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72年1月7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73年5月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系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上诉人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评估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已做出处理，不存在未分割的情形。双方在2014年离婚诉讼中，就婚生女的抚养人，抚养费承担方式，婚生女财产权利设定以及其他相关共同财产划分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且各项约定之间相互关联，具有整体性和综合性，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离婚协议已明确表示案涉房屋由上诉人偿还贷款，解冻后双方过户到婚生女名下，案涉房屋显然不属于未被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夫妻离婚协议中将财产分配给子女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赠与行为，其本质是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处理离婚相关事务时，对人身关系，财产关系以及子女问题进行综合处理的结果，具有整体性和综合性，不能简单地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的相关条款进行调整。离婚协议中将房产赠与子女的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在双方已经协议离婚的情况下，一方反悔，请求撤销赠与条款的，人民法院经审查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在处理上有失公允，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房屋在夫妻办理离婚时，附有大量抵押贷款，该部分费用均由上诉人清偿。一审法院未将该部分负债加以考虑，直接根据现有房价进行分配，严重违反公平原则。 朱某辩称：双方均认可未达成将涉案房屋赠与婚生女的书面协议，在2014年的离婚诉讼中，没有将涉案房屋进行分配。首先，2015年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的案件中，上诉人请求判决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其行为可以说明上诉人不认可涉案房屋已赠与婚生女，充分说明双方在2014年离婚诉讼中，并未对该涉案房屋作出处分。双方未就涉案房屋进行分割。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又将该房屋抵押，获得的贷款用于经营，不存在其少分的情形。上诉人即认为自己在本案中应多分财产，又认为赠与行为有效，自相矛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石河子市城区××路××号房屋；2.依法分割被告占用石河子市城区××路××号房屋期间的租金（暂定1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独生女陈某某（现年19周岁）。2014年9月4日，原、被告经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自愿离婚，离婚时，双方对于除涉案房屋以外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2014年8月25日，原、被告在离婚诉讼中，双方共同表示：“位于××路的办公楼，待陈某全部偿还邮政储蓄银行贷款（原、被告曾于2012年12月以涉案房屋第四层作为抵押贷款500万元），解冻后，由双方过户到婚生女陈某某名下，在该案就不再处理”，但被告未履行赠与协议，而是于2016年9月23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个人名下即被告单独所有（此时涉案房屋应当处于无抵押负担状态）。现原告认为该涉案房屋系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约定赠与婚生女陈某某，但被告已违背赠与协议，单方据为己有，该涉案房屋在原、被告间实际未进行分割，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分割。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无法协商达成一致，原告遂向该院提出房屋价值的评估申请，该院于2019年7月24日将涉诉房屋交由新疆金天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下称：金天辰公司）进行评估，该案中止审理。2019年9月6日，金天辰公司提交评估结果为：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为11097593元，原告为此预付房屋评估费30000元。2019年10月14日，该案恢复审理。 另查：1.2010年3月23日，原、被告以出让的方式共同取得石河子市××号#小区城镇住宅用地，被告陈某于2014年3月15日将该地上房屋即涉案房屋租予案外人唐金花开设石河子市×××快捷宾馆，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自2014年7月6日—2026年7月6日，共12年，年租金15万元。此后，房屋租金一直由被告收取。庭审中，原告提出房屋年租金实为50万元，但却不能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 2.原告于2019年9月17日向该院申请对涉案房屋予以诉讼保全，并预交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应以赠与物的实际交付为准，不动产赠与应以登记为准。该案原、被告在协议离婚时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婚生女，但双方并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至婚生女陈某某名下，尤其是被告在赠与条件成就后未履行赠与协议，私自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个人名下，以其行为明确了撤销赠与房屋给婚生女陈某某的意思表示。现原告又提起诉讼要求将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亦表明了放弃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房屋的赠与关系并未成立，婚生女陈某某并未实际获得房屋所有权，继而无从谈起陈某某撤销被告房屋产权证的请求，在原告陈述中亦无履行赠与协议的明确主张，故而认定原、被告均行使了涉案房屋的赠与撤销权。原告要求分割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亦不属于行使离婚协议的撤销权。故对被告提出原告不具有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撤销事由，且已过主张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及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该院均不予采信。原、被告在协议离婚时，双方表示“愿将涉案房屋赠与婚生女，不在离婚案件中处理”的意见，并非对涉案房屋实体进行处理的行为，至于被告提出“综合双方当时财产分割的状况，以及涉案房屋的贷款由被告偿还”的意见，因夫妻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的负担均系原、被告自愿协商的结果，不能就此推断出涉案房屋就当然归被告所有的必然结果。因此，对被告提出涉案房屋已作过处理，不存在再行分割的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在被告行使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时，涉案房屋应属无抵押负担状态，否则将无法过户，故被告辩称赠与条件不成就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问题，因被告于2016年9月23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个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应当予以支持。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鉴于涉案房屋目前登记在被告名下的状态，为维护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故将房屋判归被告所有，由被告对原告应得份额予以补偿。因涉案房屋系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前产生的收益亦属原、被告共同所有，应当一并予以分割。因原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原告要求按年租金50万元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之规定，判决： 一、位于石河子市城区××路××号房屋归被告陈某所有，被告陈某给付原告朱某房屋补偿款5548796.5元（计算公式为：11097593元）； 二、被告陈某给付原告朱某房屋租金375000元[计算公式为：150000元/年×5年（2014年9月—2019年8月）÷2]； 三、评估费30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朱某负担15000元，由被告陈某负担15000元； 上述款项合计5938796.5元，被告陈某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给付原告朱某。 案件受理费9738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238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朱某负担51193元，由被告陈某负担51193元。被告陈某负担部分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朱某。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离婚时，双方对于除涉案房屋以外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但被告未履行赠与协议，而是于2016年9月23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个人名下即被告单独所有”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双方经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离婚时，已对涉案房屋达成了分割意见，进行了处理。且上诉人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是基于石河子市人民法院的执行通知书，而非擅自变更。被上诉人对该异议不认可，认为上诉人于2015年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分割涉案房产，双方未在离婚诉讼中对涉案房产进行分割；关于法院的执行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执行程序违法。经查，双方离婚诉讼中均表示涉案房产在偿还贷款解冻后双方过户到婚生女名下，在该案中不再处理。后上诉人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原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年8月2日协助执行通知书，认为其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是依据该执行通知书，其办理权属变更合法。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执行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有的房产赠与未成年子女，该赠与行为能否予以撤销；如可撤销，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未做分割处理的夫妻共有财产，应如何分配。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诉讼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待上诉人偿还贷款解冻后由双方过户到婚生女名下。该约定系双方对财产问题所进行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其次，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受胁迫或受欺诈等情形。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产权赠与婚生女的合意，本质上是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对共有财产的分配所作的特殊约定。由于双方在离婚时对财产归属的约定属于离婚协议的一部分，而离婚协议具有强烈的人身关系属性，对当事人不仅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且具有保护、照顾未成年子女利益的目的，因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调整的“合同”范畴。综上，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协议，当事人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外，还有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因素，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中双方约定对子女的房产赠与不能撤销，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重新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8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朱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386元、保全费5000元（被上诉人朱某预交），由被上诉人朱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372元（上诉人陈某预交），由被上诉人朱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上诉人陈某。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