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珍，女，196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茂静，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苏芳，女，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中，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小珍因与被上诉人王苏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小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只承担王苏芳第一次住院产生的费用及相关损失9132.82元。事实和理由：1.王苏芳自身存在多种疾病，且这些疾病中多数会引起头疼。2018年6月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对被上诉人颈部在CT引导下经椎间孔神经消炎镇痛治疗，被上诉人的疼痛缓解。可见，王苏芳头疼问题与其颈椎病存在直接关系，否则颈部对症治疗后，其头痛症状不会得到缓解。2.王苏芳在治疗时却有意隐瞒甚至否认，以致有些医院给出了错误的诊断结果，认为其头痛因殴打所致。3.事发时，双方用的系同一个铁盆，且双方用铁盘敲打对方头部的次数和力道均相当。当天检查结果显示，双方均无大碍。后期两人的情况却有天壤之别，系因王苏芳自身体质差，抵抗力不强，才会反复出现头痛、头晕症状。故王苏芳反复头痛源在于其自身健康问题，与赵小珍的殴打行为无关。4.王苏芳多次住院，均被诊断无特殊不适。本案所涉高昂的医疗费，均系王苏芳恶意住院治疗，扩大损失导致。5.一审法院认定王苏芳在2017年10月7日出院之后的治疗费用以及相关损失均与其有关，系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并导致其承担过重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 王苏芳辩称，1.其治疗未隐瞒或否认病情，医院诊断准确。2.本案中，其初次就医时，满身都是鲜血，手上有撕裂伤，且可见骨头，伤情明显。3.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治疗对颈椎治疗时头疼有缓解，系属正常的治疗结果，可能与其心理因素有关。非医学权威，不得知晓治疗颈椎对头疼有缓解作用。4.赵小珍比王苏芳年轻7岁，且先主动用铁盆剧烈殴打其，故不存在双方力道相当。5.其在抵挡过程中导致左手撕裂伤，后赵小珍又击打其头部，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存在过错。6.头部受伤后会造成诸多并发症和后遗症，如脑震荡、长期的头晕、失眠、眩晕等，对年纪大的妇女尤为明显。王苏芳已经有60岁，年纪很大，被殴打后的反应也更加严重，其一直在对被殴打后的并发症进行治疗，因年纪大，治疗时间比正常年轻人时间长属于正常现象。7.其从事批发经营业务，每日收入超过四五百元，其没有必要为使赵小珍多赔偿医疗费去住院，且医疗费已支付给医院，其得不到任何利益，除非赵小珍能证明其与医院进行串通。8.至今其仍处于头晕、头痛、被殴打后的后遗症状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小珍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84123.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小珍承担。事实和理由：王苏芳系浙江义乌人，其与赵小珍均在温州商城经营生意，且门面房相邻。2017年9月13日上午，因制止赵小珍在其店旁倾倒脏水，遭赵小珍殴打，导致王苏芳手指骨裂，头部受伤。王苏芳被送往宣城市中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左手无名指裂伤，全身多处挫伤”。王苏芳因家中有事提前出院，后又至宣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近一个月，并于2017年11月7日出院。因王苏芳头痛未愈，又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王苏芳再次至宣城市中医院治疗。在此住院期间的2018年5月3日，王苏芳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治疗。2018年5月15日，王苏芳至上海岳阳医院就诊。2018年5月16日，至上海曙光医院就诊。2018年5月17日，在金杨社区医院做针灸治疗。2018年5月24日至6月5日，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王苏芳诉称事实基本一致。 一审另查明，赵小珍对王苏芳提交的病历材料有异议。一审中，赵小珍申请对王苏芳2017年10月7日后治疗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以及医疗费用中与头部受伤相关的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了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两家鉴定机构均认为委托事项超出技术能力范围，分别于2019年6月10日、2019年11月6日出具不予受理的情况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邻里之间应当彼此关照、和睦相处，在日常交往中对对方行为应适当的包容，对自己行为应当理性、克制。本案中，赵小珍与王苏芳因琐事发生纠纷并发展至互相扭打，对本起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结合询问笔录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内容，酌定双方对本起事件各负担50%的责任。王苏芳因受伤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67229.26元(实际为67238.33元，以王苏芳诉请的医疗费67229.26元为准)；2.伙食补助费6540元（30元/天×218天）；3.营养费6540元[30元/天×218天（酌定）]；4.护理费26918.6元（123.48元/天×218天）、5.误工费35695.9元[59766元/年÷365天×218天（酌定）]；6.住宿费与交通费2000元（酌定）。以上损失合计144923.8元，赵小珍应向王苏芳赔偿72462元（144923.8元×5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小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苏芳各项损失共计72462元；二、驳回原告王苏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王苏芳负担1207元，由赵小珍负担784元。 二审中，王苏芳补充提交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其系高收入人群，误工损失较高，其不存在过度治疗。赵小珍质证称：1.王苏芳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营业执照；2.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亦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王苏芳补充提交的营业执照真实合法，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二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于二审期间向宣城市中医院调取了王苏芳2017年9月13日—2017年10月7日、2017年10月12日—2017年11月7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5月7日三次入住该院的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出院记录、查房记录等病案材料，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上述材料客观真实，与案涉纠纷存在关联，依法确认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一、二审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以下事实：（一）宣城市公安局宣州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州公（济）行罚决字〔2018〕5号］载明：“经查证，2017年9月13日9时30分许，在宣城市宣州区旁边的空地上，赵小珍与王苏芳因倒污水问题发生争执，后赵小珍先使用自己倒污水的铁皮脸盆殴打了王苏芳的头部，王苏芳也使用该铁皮脸盆殴打了赵小珍的头部，且赵小珍与王苏芳相互揪扯了对方的头发，打架过程中双方各受不同程度的轻微伤”。 （二）2017年9月13日—2017年10月7日，王苏芳在宣城市中医院住院24天，共计花费医疗费9743.88元。出院记录载明“……2017.09.13头部CT示：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异常……2017.10.5头部CT示：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疾病诊断意见书载明“建议休息贰周，加强营养”。 （三）2017年12月1日—2018年5月7日，王苏芳第三次在宣城市中医院入院治疗。费用清单中包括枇杷止咳胶囊等与外伤和头痛无关的药品费用。 （四）2017年10月30日，王苏芳赴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诊疗，该院MRI检查报告单载明“诊断结论：部分空泡蝶鞍表现。附见右侧乳突炎、两侧上颌窦、筛窦炎”。 2018年5月24日—2018年6月5日，王苏芳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住院治疗费用清单中包含餐饮费用。该院2018年6月4日出院小结载明“……2018年5月29日颈椎MRI：1.颈椎退行性变，C7椎体内可疑小血管瘤……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无明显绝对禁忌，分别于2018-6-1、2018-6-4在CT引导下经椎间孔神经消炎镇痛治疗，辅以超声引导下星状神经节阻滞治疗及止痛、辅助睡眠、改善情绪等对症支持治疗，现患者一般情况可，疼痛缓解，今日予以出院”。 （五）王苏芳从事批发和零售业，一审中，王苏芳按2018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批发和零售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9766元（日工资为163.74元）主张误工费用。 （六）2018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5070元（日工资为123.48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017年9月13日王苏芳与赵小珍发生争执后，双方未理性处理、相互殴打及王苏芳受伤被送医治疗的事实清楚，王苏芳第一次住院期间（2017年9月13日—2017年10月7日）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合理损失，侵权人赵小珍理应予以赔偿。王苏芳出院前的2017年10月5日，再次在宣城市中医院进行头颅CT平扫，显示结果为“未见明显异常”，其后王苏芳于2017年10月7日出院。王苏芳第一次出院后，因自感头痛、头晕先后在宣城市中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和第四医院、上海岳阳医院、上海曙光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等多家医疗机构进行治疗，相关检查显示王苏芳或存在“部分空泡蝶鞍表现”或“C7椎体内可疑小血管瘤”，且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两次对王苏芳实施神经消炎镇痛对症治疗后，王苏芳头疼症状得以缓解。结合上述情况，考虑到医疗行为的专业性、复杂性及患者自身病情的多样性、差异性，难以认定王苏芳第一次出院后在相关医疗机构就诊治疗头痛、头晕等异常生理状况，与赵小珍2017年9月13日殴打其头面部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王苏芳主张赵小珍承担2017年10月7日后至其起诉前发生的相关费用及损失，应就其后续诊疗行为与赵小珍先期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仅对王苏芳第一次住院治疗相关的费用和损失予以确认，对2017年10月7日后发生的相关费用确定赵小珍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王苏芳遭受赵小珍殴打的损失，结合第一次住院后有关王苏芳休息两周及需加强营养的医嘱建议，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9743.8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3.营养费1140元（30元/天×38天）；4.护理费2963.52元（123.48元/天×24天）；5.误工费6222.12元（163.47元/天×38天）；6.交通费500元.以上损失合计21289.52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赵小珍随意倾倒生活污水和先行动手殴打王苏芳的事实成立，故结合案涉事件发生起因及事态发展过程，本院确定侵权人赵小珍对二审核定的上述损失21289.52元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赵小珍需向王苏芳赔偿12773.71元（21289.52元×60%）。 综上所述，赵小珍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但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未尽准当，且一审将王苏芳第一次住院后的相关损失纳入赔偿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赵小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苏芳各项经济损失12773.7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苏芳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上诉人赵小珍负担500元，被上诉人王苏芳负担14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1.55元，由上诉人赵小珍负担311.55元，被上诉人王苏芳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邓晓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