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开发区中兴大街199号安徽新昌大厦5层13-15室。 负责人：高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民，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菲菲，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红艳，女，1976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望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望江县华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红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7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支付给潘红艳人民币1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该款汇入指定账号（户名：望江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江县支行，账号：62×××69）。本案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判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本案涉及的事故无法确认被上诉人系事故发生时车辆的驾驶人，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系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驾驶人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望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明确记载无法确定事故发生时皖Ｈ×××××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据事故证明记载，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上只有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徐平两人，一审法院既然对被上诉人诉称系其本人驾驶的意见不予采纳，实际上就是认定了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是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然却又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不能够排除无驾驶资格的徐平系机动车的驾驶员为由，判决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相互矛盾，同时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潘红艳来举证证明其系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显然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具有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法定义务。二、被上诉人丈夫徐平为涉案车辆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无证驾驶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首先，事故发生时，按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可以得知两人同乘一辆车，如此近的距离，被上诉人丈夫为何要拨打被上诉人的电话，虽然一审中，被上诉人称其受事故惊吓听不见丈夫的喊话，但显然不符合常理，喊话都听不见，那怎么又能去接听电话；其次，依据安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9）第000124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中的记载可以得知，本起事故中的当事人方小牛之子申请复核的主要理由之一为肇事司机存在无证驾驶而不报警、事后找他妻子顶包嫌疑。肇事司机及其妻子通话记录以及事故周边知情人员、目击证人知晓的事实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再次，被上诉人在事故当事人方小牛死亡之前就支付了全部赔款，这不符合常理。三、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报警且擅自撤离现场，在事故发生后10个小时以后才通知保险公司，造成了本起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员无法确定以及事故的成因、性质等无法查清;其行为至少存在重大过失，依法保险公司不负有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徐平即事故中的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报警，且交警部门到达现场之时，车辆未在现场，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且在事故发生后亦没有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员无法确定，亦造成了本起事故的成因、性质等无法查清；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四、本案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无证据佐证。受害人的损伤、死亡后果及由此造成的相关损失与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自认其对事故负有责任，系其单方自认，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系一起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并致非机动车驾驶人员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受害人的死亡系事故直接导致，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赔付给受害人家属的15万元是否合理、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均没有审查。 潘红艳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事实是2019年7月3日10时40分许，潘红艳驾驶皖Ｈ×××××号小轿车与相对方向方小牛驾驶的立马牌二轮电动车会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方小牛受伤，车辆损坏，潘红艳随即送方小牛去望江县医院救治，后住院51天抢救无效死亡，仅医疗费一项用去2303163.07元。2019年8月22日望江县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为会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同时无法确定事故发生时皖Ｈ×××××号小轿车与方小牛肢体是否有接触，无法确定事故发生时皖Ｈ×××××号小轿车的驾驶人，后经安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维持，期间方小牛家属将救治无望的方小牛抬到潘红艳家中索赔，乡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会同望江县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依据事故证明主持调解，由潘红艳赔偿方小牛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5万元，该调解协议已经望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7民特1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潘红艳已付给方小牛家属15万元；二、潘红艳是皖Ｈ×××××号小轿车的所有人，具有合法的驾驶资质、行车证、驾驶证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上诉称本次事故是同车的徐平驾驶具有盖然性，完全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不能采信，尽管事故证明无法确定事故发生时皖Ｈ×××××号小轿车驾驶员也是针对同车徐平而言，何况该车不是无人驾驶的智能汽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是自己开车，简直是要证明“我爸是我爸”的荒谬逻辑。三、上诉人称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受害人的死亡系事故直接导致的理由亦不能成立，首先，交通事故不以是否“接触”为构成要件，只要行为人违规驾驶车辆与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同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然明确无法查明事故原因，不能作出责任认定，但不能成为行为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或理由，行为人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证据，考量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综合认定；再次，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潘红艳驾驶的是机动车，受害方是电动车，其危险回避能力和事故风险控制能力均优于受害方，根据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机动车一方应予赔偿；最后，潘红艳在调解时只同意受害方15万元，明显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限额范围内，客观上大大减轻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已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应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当潘红艳请求上诉人赔偿时，上诉人答复赔偿6万元，不知上诉人赔偿6万元的依据是什么。四、本次事故发生后，向交警部门及保险公司报案均在法定期限内，不存在所谓不及时，无论是谁报案，说明已经报案，潘红艳没有罪过和责任，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第21条规定主张不负责赔偿属于引用法律错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原审证据进行复核。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和投保人声明，能够证明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以加黑加粗的字体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且潘红艳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确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支付潘红艳人民币15万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案中，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处警到达现场时，皖Ｈ×××××号小型轿车与受害人方小牛驾驶的立马牌二轮电动车均未在现场，导致交警部门无法确定事故发生时皖Ｈ×××××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机动车由谁驾驶，双方争议较大，潘红艳称系其本人驾驶，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认为不能够排除无驾驶资格的徐平系机动车的驾驶员，但均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无论皖Ｈ×××××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由谁驾驶，只要皖Ｈ×××××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有一定的责任导致受害人人身损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都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明确记载皖Ｈ×××××号小型轿车会车时，与相对方向方小牛驾驶的立马牌二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无法确定事故发生时皖Ｈ×××××号小型轿车与方小牛肢体是否有接触，现潘红艳认可皖Ｈ×××××号小型轿车在本次事故中负有相应责任，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皖Ｈ×××××号小型轿车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因此，本起事故造成方小牛的损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由于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潘红艳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确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免责条款产生效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潘红艳未及时报警或依法采取其他措施，交警部门处警到达现场时，皖Ｈ×××××号小型轿车与受害人方小牛驾驶的立马牌二轮电动车均未在现场，符合前述免责条款的约定，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损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不负责赔偿。潘红艳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确定潘红艳赔付给受害人家属医药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家人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共计15万元，因受害人方小牛的医药费远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10000元，应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他费用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的赔偿范围，应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款300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不负责赔偿。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应支付潘红艳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支付潘红艳人民币15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7民初5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潘红艳人民币12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潘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1320元，被上诉人潘红艳负担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2640元，被上诉人潘红艳负担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武 审判员  金京 审判员  崔智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周健 书记员代杨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