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德申，男，汉族，1964年4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贤南，江西平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阳大道2999号紫阳明珠C栋604、6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6343222481E。 法定代表人：陈陕梅，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勇，江西正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孝严，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孔德申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德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贤南，被上诉人迅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勇、洪孝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孔德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10万元。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度年休假工资补偿1379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有上诉人签收行为就认定双方之间系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在《通知书》上签字“收到”时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而是以上诉人不签字就不发拖欠工资为由强迫上诉人签字，更何况“收到”不等于“同意”，不代表上诉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其次，被上诉人称已经同上诉人协商解除，从常理上分析，给上诉人送达的应当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而不是通知书，通知书中“与你友好协商”是还在协商，并不是“与你友好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之前向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的补偿费用，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面的行为并未告知上诉人，不能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再次，上诉人是按《通知书》中要求办理工作交接，上诉人为了避免公司的管理混乱及工作的延续性而办理的，本是上诉人良好员工的表现，但一审法院反而因此加重原告的责任，做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推理，从而认定上诉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此举势必造成劳动行业规则的怪象，被辞退的员工可以不办理工作交接，反而依规办理交接的员工得不到法律应有的保护。最后，被上诉人主张协商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司法解释，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休完2018年度年休假属于理解错误。依规，员工只有在上一年工作满一周年，才能在下一年享受到单位年休假，一审法院把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度年休假”错误理解为“2018年年休假”，上诉人事实上主张的是在2019年的年休假，上诉人没有享受，扣除实际休息的时间，上诉人实际还应享受5天的年休假工资补偿13793元。 被上诉人迅能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解除合同是友好协商后解除的，并且双方签字确认了，是真实意思表示，孔德申及时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2、2018年孔德申共休假18天，除了法定年休假5天外，孔德申还休假了13天，公司不存在补偿年休假的工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孔德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0万元（2017年3月1日到2019年7月17日止两年四个半月的双倍经济补偿金），2万元×2.5个月×2倍=10万元。2、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度年休假工资补偿13793元（5/21.75元×20000元×3倍=13793元）。3、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7月份工资差额0.8344万元。4、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补发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10月8日止共计5个月期间的加班费154483元（20000元÷21.75天×56天×300%=154483元）。5、依法裁决被告补发原告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7月8日止共10个月出差补助9000元（30元/天×30天×10个月=9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孔德申入职被告迅能公司处担任设计总工，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其中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满自动转正。关于工作地点，双方约定为抚州。关于薪资标准，双方约定原告孔德申的年薪标准为24万元，其中每月支付工资1.2万元，剩余工资0.8万元/月待年终（春节前）或工作满一年后按统计实际工作月份一次性发放给原告。年终奖金按最低保证1万元/年，待年终（春节前）或工作满一年后一次性发放给原告。2018年10月8日，经协商，原告孔德申的工作地点被调整至德兴市。2019年3月，被告迅能公司通过邮件给原告孔德申发送《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内容包括将原告孔德申的每月工资调整为1万元，完成绩效按照设计费回款5%计算，其中基本工资当月发放，完成绩效按项目所属项目部的标准计算，待年终发放，且删除原补充协议中关于年终奖金最低保证1万元/年的条款。原告孔德申通过邮件回复，不同意被告迅能公司变更协议书的内容。2019年7月8日，被告迅能公司向原告孔德申发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经公司研究与你友好协商，决定解除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你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三年劳动合同，请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十天办理完成相关工作交接手续。”原告孔德申在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名：“收到。孔德申。”原告孔德申在2019年7月8日当日离职，并在2019年7月9日至7月18日期间办理了工作交接。 另查明，原告孔德申向被告迅能公司提供的报销凭证显示，在2018年春节期间，原告自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2月23日共休假18天。被告迅能公司在2019年春节期间放假时间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2月11日止。原告孔德申向被告迅能公司提交的报销凭证显示，其从2019年1月28日起离开江西，直至2019年2月15日才返回。原告孔德申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万元。 还查明，原告孔德申于2019年9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包括：1、请求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0万元（2017年3月1日到2019年7月17日止两年四个半月的双倍经济补偿金），2万元×2.5个月×2倍=10万元。2、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度年休假工资补偿13793元（5÷21.75元×20000元×3倍=13793元）。3、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7月份工资差额0.8344万元。4、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补发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10月8日止共计5个月期间的加班费154483元（20000元÷21.75天×56天×300%=154483元）。5、依法裁决被告补发原告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7月8日止共10个月出差补助9000元（30元/天×30天×10个月=9000元）。诉讼中，原告孔德申确认收取了被告迅能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5万元，以及2019年7月的工资差额0.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被告迅能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孔德申认为，被告迅能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原告孔德申的签收行为仅仅表示收悉上述文件，并不能表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解析《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意思表示，需根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具体内容，并结合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履行习惯和上述文件签收前后的其他要素加以判定。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已经载明，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告孔德申在签名时并未提出异议，并写明“收到”，上述行为证明，原告孔德申签字时并未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协商一致”的内容予以否定。而且签名之后，原告孔德申又继续从2019年7月9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陆续与被告迅能公司办理了工作交接，被告迅能公司亦对其发放了部分工资，以上种种行为表明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相关手续时平稳、顺利，符合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特征。另，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迅能公司曾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与原告孔德申商议变更劳动合同中的薪酬发放方式，原告孔德申通过电子邮件明确予以拒绝，足见原告孔德申在双方劳资关系中拥有充分表达自身意愿的话语权，且已合理、顺畅的行使过。如果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环节中，被告迅能公司罔顾原告孔德申意愿单方违法解除，原告孔德申亦可以通过类似途径，或者在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声明拒绝等种种方式表达自身意愿，并且基于不愿意解除的心态，不办理交接而直接申请劳动仲裁。然而原告孔德申直至2019年9月才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是被告迅能公司是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孔德申主张被告迅能公司应支付赔偿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迅能公司已经在诉讼期间向原告孔德申支付了5万元的经济补偿金，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孔德申认为被告迅能公司应支付2018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被告迅能公司对此抗辩称，原告孔德申2018年春节期间实际休假18天，并提供了报销凭证予以佐证，则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告孔德申在2018年的年休假已超额休完，其主张2018年度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孔德申认为被告迅能公司支付2019年7月工资差额8344元的主张。原告孔德申已领取了2019年7月8日之前的工资，之后为交接期间，而非工作期间。诉讼中，被告迅能公司又向原告孔德申足额支付了8000元的工资差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孔德申主张交接期间还应按照工作期间标准，由被告迅能公司继续支付差额工资34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孔德申主张自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10月8日共计5个月的加班费，诉讼中原告孔德申陈述缺乏相关证据，且被告迅能公司亦否认要求原告孔德申加班，原告孔德申在未能提供任何加班证据的情况下，所提出的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孔德申主张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7月8日的出差补助9000元，因原告孔德申的工作地点改至德兴市，是双方关于原劳动合同书中工作地点经协商一致的变更，并非出差；原告孔德申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出差性质的审批文件，以证明被告迅能公司亦认可上述期间属于出差性质，故其该项主张，亦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孔德申支付经济补偿金5万元（此款已经履行）。二、被告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孔德申支付2019年7月工资差额0.8万元（此款已经履行）。三、驳回原告孔德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孔德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孔德申补充提交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证明目的：公司并没有与我方友好协商一致。在解释该份证据来源时上诉人述称，被上诉人迅能公司在2019年7月8日拿来给上诉人签署的，该通知书内容与一审提交的内容是不一致的，上面并没有孔德申的签字，也没有他收到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迅能公司质证认为，尽管是一份复印件，但我方对该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是第一天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当时以需要考虑没有签字，第二天他想好了之后，与公司再次协商，又重新打印了一份，在第二份上签字了，这恰好证明了孔德申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签署的，也证明了是双方友好协商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迅能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与上诉人孔德申的劳动合同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金？2、被上诉人迅能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孔德申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的工资13793元？ 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认定此事实的核心是被上诉人迅能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上诉人孔德申在通知书上签收行为的效力定性问题。经查明，该通知书中载明“经公司研究与你友好协商，决定解除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你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三年劳动合同”，在该通知书上，上诉人注明“收到”并签名。孔德申在上诉中认为，“协商”并不代表“协商一致”，只能代表“还在协商”，其签字“收到”也不能代表“同意”，一审法院的推断错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孔德申补充提交了被上诉人迅能公司向其下发的另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该通知书亦载明“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你签订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公司研究并与你友好协商后，决定解除2017年3月1日与你签订三年劳动合同”，该通知书没有上诉人的签名。结合两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比较，后者比前者多了一个“后”字。那么，退一步如上诉人所主张的一份不能准确地表达出双方的合意，而另一份中的“后”字的意思足以阐明双方之间不仅仅有两次以上的协商过程，而且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合意。上诉人在二审质证中辩称，签字的是没有“后”字的那份，说明其是不认为双方协商一致了，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解释在第二次看到通知书中有“与你友好协商”字样表述时，当时仍然签字的认知和心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签字系受被上诉人以拒发工资为由强迫其签字，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结合上诉人在相隔四个月前双方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中的薪酬发放方式时，上诉人书面明确拒绝的事例，也能体现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过程中是有完全意思表示的权利，上诉人在收到通知时有充分条件表达出拒绝接受的意思，而非载明“收到”并签名。关于上诉人上诉中认为的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应完全在于被上诉人的观点，是法律认识上的错误。在被上诉人已经提交附有上诉人签字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情况下，上诉人此时亦负有举证证明该签字并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而在此问题上，显然，上诉人并未完成举证。综上，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未经与其协商一致，属于违法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在二审庭审中，经合议庭组织双方核对2019年年初上诉人应享有的2018年度年休假和实际休假天数，上诉人确系少休一日公休假，双方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度未休公休假工资补偿2758.6元（1/21.75＊20000元＊3）。 综上所述，上诉人孔德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孔德申支付2018年度年休假工资补偿2758.6元； 四、驳回孔德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被上诉人江西迅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樊之珏 书 记 员  万晨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