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221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周尚武，男，汉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湖南省凤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花，湖南知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滕新：男，苗族，1991年7月27日出生，湖南省凤凰县人，住湖南省凤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兴平，湖南延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周尚武因与被申诉人滕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州民三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8]430000000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湘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花、谢宛婷出庭。申诉人周尚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花，被申诉人滕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尚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滕新支付各项经济损失13238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29日，周尚武驾驶湘Ｕ×××××号普通两轮摩托由凤凰县沱江镇沿堤溪路与凤（凰）大（兴）公路连接线往阿拉营镇方向行驶，23时12分许，车辆行经连接线0ｋｍ＋500ｍ处，由于操作不当，导致两轮摩托车往道路东侧方向翻车倒地，倒地后，两轮摩托车滑停至道路东侧人行道内侧，周尚武摔倒在道路东侧路边后，周尚武左小腿被同向行驶的由滕新驾驶的湘Ｕ×××××号吉利全球鹰牌小型普通客车右侧车轮碾压，造成周尚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凤凰县县交警大队凤公交认字【2015】第3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尚武因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操作不当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滕新因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未注意观察道路交通情况，未确保安全驾驶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滕新对该责任认定不服，向湘西州交警支队申请复核，湘西州交警支队复核认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调查程序合法，维持了凤公交认字【2015】第3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周尚武受伤后在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治疗71天，花费医药费60673.92元。经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尚武后期治疗费评定为8000元，三期时限评定为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因原、被告未达成赔偿事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各项经济损失13238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肇事车辆湘Ｕ×××××号吉利全球鹰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是滕新，未按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亦未购买商业第三者险。此次事故共造成周尚武的实际损失如下：1、医疗费60674.42元；2、误工费24903元，周尚武从事交通运输业，误工时间为71天，参照湖南省交通运输业平均收入50498元／年的标准，周尚武的误工费认定为24903元（50498元／年÷365天×18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7100元，根据2014年7月1日起实施的《湖南省省直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为100元／天，周尚武住院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1日，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7100元（100元／天×71天）；4、护理费8783.7元，参照湖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收入35623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计算为8783.7元（35623元／年÷365天×90天）；5、后期治疗费8000元；6、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7、转诊费487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元；9、鉴定费3300元（第一次成伤方式鉴定费1500元＋第二次后期治疗费及三期时限鉴定费1800元）。周尚武上述损失合计：117948.12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发生侵害公民身体或者财产造成损失的，应当进行赔偿。本案中滕新因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未注意观察道路交通情况，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70%）周尚武因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操作不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30%），但滕新未为肇事车辆湘Ｕ×××××号吉利全球鹰牌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交强险，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应由机动车一方在该车应当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故对周尚武要求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转诊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周尚武的损失应先由滕新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再由原、被告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滕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尚武医疗费、后期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转诊费共计85563.68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滕新承担。滕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周尚武在住院期间，主要由其父亲进行护理，其父亲为农民。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事故认定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认定湘Ｕ×××××号小车是本案肇事车辆是否证据充分；三、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是否正确。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认定程序是否合法。滕新主张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存在程序违法，交警大队工作人员在现场的询问均为刘明个人行为，龙智勇的名字是事后补签，龙中喜在办案笔录中没有签名，但是在事故认定书中有其签名，属于程序不合法。交警大队民警刘明在案件处理中，与当事人发生冲突，应当属于回避人员，一审法院对视听资料不予采信，也属于程序不合法。对此，交警大队到现场对事故进行处理时，滕新不在现场，周尚武去医院进行治疗也不在现场，交警队的工作人员对现场勘查并对当事人调查询问，交警大队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作出事故认定，滕新不服提出复核申请，湘西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维持交警大队原事故认定书。滕新没有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违反程序的充分证据，故主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程序违法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但是原审中对于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的认定理由主要基于周尚武的口头陈述，以及临近事故路口监控视频记录，缺少事故发生时的直接目击证人、直接记录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同时缺少其他证实事故是由于滕新驾驶车辆造成的客观证据。在现有证据上，直接认定湘Ｕ×××××号小车是肇事车辆的理由和依据不足，故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缺少证据支撑，依法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一审认定湘Ｕ×××××号小车是本案肇事车辆是否证据充分。滕新主张其不是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其驾驶车辆是红色的，与周尚武指认的黑色车辆不符；交警大队的视频里面缺少案发时反方向下来的车辆记录，在事故发生时，周尚武驾驶的摩托车后跟随一辆皮卡车，不能排除皮卡车是肇事车辆的嫌疑；周尚武的伤势虽然是车辆碾压，但是没有伤痕鉴定，故不排除周尚武的摩托车倒地后碾压所致或者是自己酒驾造成的交通事故。交警大队依据周尚武的模糊记忆，确认滕新是侵权人，有串供之嫌。对此，周尚武模糊记忆好像是黑色小车，车牌号码有“湘ＵＳ”、“6”，且确定为小车，不具备皮卡车或者出租车的显著标志，交警大队调取的附近路段摄记录，在事故发生时间段内上诉人驾驶的车辆确实经过，但并不能通过视频资料直接认定滕新驾驶的小车就是本案的肇事车辆。同时，周尚武在被碾压之前确实存在驾驶摩托车翻车的情况，其伤害后果与摩托车翻车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损伤程度没有证据证实，同时伤害后果与滕新的驾驶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损伤程度也缺少证据支撑，故认定滕新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缺少充分有效的证据，原审认定湘Ｕ×××××号小车是本案肇事车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三，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是否正确。一审法院按照《湖南省直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计算住院伙食费为100元/天，住院共计71天，当事人因事故造成碾压伤住院共计71天，住院标准参照省内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计算，并无不妥，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部分，经查，周尚武主要由其父亲进行护理，其父亲是农民，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湖南省居民和其他服务业平均收入为35623元/年，另护理时间经医院医嘱、鉴定意见载明护理期为90日，因此护理费属于实际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护理费为8783.7元并无不妥。营养费为4500元，由于周尚武属碾压伤，经鉴定三期评定为90日，按照当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其营养费50元/天较为合理，故营养费计算为4500元，并无不妥。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凤凰县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周尚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4600元，由滕新承担2300元，周尚武承担2300元。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滕新驾驶的湘Ｕ×××××号小车不是肇事车辆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第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周尚武左小腿的碾压伤不是自己驾驶的摩托车碾压所致。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湘龙腾司鉴中心［2015］车鉴字第351号《司法鉴定报告书》排除了周尚武左小腿的伤系自己摩托车倒地后碾压所致的，该鉴定意见可以认定为新的证据，并结合其他证据共同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第二，根据交警部门调取的监控视频，可以认定滕新驾车经过了事发现场。交警部门先后三次对滕新进行询问，滕新前后三次的陈述内容存在明显不一致。周尚武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称肇事车辆为小车，车身颜色像是黑色，且看到了部分车牌号为“湘ＵＳ，中间有一个数字6”。因周尚武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即住院接受治疗，在接受询问时尚在住院期间，该陈述内容是凭自己的记忆对肇事车辆特征的描述，周尚武的陈述真实性可信度较高。根据周尚武的陈述和监控视频，只有滕新的湘Ｕ×××××小型客车与周尚武所描述的肇事车辆的特征基本相符。本案周尚武对其左小腿受伤系滕新驾车碾压所致这一事实主张，所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周尚武同意抗诉机关意见。滕新辩称，本案中凤凰县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本案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抗诉请求及周尚武的申请请求。本案再审过程中周尚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三份证据：1.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2015]车鉴定字第351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拟证明周尚武左小腿碾压伤不是其自己摩托车碾压所致；2.公证书，拟证明调阅事发路段视频监控，滕新的车辆是本次事故的肇事车辆；3.滕新车辆登记资料，拟证明滕新车辆颜色为摩卡红，晚上看上去像黑色。滕新质证认为，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的结果只是确定不是周尚武自己的摩托车造成，不能证明是滕新的车辆造成的，不能达到申诉人的证明目的；视频资料也不能证明申诉人的伤是滕新所造成的；对车辆登记资料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周尚武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可以认定其证明效力。本院再审查明：1.周尚武于2014年12月29日23时12分发生事故后即电话向公安部门报警，凤凰县交警大队于当日23时45分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事故路段两端的视频监控显示，事故发生时先后有湘Ｕ×××××皮卡车、周尚武湘Ｕ×××××两轮摩托车、号牌不详两轮摩托车、滕新湘Ｕ×××××小型客车、湘Ｕ×××××出租车先后驶过事发路段。交警部门分别对滕新、周尚武、皮卡车驾驶员蔡俊、出租车驾驶员吴仙兵进行了询问，其中于2015年1月3日、4日与7日先后三次对滕新进行询问，于2015年1月5日对周尚武进行询问。滕新前后三次的陈述内容存在明显不一致，第一次否认驾车经过事发路段，第二次承认经过事发路段，但称没有看到有摩托车和行人倒在路边，第三次承认看到有摩托车和行人倒在路边。周尚武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称肇事车辆为小车，不是出租车和皮卡车，车身颜色像是黑色，且看到了部分车牌号为“湘ＵＳ”，中间有一个数字“6”。2.滕新的湘Ｕ×××××号车辆颜色为摩卡红，夜晚光线不佳时，目测与深色接近。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滕新驾驶的湘Ｕ×××××号小车是否是本案的肇事车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周尚武立即电话向公安部门进行了报警，凤凰县交警大队接警后进行了现场勘查并查看了事故发生时事故路段两端的视频监控，视频监控显示事故发生时只有滕新驾驶的湘Ｕ×××××号小车和湘Ｕ×××××皮卡车、湘Ｕ×××××出租车及一辆摩托车经过了事故路段。凤凰县交警大队对周尚武进行调查时，周尚武明确陈述其看到了肇事车辆的车牌号为“湘ＵＳ”，中间有一个数字“6”，并明确陈述肇事车辆不是出租车或皮卡车。凤凰县交警大队对滕新进行调查时，滕新第一次否认驾车经过事发路段，第二次承认经过事发路段，但称没有看到有摩托车和行人倒在路边，第三次承认看到有摩托车和行人倒在路边，滕新前后三次的陈述内容明显存在不一致，有虚假陈述嫌疑。从周尚武的陈述内容和视频监控显示的事故发生时车辆行驶情况来看，只有滕新驾驶的湘Ｕ×××××小型客车与周尚武所描述的肇事车辆的特征相符。凤凰县交警大队在经过现场勘查、察看视频监控并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后作出了凤公交认字【2015】第3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尚武因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操作不当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滕新因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未注意观察道路交通情况，未确保安全驾驶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滕新对上述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复核，湘西州交警支队复核认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调查程序合法，维持了凤公交认字【2015】第3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虽然滕新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书，故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案周尚武对其左小腿受伤系滕新驾车碾压所致的主张，所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滕新驾驶的湘Ｕ×××××号小车是本案的肇事车辆符合上述规定，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州民三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0元，共计4600元，由周尚武和滕新各承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刘前进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睿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