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豫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汉冶街道办事处净土庵社区居委会张衡路与工业路交叉口办公楼1-9层。负责人：马继伟，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晁颖浩，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全升，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侠，女，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连春，河南弘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豫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豫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凤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人寿豫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全升、被上诉人王凤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连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豫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书归纳争议焦点严重错误，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余东平驾驶致其本人死亡的肇事车辆是否应当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但结合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可以明确，本案被保险人系无证驾驶依法不予登记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身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应为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否免责。或者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免责；（2）依法不予登记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是否为免责条款的机动车。但一审判决书仅仅从依法不予登记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是否为免责条款的机动车去认定本案的事实显然以偏概全，错误认定本案的关键事实，摩托车作为机动车的一种，都是可以依法考取摩托车驾驶证的，而不是说不予登记的摩托车就无法考取驾驶证。但一审判决中却认为依法不予登记的摩托车就无法考取驾驶证，究竟一审法院的依据从何而来？作为驾驶人应当先考取摩托车驾驶证才能驾驶摩托车，而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是本案被保险人余东平有了摩托车却没有地方去办理驾驶证。本案只有机动车无法办理行驶证，但作为驾驶人余东平完全可以办理摩托车驾驶证。本案事故发生地位于杭州市××区，政府早已出台相关规定，摩托车不予上路行驶，被保险人余东平仍然公然违法，既没有驾驶证，又驾驶违法车辆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大大增加了保险危险发生的可能，显然无论是依照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还是依照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都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严重错误认定本案关键事实，应当予以纠正；2.从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由此可以认定该车辆属于违法车辆，不能上路行驶。车辆本身就是一种危险车辆，存在各种安全隐患，上路行驶就是将危险带给了道路行驶的其他车辆和人员，况且还是在没有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违法车辆上路行驶，更是大大增加了危险系数。一审法院却认定不应当让违法驾驶人承担驾驶违法车辆的责任，这显然是在鼓励此种违法行为。3.一审中被上诉人通过种种举证坚持认为被保险人驾驶的不是机动车，而并非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对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存在两种解释？从被上诉人的起诉到法庭辩论终结从未体现出对免责条款机动车认为有两种解释。显然对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认为有两种解释是一审法院自己在判决中陈述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严重偏袒被上诉人，难以让上诉人信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本案免责条款所约定的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免责情形。一审法院仅仅认为对机动车存在两种解释去认定事实显然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适用法律必然错误。关于机动车的定义，通过百度百科可以明确机动车是由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在道路上行驶的、供乘用或（和）运送物品或进行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以及部分游乐设施（如电动摄位车、电动滑板车、电动脚踏车等）。可分类为汽车及汽车列车、摩托车及轻便摩托车、拖拉机运输机组、轮式专用机械车和电动车等。而事故认定书已经对车辆性质作出了认定，就是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没有摩托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已经属于免责的情形。对此一审判决却没有任何的论述，必然导致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2.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按照常识理解应当是就没有机动车行驶证，而机动车行驶证是准予机动车在我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法定证件，不予登记的机动车，自然是不能上路行驶的。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办法办理行驶证难道说该机动车就可以上路行驶了？就可以公然违法了？被保险人驾驶非法车辆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为，如果此类行为还能得到商业保险理赔，就是在变相鼓励此类违法行为，显然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相违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原、被告对所订立的人寿保险合同一般条款和责任免除事由进行了明确约定，特别是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是法律明令禁止行为，被告在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事项已用黑体字、阴影加黑、加粗加黑等方式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并且个人投保单声明与授权栏中用加黑字体的方式提示告知被保险人，使其起到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作用，投保人也签字确认，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保险人余东平无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也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对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被告已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判决却对此只字不提，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王凤侠辩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无有效行驶证”的情形为：（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取得行驶证，违法上道路行驶的；（3）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该约定的前提是应该依法登记的机动车而行为人未登记，该违法行为可作为被告免责的事由，是对行为人违法未登记行为的惩罚。而本案中公安机关为了区分事故中双方的过错责任，将余东平驾驶的三轮表述为“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答辩人认为该表述与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应登记而不登记的机动车的范围。2.依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对机动车“自驾车”含义的解释，机动车必须符合以下规定：“……（1）符合国家标准《汽车和挂车类型的术语和定义》GB/3730.1-2001……”，而本案中涉及的三轮车不符合双方合同中对“机动车”的定义和该国家标准。3.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三轮车铭牌上也清楚的表明该车的类型为电动系列三轮车，公安机关在事故认定书对该车的认定也仅仅是某个方面可能超出了电动车的标准，但肯定不符合机动车的国家标准，如果将余东平的车辆定义为机动车也超出一个普通社会公众对机动车的理解。4.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前提条件是驾驶应依法登记的机动车是需要合法的驾驶证，本案是余东平驾驶的是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该情形显然不属于合同中约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情形，上诉人上诉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和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上诉人的解释，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因此，既然余东平驾驶的车辆被表述为依法不能登记的车辆，则从公众对依法不能登记的车辆的理解，该车不能办理行驶证，就不属于机动车，属于非机动车范围，驾驶该车辆就不需要申办驾驶证，取得驾驶资质后才能驾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凤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16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1日，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了原告作为投保人，原告的配偶余东平为被保险人的“安行宝3.0版两全险、乐享百万医疗保险、祥宁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三款人身保险合同；其中“安行宝3.0版两全险”约定“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如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我们按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祥宁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约定“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万元，如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我们按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而且上述三款保险合同均在“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019年12月20日被保险人余东平在浙江省杭州市××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浙江省杭州市××区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对该起交通事故认定“余东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依法不予登记且未按规定载物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上道行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后原告依据上述保险合同的约定申请被告赔付“安行宝3.0版两全险”保险金10万元、“祥宁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险保险金6万元，被告以存在免责情形为由，不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余东平驾驶致其本人死亡的肇事车辆是否应当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从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来看争议的肇事车辆是“依法不予登记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虽然“轻便正三轮摩托车”具备机动车的属性，但由于目前按相关规定又对其“不予登记”，导致此类车辆无法在办理机动车手续上与真正意义上的机动车取得同等地位；而此类车辆的驾驶人与无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的区别在于，后者可以申办驾驶证或行驶证，而前者想办证也无处可办。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违反了法律规定，加大了车辆的行驶风险和保险人的承保风险，保险合同将其列为免责条款既是双方的合意，也体现了对这种违法行为的惩罚，有利于敦促机动车驾驶人积极履行申领证照的义务，减少因无证驾驶和驾驶无行驶证车辆导致事故发生。但如果让根本无法办理机动车行驶证的“不予登记”的机动车驾驶人承担“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责任，显然过于苛刻，增加了被保险人的风险，对被保险人也是不公平的。同时，《合同法》和《保险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个普通社会公众理解的“无合法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中的“机动车”应为形式与实质及审批程序相一致的狭义上的强制登记的机动车，而非保险公司扩大理解的“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就本案而言，争议源于双方对“免责条款”存在不同理解，由于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按照合同法和保险法“不利解释原则”的规定，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即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原、被告双方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原告履行了向被告支付保险费义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告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原告赔付保险金。因双方对“免责条款”存在不同的理解，依法应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故本院对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六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八条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豫南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王凤侠因被保险人余东平交通事故死亡的保险金16万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余东平无驾驶证驾驶不予登记的轻便三轮摩托车出险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能否免除。第一，案涉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中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保险合同释义，该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但该合同并未对非机动车作出明确解释，亦未对车辆达到何种标准方可构成该合同约定的机动车作出明确约定。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不能明确该合同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约定的区分标准，案涉保险条款关于机动车的释义内容并不明确，不能依据保险条款的规定认定案涉车辆属于合同约定的机动车。同时，公安交警部门虽曾作出案涉三轮车为“轻便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认定，但该认定系公安交警部门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从行政管理角度对案涉车辆属性的认定，该认定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涉车辆是否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的依据。余东平作为一名普通的被保险人，其对机动车的概念只能依据其日常生活经验作出判断。因此，在双方保险合同未明确对机动车认定标准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并无不当。第二，根据保险合同释义，“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本案中，案涉三轮车尚未被交管部门纳入机动车辆管理范畴，客观上无法办理行车证，也不存在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情形，上诉人太平洋人寿豫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余东平存在违反保险合同保险免责条款规定的故意或过失，或其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故意或过失。因此，上诉人太平洋人寿豫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豫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豫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吕天雯书记员罗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