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清苑区新华中路399-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85854116212。 法定代表人：王文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明，男，住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君，河北奎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住所地保定市莲池区西苑北小区1号楼1-12号门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6MA082MUKX2。 负责人：任欢欢，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亭，河北庭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乐永耀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以下简称沃得沃保定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乐永耀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严重不足。1、本工程未经招投标，被上诉人不仅不具备《人民防空工程防护设备定点生产和安装企业资格认定书》还将人防工程违法分包给第三方公司，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证明过滤吸收器的产地为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型号为RFP10001000，进场时间为2017年3月18日，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盖章确认。与此相矛盾的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过滤吸收器的合格证和检验报告，却证明生产厂家为山东中昊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厂日期竟然是2018年10月，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被一审法院采信！3、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负责组织施工、竣工验收并取得全部合格手续，但被上诉人提供的通风项目分项工程报审表和分项工程验收记录表，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是施工单位，直到2019年3月22日拆除设备，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竣工验收备案资料，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4、涉案人防工程于2019年9月30日验收备案，足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3、4号楼已经向业主交付进行了居住，视为该工程已交付验收合格”错误！5、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全部完工前，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105万余元，上诉人实际支付110余万元（不含防火门30万元）。截止到2018年12月4日起诉，被上诉人也没有全部完工，显然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拿到消防验收合格证后不仅拒不交付上诉人，还恶人先告状，在第16天就匆匆起诉，显然所诉不实，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6、《供货采购合同》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而且一审法院也认为“未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一审法院支持该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7、被上诉人没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拆除部分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涉人防工程和消防工程，应当适用《建筑法》、《人民防空法》、《消防法》等特别法及其相关法规、规章、地方法规等，但一审法院仅仅适用《合同法》，显属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严重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这样的判决缺失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损毁了法律的尊严！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沃得沃保定分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收到上诉状的时间为三月中旬，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核实上诉人的上诉是否超过了上诉期。案涉消防人防工程所签订的消防合同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工程施工。案涉消防工程已竣工验收，案涉人防工程已竣工，并由上诉人委托的监理公司验收合格，且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交付给业主使用。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足额支付工程款，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全部的工程款和违约金。案涉工程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所有设备的合格证和检验报告，并提交了消防验收报告，被上诉人所使用的产品全部合格，且已安装到案涉工程中。上诉人认为人防未验收是被上诉人的责任，但其没有提交任何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司对人防工程不予验收的证据。事实上人防工程在被上诉人起诉前未验收的原因是上诉人的原因。 沃得沃保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剩余的工程款1,601,327.92元，并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以拖欠工程款1,459,505.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欠付工程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工程款时止）。后变更利息请求为：利息以拖欠工程款1,459,505.77元为基数，按照万分之五利率计算，从欠付工程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工程款时止。二、确认上述工程款及利息对龙泽苑住宅小区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被告作为发包方、原告作为承包方签订一份消防承包合同，原告承包被告开发的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消防工程及部分人防工程。其中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原告承包被告开发的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设计图纸包含的平时/战时防排烟通风系统、室内消火栓系统、水箱间系统、喷淋系统、报警联动系统，室内、地下图纸范围内消防内容、灭火器的配置等的消防工程。承包形式为承包人包工包料。承包人在施工完毕后自行组织相关部门验收并取得全部相关合格手续，所有费用承包人负担。签约合同价与合同价格形式：预算价为2,490,639元，合同价以预算价下浮百分之十五为2,117,043元（此价格不含税，如甲方需我方代开发票，应按最新税务法支付给乙方）。付款方法：材料人工进场后付到总工程款30%计635,112.9元；达到总工程量的60%付到总工程款的50%（本次拨款为）计423,408.6元；工程全部完工付到总工程款的80%（本次拨款为）计635,112.9元；待取得消防验收报告后付到总工程款95%（本次拨款为）计317,556.45元；余5%作为质保金（本次拨款为）计105,852.15元；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甲方（即被告）在七个工作日内无条件一次性付清。竣工结算：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的期限：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周；发包人审核竣工结算的期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工程结算完毕后15日内。违约：发包人违约：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每延误一天向发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承包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和计算方法：详见上述工期、材料、安全，人员撤换等各项约定。2017年9月20日，原被告达成增加风口洽商价款为34,021.85元、增加方管洽商价款为20,760.07元。被告于2017年3月30日支付工程款63万元，2017年6月29日支付工程款486,920元，均不含税金。原告为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按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总工程款的50%从中计取6%的税额63,511.5元，被告已付工程款扣除应付税款为1,053,408.5元。针对上述消防工程完工后，保定市公安消防支队清苑区大队于2018年11月19日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经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关于部分人防工程，被告陈述：因原告企业不具备国家人民防空办公室颁布的人民防空工程防护设备定点和安装企业资格认定证书，被告验收时需提交与合同相符的资格认定书及施工资料，通过资料审查报验，原告没有这些资料不能通过审查，所以报验不了，被告需要尽快交付业主完成验收程序，故申请公证处公证，将原有设备拆除重新招标安装，拆除之前数次通知原告提交安装资格证书，其中2019年1月25日发函通知原告，原告明确表示没有办法提交，被告于2019年3月22日将原告施工安装的人防设备拆除。故被告不应该给付原告工程款，原告还应承担因为其人防不能验收给被告造成的巨额损失，被告将另行起诉。原告认可人防设备已经拆除，并称：该工程拆除系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起诉到法院后，在法院未作出判决之前被告擅自拆除相关设备，其拆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人防工程的工程款。2019年9月30日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对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人防工程出具质量监督报告。其中人防工程非本案原告施工承建。庭审中被告表示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已经向业主交付进行了居住。原被告在签订《消防承包合同》之时，另行签订一份供货采购合同，被告将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防火门项目委托给原告，总价款719,400元（含税价），被告按进度向原告付款。被告于2017年8月17日支付原告防火门款30万元，含税金。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118,416.42元（2,117,043元＋增加风口价款34,021.85元＋增加方管价款20,760.07元-63万元-423,408.5元）、剩余防火门价款419,400元（含税价）、剩余工程价款1,118,416.42元如开具发票的税金63,511.5元，共计1,601,327.92元。原告另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方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对龙泽苑住宅小区折款拍卖等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原告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冀0608民初17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1,601,327.92元或查封、扣押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价值相当于1,601,327.92元的其他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消防承包合同、工程洽商记录两份及工程概算书两份、投标总价，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成立施工合同关系，工程总价款为2,171,824.92元（2,117,043元+增加风口价款34,021.85元+增加方管价款20,760.07元）。原告提交的保定市公安消防支队清苑区大队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过滤吸收器等人防设备的合格证和检验报告以及生产厂家的资格认定证书、工程材料购配件设备报审表、资料交接单，可以证明原被告签订的消防承包合同已履行，其中原告承建的消防工程已验收合格，人防工程未经验收。人防工程未经验收的原因原被告各执一词，被告主张因原告不具备人防工程施工资质，导致人防工程无法验收，但并未提交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不予验收的相关证据。原告提交了过滤吸收器等人防设备的合格证和检验报告以及生产厂家的资格认定证书，证明原告购买的人防设备合格具备安装条件，被告擅自拆除原告已施工完毕的人防工程，应参照工程价款赔偿原告。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已经向业主交付进行了居住，视为该工程已交付验收合格，被告应按约定工程价款支付原告。原告主张工程款在扣除税款63,511.5元，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符合税务法的规定，故认定被告已支付工程款1,053,408.5元，被告应再支付原告工程价款1,118,416.42元（2,171,824.92元-1,053,408.5元，不含税价）。原告提交的供货采购合同，结合投标总价中工程项目总价表及单位工程主材表，可以看出防火门总价款719,400元（含税价）未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属于原告另行垫付的材料款，被告已付30万元，剩余防火门价款419,400元（含税价）应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原告主张剩余工程价款1,118,416.42元如开具发票的税金63,511.5元，因尚未发生，本案不宜处理，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原告主张利息以拖欠工程款1,459,505.77元为基数，按照万分之五利率计算，从欠付工程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工程款时止。该项请求不明确、不具体，难以支持，予以驳回。原告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因原告所承建的消防人防工程不宜折价，本案不适用，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工程价款1,118,416.42元（不含税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防火门价款419,400元（含税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12元，由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640元，原告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负担57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河北省人民防空办公室行政权力清单》。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人防办的许可，才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被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所使用的产品全部为有资质的公司生产销售的人防设备，可以在保定市人防办公司进行人防验收，且一审法院也针对该问题到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进行技术询问，且上诉人从未将被上诉人提交的人防验收资料向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提交进行验收。二审查明，涉案人防工程未经过招投标，2019年3月6日被上诉人将涉案人防工程资料交与上诉人，上诉人于2019年3月22日将被上诉人施工安装的人防设备拆除后，上诉人另行委托有资质的公司进行施工，2019年9月30日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对龙泽苑住宅小区3、4号楼人防工程出具质量监督报告，其中人防工程非本案被上诉人施工承建。双方对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及上诉人已给付被上诉人的工程价款，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浩乐永耀房地产公司应否支付上诉人施工的战时防排烟通风系统工程款。我国人防工程防护设备的生产安装实行行政许可制度。取得许可资质的企业，应依法依规从事人防工程防护设备的生产、销售和安装。本案中被上诉人沃得沃保定分公司未取得《人民防空工程防护设备定点生产和安装企业资格认定书》，其作为工程施工方不具备安装战时防排烟通风系统资质，且提供的是山东格瑞德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验收材料，未能通过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验收。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施工安装的人防设备拆除后，另行委托有资质的公司进行施工，2019年9月30日保定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对涉案人防工程出具质量监督报告。双方对被上诉人施工的人防工程未能验收，双方各执一词，但基于上述情况，因被上诉人无相应的人防工程安装资质，双方签订的《消防承包合同》涉及的战时防排烟通风系统部分人防工程，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但该合同其他部分应为有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取得《人民防空工程防护设备定点生产和安装企业资格认定书》，上诉人也明知但仍将将涉案的人防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安装施工，导致人防工程不能通过验收，双方对此都有过错。考虑被上诉人已实际施工完毕，且一审提交了过滤吸收器等人防设备的合格证和检验报告以及生产厂家的资格认定证书，本院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60%的损失为宜。被上诉人的损失参照工程价款应为340,811.52元，被上诉人自己承担损失136,324.61元，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04,486.91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1,053,408.5元，上诉人应再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及赔偿损失计2,171,824.92元-1,053,408.5元-136,324.61元=982,091.81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供货采购合同》，系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采购消防工程防火门，且防火门已用于本案消防工程，一审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浩乐永耀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保全费的负担； 二、撤销河北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工程价款及赔偿损失982,091.81元（不含税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12元，由上诉人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814元，被上诉人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负担2,3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40元，由上诉人河北浩乐永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988元，被上诉人北京沃得沃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负担1，6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俊学 书 记 员 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