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中山中路151号底层-6层。 代表人：楼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文天、刘慧慧，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文，女，198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仕超,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叶小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6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小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叶小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驾驶人具有醉酒的情形是法定免责事由，同时也是合同双方约定的免责事由，且醉酒与事故发生之间无须有因果关系。1.一审判决以驾驶人醉酒驾驶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为由，判决人保中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定或约定的免责事由分为三种：第一种类型是保险人对于某种特定原因所发生的保险事故免责，称为事故原因免责。第二种类型是对于一些特定形态事故造成的保险标的损失，保险人可免责，称为事故形态免责。第三种类型是保险人对于在某种特定危险状态下所发生的保险事故免责，称为危险状态免责。“无证驾驶”及“醉酒”免责条款都属于危险状态免责，而非事故原因免责。只要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处于该条款约定的危险状态之下，保险人即可免除其保险责任，无须证明保险事故发生与危险状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危险驾驶罪也是将醉酒作为一种危险状态进行定罪处罚。因此次交通事故驾驶人被吊销驾驶证的行政行为也不以“醉酒”与“事故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为依据。2.一审判决以驾驶人醉酒驾驶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为由，判决人保中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事实无据。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应查明的内容是相对方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合同约定是否合法与因果关系无关。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责任免除的约定，驾驶人有饮酒的情形时，则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免责。3.醉酒驾驶与事故发生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不代表没有因果关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醉酒驾驶与该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并不否认醉酒驾驶与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驾驶人因醉酒驾驶、违反规定临时停车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同样在醉酒后违反临时停车规定在快速车道长时间停车，导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一位驾驶人被认定为事故同等责任，并以危险驾驶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二、该项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1.该项约定未免除己方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对方责任，亦未排除对方依法享有的权利，该格式条款不具有无效的前提，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四十条为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醉酒驾驶本就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性规定，甚至被纳入刑法可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保险人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通用条款的组成部分，对方签订合同时对此明知，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其目的是通过事故免责引起被保险人合法驾驶，降低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并未免除己方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也未加重对方的责任，更未排除对方依法享有的权利。同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国家、集体或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律禁止的内容。交警部门尚认可因本次事故作出吊销驾驶人驾驶证的行政行为，商业保险条款作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更应得到尊重。2.人保中山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向叶小文履行了提示和书面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为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可。一审时，人保中山支公司提交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作为证据，叶小文确已收到并知悉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该条款已就免责事项进行了加黑加粗，以醒目的字体提醒投保人，投保人不仅已充分履行了提示义务，还通过交付免责事项说明书进一步进行了书面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保中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叶小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外人尹爱凤驾驶不予登记电动三轮车与停放着的案涉车辆发生碰撞。事发前,车辆使用人翟冬冬已将车辆停放于路边并在路边等待代驾。案外人尹爱凤行经事发路段未注意观察前方道路情况且未确保安全,导致事故的发生。翟冬冬的醉酒与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即事故案发前,虽然翟冬冬饮酒,但其知道不能驾驶车辆,所以将车辆已经停放在道路上,且翟冬冬已经在车外等待代驾。案发时,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因为案外人违反交通规定导致了叶小文车辆的损坏。二、人保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人保中山支公司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醉酒”指的是醉酒驾驶。本案事故与醉酒无关,事发前,驾驶人已离开案涉车辆，因此是非醉酒驾驶导致的事故。此外,该条例交强险条例并不适用于本案的商业险。2.叶小文一审中提出,保险公司未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给叶小文,并且未将免责条款向叶小文进行说明。该条款上签字非叶小文所签，该免责条款对叶小文不产生效力，本案不适用该免责条款。本案醉酒和事故无因果关系，本案与“驾驶将车子停放在路边,然后去喝酒,后发生事故”无异。3.人保中山支公司对因果关系的理解违背我国侵权法的因果关系。本案的侵权行为(加害行为)系案外人违反道交规定碰撞叶小文的轿车,损害后果是叶小文的轿车受损。而驾驶人翟冬冬饮酒并不在本次事故当中,不是损害发生的必要条件,对于损害发生也不具有相当性。人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案例,该案例的事实是驾驶人酒后(血液酒精含量115.6毫克/100毫升)驾驶车辆停车睡觉(违反临时停车规定在快速车道上长时间停车)，认定的事故发生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存在因果关系,醉酒导致睡觉将车辆停放在快速车道的行为具有条件关系和相当性。三、叶小文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向人保中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并支付了高额的保费。人保中山支公司从未向叶小文出示过保险合同并告知免责事由。该合同上的签字非叶小文所写，有关合同也未交付给叶小文。本案事故与驾驶人的饮酒没有因果关系,是案外人尹爱凤违法驾驶造成停放着的案涉车辆损害。因此，人保中山支公司拒赔、以诉讼方式拖延赔付,侵害了叶小文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叶小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中山支公司立即向叶小文赔偿损失179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中山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小文为其名下浙Ａ9××××小型轿车向人保中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2018年12月3日，案外人翟冬冬醉酒驾驶浙Ａ9××××轿车，并将车辆停放于路边，遭到案外人尹爱凤驾驶电动三轮车撞击。后经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翟冬冬醉酒驾驶车辆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尹爱凤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翟冬冬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叶小文将损坏的浙Ａ9××××小型轿车进行维修，支付了维修费17900元。叶小文要求人保中山支公司对车辆实际维修损失进行理赔，人保中山支公司以车辆驾驶人系醉酒驾驶，符合合同免责条款为由拒绝赔付。叶小文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人保中山支公司依法应当在投保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认为：叶小文、人保中山支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明确,予以确认。人保中山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其制作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约定“驾驶人有饮酒情形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格式条款显然加重了投保者责任、减轻己方责任，缺乏公平性。就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而言，交警部门已经明确浙Ａ9××××车辆驾驶人翟冬冬醉酒驾驶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人保中山支公司以翟冬冬醉酒驾驶为由，拒绝进行赔付，显失公平。据此，叶小文要求人保中山支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支付叶小文保险赔偿款179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8元，减半收取1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可以确认，案外人翟冬冬醉酒驾驶浙Ａ9××××轿车将车辆停放于路边之后，遭到案外人尹爱凤驾驶电动三轮车撞击，尹爱凤驾驶不予登记电动三轮车上道路行驶与翟冬冬违反规定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是案涉事故发生的主、次原因，而非翟冬冬醉酒驾驶车辆的行为导致。人保中山支公司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约定“驾驶人有饮酒情形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