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沪7101行初132号原告王燕，女，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地长宁区虹桥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代理人何燏时，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大连西路XXX号。法定代表人胡伟文。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孙焰副调研员。委托代理人张亮渊。委托代理人秦昊。第三人张备，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地江苏省苏州市。第三人章明杰，女，196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第三人上海博爱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张备。原告王燕诉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虹口市场局”)行政登记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因张备、章明杰、上海博爱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公司”)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燕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燏时，被告虹口市场局的委托代理人秦昊、张亮渊，第三人张备、章明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虹口市场局的孙焰副调研员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5年6月14日,原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以下简称“虹口工商局”，机构改革后更名为“虹口市场局”)作出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审查，博爱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被告决定准予设立登记。被告将于10日内通知你单位领取营业执照。同日，被告制作了博爱公司的营业执照。原告王燕诉称，2018年8月17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08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及博爱公司另两名股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由于该案传票未送达原告，故原告缺席审理，直至该法院执行局将原告账户查封，原告才知晓自己被他人冒用身份登记为博爱公司股东的情况。博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案外人陈某，原告1997年至1998年在日本海阳通商上海事务所工作，当时该事务所的负责人是陈某，由此与陈某相识，2002年至2007年原告在上海棒约翰公司担任常务副总职务。原告身份证未曾丢失过，当年入职时陈某保留了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由此推断可能是陈某利用原告当年身份证复印件进行了博爱公司的设立登记。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要求纠正错误，撤销原告被错误登记为股东的行政行为，未果。另原告曾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报案，该局受理后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经鉴定，认定原告在博爱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签名均非原告本人所签。原告认为其未曾参与过博爱公司的实际经营，也不认识公司另外两名股东张备、章明杰，被告依据错误的公司登记材料做出了错误的登记，其行政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益，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撤销将原告王燕登记为博爱公司股东的登记行为。被告虹口市场局辩称，2005年6月14日博爱公司向被告申请公司设立登记。经审查后，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于同日核准了博爱公司的设立登记。2019年10月24日原告我局反映其身份信息被冒用登记为博爱公司监事及股东，并表示自己身份证未曾丢失过，对博爱公司的事情毫不知情，其亦未提供其他可以辅助核验冒名登记基本事实的材料。被告认为原告曾为博爱公司提供身份证原件，明知或应知公司设立情况，即便签名非本人所签，不代表其本人对公司设立登记不知情，司法实践中亦有通过事后追认的方式承认相关行政行为的案例。原告根据现有情况无法证明原告身份信息被冒用的事实。综上，被告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凿，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张备述称，博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案外人陈某，其是陈某的表弟，博爱公司登记申请材料是陈某准备好让其签字的，另两个股东章明杰、王燕在材料上已签过字，陈某让他作为博爱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由陈某出资，其本人并未出资，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其仅在博爱公司担任司机开车打杂，2008年前后公司停止经营，拖欠其大半年工资，2009年以后就联系不上陈某。股东章明杰也在博爱公司工作，彼此认识。股东王燕没有来公司上过班，但听陈某多次提起，期间曾开车载陈某、章明杰去王燕担任副总的棒约翰店里吃过饭，见过面。第三人章明杰述称，其母亲与陈某母亲在寺庙烧香结识，后认识了陈某，陈某说开设博爱公司缺少资金，向其借了20万元，说公司盈利了会分到钱。公司注册前没有跟其他股东开过会，公司登记申请材料是陈某准备好让其签字的，听陈某说公司另一股东叫王燕，同样做货代行业的，能给公司带来很多业务。公司由陈某实际经营，曾与张备、陈某在棒约翰店里与王燕见过面，之后就在博爱公司打杂做事，2008年公司停业，投资的20万元至今没有归还，期间也没有工资回报。第三人上海博爱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述称意见同第三人张备意见。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23日虹口工商局作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张备、章明杰、王燕3个投资人出资，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的企业名称为：上海博爱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2005年6月14日博爱公司委托案外人孙某向虹口工商局提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公司设立登记承诺书、申请登记委托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复印件、企业用房合同、房屋租赁协议、上海市房地产权证、验资报告、企业登记告知承诺书等相关申请材料。从申请材料显示，股东王燕出资额150万元(人民币)，任监事；章明杰出资额150万元，任总经理；张备出资额200万元，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虹口工商局经审查认定博爱公司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于2005年6月14日作出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告知博爱公司自本通知书发出之日起10日内到被告处领取营业执照。博爱公司成立后，因经营不善，限入债务纠纷并于2008年停止营业。2008年12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对上海大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田公司”)与博爱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8)浦民二(商)初第483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博爱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支付大田公司运杂费147,275元及案件受理费1,623元。因博爱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9日裁定终止本次执行程序。2010年6月10日，虹口工商局以未申报年检对博爱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2018年8月17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对大田公司与张备、王燕、章明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508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张备、章明杰到庭参加诉讼，王燕未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审理，判决张备、王燕、章明杰连带给付大田公司对博爱公司享有的债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生效后，因张备、王燕、章明杰未自动履行义务，2019年4月8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以(2019)苏0508执1544号立案执行，并于同年4月10日对张备、王燕、章明杰作出限制高消费令，在执行程序中，张备、王燕、章明杰在法院主持下与大田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后原告以(2018)苏0508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其系博爱公司股东错误，未收到原审开庭传票，剥夺辩驳权利，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19)苏05民申43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燕的再审申请。原告仍不服，以被他人冒用身份证及伪造签名骗取上述登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系争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王燕”的签名均非原告所签。庭审查明，系争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系由案外人陈某事先准备，交张备、章明杰签字，未召开股东会议，公司成立后由陈某实际经营。因机构改革，原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的职能由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承受。以上事实有被告提供的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公司设立登记承诺书、申请登记委托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复印件、企业用房合同、房屋租赁协议、上海市房地产权证、验资报告、企业登记告知承诺书、营业执照，原告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限制消费令、民事裁定书、文检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并经质证无误。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条例》)第四条、第七条之规定，被告虹口市场局具有作出被诉设立登记行为的法定职责。被告在收到博爱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后决定予以受理，于法定期限内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准予登记的决定，执法程序符合《公司登记条例》)第五十一条至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作出系争设立登记，对申请材料形式、内容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原告以被冒用身份证及伪造签名诉请撤销系争登记可否支持。争议之一，被告作出系争设立登记，对申请材料形式、内容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根据《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并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博爱公司向被告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文件材料，形式上符合《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双方主要争议在于：被告对申请文件材料内容真实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原告诉称，上述申请文件材料中，原告身份证系被他人冒用，申请材料中“王燕”签名亦非原告本人所签，被告对上述虚假材料未尽到审查职责作出错误登记，法院应依法判决撤销。被告辩称，申请文件材料齐备，符合法定形式，被告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原告所称身份证被人冒用、签名系伪造，超出被告设立登记的审查范围，即便原告本人不知情，亦应另谋途径解决。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登记机关对公司登记申请材料形式、内容的审查义务，《公司登记条例》第五十一条至五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公司登记机关应依法予以受理并登记，对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在规定的期限内核实并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第十一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认为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对申请材料予以核实。经核实后，提交‘申请材料核实情况报告书’，根据核实情况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可见，上述立法对公司登记审查义务虽作了规定，但实务中对此仍存在分歧，倾向意见认为登记机关应对申请材料的形式与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尽审慎审查义务，即基于公司登记从业人员的理性、经验、常识就可以作出判断的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博爱公司向被告申请公司设立登记，提交了现行公司设立登记立法规范所要求提交的全部文件材料，文件材料齐全，形式符合规定。被告对设立登记申请材料内容进行了审查，被告据此主张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本院可予支持。争议之二，原告以身份证被冒用及签名系伪造为由诉请撤销系争登记可否支持。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该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系争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系由案外人陈某事先准备，交张备、章明杰签字，未召开股东会议，公司成立后由案外人陈某实际经营，王燕未参与公司经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博爱公司登记档案材料中“王燕”的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签。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博爱公司设立登记将原告登记为股东及监事，申请材料均非原告本人签名，原告对此并不知情，事后亦未追认，被告依据博爱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提供的虚假材料作出核准设立登记的行为，虽尽到了审查义务，但被告仍应当依法撤销系争设立登记，涤除原告为博爱公司股东及监事的企业登记信息，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关于案件受理费，考虑到被告在系争登记中尽到了审查义务，同时第三人张备、章明杰在公司设立登记中存在过失，故案件受理费酌定由第三人负担。关于原告王燕与第三人张备、章明杰均主张系受害人，相关民事权益受到侵害，对此，可向侵权行为人另行寻求救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于2005年6月14日作出的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对第三人上海博爱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第三人张备、章明杰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杰英审 判 员  陈先君人民陪审员  徐永珠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张 羽书 记 员  刘 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