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880116692J。主要负责人：文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刚，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01080976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八四，男，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康，蕲春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08067883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文斌，男，197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泽玉，男，196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八四、桂文斌、陈超、朱泽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桂文斌作为长期从事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者，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依法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六条的规定，桂文斌依法不得驾驶营运车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该条款第二十四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上诉人不承担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二、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桂文斌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的机动车严重超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三、朱泽玉驾驶的正三轮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范畴，依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结合司法实践，上诉人承担不超过70%的赔偿责任。童八四辩称，被上诉人桂文斌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是上诉人免责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是行政管理法规，不能作为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依据。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告之义务，投保人也没有在保险条款上签字。一审判决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由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合理的。朱泽玉所驾驶的车辆与桂文斌的车辆没有发生接触，而是桂文斌的车辆是撞上隔离带后，再撞上童八四，朱泽玉没有责任。桂文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超辩称，本人是通过电话购买的保险，保险公司并未告知保险条款，也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朱泽玉未予答辩。童八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桂文斌、陈超、朱泽玉按责任比例先行赔偿其交通事故医疗费453282.88元，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医疗费先行支付；2、桂文斌、陈超、朱泽玉、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7日12时许，桂文斌（持B2证）驾驶鄂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由蕲春县赤东镇竹瓦街沿“走竹路”往赤东镇走马岭方向行驶至赤东镇××畈村××路段处，与对向前方左转弯掉头行驶的朱泽玉驾驶无号牌正三轮电动车发生刮擦后，又将东侧路肩上行走的童八四撞伤，致一起童八四及朱泽玉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9月10日，经蕲春县交警大队认定，桂文斌负事故全部责任，朱泽玉、童八四无责任。因桂文斌申请复核，黄冈市交警支队于2019年9月26日复核决定作出重新调查、认定。蕲春县交警大队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桂文斌负事故主要责任，朱泽玉负事故次要责任，童八四无责任。童八四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已支付医疗费453282.88元（含转诊费）。另查明，鄂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陈超，办理了机动车注册登记、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桂文斌受陈超雇请持B2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该车核定载质量为15930kg，事故发生时实际载货54980kg。陈超为鄂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童八四受伤后，桂文斌已垫付款3000元，陈超已垫付款8000元。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除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外，经童八四申请，一审法院裁定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先予执行医疗费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二、朱泽玉是否承担交强险责任；三、桂文斌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是否应扣除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10％绝对免赔率；四、本案是否扣除10％非医保用药。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确定由桂文斌承担本案80％的主要赔偿责任，朱泽玉承担20％的次要赔偿责任。桂文斌受陈超雇佣驾驶肇事车辆，陈超作为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第三人损害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桂文斌超载驾驶车辆在行驶中未尽到安全驾驶的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具有较大过错，应当与陈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朱泽玉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无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童八四主张先由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提出朱泽玉应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目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责任免除情形，属于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较为笼统概括，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实为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虽投保人陈超在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签字，但该声明部分系保险公司单方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对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并不显著，无法单独证明其对投保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解释和说明义务，在保险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已具体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陈超在投保单上的签名不能证明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已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桂文斌虽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持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投保车辆，由于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对相应的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义务，依法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基于以上商业三者险保险人未能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的认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也未尽到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本案投保车辆投保的是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实际上也排斥了免赔率、免赔额在实际赔偿中的适用，故在赔偿中不应扣除绝对免赔率。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主张扣减10％绝对免赔率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童八四提供了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发票、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证实医疗费已实际支出。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认为应扣减10％比例的非医保用药，而非医疗保险用药系医疗机构根据病情需要所决定，患者对此没有选择权。同时，非医保用药的作用仍是用于治疗患者伤情，故非医疗保险用药不应在医疗费中扣除，且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既未举证证实本案的医疗用药中哪些属非医保用药，也未举证证实其中有不合理用药的部分，其主张扣减10％非医保用药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童八四已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损失453282.88元，依法先由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1万元；超出交强险限额医疗费443282.88元（总额453282.88-交强险1万元），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354626.30元（443282.88元×80％），由朱泽玉赔偿88656.58元（443282.88元×20％）。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应赔偿童八四364626.30元，扣减该公司垫付医药费1万元和先予执行的20万元，还应赔偿童八四医疗费154626.30元。桂文斌垫付款3000元，陈超垫付款8000元，由童八四在获得事故赔偿后予以返还。遂判决：一、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童八四医疗费损失154626.30元；二、朱泽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童八四医疗费损失88656.58元；三、童八四在获得保险赔偿的同时返还陈超垫付款8000元，返还桂文斌垫付款3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因投保车辆超载而实行10%绝对免赔。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上诉所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实际上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即为免责条款，而对于免责条款的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投保人陈超在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签名，但该投保单本身亦是格式文本，并不足以证明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向投保人陈超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管理系行政管理范畴，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当然成为交通事故的近因，且桂文斌持有B2的驾驶证，已经具备货运车辆驾驶技能，与保险事故的发生亦无实际上的因果关系。故综上所述，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不因桂文斌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而免除赔付责任，该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亦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同理，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也未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亦不因投保车辆超载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二、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上诉称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其承担不超过7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属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二）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四）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七十至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或者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仅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且非机动车或行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机动车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作出了规定。本案系由桂文斌、朱泽玉分别驾驶机动车导致行人童八四受伤，属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但行人童八四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根据上述条款，应由机动车方即桂文斌、朱泽玉对童八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桂文斌、朱泽玉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应根据桂文斌、朱泽玉的过错程度来认定。一审根据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形以及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认定，确定由桂文斌承担本案80％的主要赔偿责任，朱泽玉承担20％的次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财险荆门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邱爱兵审判员 刘小成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范晨书记员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