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明明，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未央路301号22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轩之妻）：李伟青，女，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兴平市华兴一路14号3号楼2单元4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凌绿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杨凌示范区工业园区兴杨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杨俊涛，公司执行董事。 上列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祥，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凌三和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杨凌示范区常青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杨西挺，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赵明明因与被申请人李伟青、杨凌绿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杨凌三和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17）陕04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及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陕民申14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明明，被申请人李伟青、绿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俊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祥，被申请人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西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明明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杨轩收到209.3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是杨轩，担保人是秦革年、绿都公司和三和公司。赵明明按照借款担保合同第五条约定已经向杨轩指定的担保人秦革年的账户转款291万元，银行转账凭证和杨轩出具的收条足以证明赵明明已经履行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如果杨轩未收到借款，为何出具收条且不主张收回收条。担保人秦革年、绿都公司如果没有将借款转给杨轩，杨轩应当催告履行，杨轩没有这么做，借款事实应予认定。（二）借款担保合同已经履行。赵明明于2014年12月12日向杨轩指定的担保人秦革年账户转款291万元，前后间隔不足一个小时，转款到帐后杨轩才向赵明明出具了收款收据，足以证明赵明明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未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判决驳回赵明明的诉讼请求错误。 李伟青和绿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当驳回赵明明的再审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第一，赵明明是否履行出借义务，即是先出具收条再打款，还是先打款后出具收条；第二，杨轩是否授意赵明明将借款打入秦革年账户。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借款担保合同有合同编号，合同其他内容均为提前打印，借款人信息是之后手填，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相关手续办理完毕，按约交付借款。”赵明明起诉称：合同签订后，杨轩向赵明明出具收据一份，写到今收到赵明明关于向杨轩的借款300万元，收款人为杨轩，原告把300万元打到杨轩指定的账户。根据起诉状内容，赵明明认可先签合同、再写收据、再打款的放款顺序。经一审法院重审，赵明明败诉，其上诉又推翻原一审期间自认的先签合同、后写收据、再打款的放款顺序，反称是先签合同、然后放款、最后出收据的放款顺序。通过上述事实，我们可以看出：首先，实务中无论是民间借贷还是银行借贷，通常的交易惯例要求借款人先办理全部借款手续（合同、收条、收据等）后放款，本案借款担保合同系制式合同，能够表明赵明明经常从事借贷业务，其深知借贷业务“先出手续、后付款”的交易规则、交易惯例，并且双方在借款担保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先办手续后付款。其次，一审诉讼中，赵明明已经自认双方的履行顺序是按照“先签合同、再出收据、再打款”的放款顺序。最后，在赵明明一审败诉后，为规避败诉结果，二审中否认一审事实的真实性，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也足以认定一审事实的真实性。综上，本案的放款顺序为“先签合同、再出收据、再打款”。关于杨轩是否授意赵明明将借款打入秦革年账户问题。首先，根据秦革年的银行交易明细，2014年12年12日赵明明分两笔给秦革年打款191万元、291万元，只能说明秦革年与赵明明之间有资金交易来往，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其次，赵明明给秦革年转账金额（两笔191万元和291万元）与秦革年给绿都公司转账金额（209.3万元）数额不符。最后，本案经过四次审理，赵明明均不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杨轩指定转账问题，足以说明本案不存在杨轩指定转账问题。综上，双方的放款顺序为“先签合同，再出收条，再打款”，杨轩已经按照赵明明要求履行全部放款手续，但赵明明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其诉请于法无据。本案争议的秦革年打给绿都公司的款项209.3万元系归还绿都公司的借款，并非案涉借款，同时佐证了赵明明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首先，秦革年支付绿都公司209.3万元与案涉借款291万元数额不符，不能证明秦革年支付绿都公司的款项209.3万元系案涉借款。根据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初字第00507号民事调解书及案卷材料，秦革年、杨凌康农菌业有限公司与绿都公司之间以“原料款”形式进行资金拆借，由杨凌农利威食用菌专业合作社收款，该交易习惯已被法院确认。2014年8月25日，秦革年、康农菌业向绿都公司借款100万元，绿都公司于当日按照上述交易习惯向农利威公司打款100万元；秦革年于2014年10月21日向绿都公司还款130万元，扣除本金100万元及两个月利息2万元后，多付28万元。2014年9月20日，秦革年、康农菌业向绿都公司借款100万元，绿都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26日、2014年9月29日按照上述交易习惯向农利威公司打款20万元、80万元；2014年10月20日，秦革年、康农菌业向绿都公司借款150万元，绿都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按照上述交易习惯向农利威公司打款178万元（包含秦革年2014年10月21日多付的28万元）。以上两笔借款合计250万元。2014年10月23日，秦革年向绿都公司还款40.7万元；2014年12月12日，秦革年向绿都公司还款209.3万元，合计还款250万元。综上，秦革年于借款当日打给绿都公司的款项209.3万元系归还绿都公司的借款，并非赵明明所述系本案借款，该款项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同时也佐证赵明明未实际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应对赵明明用于放贷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若存在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用于放贷的违法行为，应移交侦查机关查处。 三和公司辩称，2014年12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于2015年1月11日到期，2015年8月4日赵明明向兴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杨轩、续金燕还款，兴平法院以被告经常居住地原因移送至杨陵区人民法院，2015年10月21日，赵明明申请追加三和公司为共同被告，却撤回对续金燕的起诉。2016年4月14日杨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杨民初字第009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和公司担保期间已过，免除三和公司的保证责任。后被告杨轩提出上诉，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杨陵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6月29日杨陵区人民法院已判决驳回赵明明诉讼请求。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免除。 赵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轩向赵明明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946%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2.杨轩向赵明明承担本案律师费为本案标的10%，即358000元；3.判令绿都公司、三和公司对杨轩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2日杨轩因企业资金周转需要，以个人名义向赵明明借款，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编号：民借字2014121201。秦革年、三和公司、绿都公司为担保人。合同主要内容：乙方（借款人杨轩）借甲方（出借人赵明明）现金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月11日止；借款期限内日息3‰；乙方借款用于企业资金周转；还款付息方式：预付9万元直接扣除，后期款项到期还款付息；乙方的权利和义务：若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内容逾期不还款，则甲方为索要欠款而实际发生的费用（执行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等）由乙方承担，逾期未偿还的本金继续按此合同约定利息执行，同时乙方应承担逾期未偿还本金百分之十五的违约金。杨轩于同日向赵明明出具收据，收据内容：今收到赵明明关于〈民借字2014121201〉向杨轩借款300万元款项，收款人杨轩，落款时间2014年12月12日。2015年5月，赵明明曾向绿都公司主张权利。2015年8月4日，赵明明向兴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杨轩、续金燕还款，后兴平市人民法院以杨轩、续金燕经常居住地在杨陵为由，将案件移送至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受理后，赵明明于2015年10月21日申请追加担保人绿都公司、三和公司为共同被告。后撤回对续金燕的起诉。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杨民初字第00948号民事判决，杨轩不服，向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杨凌康农菌业有限公司现法定代表人贾某接受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询问时称，其不清楚秦革年是否以他人名义向赵明明借过钱。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赵明明主张被告杨轩向其借款300万元，并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及被告杨轩向其出具的收条，但原告并未将合同款项支付给被告杨轩。对于原告诉称被告杨轩向其指定了秦革年的账户，但其未提供有关指定账户的证据，故不能认定原告向秦革年的转款系履行其与被告杨轩所签订合同的义务。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明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04元，由赵明明负担。 赵明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首先，上诉人并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杨轩指定转账问题；其次，秦革年在西安市招商银行的账户明细显示，赵明明于2014年12月12日通过网银给秦革年转账191万元和291万元，同日秦革年给绿都公司转款209.3万元，绿都公司称该209.3万元系秦革年偿还的借款，并提供了秦革年向绿都公司借款和还款的相关证据；再次，上诉人赵明明称其给秦革年转款291万元和秦革年给绿都公司转款209.3万元，说明秦革年和杨轩之间有某种约定，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最后，借款合同显示的借款人系杨轩，而非绿都公司，且杨轩不是绿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本院询问杨轩签完借款合同没有收到款项为何没有向赵明明索要收据，杨轩称其在秦革年生前去找秦革年要过多次。因该借款没有形成清晰完整的证据链条，导致本院无法确信该借贷关系成立并履行，故对于上诉人赵明明此节诉请本院无法支持，应依法驳回。上诉人赵明明应通过其他合法的途径来协商解决此事或者待证据充分后另案诉讼解决。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用44960元，由上诉人赵明明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申请人赵明明于本院再审期间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快过年的时候，魏某与赵明明到绿都公司办理借款事宜，签订合同时赵明明、魏某、秦革年、杨轩和杨西挺都在场，当时先去康农菌业，秦革年带他们去绿都公司，再去三和公司，最后又回到绿都公司；当时先打的借据，等杨轩收到钱后才打的收据；2015年5月1日前后，魏某带人去杨凌要过账，先去三和公司和杨轩那里，再去绿都公司。赵明明认为，魏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杨轩指定赵明明将款项转至秦革年账户，绿都公司和三和公司的担保未过期限。李伟青、绿都公司、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西挺对魏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魏某的证言能够证明赵明明主张的借款经过，且能够与赵明明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据相互印证。被申请人李伟青和绿都公司于本院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康农菌业无异议债权表》一份，用于证明赵明明向康农菌业申报债权786万元（其中本金600万元），赵明明向康农菌业申报的债权可能包含案涉债权；若包含案涉债权，则案涉债权与被申请人无关，赵明明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赵明明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康农菌业破产清算时，经康农菌业确认，截止2015年5月21日康农菌业及其法定代表人秦革年向赵明明出具的债权凭证的本息为786万元，而赵明明提供的昆仑银行西安兴隆园支行于2015年5月29日出具的银行明细证明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31日赵明明向秦革年转账金额为1582万元，秦革年向赵明明转账金额为751.4万元，二者相差830.6万元，尚未扣减赵明明向秦革年主张的利息，因此李伟青和绿都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康农菌业无异议债权表不能证明赵明明向康农菌业申报的债权包含案涉债权。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2日，因绿都公司资金周转需要,经秦革年介绍，杨轩与赵明明签订编号借款担保合同，秦革年以保证人身份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三和公司、绿都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借款担保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杨轩（乙方）向赵明明（甲方）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月11日止；借款期限内日息3‰；乙方借款用于企业资金周转；还款付息方式：预付9万元直接扣除，后期款项到期还款付息。当日，赵明明先后向秦革年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91万元、291万元，杨轩向赵明明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赵明明关于借款担保合同向杨轩的借款300万元，收款人杨轩，落款时间2014年12月12日。赵明明起诉主张其向秦革年转账支付的款项291万元，系其按照杨轩的指示支付的借款。2015年5月5日，秦革年因故死亡。2015年8月4日，赵明明向兴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杨轩、续金燕（秦革年之妻）还款，兴平市人民法院以杨轩、续金燕经常居住地在杨陵为由，将案件移送至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受理后，赵明明于2015年10月21日申请追加担保人绿都公司、三和公司为共同被告，随后又撤回对续金燕的起诉。本案二审判决后，杨轩于2018年6月16日因故死亡。赵明明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时，杨轩之妻李伟青承继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赵明明与杨轩之间的借贷是否实际发生；二是绿都公司、三和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赵明明与杨轩之间借贷是否实际发生的认定问题。 本案中，赵明明作为出借人起诉请求借款人杨轩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并已提供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款合同和已支付款项的收款收据、转款凭证及证人魏某的证言，至此，赵明明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另外，收款收据是表明收到他人交来钱款的凭证，与借据不同，收款收据更强调款项的实际交付。杨轩辩称，其并未委托赵明明向秦革年转账支付案涉借款，而是在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收据后，赵明明从杨凌返回西安筹款，其并未收到案涉借款。针对杨轩的此节抗辩，赵明明主张借款当天其与秦革年在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西挺办公室盖章后，又返回绿都公司杨轩办公室，通过网银转账支付案涉借款，因赵明明不同意将案涉借款转至绿都公司公用账户，才将案涉借款转至秦革年个人账户。经查，杨轩在原审期间当庭陈述，赵明明和秦革年于2014年12月12日12时三四十分到杨轩办公室签订借款合同后，又到三和公司让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西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作保，而赵明明提供的昆仑银行西安兴隆园支行出具的银行明细显示赵明明向秦革年转账时间为2014年12月12日13时10分，从赵明明和秦革年到达杨轩办公室直至赵明明向秦革年账户转账，前后相差四五十分钟，除去签订合同和从绿都公司到三和公司路途所用时间，所余时间不足以从杨凌再回到西安。且当天赵明明先后向秦革年的银行账户转账两笔，其中12时32分转账191万元、13时10分转账291万元，亦能够印证赵明明的起诉主张。因此，杨轩的前述抗辩明显与杨轩的当庭陈述及赵明明向秦革年转账支付291万元的时间相矛盾，不足以对抗赵明明的起诉主张。此外，杨轩虽辩称未收到案涉款项，但其并未直接向赵明明索回借据和收据，杨轩虽主张其让秦革年向赵明明索要收据，但证人贾某的证言系传来证据，且贾某前后两次证言存在矛盾之处，原判在未采信贾某证言的情况下，驳回赵明明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杨轩辩称，赵明明向秦革年转账支付的款项系赵明明与秦革年之间的借款，并在秦革年去世后，通过债转股方式将秦革年向赵明明的借款600万元转为赵明明在康农菌业的股份。经查，康农菌业破产清算时，经康农菌业确认，截止2015年5月21日康农菌业及其法定代表人秦革年向赵明明出具的债权凭证的本息为786万元，其中本金为600万元，而赵明明提供的昆仑银行西安兴隆园支行于2015年5月29日出具银行明细证明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31日赵明明向秦革年转账金额为1582万元，秦革年向赵明明转账金额为751.4万元，二者相差830.6万元，尚未扣减赵明明向秦革年主张的利息。本院再审期间，李伟青和绿都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康农菌业无异议债权表亦不能证明赵明明向康农菌业申报的债权包含案涉债权。另外，赵明明与秦革年系朋友关系，秦革年与杨轩亦系朋友关系，而赵明明与杨轩在借款发生前并不相识，在赵明明不同意将案涉借款转至杨轩担任经理的绿都公司公用账户的情况下，将案涉借款转至秦革年的个人账户，并不违背常理。且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数额为300万元，预付利息9万元直接扣除，而在借款合同签订后赵明明转至秦革年账户的款项即为291万元，此节事实亦能印证赵明明的主张。杨轩主张借款当天秦革年向绿都公司转账支付的款项209.3万元，系秦革年归还绿都公司的借款。对此，首先，杨轩不能合理解释在秦革年已归还绿都公司借款的情况下，仍然持有秦革年出具的借条的事实；其次，绿都公司与秦革年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康农菌业之间业务往来较多，而不仅仅限于绿都公司主张的几笔借贷关系，且绿都公司向秦革年控制的杨凌农利威合作社的银行账户支付款项的凭证明确注明款项用途为“材料款”。因此，不能当然认定秦革年向绿都公司转账支付的款项209.3万元即是秦革年归还绿都公司的借款，至于秦革年未向或者未足额向绿都公司账户转款的原因，不排除秦革年与绿都公司之间另有其他业务往来关系。综上，赵明明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杨轩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二)关于本案借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据此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本案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291万元。本案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依法应当按照赵明明起诉请求的月利率1.946%计算利息。 (三)关于杨轩的继承人对案涉借款的责任承担问题。 继承人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承担对被继承人债务的清偿责任，且以其所继承遗产的范围为限。《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杨轩死亡后，杨轩持有的绿都公司的股权1200万元均已转移至杨轩妻子李伟青名下，因此，李伟青应当在继承杨轩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 (四)关于绿都公司、三和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界定。 在此焦点项下，首先需要确认保证合同的效力，然后再依据保证合同的效力确定保证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 第一，关于三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西挺以公司名义与赵明明签署的保证合同的效力。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前述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另一种情形是，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根据《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此时由公司章程规定是由董事会决议还是股东（大）会决议。无论章程是否对决议机关作出规定，也无论章程规定决议机关为董事会还是股东（大）会，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第3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但公司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公司章程对决议机关有明确规定的除外。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只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标准不宜太过严苛。本案中，赵明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证合同时对三和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不能认定其构成善意，因此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西挺以公司名义与赵明明签署的保证合同无效。 第二，关于绿都公司的经理杨轩以绿都公司的名义与赵明明签署的保证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公司法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据此规定，杨轩作为绿都公司的经理和股东，为个人债务以绿都公司的名义与赵明明签署的保证合同系无效合同。 第三，在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依据法律规定，担保合同有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本案中，赵明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的担保行为已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已经尽到对决议内容的形式审查之必要注意义务之善意，但案涉借款担保合同签订于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的办公场所，杨西挺作为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担保人一栏加盖三和公司公章的行为，以及杨轩作为绿都公司的经理在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担保人一栏加盖绿都公司公章的行为，均具有法律事实之效果，故赵明明对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的担保行为产生相应合理信赖符合交易实践和自然人判断习惯。三和公司对法定代表人行为内部规制的披露和办公场所、公章管理使用管控措施存在缺陷，与赵明明对三和公司担保行为产生相应合理信赖具有直接影响。绿都公司对公司总经理的行为内部规制的披露和办公场所、公章管理使用管控措施存在缺陷，亦与赵明明对绿都公司担保行为产生相应合理信赖具有直接影响。因此，债务人杨轩、担保人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债权人赵明明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对讼争借款本息在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赵明明起诉请求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借款本金依法应当认定为291万元，利息以29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946%，自2014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因作为债务人的杨轩已经死亡，李伟青应当在继承杨轩遗产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三和公司和绿都公司对讼争借款本息在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赵明明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及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17）陕0403民初3号民事判决； 二、李伟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杨轩遗产范围内向赵明明支付29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9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946%，自2014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杨凌绿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杨凌三和印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借款本息按照李伟青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计算向赵明明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赵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304元，由李伟青负担37155元，赵明明负担11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0元，由李伟青负担43611元，赵明明负担13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凤梅 审判员  李翔宇 审判员  陈德家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