 关于赔偿范围。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在诉状中要求赔偿的经营用房、配套设施以及其诉称的在沙坝村三组所种植的林木并未被全部强制清除，其被强制清除的是面积为3.71亩土地上的土地附着物，该土地属于原告在沙坝村三组的两处桂花林中的其中一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天全县自规局对天全县耕读公司赔偿的范围应当是被强制清除的3.71亩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而天全县耕读公司诉称的经营用房及配套设施在征地范围之内，其可以通过征地补偿程序获取补偿，天全县耕读公司要求在本赔偿案件一并解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赔偿案件系雅安高速公路建设过程中，因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被强制清除行为引发。对地上附着物实施清除，应以对地上附着物所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给予合理补偿为前提。未经合理补偿即违法实施强制清除行为，则天全县自规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能低于双方合意清除所应给付的补偿，否则会产生鼓励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关于桂花树苗数量及胸径大小的陈述，其差距较大且双方对此争议较大，故在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举证、质证及事实认定并不充分的情况下本院不易在本案中直接判断，即径行作出数额明确的赔偿判决。另外，天全县耕读公司同意只要天全县自规局提供可以鉴定的依据则同意鉴定，而天全县自规局亦同意进行鉴定，故双方可以在第三方作出鉴定结论后再行协商赔偿事宜或者本着解决问题的原则双方就赔偿事宜进一步协商推进。此外，基于公平原则和保护合理信赖利益原则以及考虑比较正义的问题，天全县自规局应当依法全面考虑天全县耕读公司因被违法强制清除造成的直接损失并予以全面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天全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天全县耕读农业有限公司依法予以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雅江 审 判 员  周 莉 人民陪审员  李长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