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巧愿，女，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群，湖北蕙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文胜，男，196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野，湖北楚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孙志，湖北楚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迎春，女，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野，湖北楚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孙志，湖北楚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巧愿因与被上诉人吕文胜、吕迎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4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巧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吕文胜、吕迎春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吕文胜、吕迎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无诉讼主体资格的吕文胜、吕迎春列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属于主体认识错误。武汉天才骄子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才骄子公司）已依法清算并注销，其法人的民事主体资格已消灭，吕文胜、吕迎春作为股东，在已经清算的情形下，不能当然继受其权利义务，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二、一审判决对吕文胜、吕迎春的请求权基础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钟巧愿在知道天才骄子公司已经注销后通知该公司解除合同，不属于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吕文胜、吕迎春注销天才骄子公司后从未通知钟巧愿，一审判决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认定吕文胜、吕迎春诉讼主体适格，不能成立。根据上述规定，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情形仅限于“未经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本案中天才骄子公司的注销系经吕文胜、吕迎春办理清算后注销，不存在未经依法清算的情形。3.吕文胜、吕迎春的赔偿请求权无事实和法律基础，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注销时向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材料，天才骄子公司对外债权已经清理完毕，且资产已经全部分配给了其股东吕文胜、吕迎春，因此钟巧愿对天才骄子公司不负有债务。吕文胜、吕迎春应对其悄悄注销公司的行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钟巧愿不应为此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8月3日案外人齐红向钟巧愿发函告知其为实际承租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后将租赁房屋内的物品拖走，钟巧愿没有替吕文胜、吕迎春保管物品的义务，吕文胜、吕迎春向钟巧愿提出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基础。三、吕文胜、吕迎春的诉请已过时效，不应获得支持。天才骄子公司的注销时间是2012年12月28日，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该公司清算人应当在2年内起诉，即应于2014年12月28日之前起诉主张权利。本案中，吕文胜、吕迎春起诉时间是在2018年3月16日，已过时效，其诉请不应获得支持。四、本案租赁协议期限为十五年，已经履行十年九个月，尚余四年三个月未履行，在法定事由及租赁协议有约定的情况下，钟巧愿有权单方解除租赁合同。五、天才骄子公司的注销及幼儿园办学许可手续一直未办，是导致租赁协议解除的根本原因，吕文胜、吕迎春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六、一审鉴定报告存在重大错误，装修及财务损失的评估金额不应被采信。即便钟巧愿存在违约，也只属于一般性违约，根本违约方是吕文胜、吕迎春，故在违约责任分担上应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装修残值（应按照2007年装修价值分摊到15年计算）。七、一审判决遗漏案件当事人，应追加齐红、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吕文胜、吕迎春共同辩称：1.天才骄子公司注销时没有对本案合同进行处理，合同权利义务承继人应为吕文胜、吕迎春，吕文胜、吕迎春主体适格。２.侵权发生时间在2018年9月，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３.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钟巧愿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４.吕文胜、吕迎春是否取得办幼儿园的许可，是行政机关认定的问题，吕文胜、吕迎春办幼儿园十年来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和投诉。５.一审鉴定程序合法，在钟巧愿强制收回幼儿园时，吕文胜、吕迎春对现场进行了公证固定，且幼儿园每年都在装修，鉴定报告是根据幼儿园陈设新旧程度做出的客观鉴定。钟巧愿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非一般性违约而是根本违约。齐红和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非合同相对方，不能成为案件当事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文胜、吕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巧愿赔偿吕文胜、吕迎春因钟巧愿非法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给吕文胜、吕迎春造成的损失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巧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6日，天才骄子公司注册成立，登记股东系吕文胜、吕迎春。钟巧愿系坐落于武昌区和平街三角路村沙湖?金港苑6栋1单元1-2层幼儿园房屋所有权人。2007年1月1日，钟巧愿与天才骄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钟巧愿所有的幼儿园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沙湖金港苑小区内，房屋建筑面积964.22㎡，户外活动围院场地面积300㎡；钟巧愿应提供房产证，竣工验收备案证，营业执照等文件，天才骄子公司应提供营业执照等文件，双方验证后复印对方备存；租赁期为15年，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138000元，第一年(2007年1月1日-12月31日止)，年租金2006年8月交清，第二年(2008年1月1日-12月31日止)，年租金2007年11月交清，以此类推；双方凡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支付对方本合同租金额，其标准按等同于当年租金标准计算，若给对方造成损失，除应支付上述违约金外，还应补偿相应的直接经济补偿。2011年7月12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出具（2011）鄂洪兴内证字第2914号公证书，证明上述《协议书》上的天才骄子公司的印鉴和该公司的签约代表吕慧灵的签名及钟巧愿的签名均属实。2012年12月18日，天才骄子公司注销。2013年-2017年8月31日，吕文胜、吕迎春以天才骄子公司、金港苑幼儿园名义向钟巧愿支付房租。2017年4月6日，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天才骄子公司发出《关于终止执行的函》，载明：贵司租赁办学至今接近十一年迟迟未将合法经营的营业执照提供我公司验证并复印备存。期间我公司曾多次向贵司提出验证要求，贵司均以各种理由拖延不提供。按协议约定，向贵司提出提前终止协议，特发此函。2017年5月18日，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武昌区金港幼儿园家长发出《关于武昌区金港幼儿园停止办学的公告》，载明：由于天才骄子公司始终未向我司提供合法的幼儿园办学许可手续，加之天才骄子公司目前已经注销，不再具备《协议书》履约主体资格，我司决定解除《协议书》并于本公告发出之日起60日内收回出租房屋及场地。2017年6月8日，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钟巧愿向天才骄子公司发出《关于武昌区金港幼儿园终止租赁的函》，载明：由于天才骄子公司始终未向我司提供合法的幼儿园办学许可手续，加之天才骄子公司目前已经注销，不再具备《协议书》履约主体资格，我司决定解除《协议书》并依然按2017年5月18日发出公告之日起60日内收回出租房屋及场地。2017年8月15日，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钟巧愿向武昌区金港幼儿园家长发出《关于金港幼儿园停止办学的公告》，载明：我公司及本人经慎重考虑，决定收回出租房屋及场地，请各位家长自行与园方联系处理后续事宜。2018年8月30日，经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FHWH2018B090204号《公估报告书》，载明：以申请人提供的资料为依据，通过市场调查和专业技术人员重新核算，案涉幼儿园的装修及财物损失的评估金额为1362916.80元。因钟巧愿抗辩称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经营范围里面没有显示该公司具有资格对室内装修以及财产损耗损失等事项进行评估鉴定的资质，该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内装修物品进行评估超出其经营范围。经钟巧愿申请，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吴莼晖出庭接受钟巧愿质询称：在中国资产诉讼网内查询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属于其他类评估机构，具有本案房屋内装修及物品价值评估资质；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提供营业执照上显示的营业范围并非全部；评估要件参照专业市场信息，本案评估标的绝大部分都是现金交易，不涉及税额抵扣，所以吕文胜、吕迎春未提交付款凭证或发票不影响本案评估；在评估案涉幼儿园装修价值时，因为幼儿园分一级、二级等五种，每类都有认定标准，在吕文胜、吕迎春无法提供采购发票情况及现场已灭失情况下，只能进行工程概算，此案幼儿园在二级到三级之间，按照这个相应概算进行评估。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后，钟巧愿二次向一审法院递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请求对一审法院已经委托鉴定的相关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其请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为：原鉴定单位鉴定人员不具备对本案相关争议事项进行鉴定的资质、资格，鉴定要求超出鉴定机构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且评估人员、评估方法、评估依据均违反现行法律规定。鉴于钟巧愿参加了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的选择，既未举证证明其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鉴定机构资质的质疑，亦未举证证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对本案相关事项进行鉴定资质、资格不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钟巧愿的质询，答复了钟巧愿提出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问题，钟巧愿以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备对本案相关争议进行鉴定的资质、资格，鉴定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不足的重新鉴定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鉴定机构评估人员、评估方法、评估依据是否符合现行法律规定的问题，鉴定机构出庭人员在庭审期间对钟巧愿的质疑进行了答复，且钟巧愿对鉴定机构评估人员、评估方法、评估依据的质疑，仅是当事人单方对相关法律的理解，该理解观点具有局限性，缺乏针对性，不予采纳。综上，钟巧愿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钟巧愿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中吕文胜、吕迎春诉讼主体适格。2012年天才骄子公司注销以后，天才骄子公司与钟巧愿间的合同义务都是由其股东吕文胜、吕迎春在履行，因此吕文胜、吕迎春作为天才骄子公司与钟巧愿间合同债权债务的继受人以及实际履行人，享有合同的权利，也应履行合同义务。天才骄子公司是否具有合法的幼儿园办学许可手续应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管理和评价。天才骄子公司是否具有合法的幼儿园办学许可手续，不是钟巧愿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和合同约定要件，钟巧愿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钟巧愿以天才骄子公司注销后，不再具备双方合同的履约主体资格，单方解除和天才骄子公司之间的合同，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钟巧愿对其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给吕文胜、吕迎春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该予以赔偿。现经一审法院委托，吕文胜、吕迎春的装修及财物损失金额经鉴定为1362916.80元。因钟巧愿申请，鉴定机构出庭接受钟巧愿的质询并作出合理说明，钟巧愿对其就鉴定机构资质提出的异议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未对鉴定机构当庭说明提出异议，因此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应当依法被采信。钟巧愿应向吕文胜、吕迎春赔偿装修及财物损失1362916.80元，对吕文胜、吕迎春超出鉴定结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钟巧愿抗辩称案外人齐红系天才骄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合同实际承租人，但钟巧愿未提交证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也不足以证明钟巧愿该抗辩观点，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天才骄子公司2012年申请注销后，吕文胜、吕迎春和钟巧愿持续履行天才骄子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钟巧愿2017年单方解除合同，吕文胜、吕迎春2018年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钟巧愿提出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钟巧愿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吕文胜、吕迎春支付装修及财物损失1362916.80元；二、驳回吕文胜、吕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用50000元，由钟巧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钟巧愿向本院提交武汉市武昌区金港幼儿园章程，拟证明武汉市武昌区金港幼儿园不是天才骄子公司实际经营，天才骄子公司注销后幼儿园就转给其他人经营。经质证，吕文胜、吕迎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武汉市武昌区金港幼儿园一直在办证中，不可能有备案的章程。本院认为，钟巧愿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才骄子公司注销后，吕文胜、吕迎春作为其股东一直按照天才骄子公司与钟巧愿签订的《协议书》履行与钟巧愿之间的合同义务，吕文胜、吕迎春作为天才骄子公司与钟巧愿之间合同债权债务的继受人和实际履行人，享有合同权利，亦应履行合同义务，吕文胜、吕迎春诉讼主体适格。钟巧愿以天才骄子公司注销后不再具备履约资格，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天才骄子公司是否具有合法的幼儿园办学许可手续亦不是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事由。故钟巧愿单方解除合同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判决钟巧愿向吕文胜、吕迎春赔偿装修及财物损失1362916.80元，并无不当。钟巧愿认为一审鉴定结论存在重大错误，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理由，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中鉴定人员已经出庭接受质询并作出合理说明，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钟巧愿认为案外人齐红将案涉房屋内物品拖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钟巧愿认为吕文胜、吕迎春提出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钟巧愿于2017年向天才骄子公司发出《关于武昌区金港幼儿园终止租赁的函》，吕文胜、吕迎春于2018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钟巧愿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齐红和湖北忠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对方，钟巧愿认为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巧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钟巧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瑜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杜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