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云瑛，女，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平，浙江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安，男，193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现住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历易，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系王清安儿子。 上诉人潘云瑛因与被上诉人王清安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6民初6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云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平、被上诉人王清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历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云瑛上诉请求：1、尊重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王清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判决不公，严重侵犯了潘云瑛的合法权益。一、本案经一审法院几次开庭审理认定，王清安也认可，在涉案房屋的建造过程中，即2000年至2012年间，潘云瑛与王清安共同居住生活，双方在同居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建造了房屋。二、庭审中，潘云瑛出具了6483元的投资凭证，为的是证明潘云瑛有出资建造涉案房屋，即涉案房屋是潘云瑛与王清安共同建造，不代表潘云瑛仅出资6438元。几十年过去了，因保管不全，很多凭证已遗失。三、评估结论关于本案房屋除土地外的重置价为47.5万元，明显不公（实际建造的是四间三层半房屋，分建成六套套间及全部装潢齐全）。如果以此判决二分之一，在法律上还算显得合理一点。但判决中，提到了重置价47.5万元，同时又提到2005年时点的市场价为30万元，最后作出补偿潘云瑛145000元的判决，明显不公平，不合理。在2000年时该土地价值不足18万元，而现土地价值评估为342.6万元，明显超过了浦江土地市场价格。四、共同生活期间购置半间地基，也是共同财产，应予考虑。五、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特别是评估过程存在严重违法现象，即审判人员干预司法鉴定结论，而且是按王清安的意愿进行干预。证据和理由如下：（1）2019年3月14日，杭州永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正评估公司”）通知潘云瑛交纳评估费用（11120元）时，向潘云瑛出具了评估报告，评估价值390万元，但最后拿到的结论却是47.5万元。为此，潘云瑛找到评估机构，理论过程中报了警，当时鉴定经办人解释，是按法院经办人的意思，毁掉前面390万元评估的所有资料，在重置价50万元范围内评估。干警携带的出警记录仪记录了整个过程，调取就可以说明。（2）30至50万元的建筑成本价，是王清安在庭审中提出，在第一次开庭中有笔录，也即存在主审人员完全按王清安的意思操作评估结论。（3）潘云瑛从鉴定机构了解到上述情形后，多次要求重新评估，但没有被允许。审理过程中，潘云瑛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出资的6800元是错误的，在先前被撤销的判决中，有潘云瑛出资的红砖款及运费5000元，定制红木门的费用5870元。在这次一审开庭中，也提供了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被认定。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王清安辩称：一、王清安只收到了潘云瑛的分家析产诉状，并未收到同居析产诉状，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应适用不同的法律法规与司法解释。潘云瑛主体不符，一审程序不当。二、一审法院审委会认定同居成立，但并未列举构成的要件，全凭潘云瑛一面之词以及公安干警所取的伪证。所谓同居首先必须具有同居的房屋，潘云瑛2004年与丈夫离婚后，到城里陪女儿上高中，因无房居住，正值王清安坐落于公租房闲置，遂王清安允许潘云瑛母女暂住。王清安从没进过408室，同楼的住户皆知。潘云瑛又称同居于枫井小区78号，但78号的左邻右舍出庭作证，“从没有潘云瑛与王清安同居同造房的场景”。公安取证2000年就同居于横大路村赵仙兰屋内，一审予以认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男女非法同居构成要件的错误理解。一审法院对公安取得的2000年潘云瑛与王清安同居于横大路村的证据认定有误，当时的情况是：2000年潘云瑛是有夫之妇，请求王清安为其丈夫代理与义乌老板之间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王清安拒绝后为其推荐了律师，并向律师告知潘云瑛一家生活困难，律师表示减半收费。后来潘云瑛要求律师退回代理费，再次请求王清安为其代理，因为公民代理不收费。民警取证同居横大路村当天，王清安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代理案件，潘云瑛又来请求王清安为其丈夫代理，待王清安回浦江时，天已黑，潘云瑛借口无车进山，坚持要在出租房过夜。三、一审法院认定民警所取证据成立，判王清安补偿潘云瑛145000元是错误的。潘云瑛主张4000余元投入造房，发票是单方面出具的，不具备证据的构成要件。王清安找到发票出具单位，其称并未出具过相关证明；潘云瑛通过拖拉机手甄金志做出的2万余元的证据，王清安到甄金志家中询问，其妻子称该证据是甄金志与潘云瑛同床后做出的伪证。王清安所造房屋，潘云瑛没有投入任何资金或劳动，枫井小区周边住户皆知。枫井小区78号3间房基宽12米，是1998、1999年拆迁安置返还地基，潘云瑛将该12米分为4间，向法院主张其中一间是其出资所购，但1998、1999年，王清安与潘云瑛并未相识。一审法院两次查封政府给的拆迁返还地基，潘云瑛因此向王清安主张分得一间房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明确男女双方以夫妻名义同居析产，按双方实际投入分割。王清安实际投入30万元，潘云瑛实际投入不到1万元。潘云瑛系有夫之妇，又与其他男人非法同居，有悖公德，一审法院以照顾女方为由，将原补偿潘云瑛10万元，提升为145000元，是不当的。一审法院审委会认定同居成立，王清安认为其与潘云瑛没有同居的房屋，不成立同居关系，潘云瑛起诉主体不符。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潘云瑛的诉讼请求。 潘云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潘云瑛、王清安之间的同居关系；2.按一半份额分割同居关系期间共同建造的浦江县房屋（以评估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云瑛于2003年3月1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王清安于2000年4月24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潘云瑛、王清安于2000年12月以夫妻名义租住在浦江县同居生活。双方于2001年2月9日开始共同建造浦阳街道枫井小区78号房屋，于2003年12月30日建好二层，并于2005年7月23日建造完工，总层数四层。在建造中，潘云瑛自2003年7月20日至2007年11月5日期间因购买沙、玻璃、窗帘等出资了6438元。自2009年3月份起，潘云瑛因王清安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而住到了王清安承租的浦江县公房，并居住至今，该房屋租金由王清安支付至2012年止。2011年11月15日潘云瑛、王清安因关系破裂发生打架，并因此结束了同居关系。另查，案涉房屋浦阳街道枫井小区78号房屋土地使用面积为296.82平方米，系王清安城南学前楼84号三间房屋的拆迁返造地基，其中45.57平方米为协议出让土地，系王清安按拆迁政策用拆迁安置补偿费23814元购买。2014年5月23日，王清安办理了案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在诉讼中，经潘云瑛申请，该院委托杭州永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鉴定结论，案涉房地产确定在价值时点2017年2月6日（起诉之日）的市场价值为390万元，其中房屋重置成新价47.40万元，土地价值342.6万元。案涉房屋在价值时点2005年7月23日的市场价值为30万元。潘云瑛交纳了鉴定费11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潘云瑛、王清安的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案件争议焦点为：1.潘云瑛、王清安是否有过同居关系及其处理；2.潘云瑛是否享有案涉房产的权属份额；3.案涉房产的权属如何分割。对此，评析如下：1.潘云瑛、王清安的同居关系，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潘云瑛、王清安游玩、生活照片、明信片等证据证实，应予以认定。但是，2003年3月18日前，潘云瑛尚未离婚，其有配偶与王清安同居，有悖社会公德，且属违法行为。现潘云瑛、王清安已于2011年11月15日结束同居关系，故无需再主张解除。2.潘云瑛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为建造案涉房屋出资6438元，但在同居生活中，其还有劳务付出等贡献，均应物化为案涉房屋价值。由于案涉房产土地系王清安的拆迁返造地基及协议出让土地，潘云瑛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出资48000元购买了半间地基，故其主张案涉房屋土地份额，不予支持。因此，潘云瑛仅对案涉房屋地上建筑物权享有属份额，即潘云瑛、王清安应分割的案涉房屋价值为47.40万元。根据案涉房产建造时的价值，以及潘云瑛对案涉房产的贡献度，潘云瑛主张按一半份额分割案涉房产，不予支持。3.潘云瑛、王清安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不存在婚姻关系，不享有基于配偶身份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对于双方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综上，综合考虑潘云瑛、王清安的违法行为、同居时间、潘云瑛的出资份额、劳务付出等贡献度、房屋重置价值、案涉房产权属登记及潘云瑛、王清安现在居住情况，以及保护妇女权益等因素，酌情确定案涉房产应归王清安所有，由王清安给付潘云瑛补偿款145000元。鉴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王清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潘云瑛补偿款14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潘云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潘云瑛负担12320元，王清安负担1930元。鉴定费11120元，由潘云瑛负担7784元，王清安负担3336元。 二审中，潘云瑛提交一审过程中形成的司法评估材料一份，证明一审中潘云瑛申请的是对市场价的评估，但法院发给评估机构的是两份函，一份要求市场价格评估，另一份是重置价格评估，重置价格评估的函标注时间是2018年10月24日，实际时间是2019年6月1日之后，最终评估价格有三份报告。王清安质证：一审法院评估的房屋没有房产证，对这样的房屋进行评估是不恰当的。之所以有三份评估报告，是因为每作出一份评估报告，潘云瑛就去评估公司大吵大闹。评估的土地是政府给的拆迁补偿的地基，该地基由王清安和其前妻共同所有。 王清安提交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潘云瑛住在浦江县，与王清安不存在同居关系。潘云瑛质证：诉状本身就是王清安的陈述，而且408室是房管处的公房，现承租人是王历易。 本院认证意见：潘云瑛提供的证据与一审卷宗装订的材料一致，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材料系一审法院与评估机构之间因评估事项沟通往来形成的函件，及潘云瑛因不服一审评估结果，申请重新评估的事实。但重新评估的申请是否准许，由法院依法决定。王清安所举证据系其自拟起诉状，无法达到其主张双方不存在同居关系的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过程中，结合潘云瑛在一审中的鉴定申请及案件综合情况，本院向永正评估公司发函要求其对涉案住宅建筑物的市场价进行补充评估。该公司出具补充评估函，载明：浦江县住宅建筑物在价值时点2017年2月6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80.2万元。 潘云瑛发表意见如下：不同意由该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单独评估建筑物的价值不能成立，要求按照房屋的市场价评估。该评估单价与市场价差距很大，即使是不包含土地的价格，也是偏低的。浦江出让土地的价格一般都是10000元每平方，本案争议房屋处于比较中心的位置。 王清安发表意见如下：不能理解离开土地的建筑物能存在市场价，不清楚评估公司是基于什么法律出具的结果。 本院认为，永正评估公司系一审审理过程中确定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其出具的鉴定结论应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除“潘云瑛交纳了鉴定费11120元”外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永正评估公司自愿向潘云瑛退回评估费1500元，潘云瑛亦同意退回，故本案实际产生鉴定费9620元。经永正评估公司补充评估，确定浦江县住宅建筑物在价值时点2017年2月6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80.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潘云瑛与王清安是否曾存在同居关系及审理过程中确定本案案由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是否合法；二、王清安是否应向潘云瑛支付补偿款及补偿款金额是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王清安主张其与潘云瑛之间并不存在同居关系，但与双方的游玩、生活照片及明信片往来情况不符，且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也确定双方曾存在同居关系，故王清安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二款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本案系处理王清安与潘云瑛同居关系期间共同建造房屋的分割问题，故案由确定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争议焦点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民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本案中王清安、潘云瑛同居期间获得的财产不享有基于夫妻关系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关系，仅能基于双方共同投资、经营而产生的一般共有财产关系。涉案房屋市场价包含土地与住宅建筑物的市场价值。关于土地部分，现有证据证明系王清安拆迁返造地基及协议出让所得，潘云瑛主张其曾出资用于购买地基，但未有证据予以佐证，且与财务账册中记载的款项出入不符，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住宅建筑物部分，潘云瑛确对房屋建造进行了部分出资及劳务付出，故涉案建筑物应视为潘云瑛与王清安同居期间的共有财产，潘云瑛主张分割，应予支持。共有财产具有市场价值，应按市场价值进行分割。王清安与潘云瑛同居期间共同建造的住宅建筑物价值已通过司法评估进行确定，而潘云瑛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对房屋仅有极少部分出资及劳务付出，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案涉住宅建筑物由王清安所有，由王清安向潘云瑛支付补偿款24万元。潘云瑛主张一审鉴定存在程序违法，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潘云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部分，不予支持。王清安辩解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6民初6047号民事判决； 二、王清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潘云瑛补偿款24万元； 三、驳回潘云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潘云瑛负担10993元，王清安负担3257元。鉴定费9620元，由潘云瑛负担7421元，王清安负担2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0元，由潘云瑛负担9442元（本院已准予其免交），王清安负担3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 代书记员 徐锴欣 ?*ArabicDash?? ?*Arabic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