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民终3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恋，女，195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龙欣，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佛田，男，192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求，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海沧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滨湖北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00MB17169759。 负责人：黄英，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伟，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州，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振恋与被上诉人黄佛田与、原审第三人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海沧分局（以下简称海沧自然资源和规划分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振恋上诉请求：撤销（2020）闽020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书，裁定驳回黄佛田（原审原告）的起诉或判决驳回黄佛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黄佛田的诉讼主体错误。根据法律规定，除要求恢复原状的物权请求权外，其他的物权保护，均应由全体物权人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本案黄佛田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是案涉宅基地的唯一物权人，因此，黄佛田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系诉讼主体错误。二、一审法院作出案涉转让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黄佛田认为黄某与陈振恋之间并不存在旧厝地转让的事实。而无法律行为的存在，就不存在意思表示的事实，也就不存在法律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所以，黄佛田认为案涉转让行为不存在却又请求法院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其诉讼请求与案件事实存在明显矛盾。而且，不管是《民法通则》，亦或《民法总则》，对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都不存在伪造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转让行为未发生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土地上房产的转让系黄某生前与陈振恋通过口头协议达成合意后进行的，由于当时农村普遍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形成书面或可以固定下来的证据，因此之后陈振恋在案涉土地上翻建新房时，特向黄某（当时已去世）的儿子黄佛田（即黄佛田）确认案涉土地使用及转让的情况，又因黄佛田不识字等客观因素，才形成了案件证据中的两份《证明》，海沧区东孚镇芸美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上述事实见证者，在两份《证明》上盖章确认。以上事实均可证实在客观上存在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情况。且陈振恋提供的录音视频及整理的录音文字，可以证明原告确认被告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系经原告知情并同意，判决书中未体现该证据对事实的证明。其次，一审法院认为《证明》载明的转让行为与陈振恋庭审中主张的置换行为存在矛盾的依据不足。 黄佛田辩称，一、黄佛田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简称《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陈振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档案中的《证明》系冒用黄佛田的名义出具，由于该《证明》的名非黄佛田所签，印也非黄佛田所捺，因此，冒用黄佛田名义出具的《证明》上所记载的黄某转让楼子间三间旧厝地给被告的转让行为侵犯了黄佛田的权益，在本案中与黄佛田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黄佛田完全有资格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作出案涉转让行为无效合法有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一个法律行为要产生法律约束力，三个条件必须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中，案涉《证明》落款处的“黄佛田”签名及手印系陈振恋伪造，完全不符合“意思表示真实”的要件，这个行为根本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三、本案不存在土地转让以及土地置换的情况。首先，根据黄佛田一审提供的各项证据证明，是不可能存在土地转让的情况的。其次，村委会在讼争《证明》上盖章，是因为当时村委会仅进行形式审查，并没有实质去考察是否真实存在这个转让事实，也没有与黄佛田进行核对，否则就不会产生今日的诉讼。最后，陈振恋之前以及重建的房屋并没有建设在同字第XXXX号《土地房屋所有证》第三栏记载的土地范围内，因此该房屋重建，黄佛田不提出异议实属正常。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陈振恋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海沧自然资源和规划分局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黄佛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杏集建（97）字第12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档案中，以原告名义出具的《证明》上所记载的黄某转让楼仔内三间旧厝地给被告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李某、黄佛田、黄某1在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芸美村有祖厝一处，1952年7月8日，原福建省同安县人民政府就该房产颁发同字第XXXX号《福建省同安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给黄某、李某家庭户。该《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情况为土地房产所有人：黄某、李某、黄佛田、黄某1，房屋陆间地基叁段（坵），房产座落楼仔内，平房陆间，其中，一间面积0.04亩，东至黄某2，西至黄某，南至黄某，北至郭明治；另二间面积0.07亩，东至公有什，西至黄某4，南至黄某3，北至黄某3；另三间面积0.34亩，东至黄某4，西至埕，南至黄某，北至屋。黄某、李某为夫妻，黄某、李某和黄某1均于1990年之前死亡。 1997年3月11日，被告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厦门市东孚乡芸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署名“黄佛田”的《证明》，将上述同字第XX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项下的座落楼仔内三间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申请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并取得杏集建（97）字第12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署名“黄佛田”的《证明》载明：“兹证明黄某（已故，其子黄佛田）原在楼仔内的三间旧厝地（约224平方米，有土地证）于87年2月份转让给自己的侄孙媳妇陈振恋同志改建新房。特此证明。原业主继承人黄佛田。91年11月15日。”原告认为被告虚构事实，伪造《证明》，将案涉三间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原告对被告提交土地管理部门署名“黄佛田”的《证明》有异议，申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证明》中“黄佛田”的签名和加盖手印进行鉴定。经该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证明》落款处“黄佛田”的签名笔迹不是黄佛田本人所写。《证明》中落款“黄佛田”的签名处指印肉眼可见模糊不清，不具备鉴定条件。2.厦门市东孚乡芸美村民委员会于1991年11月21日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黄某现有旧屋三间现要转让给侄女陈振恋继承办理。3.本案讼争同字第XX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项下的座落楼仔内三间平房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已倒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向土地管理部门出具《证明》中实施的转让行为无效，属于对民事行为效力的确认，本案讼争焦点为，一、黄佛田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关于署名“黄佛田”的《证明》载明的黄某转让楼仔内三间旧厝地给被告的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对此，法院予以分析认定，第一，关于本案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被告认为同字第XX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讼争房产的产权人为黄某、李某、黄佛田和黄某1四人，且黄某、李某夫妻共生育五男二女，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产及其土地使用权享有全部权利，故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法院认为，虽然本案系对民事行为效力的确认，但其本质上还是属于侵权诉讼，原告作为本案讼争物权的权利人，认为署名“黄佛田”的《证明》侵犯其对讼争房产土地的权益，提起诉讼并无不妥。此外，案涉同字第XX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讼争土地房产所有人为黄某、李某、黄佛田和黄某1四人，但被告提交给有关土地管理部门的署名“黄佛田”的《证明》中仅有署名原告“黄佛田”一人，可见该份《证明》仅是原告一人出具，并未涉及其他土地房产所有人，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证明》中“黄佛田”的签名和加盖手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证明》落款处“黄佛田”的签名笔迹不是黄佛田本人所写。《证明》中落款“黄佛田”的签名处指印肉眼可见模糊不清，不具备鉴定条件。而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黄佛田”签名和盖手印系黄佛田委托他人代签名和盖手印的。由此可见，该《证明》并非黄佛田本人出具的，系被告伪造黄佛田的签名出具的，被告的行为侵犯了黄佛田的姓名权，因此，黄佛田作为讼争土地房产所有人和被侵权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黄佛田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第二，关于署名“黄佛田”的《证明》载明的黄某转让楼仔内三间旧厝地给被告的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由于原告父亲黄某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就已去世，案涉三间平房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已倒塌，而没有证据证明黄某在生前有将案涉三间旧厝地或该旧厝地上的房产转让给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在庭审中提出的系被告以自己的空地与原告置换讼争三间旧厝地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该《证明》载明的转让行为与被告庭审中主张的置换行为存在矛盾，也与芸美村委会《证明》载明的“黄某现有旧屋三间现要转让给侄女陈振恋继承办理”相矛盾，原告对于转让或置换案涉三间旧厝地及其房产之事均不予认可，因此，被告于91年11月15日伪造原告的《证明》中载明的黄某原在楼仔内的三间旧厝地于87年2月份转让给自己的侄孙媳妇陈振恋同志改建新房，没有事实依据，该转让行为未发生，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被告向土地管理部门出具署名“黄佛田”的《证明》中的转让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原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杏集建（97）字第12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档案中“黄佛田”的《证明》所记载的黄某（已故，其子黄佛田）原在楼仔内的三间旧厝地于87年2月份转让给自己的侄孙媳妇陈振恋同志改建新房的行为无效。 二审审理期间，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土地管理部门系依据厦门市东孚乡芸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署名“黄佛田”的《证明》，将上述同字第XXXX号《土地房产所有证》项下的座落楼仔内三间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申请变更登记至陈振恋名下，并取得杏集建（97）字第12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行为属具体行政行为。现黄佛田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以黄佛田名义出具的《证明》上所记载的黄某转让楼仔内三间旧厝地给陈振恋的行为无效，并认为原杏林区政府未经核实，错误的将“旧厝地”给陈振恋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实质系对该登记颁证行为的否定，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黄佛田的诉求系对具体民事行为效力的确认，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当事人可就讼争房产权属争议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予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佛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黄佛田；陈振恋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向阳 审 判 员 陈 璟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