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22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山西省荣军医院，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黄陵荣军南街11号。法定代表人:马登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山西周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原艺蕾，山西周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太原市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小返乡后沟村。法定代表人:刘文阁，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畅丽丽，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太原市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干警，住太原市迎泽区五一路景观小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庆福，男，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太原市。上诉人山西省荣军医院（以下简称荣军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戒毒所）、孟庆福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9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原艺蕾，被上诉人戒毒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畅丽丽、李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孟庆福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军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荣军医院诉讼请求有漏判。上诉人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请求判决孟庆福“办理出院手续”，一审审理已经查明孟庆福应当出院、可以出院，但对该项诉讼请求未做任何裁判。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戒毒所非医疗服务合同当事人错误。孟庆福系在戒毒所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发生疾病，后由戒毒所送往上诉人医院并为其办理入院手续，并且在其住院期间为其缴纳住院费用、请护工人员。上诉人认为这些行为足以证明戒毒所是本案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患方主体之一，也即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理应对其所欠医疗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一审认定孟庆福此次的就诊行为与戒毒无关依据明显不足。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生发展与社会环境因素密切相关，特别是作为诱发因素关系更是直接、明确。孟庆福系因“脑梗死”发病离所入院，导致脑梗死的具体原因尚无法确定，其本人抗辩和戒毒所行为有关，一审法院如何能确定“本次被告孟庆福自身疾病的治疗与戒毒无关”呢?3.一审审理及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诉讼，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戒毒所举证关于戒毒管理的行政规范，是调整戒毒机关与被戒毒人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的民事权利(债权)主张。一审依据行政机关规定裁判本案民事法律责任不当，行政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在依法连带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基础上，自行主张行政法律关系权利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戒毒所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关于戒毒所与荣军医院之间不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戒毒所不应承担医疗费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戒毒所并未为孟庆福办理入院手续，从未向荣军医院作出与其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虽孟庆福系在强制戒毒期间发生疾病，由我所将其送至荣军医院处就诊，但我所履行的是法定的对戒毒人员行政管理职责。我所对戒毒人员无约定或法定的治疗义务，没有与荣军医院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孟庆福入院时神志清醒，且全部相关入院治疗手续均由本人签字办理，我所并没有为其办理入院和治疗中的任何手续，与荣军医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是由孟庆福本人作出，且与荣军医院达成了医疗服务意思表示的一致。2.戒毒所垫资系基于人道主义救助的无因管理行为，系我所权利的行使。我所从未向荣军院作出过承担支付孟庆福医疗费的意思表示或者承诺，与荣军医院之间也未达成由我所承担垫付义务的一致意思表示，我所没有垫付义务，与孟庆福之间也没有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3.依据《戒毒条例》第31条第一款、《公安机关强制隔离戒毒所管理办法》第46条和财政部公安部关于《拘留所强制隔离戒毒所被监管人员伙食费和医疗费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项等相关规定，我所对戒毒人员不负有法定的治疗义务，对戒毒人员所外就医的费用无支付和垫付职责，全部医疗费应由戒毒人员本人承担。综上，被答辩人孟庆福作为患者与荣军医院自行签署了入院治疗手续并接受治疗，由此在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应由孟庆福作为合同相对方依约承担医疗费支付义务，办理出院手续。我所非医疗服务合同相对方，无承担医疗费的法定义务或其他约定义务办理出院的义务，同时我所就垫付款项保留追偿权利。第二，一审法院关于孟庆福、荣军医院就诊与戒毒无关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如荣军医院上诉状所述导致孟庆福脑梗死的具体原因尚无法确定，故不能证明孟庆福就诊与戒毒有关。虽孟庆福本人抗辩其就诊和戒毒所行为有关，但荣军医院和孟庆福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孟庆福就诊与戒毒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外依据财政部公安部《关于拘留所强制隔离戒毒所被监管人员伙食费和医疗费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项规定，被强制隔离戒毒人员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生理脱毒所需医疗费，由同级政府财政负担；在强制隔离戒毒所期间的其他医疗费由基本医疗等医疗保障制度解决，未参加相关医疗保险制度的，由本人及其家属负担；强制隔离戒毒所被对被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提供常见疾病简易处置所需费用，列入强制隔离戒毒所预算，由同级政府财政负担，据此，只有强制隔离戒毒人员的生理脱毒所需医疗费用或者是常见疾病建议处置费用是由同级政府承担的，显然孟庆福脑梗死就诊并非进行生理脱毒，不应由我所承担费用。第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认定本案案涉医疗服务合同主体为孟庆福与荣军医院，系依据《合同法》等民事法律法规，在查清案涉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意思表示作出主体、权利义务享有承担主体及内容的前提下进行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一审法院及答辩人均未以行政法规规范对抗被答辩人主张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及答辩人关于行政法规的适用系为了证明答辩人对荣军医院不仅没有医疗服务合同义务，亦不存在为戒毒人员支付医疗费的法定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和答辩人是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两个角度说明我所对被答辩人不负有合同给付义务，亦不负有法定的给付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荣军医院的上诉请求。荣军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缴纳截至2019年11月29日医疗欠费96508.51元，并办理出院手续;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孟庆福因吸毒于2017年10月27日被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决定强制隔离戒毒,后由被告戒毒所对其进行戒毒,戒毒期限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1日止。2018年4月26日,被告孟庆福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发病，被山西医科大学第-医院诊断为急性脑梗死。2018年4月28日,经太原市公安局批准,太原市公安局监管支队为被告孟庆福办理所外就医。2018年6月14日,被告戒毒所将被告孟庆福送至原告康复医学部住院治疗至今,经诊断为:脑梗死恢复期、右侧额顶叶、左侧偏袒、动脉硬化、左侧肢体运动功能障碍、左侧偏身感觉障碍等。2019年4月8日,被告戒毒所向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建议将被告孟庆福由强制隔离戒毒变更为社区戒毒。2019年4月10日，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作出社区戒毒决定书,责令被告孟庆福接受社区戒毒三年,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21年12月24日止。2019年4月29日,被告戒毒所向原告及被告孟庆福下发《告知书》,告知自本《告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后,将不再继续垫付被告孟庆福的医疗、陪护等相关费用;被告孟庆福由强制隔离戒毒变更为社区戒毒的建议已获原决定机关批准;告知书的基本内容也已有效通知到其女儿孟菲菲。被告孟庆福认可收到上述告知书。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被告孟庆福在原告处住院共产生医疗费191508.51元,其中95000元,由被告戒毒所垫付,96508.51元尚未支付。庭审中,原告称,被告孟庆福现阶段一般生命体征平稳,具备社区和家庭康复治疗,适合出院。被告戒毒所称,被告仅系对戒毒人员进行脱毒的监管单位,无义务支付治疗戒毒人员除脱毒之外的医疗费,被告孟庆福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已届满,戒毒关系已解除。被告孟庆福称,被告戒毒所未给予办理相关离所手续,双方之间仍存在监管关系，出院手续应由被告戒毒所为其办理,并接回戒毒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谁为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及应当承担涉案医疗费。医疗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医方提供医疗服务，患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的合同。本案中，被告孟庆福至原告处就诊并接受治疗，原告为其提供医疗服务，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戒毒所亦为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但其提交的病案中《康复治疗同意书》、《医患沟通记录（病情告知书)》、《患者诊疗授权委托书》、《医患双方不收和不送“红包”协议书》、《医患道德责任书》患者或家属签字处均由被告孟庆福签名，被告孟庆福接受了原告提供的医疗服务，由此可知被告戒毒所非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虽被告孟庆福抗辩其疾病发生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被告戒毒所为其垫付部分医疗费，但本次被告孟庆福自身疾病的治疗与戒毒无关，该部分医疗费根据《戒毒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患严重疾病，不出所治疗可能危及生命的，经强制隔离戒毒场所主管机关批准，并报强制隔离戒毒决定机关备案，强制隔离戒毒场所可以允许其所外就医。孟庆福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应对其治疗而产生的医疗费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戒毒所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医疗费96508.51元，应由被告孟庆福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孟庆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省荣军医院医疗费96508.51元。二、驳回原告山西省荣军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于孟庆福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因疾病被戒毒所送医治疗、荣军医院接收孟庆福入院并给予相应治疗及产生相关医疗费用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孟庆福医疗费用的承担主体及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漏判情形。首先，关于医疗费的承担主体，孟庆福入院系因接受强制戒毒期间发病，由戒毒所送入荣军医院接受治疗，病历显示孟庆福诊断结果为脑梗死恢复期、右侧额顶叶、左侧偏瘫、动脉硬化、左侧肢体运动功能障碍等，荣军医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疾病的发病与强制戒毒有关。戒毒所作为国家设立的强制戒毒机构，除对吸毒人员进行强制脱毒外，对接受戒毒者因其他疾病治疗产生的所外就医的费用并不负有支付义务。且2019年4月10日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作出责令孟庆福接受社区戒毒三年的决定后，戒毒所即于2019年4月29日向荣军医院及孟庆福下发《告知书》，明确告知自本《告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后，将不再继续垫付孟庆福的医疗、陪护等相关费用，同时，戒毒所也通知了孟庆福的女儿要求其履行赡养扶助义务。基于上述，荣军医院虽存在收治孟庆福进行治疗及产生相应治疗费用的事实，但对于孟庆福自发与戒毒无关疾病要求戒毒所承担相关医疗费用的请求，因缺乏有效的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其次，关于荣军医院一审所主张事项是否存在漏判问题，经本院审理，一审判决除判令荣军医院主张的医疗费用由孟庆福本人承担外，在判决主文第二项对荣军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故荣军医院此项上诉请求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亦不应支持。综上所述，荣军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上诉人山西省荣军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琍审判员 赵四民审判员 张军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田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