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兴连，男，1974年12月2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灌南县，现暂住于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礼艳，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晓松，男，1983年4月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开甲，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天浩，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兴连与被上诉人雷晓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6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廖兴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廖兴连与雷晓松之间借贷合意明确，款项通过现金方式交付，款项来运均存在相应的取款或转账记录。（1）2015年之前，存在大量廖兴连取现后交付雷晓松，雷晓松通过转账方式归还的情况。如2014年5月27日廖兴连取款35400元，2014年5月30日雷晓松转账还款30400元。（2）2015年之后双方基本是通过转账往来，金额多能够一一对应。（3）2012年廖兴连的存款记录中，每十天有3万元存入，系案涉28.5万元款项的来源之一。（4）其他借款均系短期周转，双方每次结算时均把2012年的借款视作未归还，故在2016年形成了52万元的借条。（5）2017年，雷晓松在借条背面出具了还款计划，可以印证借贷真实发生。（6）2018年的录音中，雷晓松也认可借款。（7）双方结算形成52万元借条之后，以往的部分借条由雷晓松收回。廖兴连仅存有四张借条，其中2014年的两张均由对应的取款记录，2015年两张亦均有相应的转账记录，从而进一步印证廖兴连每张借条都完成了款项交付。此外，2012年时转账并不普遍，现金交付符合常理。2、雷晓松陈述前后矛盾。（1）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雷晓松称还款计划是写给不特定的人然后放在车里，是廖兴连擅自取走。这与后来的陈述矛盾。（2）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雷晓松称借条款项未交付，且双方没有借贷往来，亦无经济往来。但在第二次庭审发问阶段，雷晓松又称，其还款多于借款，廖兴连是职业放贷人。（3）在录音中，雷晓松认可欠款事实，甚至主动提出让廖兴连起诉。3、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1）一审认为正常民间借贷应先借先还，但本案双方之间结算时候将28.5万元视作没有归还，是真实意思表示，合理合法。（2）一审法院根据2014年4月18日借款合同上“前面单子作废”，认定与廖兴连主张矛盾。但2014年4月18日的借款合同系7万元，该借条不包括以前的借款本息，亦不是以往本息的结算。（4）一审法院认为还款计划不符合正常的书写格式，有所不当。4、廖兴连在全国仅一起民间借贷案甚至诉讼案也仅此一件，一直以来遵纪守法。通过廖兴连提供的证据，廖兴连的银行存款及银行理财分别达到了40万到50万，完全有能力，且以自有资金去出借的，如果是作为职业放贷人是不可能将大额的存款项用于银行理财。雷晓松答辩：本案雷晓松和廖兴连之间已经不存在结欠款项的问题，涉案的28.5万元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兴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雷晓松归还借款39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8日，雷晓松、廖兴连签订借款合同1份，载明雷晓松因用钱故向廖兴连借款，金额为52万元。借款日期及还款日期的年月日处均为空白。该合同背面空白处载明：7月份付10万，到10月份开始每月付10万元直到付清，落款处有雷晓松签名及日期2017年7月24日。廖兴连、雷晓松双方一致确认：2016年10月8日的借款合同的落款处甲方签名及捺印为廖兴连所为，乙方签名及捺印为雷晓松所为，除落款处以外的其他手写字体为廖兴连所写。该合同背面的还款计划为雷晓松所写。就借款过程，廖兴连陈述，其与雷晓松住同一小区，双方于2006年至2007年左右相识。其做建筑外墙涂料生意及二手车生意，雷晓松从事钢筋承包工作。2012年3月前，双方之间有借款往来，具体借款金额记不清楚，大概二十几万元，部分有借条部分没有借条，款项都是廖兴连现金交付雷晓松，双方未谈到利息，雷晓松按最高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且雷晓松已还清，还款时间都是年底。2012年3月，当时雷晓松已不结欠廖兴连款项，雷晓松以要交保证金为由向其借款20万元，其起初予以拒绝后雷晓松再次联系，其便出借给了雷晓松，款项来源于其本人银行卡取款和朋友现金借款。具体分两批交付，第一批是其在蠡墅银行现金存入雷晓松账户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第二批是次日在其家楼下给的雷晓松。就该笔20万元借款，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借条或合同，也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雷晓松称利息不会少于年利率24%，年底结账的时候归还。之后，雷晓松又以工地需要发生活费为由向其借款8万元，此时雷晓松并未归还上述20万元借款。就该笔8万元借款，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借条或合同，也未约定借款期限，雷晓松称利息会比廖兴连哥哥给的高（其哥哥向其借款利息都给2分）且会介绍好的工地给廖兴连。2012年七八月份，雷晓松又以没钱加油为由向其借款5000元。就该笔5000元借款，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借条或合同，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约定同前述两笔借款。上述285000元即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之后雷晓松还向其短期借过款，双方相识很久其比较信任雷晓松故同意出借，借款金额大概三十多万元，均系现金交付，双方之间未签订借条或合同，有的都是后补的，雷晓松在一个月内还掉了，上述三十多万元雷晓松均已以转账方式归还，因为雷晓松都是急用，故很快就还款了。对此，雷晓松称，廖兴连原系开黑车的，雷晓松需要用车，故双方结识。雷晓松认为，廖兴连所述2012年3月出借20万元及之后又出借8万元及5000元的情况并非事实，其均不予认可，认为不符合常理。另，廖兴连还提供了双方之间除涉案借款合同之外的其他借款材料，具体为：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金额为7万元的借款合同复印件1份（落款处注明：前面单子作废）、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金额为6万元的借款合同复印件1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金额为5万元的借款合同复印件1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1日，金额为3万元的借款合同复印件1份，上述借款合同以及本案金额为52万元的借款合同格式均一致。廖兴连陈述上述四份借款合同原件在雷晓松处，款项雷晓松均已还清。中间还有别的借条，但已撕毁。廖兴连认为雷晓松至今仅结欠金额为52万元的借款合同所载款项，其余款项均已结清。经质证，雷晓松对上述四份借款合同复印件上签字为雷晓松所签无异议，但认为其中一张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金额为7万元的借款合同已明确在此之前的借条全部作废，且廖兴连亦认可上述四份借款合同均已全部还清，故廖兴连所述2016年10月8日借款合同是基于2012年借款结算而来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与廖兴连举证相矛盾。另外，上述四张借条合同可见雷晓松借款均为几万元，故廖兴连所述2012年一次性借款20万元的主张不是事实，且无相应证据支撑。廖兴连还陈述，因雷晓松有单子在其处，写的清清爽爽，故上述2014年4月18日借款合同落款处写明“前面单子作废”。因其与雷晓松系朋友关系，故在雷晓松未归还2012年出借的款项的情况下，其又于2014年向雷晓松出借款项。之所以雷晓松先归还了后借的款项，系因大额的钱雷晓松还不出来故先归还后借的款项。对此，雷晓松予以否认，而认为都是先借先还。就涉案2016年10月8日借款合同及还款计划的形成过程，廖兴连称，合同格式系其提供，具体来源于打印店内打印员的网上搜索。至于还款计划，系雷晓松原本称会还款但未予归还，便在双方所在小区门口，在雷晓松车里由雷晓松书写了上述还款计划。因为是在借款合同叠起来没展开的情况下所写，故打开后还款计划是倒着的。雷晓松写还款计划时看到了系在哪张借条上所写。经质证，雷晓松对该合同的雷晓松签名予以认可，确认系后补，故借款金额52万元并非双方之间的真实借款关系。另外，雷晓松认为该借款合同不符合双方的借款要件，合同上无任何还款及借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且除落款签名外的手写字体在其签名的时候并不存在。对还款计划，雷晓松认为虽然写在借款合同后，但未指明出具对象及具体数额，与借款合同并非同一份证据所反映的问题。廖兴连为证明双方的款项往来及廖兴连催款情况，提供了如下证据：1、廖兴连尾号2613、7717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廖兴连配偶钱增双江苏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廖兴连在2015年1月以前几乎都是现存现取，无转账交易，廖兴连银行卡活期余额最高时为40多万元及理财产品50多万元。2、2018年10月23日、2019年4月27日、2019年5月4日、2019年5月9日、2019年5月21日、2019年5月27日、2019年5月29日通话记录及相应光盘1份，拟证明雷晓松承认欠款并表示愿意慢慢偿还。就该录音，廖兴连本人称，第一次录音是用其本人电话卡打的，之后用了别人（盛夕武、王保、老汪）的电话卡拨打电话，入，这与廖兴连本人陈述不相符。从内容看，2014年9月11日至2015年11月6日，雷晓松共汇款给廖兴连476500元，而在这个期间内，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7月22日廖兴连只有23万元出借给雷晓松，之前没有汇款记录，雷晓松的还款已超过廖兴连的汇款金额。故认为廖兴连的主张及所提供的证据无事实依据。对廖兴连配偶钱增双江苏银行卡交易明细，雷晓松认为，廖兴连开庭所述他于2012年七八月份从其配偶的银行卡上拿出8000元借给了雷晓松5000元，而从该明细看，第一笔交易于2012年12月份才开始，并未体现2012年七八月份的情况。对证据2，雷晓松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通话录音并未证明雷晓松确认结欠廖兴连款项，故对廖兴连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雷晓松为证明其还款情况，提供了雷晓松建设银行卡交易明细（部分），拟证明结合廖兴连银行流水及雷晓松流水，截至2017年1月25日，雷晓松已还款777300元。经质证，廖兴连表示对于雷晓松的还款及其出借给雷晓松的款项均已记不清楚，廖兴连均为现金方式出借，且时间跨度较长。审理中，廖兴连陈述，2016年10月8日的借条载明的52万元系双方以往所有的借款本息结欠的数额，借款时间长达四年，故计算了借款利息。出具上述借款合同后，雷晓松已归还13万元，具体还款情况记不清楚了，出具还款计划后雷晓松有无归还也记不清楚了，前后雷晓松总共归还了13万元，本息一起扣除，故诉请要求雷晓松归还余款39万元。雷晓松转账给廖兴连的款项多于廖兴连的原因系前期原雷晓松现金方式交付所致，并不能直接推定存在高利贷。双方之间除了借款往来，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廖兴连作为民间借贷纠纷的起诉方，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借款来源等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并应对借款、还款过程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本案中，廖兴连自述雷晓松已归还2012年3月之前及2012年七八月份之后的借款，而就2012年3月至2012年七八月期间产生的三笔借款合计28.5万元，廖兴连称雷晓松尚未归还，雷晓松否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廖兴连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正常民间借贷关系中先借先还的一般原则，廖兴连的上述主张不符合常理。其次，廖兴连提供的2014年4月18日的借款合同明确前面单子作废，该借条确认的借款金额为7万元，现廖兴连陈述雷晓松尚欠2012年3月至2012年七八月的借款，与该借款合同所载内容矛盾。再次，廖兴连仅提供2016年10月8日借条，但未提供款项交付凭证，且该借条存在诸多可疑之处，其上并无借款期限、还款日期等约定，借款金额如何确定亦未体现。最后，廖兴连提供的借款合同背面的还款计划，也不符合一般还款计划的正常书写格式，未确定还款总额、书写方式、还款计划书写位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廖兴连仅凭债权凭证要求雷晓松归还涉案借款，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兴连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针对案涉2016年10月8日的借款合同，雷晓松一审称系2015年7月1日借款合同变造，当时是在2015年7月1日签了一式两份的借款合同，其中一份签了名字，按了手印，未写时间，案涉借款合同系廖兴连此后添加的借款金额，时间等内容。二审对借款合同形成过程予以确认，但称不记得具体是哪个借款合同变造的。上述事实有调查笔录证实。本院认为，首先，雷晓松称案涉借款合同系其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捺印后，由廖兴连添加金额、时间等内容，属变造，但借款人直接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有违交易习惯，在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该合同内容的情况下，本院该借款合同予以采信。其次，关于借款合同背面的还款计划，雷晓松予以否认，但其在一审答辩意见中称“从未出具过还款计划，可能是其他还款计划被廖兴连拿走的”，在此后又称是被胁迫写，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本院对借款合同背面的还款计划亦予以采信。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及背面的还款计划是之前双方款项的结算，具有债权凭证的证明效力。针对案涉借款的款项交付，雷晓松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之间存在廖兴连现金交付出借款项，雷晓松转账还款的情况，廖兴连称系现金交付具有一定合理性；其次，廖兴连电话向雷晓松催讨还款中，雷晓松从未直接否认收到过款项，仅系借故推脱；再次，雷晓松在一审中称没有向廖兴连借过钱，此后又陈述存在短期借款，但均已经还清，前后陈述存在矛盾。本案中廖兴连已经提交借款凭证并以还款计划、通话录音等佐证借贷关系，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及雷晓松前后陈述的矛盾性，本院对雷晓松所述从未收到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案涉借款合同载明本金为52万元，廖兴连主张系由本金28.5万元加利息结算而来，并自认收到还款13万元，因此，雷晓松还应向廖兴连返还借款15.5万元，并应承担自起诉状送达之日即2019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此，廖兴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6198号民事判决；二、雷晓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廖兴连15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55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2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驳回廖兴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75元，由雷晓松负担1700元，廖兴连负担1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雷晓松负担3400元，廖兴连负担3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审 判 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钰书 记 员 荣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