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民，男，196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琳，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彬，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孝钟，男，194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红，福建温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琴，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泽民因与被上诉人王孝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泽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泽民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王泽民放弃判令王孝钟结清水、电、煤气、宽带、物业费等费用的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卢玉英长期与王孝钟共同居住在讼争房屋错误。拆迁后，卢玉英一直与王泽民共同居住，未与王孝钟共同居住在讼争房屋，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签订后，王孝钟夫妻与卢玉英共同居住在安置讼争房屋错误。王泽民提交的厦门市思明区金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卢玉英2001年10月31日至2019年6月3日期间均与王泽民共同居住在金桥路××室，后因其生活不能自理，为便于医护人员更好地监测其身体健康状况，王泽民才将其送到厦门爱心养老院并负担每月数千元费用。二、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房屋实际承租人是卢玉英与事实不符。王泽民提交的其与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签订的《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明讼争房屋的承租人2018年5月23日已变更为王泽民，王泽民系讼争房屋的权利人，其承租权应予保护。三、讼争房屋承租权与王孝钟无关。1.一审法院经向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调查，旧公房拆迁安置时，拆迁人移交给国土局的名单显示讼争房屋为“卢玉英”，未显示家庭成员信息，协议书未显示是否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申请。2.1999年3月拆迁安置时，王孝钟已成家另住，未居住在旧公房中，户口亦不在该处，不属于家庭成员，而王泽民的户口在该处。即使是家庭成员共同申请，也是王泽民而非王孝钟参与申请。3.王孝钟婚后已享受政府优惠政策住房，无权再享受讼争房屋的承租权。四、本案系民事诉讼而非行政诉讼，一审判决对公房更名事宜进行审理超越审理权限。1.确认公房承租人资格及公房更名为王泽民系行政行为，属于公房管理部门的行政职能范围，属于行政案件而非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对此进行审查缺乏依据。2.“原承租人去世”并非公房更名换户的唯一条件，根据厦国土房［2004］65号文的规定，“承租人外迁或无能力履行合同义务”亦可更名给其他家庭成员。王泽民取得讼争房屋承租权于法有据。五、王泽民系讼争房屋的承租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享有讼争房屋的用益物权。王孝钟原系借住，在王泽民催讨后仍不归还房屋，构成侵权，应支付相应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六、王泽民主张的律师费8000元系因王孝钟的侵权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应由王孝钟承担。七、王孝钟原系借住，从未主张过讼争房屋的权利，不是权利人，且其享受过房改的优惠政策，依法不能再享受福利公租房，不符合更名条件。王孝钟亦在2013年11月2日《声明》中自愿放弃讼争房屋的承租权，其无权占有讼争房屋。 王孝钟辩称，一、王孝钟与王泽民系亲兄弟，讼争房屋系厦门美仁后社路141号103室房屋拆迁后，政府安置给卢玉英和王孝钟居住的直管公有租赁住房，承租人在卢玉英（户主）名下，1999年4月起至今由长子王孝钟与拆迁办办理手续，并由王孝钟出资装修居住至今长达21年之久。王孝钟一审提交的无房证明、缴交房租票据、湖里区江头街道金尚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体现王孝钟与妻子郑宝纯均系无房户，仅有讼争房屋，且王孝钟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是实际居住人，已缴纳21年房租，与政府形成了实际的租赁关系。讼争房屋是政府安置时考虑卢玉英家庭人口等实际情况在原有标准基础上再上调两档安置给卢玉英和王孝钟的，王孝钟有居住权，卢玉英目前居住地址对此不产生影响。二、王泽民名下有三个车位、一栋别墅、一套商品房，且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2006年8月15日发布的厦国土房[2006]26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更名变更的前提是承租人死亡或户籍迁离本市的，而卢玉英仍健在，其户籍亦未迁离厦门市，故王泽民更名的前提不能成立。三、本案是民事诉讼，一审法院未超过审理权限，一审法院依据厦国土房[2006]262号文件作出判决正确。四、王泽民请求返还房屋、支付房屋占用费缺乏依据，王孝钟并未要求王泽民为其支付租金。五、王孝钟不存在侵权行为，王泽民主张的律师费与王孝钟无关。 王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孝钟立即腾空位于厦门市湖里区房屋并结清侵占期间的水、电、煤气、宽带、物业费等费用后交还王泽民；2.判令王孝钟向王泽民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857.2元及利息（以欠款857.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13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王孝钟向王泽民支付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9日，卢玉英与厦门市厦禾路旧城改造指挥部签订一份《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根据厦府（1998）地271号建设用地批文，卢玉英租赁的美仁后社路141号103室房屋（建筑面积37.31平方米），因市府大道中段一期建设需要，应予拆除。厦门市厦禾路旧城改造指挥部在就近靠55平方米的标准户型上，考虑卢玉英家庭人口结构等实际情况，再上调两档给予安置，安置房建筑面积共计89.1平方米，异地向卢玉英安置一套三房一厅安置房（即厦门市湖里区金安7号401室），卢玉英应在1999年4月17日前搬迁完毕，并将原房屋交给厦门市厦禾路旧城改造指挥部拆除。 1999年4月1日，厦门市厦禾旧城改造房屋拆迁工程处通知卢玉英办理安置房入住手续，即通知卢玉英办理厦门市湖里区安置房的有关租赁手续。 2000年12月3日，卢玉英与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租赁签订一份《住宅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卢玉英向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租赁厦门市湖里区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王孝钟夫妻与卢玉英共同居住在安置租赁房屋。 2013年11月2日，卢玉英与王桂华、王孝钟、王益民、王益礼、王泽民签订一份《声明》，卢玉英与王桂华、王孝钟、王益民、王益礼、王泽民共同声明厦门市湖里区房屋系由拆迁安置取得，实际承租权属王泽民所有，今后凡涉及上述房产的使用、承租人变更的权利，均由王泽民所有，卢玉英及家庭成员和亲属均无异议。 2018年5月17日，卢玉英在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将坐落于厦门市湖里区房屋的承租权指定更名给王泽民承租使用，卢玉英同意与王泽民一起居住在厦门市湖里区房屋。 2018年5月23日，王泽民与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签订一份《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由王泽民向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租赁厦门市湖里区房屋。 2018年8月13日，王泽民直接向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857.2元。 另查明，卢玉英与王德荣夫妻共有五个子女，即女儿王桂华、长子王孝钟、次子王益民、三子王孝礼、四子王泽民。庭审中，王泽民、王孝钟陈述，王泽民已将卢玉英送到厦门爱心养老院居住，费用由王泽民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讼争房产厦门市湖里区房屋系政府安置给卢玉英居住的直管公有租赁住房，该房屋实际承租人为卢玉英，政府安置时就考虑卢玉英家庭人口等实际情况在原有标准基础上再上调两档予以安置，王孝钟长期与卢玉英共同居住在该租赁房屋。根据规定，厦门市直管公有住房租赁更名换户的条件是承租人死亡或户籍迁离本市的。因此，王泽民要求王孝钟返还厦门市湖里区租赁房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泽民要求王孝钟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857.2元及利息和律师费8000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泽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泽民负担。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王泽民提出卢玉英一直与王泽民居住，从未在讼争房屋居住过，讼争房屋由王孝钟夫妇居住，卢玉英只是偶尔在节假日过去住一两天；王孝钟提出卢玉英2001年10月前与王孝钟夫妇居住在讼争房屋，此后有时与王孝钟夫妇居住在讼争房屋，有时与王泽民居住在金桥路房屋。其余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泽民提交以下证据：1.厦门市思明区金桥社区居民委员会2020年4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卢玉英2001年10月31日至2019年6月3日与王泽民居住生活××××室；2.厦门晟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湖里分公司玫瑰园物业服务处及邻居2020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卢玉英长期与王泽民居住生活××××室；3.房租专用票据，证明王泽民已交纳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租金；4.厦国土房［2004］65号《厦门市直管公房更名换户管理的通知》，证明该通知第一条规定直管公房更名原因包括承租人死亡、承租人外迁或无能力履行合同义务；5.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2019年12月3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讼争房屋承租方目前仍为王泽民；6.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2020年6月3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原租赁合同到期后，续签租赁合同的工作正在筹划，尚未开始，讼争房屋承租方仍为王泽民。 王孝钟质证认为，证据1厦门市思明区金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印章、证据2厦门晟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湖里分公司玫瑰园物业服务处的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卢玉英2001年10月前与王孝钟夫妇居住在讼争房屋，此后有时与王孝钟夫妇居住在讼争房屋，有时与王泽民居住在金桥路房屋。证据3表面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王泽民交纳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租金，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由王泽民实际居住。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文件2004年3月5日颁布，根据2006年8月15日厦国土房[2006]262号文规定，更名的前提是承租人死亡或者户籍迁移本市，王泽民更名的前提不能成立。证据5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在讼争房屋不能更名的前提下出具的《证明》无法律效力，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与王泽民签订的《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证据6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原租赁合同期满后，王泽民并未重新签订书面租赁合同。讼争房屋的管理人是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王泽民无权要求王孝钟搬离讼争房屋。 二审查明，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2020年6月30日出具《证明》，载明：“厦门市湖里区属我中心管理的市级直管公房，现房屋租赁合同《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期满，乙方：王泽民，新一轮合同签订及原合同乙方公房租赁身份认定工作正在筹划，现房屋承租方仍为原合同乙方。” 另查明，王泽民、王孝钟确认，王孝钟夫妇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王泽民从未在讼争房屋居住过；除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租金由王泽民支付外，其他租金均由王孝钟妻子郑宝纯的银行卡代扣代缴。 本院认为，讼争房屋系公房，公房的承租事宜属于行政部门的职权范围，王泽民是否符合承租人更名条件、王孝钟是否有权承租讼争房屋属于行政部门的审查范围，不属于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一审判决对讼争房屋更名换户条件予以审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与王泽民签订的《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王泽民系讼争房屋的承租人，承租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2020年6月3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讼争房屋现承租人仍为王泽民。故王泽民作为讼争房屋的承租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讼争房屋的权利。现讼争房屋由王孝钟占有使用，王泽民请求王孝钟腾空、返还房屋、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占有使用费857.2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王泽民请求王孝钟支付占有使用费的利息、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泽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250号民事判决； 二、王孝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空并向王泽民返还厦门市湖里区房屋； 三、王孝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泽民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857.20元； 四、驳回王泽民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王泽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王泽民负担23元，王孝钟负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泽民负担46元，王孝钟负担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朱燕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