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722号4栋12楼12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394439584F。 法定代表人：刘伟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唯，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杨，男，生于1993年7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慧，女，生于1993年5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过家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杨、陈慧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过家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被上诉人唐杨、陈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过家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是：1、依法撤销（2019）川142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已经自行委托他人装修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就认定案涉装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从而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就案涉合同约定了违约金为合同价款的20%，本案系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的，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价款的20%计算，一审法院将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从20%调到10%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用。 唐杨、陈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合同在现实上已经无法履行。2、若上诉人能够立即履行退款义务，同意按照20%的违约金扣减合同款项。 唐杨、陈慧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解除装修服务合同；2、过家家公司退还唐杨、陈慧装修款86,1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唐杨、陈慧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装修服务合同；2、过家家公司退还唐杨、陈慧装修款89,650元；3、要求过家家公司以合同所载明的装修款总数89,650元的20%为标准（即17,930元）赔偿唐杨、陈慧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过家家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9日，其经营范围主要包括软件开发，建筑装饰工程、房屋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材料（不含危险化学品）、设计、销售：家具、工艺美术品、五金交电等。2017年4月8日，陈慧通过刷卡方式向过家家公司支付了“中铁·颐禾公馆”A期10幢1单元1103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精装修定金5,000元。2017年4月13日，唐杨、陈慧作为甲方，过家家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署了《精装修服务合同》。《精装修服务合同》中约定：唐杨、陈慧将其购买的案涉房屋交与过家家公司装修；装修标准为基础标准，户型为3室2卫，工程计价面积87.11㎡；工程按照设计及工程总价包干的方式承包；唐杨、陈慧需在完成收房手续后15个工作日内向过家家公司提交开工申请单，逾期视为自动提交开工申请。开工申请单以自然月为周期，当月提交的开工申请单由过家家公司工程部人员在次月10号安排处理（春节期间除外）；过家家公司正式进场施工后60个工作日内完工并正式通知唐杨、陈慧进行验收交付（不可抗力除外，如遇春节，工期需顺延30个自然日）；合同总价为人民币86,150元，包括设计费、施工费、材料费、个性化加装费及部分设备等，其中：硬装标准配置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结算，固定总价为86,15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由唐杨、陈慧一次性付清总价86,150元；唐杨、陈慧应确保过家家公司需施工的房屋已通过清水房验收合格并完成交付手续，双方应对清水房进行工作面的交接；唐杨、陈慧付清全款后可向过家家公司提交开工申请单，该单经唐杨、陈慧签字确认后过家家公司方可进场施工；合同签订后，施工开始前，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无论因何原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及时通知另一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终止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若因此给守约方造成实际损失的，违约方还应赔偿实际损失；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合同另有其他约定。当日，唐杨、陈慧即向过家家公司缴纳了装修费81,150元。 一审庭审中，唐杨、陈慧自述已经于2019年1月左右从开发商处收房，在收房后并未将收房手续转交过家家公司，也未告知过家家公司自己的收房时间。同时，案涉房屋也已由唐杨、陈慧另行请人装修，现已装修完毕。过家家公司也未向唐杨、陈慧就案涉房屋提供任何装修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唐杨、陈慧向过家家公司支付的已付款金额为多少；二、是否应当解除合同并退还装修款，若合同解除则违约责任由谁承担，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唐杨、陈慧主张向过家家公司支付了装修款89,650元，唐杨、陈慧为佐证其陈述提交了2张《收款收据》原件、1张《收据》复印件和微信转款的截图复印件。过家家公司对唐杨、陈慧提供的2张《收款收据》原件予以认可，但对《收据》复印件及微信截图复印件均不予认可，辩称其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并不能证明唐杨、陈慧通过微信转账给过家家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唐杨、陈慧提供的微信转账3,500元的证据均系复印件，按照常理唐杨、陈慧缴纳了款项给过家家公司，其缴款票据原件应当由唐杨、陈慧保存，但唐杨、陈慧至今无法提供证据原件，故唐杨、陈慧主张通过微信转账3,500元给过家家公司的诉称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唐杨、陈慧向过家家公司支付的已付款金额确认为86,150元。 对于焦点二。唐杨、陈慧与过家家公司签订的《精装修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唐杨、陈慧从开发商处收房后未通知过家家公司收房时间，也未向过家家公司发出开工申请书，同时在合同未解除时即自行委托他人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现房屋已装修完毕，唐杨、陈慧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并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精装修服务合同》实际已经无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唐杨、陈慧的上述违约行为致使《精装修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唐杨、陈慧主张要求解除《精装修服务合同》，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规定，在合同解除后过家家公司无需为唐杨、陈慧提供装修服务，唐杨、陈慧已经履行的金钱给付义务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由当事人主张相应权利。合同的解除系因唐杨、陈慧违约所致，过家家公司主张由唐杨、陈慧承担违约责任，并将唐杨、陈慧应负担的违约金在过家家公司应退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依法予以支持。过家家公司主张唐杨、陈慧按《精装修服务合同》的约定承担20%的违约责任，但是过家家公司实际并未进场施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唐杨、陈慧的违约行为造成了被告的何种实际损失，故酌情将唐杨、陈慧承担违约责任的比例调整为合同标的额86,150元的10%，即8,615元。在扣除唐杨、陈慧应承担的违约金后，过家家公司应退还唐杨、陈慧86,150元-8,615元=77,535元。唐杨、陈慧虽称过家家公司有违约行为，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唐杨、陈慧主张过家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过家家公司赔偿唐杨、陈慧违约金17,930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虽然一审法院支持了唐杨、陈慧的部分诉讼请求，但是本次纠纷实际因唐杨、陈慧违约所致，故酌定由唐杨、陈慧负担本次诉讼费用的80%，过家家公司负担20%。 综上所述，唐杨、陈慧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唐杨、陈慧与被告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精装修服务合同》；二、被告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唐杨、陈慧装修款77,535元；三、驳回原告唐杨、陈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74元，由唐杨、陈慧负担3,339元，由过家家公司负担835元。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于2020年7月22日到案涉房屋现场查看，取得现场照片6张，成都三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制作的《装修备案证》1张，并于2020年7月28日组织当事人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过家家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不能证明房屋已经装修完成；2、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装修合同不能继续履行；3、从物业装修备案来看，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唐杨、陈慧的质证意见为，图片上的房屋是我们正在装修的房屋，案涉房屋是2019年12月份动工的，当时拆除了部分墙体，后因为疫情等原因停工，2020年5月份疫情差不多缓解后，到物业开具手续继续进行房屋装修，现在已经装修了70%-80%了。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于2020年5月12日取得成都三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装修备案证》，目前正在装修中。唐杨、陈慧自认案涉房屋系2019年12月开始装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是否正确。2、一审对合同约定的20%的违约金调整为10%是否恰当。3、一审诉讼费分摊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根据二审已查明的事实，唐杨、陈慧已委托其他装修公司对房屋进行了装修，目前房屋正在装修中。可见，双方签订的《精装修服务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事实上不能履行。过家家公司作为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其并未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由此导致双方合同限入僵局。唐杨、陈慧虽违约不享有解除权，但具有通过诉讼请求解除合同的权利。现双方合同已事实上不能履行，唐杨、陈慧关于解除合同的要求，应予以支持。虽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房屋是否正在装修就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不当，但二审出现新证据能够证实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本院在二审中依法维持解除案涉合同的判决。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虽因唐杨、陈慧违约而解除双方合同，但唐杨、陈慧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即交纳了8万余元装修费，至今已近两年。然唐杨、陈慧收房后虽未通知过家家公司装修，但过家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此产生实际损失，且已享受了唐杨、陈慧交纳的8万余元装修费产生的利息，故一审将合同约定的20%的违约金调整为10%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了唐杨、陈慧的诉讼请求，并考虑到本次纠纷实际因唐杨、陈慧违约所致，酌定由唐杨、陈慧负担一审诉讼费3339元，过家家公司负担835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过家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已装修完毕不妥，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由上诉人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梅 审 判 员 罗卫平 审 判 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罗佳琪 书 记 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