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宏顺因私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新华路78号华建大厦13层D座。 法定代表人：施建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木海、许丹，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瑛，女，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尤佳，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宏顺因私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7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于已付律师费的金额认定错误，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证实管理费金额是50000美元，并非45000美元。律师费的总金额是15000美元，被上诉人已付10000美元，结欠5000美元。上诉人既不是收款人，也不是经办人，没有退款或赔偿的义务；2、被上诉人清楚协议内容并自愿履行，上诉人无需另行书面提示，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刘瑛答辩称，1、答辩人支付了15000美元的律师费是客观事实，无论是《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还是《委任协议》都明确约定律师服务费为15000美元。答辩人依据《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约定汇出款项，其中包括投资款500000美元、管理费45000美元及律师服务费15000美元等，金额与协议约定完全相符。2、上诉人从未就资金监管条款的实质性变更以及管理费金额的变更向答辩人做出任何提示或说明，答辩人完全不知情，答辩人系依据《美国投资移民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完成款项支付。3、原审认定已付律师费金额及上诉人存在过错完全正确，事实理由充分。 刘瑛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宏顺公司赔偿刘瑛50万美元投资款（按汇款日汇率折合人民币3144664.44元）、45000美元基金发行费（按汇款日汇率折合人民币280318.50元）及15000美元移民律师费（按汇款日汇率折合人民币92716.9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宏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6月至2014年2月期间，宏顺公司向刘瑛推介美国投资移民项目，包括PDC资本集团（PDCCapitalGroup）旗下SAL夏园系列老人护理中心的EB-5投资移民项目，并向刘瑛发送项目介绍、移民办理流程等资料。其中，《美国办理流程》载明：“汇出投资款至监管账户。申请人先递交移民申请（I-526），在获得美国移民局的审核通过前，投资人的资金都存放在监督银行，资金安全度较高。若（I-526）未通过，投资资金将全部退回。”宏顺公司在其网页上对美国EB-5项目简介如下：“与宏顺公司签署订购合约，投资50万美元至监管账户，向美国移民局递交I-526申请，美国移民局发出I-526核准函—I-526被拒：投资款将返还投资者……” 2014年2月28日，刘瑛（甲方）与宏顺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代办美国投资移民签证事宜；乙方将推荐合格移民律师为客户办理相关移民手续，甲方不得擅自聘用其他律师；乙方责任：（1）指导甲方准备该项目投资及美国投资移民所需材料，（2）对甲方提供的资料进行组织、审核和整理、翻译，（3）及时通知甲方该项目售卖之全部操作及移民申请进展，（4）为甲方提供专业的会计师及律师服务，（5）为甲方提供签证面试培训和指导，（6）对甲方的资料进行保密；项目销售金额为545000美元，其中含甲方的投资额50万美元及发行费用45000美元，于签约后由乙方协助甲方在香港开设一个第三方监管账户，甲方将该笔款项汇入第三方监管账户中，具体款项支付的细则条约以甲方与项目基金方、监管银行签署的第三方监管账户协议书为准；甲方所需的律师服务费为15000美元，如申请人的I-526移民申请遭拒，已支付的律师费将全数退还给申请人；乙方收取中介服务费人民币40000元，如签证办理不成功所收费用扣除人民币2000元国内律师费，余额退还甲方；甲方成功认购基金后，若I-526未获得批准，投资款和发行费合计总额545000美元将依照甲方与监管银行的协议，直接由监管银行退还甲方；乙方属中介代理，具体投资细则内容和约定以甲方与项目管理方签署的投资协议为准；根据美国相关移民法规定，乙方不得向甲方保证投资资金的盈利，甲方须明确理解这一法规。 2014年6月23日，宏顺公司收到PDC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凤凰城项目的法律文件（含《认购协议》《托管协议》等），并于次日将上述文件转发给刘瑛。其中，《认购协议》载明：本投资在本协议与2014年6月19日签署的机密私募说明书中称为“合格投资”；该合伙公司将合格投资投入到EB-5项目下的SZRealCO，LLC公司；合伙公司已授权以有限合伙份额的形式发行与销售15份有限合伙利益，发售份额的总金额是750万美元，最低认购份额是1份；准投资人可购买1个份额；认购者将被收取每份5万美元的管理费用；准有限合伙人交付的认购金额以及管理费将被存放于根据托管协议设立的托管账户；在认购者被接受成为合伙公司的A类有限合伙人时，准有限合伙人的认购价、出资金额以及其已支付的管理费用，将会被转到合伙公司，合伙公司将根据合伙协议使用该笔资金。《托管协议》载明：如果投资人的I-526申请没有被美国移民局批准，并且收到行政上诉办公室的拒绝决定，该投资者有两个选择，首先，该投资人可以选择继续作为项目投资人……也可选择全额退款；一旦托管代理人收到认购者的认购款和管理费后，根据SAL或SAL的普通合伙人的书面指示，并依据认购协议和相关的私募备忘录，将100%认购款和管理费存入SAL账户。《认购协议》《托管协议》均系英文版本。 此后，刘瑛作为准投资人签署了SALPhoenix,LP的有限合伙公司权益的《认购协议》和《托管协议》，载明落款时间2014年6月25日。《认购协议》载明：本投资在本协议与2014年8月29日签署的机密私募说明书中称为“合格投资”；该合伙公司将合格投资投入到EB-5项目下的SZRealCO，LLC公司和SZOPCO，LLC公司；合伙公司已授权以有限合伙份额的形式发行与销售15份有限合伙利益，发售份额的总金额是750万美元，最低认购份额是1份；准投资人欲购买1个份额；认购者将被收取每份5万美元的管理费用；准有限合伙人交付的认购金额以及管理费将被存放于根据托管协议设立的托管账户；在认购者被接受成为合伙公司的A类有限合伙人时，准有限合伙人的认购价、出资金额以及其已支付的管理费用，将会被转到合伙公司，合伙公司将根据合伙协议使用该笔资金。《托管协议》载明：托管代理人为加利福尼亚州事务所公司即M.ThomassenandAssociatesPC；如果投资人的I-526申请没有被美国移民局批准，并且收到行政上诉办公室的拒绝决定，该投资者有两个选择，首先，该投资人可以选择继续作为项目投资人……也可选择全额退款，该款由SAL的普通合伙人SummerplaceManagement，LLC支付55万美元的原始认购款和管理费，此退款义务不应是SAL或其他SAL的任何合伙人的义务；一旦托管代理人收到认购者的认购款和管理费后，应根据SAL或SAL的普通合伙人的书面指示，并依据认购协议和相关的私募备忘录，将百分之百认购款和管理费存入SAL账户。刘瑛还与M.ThomassenandAssociates，PC签订《委任协议》，约定：客户支付委任费15000美元；在I-526申请没有被批准并且上诉被驳回的情况下，律师委任费将返还给客户。上述文件均系英文版本。刘瑛主张上述《认购协议》《托管协议》等文件实际签订于2014年8月29日。 2014年6月25日，刘瑛向M.ThomassenandAssociatesPC名下开设于BankofAmerica的账户汇款人民币3144664.44元（折合50万美元），附言“移居国外的转移支出”。2014年7月3日，刘瑛向上述账户汇款5万美元。2014年8月22日，刘瑛通过其丈夫黄国才名下账户向MARILYNTHOMASSEN的个人账户汇款11500美元。 2014年10月20日，刘瑛向美国移民局USCIS提交了I-526移民申请。2014年10月30日，宏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刘瑛发送一份2014年7月19日版英文版本的投资项目私募备忘录（SALPhoenixPPM），载明：如果一个投资者的i-526申请被拒并且投资者已经收到行政上诉办公室的否定决定，投资者将有两个选择……可以选择保持在项目的投资也可以选择全额退款原来的认购价格和管理费；投资者在已经接受行政办公室的拒绝通知后将有六十天请求退款；托管代理人收到的所有资金，包括认购款项和管理费，都会被储存在一个托管账户内；PDC资本集团已经与托管代理人建立了一个托管账户，相关的合同条款会在托管协议和认购协议中有更完整的描述；认购款项所得的收益（含管理费）将被直接交付给合伙企业的公司账户以便合伙企业在其自由裁量权下动用该资金；管理费会支付给M.Thomassen律师事务所。 2016年9月20日，美国国土安全部、美国移民局向刘瑛发出拒签其I-526表格外国企业家移民申请决定。2016年11月15日，PDC首席执行官EmilioFrancisco书面告知刘瑛：我方得知PHONIX遭到无理的拒签，我们目前正在推翻上述拒签决定的程序中……在我方将您的案件提起上诉后6个月内，如果上述拒签决定未能撤销，或者您的案件无法获得重新审理，我方保证退还您的所有投资；届满6个月，我方将在60天内退还您的投资。 2017年1月25日，ThomasA.Seaman被指定为PDCCapitalGroup，LLC、SALPhoenix，LP等公司的临时接管人。2017年12月14日，接管人出具破产管理报告初步论述：“该破产管理涉及到错综复杂、范围广泛的企业，集资约7000万美元，来自近140位投资人，每位投资人以EB-5投资移民申请者的身份投资了50万美元……尽管很多SAL项目已经完成了部分开发工程，也确定了名称，但没有任何项目拥有足够资金继续开发。而且，大部分项目都负有担保债务，其中不少涉及货币违约。由于PDCCapitalGroup，LLC、SALPhoenix，LP等公司的借债行为，不动产的大部分价值或权益已消失，这使得EB-5投资人在申请美国永久居留权时几乎无法获批，并且遭受重大经济损失。” 2018年5月10日，接管人通过邮件向刘瑛发送《关于投资索赔的通知函》，告知：“ThomasA.Seaman是美国地方法院任命的负责掌控PDCCapitalGroup，LLC及其所有附属公司的接管人。经法院批准，接管人已经启动了索赔程序。这封信是要核实您在这些公司的投资金额……这封信主要是要确认您的投资信息准确无误，并通知您提交索赔的截止日期。这封信并不意味着您会或不会收到接管人的款项，也不意味着您将收到本信所列的金额或任何其他具体金额（如果有的话）……”接管人现已对PDC资本集团及相关公司开展重整，但尚未有结果。刘瑛已向接管人提出索赔申请并填写相应资料，但尚未收到任何赔付款项。 2018年3月14日，刘瑛将宏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8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203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刘瑛、宏顺公司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闽02民终622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刘瑛与宏顺公司签订的《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宏顺公司向刘瑛推介美国投资移民项目时，其提供的《美国办理流程》载明“……在获得美国移民局的审核通过前，投资人的资金都存放在监督银行，资金安全度较高。若（I-526）未通过，投资资金将全部退回”，其网页也宣传“投资50万美元至监管账户……I-526被拒：投资款将返还投资者”。双方在《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中约定，若I-526未获得批准，投资款和发行费合计545000美元将依照刘瑛与监管银行的协议，直接由监管银行退还刘瑛。故一审法院认定刘瑛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所支付的投资款和发行费在I-526移民申请获批之前存放于监管账户以保证其资金安全。但是，宏顺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转发给刘瑛的有关凤凰城项目的《认购协议》《托管协议》等法律文件系英文版本，其中所载的投资款和发行费转到合伙公司的条件却是“在认购者被接受成为合伙公司的A类有限合伙人时，准有限合伙人的认购价、出资金额以及其已支付的管理费用，将会被转到合伙公司”“一旦托管代理人收到认购者的认购款和管理费后，根据SAL或SAL的普通合伙人的书面指示，并依据认购协议和相关的私募备忘录，将100%认购款和管理费存入SAL账户”。刘瑛最终签署的《认购协议》《托管协议》等文件亦载明上述内容，显然与刘瑛此前从宏顺公司获得的推介信息以及《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存在重大区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宏顺公司作为专业的中介服务机构，理应特别关注投资移民中的资金监管安全问题，其有义务也有能力识别相关重要文件条款含义，但其在为刘瑛提供案涉中介服务时，未将上述重大变化向刘瑛作出提示，有违审慎注意义务，亦违反《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相关约定，存在过错，应对刘瑛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瑛作为案涉投资移民的申请主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自主签署《认购协议》《托管协议》等文件，亦有识别相关重要文件条款含义的义务和能力，对其投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瑛主张宏顺公司与PDC资本集团公司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未举示足够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瑛主张的损失，首先，在案证据显示，接管人已对PDC资本集团及相关公司开展重整，但尚未有结果。刘瑛主张的50万美元投资款及45000美元基金发行费尚在索赔过程中，损失尚未确定，故不予支持。对于该部分损失，刘瑛可待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其次，《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约定，如刘瑛的I-526移民申请遭拒，已支付的律师费将全数退还给刘瑛。现刘瑛的I-526移民申请已被拒绝，其有权依该约定要求宏顺公司退还上述律师服务费15000美元，折合人民币92716.99元。综上所述，刘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厦门宏顺因私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瑛赔偿移民律师服务费人民币92716.99元；二、驳回刘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讼争的《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上述协议明确约定，如刘瑛的移民申请遭拒，则已支付的律师费应全数退还。作为专业机构，宏顺公司在提供服务时未尽到合同义务，依法应对刘瑛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刘瑛请求宏顺公司退还律师费合法有据；3、案涉《美国投资移民协议书》及《委任协议》均明确约定律师服务费为15000美元，刘瑛亦按照约定金额实际支付，宏顺公司上诉主张律师费金额有误，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宏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元，由上诉人宏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