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34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一段25号。 法定代表人赵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磊，该局法制大队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马海昭，该局法制大队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雪梅，女，汉族，生于1983年1月2日，四川省西昌市人，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刘俊，四川十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因治安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磊、马海昭，被上诉人徐雪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5日下午14时许，西昌市公安局宁远派出所民警郭贵铭及一名辅警会同西昌市公安局戒毒二所民警**等人到徐雪梅父母家中查找从戒毒所脱逃的马德寿，发现徐雪梅有吸毒嫌疑，将其口头传唤至宁远派出所对其进行尿液检测并作了询问笔录。徐雪梅供述其从2003年开始吸食毒品海洛因，因吸食毒品海洛因多次被公安机关强制隔离戒毒，2016年5月24日在宁远桥家中吸食毒品海洛因。经使用海洛因筛选试剂盒现场检测，徐雪梅的尿样检测显示呈阳性，将现场检测结果告知了徐雪梅，徐雪梅对现场检测结果无异议，不要求复核。当日，西昌市公安局依据《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八条之规定，作出了西公（宁远）毒瘾认字［2016］第040号《吸毒成瘾（严重）认定意见》，认定徐雪梅吸毒严重成瘾。同日下午17时59分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拟对原告作出西公（宁远）行罚决字［2016］24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交四川省警综平台呈请西昌市公安局法制部门及负责领导审批。随后，宁远派出所民警易波及辅警白军强、贾森林、曾波将原告带至西昌市中医院进行行政拘留前的入所体检。18时许，民警易波在医院办理相应手续，三名辅警将徐雪梅带至三楼Ｂ超室进行心电图及Ｂ超检查，由于检查需要，三名辅警解开原告手铐并在门外等候。徐雪梅在Ｂ超检查完成医生打印报告单时，奔向窗口准备往下跳，医生见状立即呼叫，三名辅警迅速赶到，此时原告已经爬到窗外的下水道胶管上。辅警对其进行劝说，徐雪梅没有理会，继续向下爬行，后坠落在一楼搭建的停车库顶棚上。派出所民警及辅警拨打了119，将徐雪梅带至西昌市中医院急诊室进行检查治疗。同日19时20分，西公（宁远）行罚决字［2016］24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四川省警综平台上通过审批，但由于徐雪梅的突发状况，西昌市公安局未向其送达该处罚决定书。因伤情严重，2016年5月26日，徐雪梅被转至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长安分院进行治疗。同日，西昌市公安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正）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决定对该案终止调查。徐雪梅在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长安分院住院治疗173天（2016.5.26—2016.11.15），出院诊断为：1.腰1椎体压缩性爆裂性骨折伴双下肢截瘫（ＡＯＢ3ＦｒａｎｋｅｌＡ级）；2.Ｔ12椎体挫伤；3.Ｌ1、2椎左侧横突骨折；4.病毒性××（丙型）慢性轻度；5.双侧腹股沟淋巴肿大；6.尿路感染；7.Ａ1残根；8.Ｂ1、Ａ2邻面深龋；9.Ｄ6残根；10.急性上呼吸道感染；11.高尿酸血症。 另查明，徐雪梅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为169586.00元（被告西昌市公安局已垫付57000.00元，尚欠112586.00元）。被告支付了原告护理费、生活费共计74000.00元。购置轮椅1480.00元、胸腰椎矫形器3200.00元、截瘫行走器39080.00元，共计43760.00元，由西昌市公安局联系攀枝花奥特假肢有限公司赊购。 2018年12月6日，徐雪梅委托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当日，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凉定司鉴[2018]临鉴字第14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徐雪梅的伤残等级属贰级伤残；2.徐雪梅的损伤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3.徐雪梅的残疾辅助器具除首次外，尚需更换伍次；4.徐雪梅尚需续医疗20年，共计人民币275721.00元；5.徐雪梅的损伤属大部分护理依赖。 再查明，徐雪梅的父亲徐文义、母亲郭正芬均属西昌市日化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儿子徐骏杰于2014年11月15日出生，入户在西昌市，属城镇居民家庭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正）第四十七条“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制作受案登记表，并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对属于本单位管辖范围内的事项，应当及时调查处理；......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在日常执法执勤中发现的违法行为，适用第一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人民警察依法执行下列任务，遇有违法犯罪分子可能脱逃、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脚镣、警绳等约束性警械：（一）抓获违法犯罪分子或者犯罪重大嫌疑人的；（二）执行逮捕、拘留、看押、押解、审讯、拘传、强制传唤的；（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使用警械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中，西昌市公安局宁远派出所民警郭贵铭及其辅警会同西昌市公安局戒毒二所民警**等人到徐雪梅父母家中查找从戒毒所脱逃的马德寿的过程中，发现徐雪梅有吸毒嫌疑，将其口头传唤至宁远派出所，在口头传唤徐雪梅后在询问笔录中进行了注明，及在执法过程中对其使用手铐的行为，并不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另徐雪梅诉称西昌市公安局只有一名警察、未出示证件等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确认。因此，主张西昌市公安局在执法过程中存在越权执法、滥用职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拘留所条例》第九条“拘留所应当凭拘留决定机关的拘留决定文书及时收拘被拘留人。需要异地收拘的，拘留决定机关应当出具相关法律文书和需要异地收拘的书面说明，并经异地拘留所主管公安机关批准。”《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拘留所收拘被拘留人，应当由医生对其进行健康检查，并填写入所健康检查表。”的规定，本案中，西昌市公安局因在西公（宁远）行罚决字[2016]24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尚未生效的情况将徐雪梅送至西昌市中医院进行入所前体检，亦未将处罚决定书送达，该行为已被本院作出的（2019）川3401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且在体检过程中，徐雪梅在B超检查完成医生打印报告单时，奔向窗口，抓住窗外的下水道胶管下滑一段距离后坠落在医院一楼搭建的停车库顶棚上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徐雪梅有权要求被告赔偿。 关于行政赔偿的具体项目、数额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第二款“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被扶养的人是未成年人的，生活费给付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的规定，本案中，徐雪梅医疗费169586.00元、护理费72675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0元/天×173天=25950.00元，院外护理费120元/天×365天×20年×80%=700800.00元)、首次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3760.00元，继续治疗费275721.00元，残疾赔偿金1484298.00元（82461.00元×20年×90%），被扶养人徐骏杰的生活费179652.60元（23484.00元/年×17年÷2×90%），鉴定费4200元，共计2883967.60元。徐雪梅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趁医生打印B超报告单之时选择爬窗离开的危险性应有一定认识，所以应当对其自身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西昌市公安局对徐雪梅的伤害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的案情，酌定被告承担20%的责任，即576793.52元（2883967.60元×20%），同时，西昌市公安局已支付的医疗费57000.00元、护理费及生活费74000.00元、尚欠的医疗费112586.00赊欠的原告首次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3760.00元，共计287346.00元，应从中予以扣减。徐雪梅承担80%的责任，即2307174.08元（2883967.60元×80%）。徐雪梅主张的更换伍次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还未实际产生，待产生后原告另行依法主张。徐雪梅主张的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正）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昌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徐雪梅医疗费、护理费、首次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继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289447.52元（2883967.60元×20%-57000.00元-74000.00元-112586.00元-43760.00元）；二、驳回徐雪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西昌市公安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徐雪梅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徐雪梅因吸食毒品的行为被查获，上诉人口头将其传唤至宁远派出所对其进行尿液检测并作了询问笔录，经全面调查取证，依法告知了徐雪梅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报请法制部门审核和局领导审批。为了查明徐雪梅是否符合行政拘留的条件才将其带到医院进行体检。根据《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的规定入所前体检是执行行政拘留的前置程序，因此上诉人将徐雪梅带至医院进行体检的行为并未违法。2.徐雪梅在体检过程中按照医生要求解除手铐并在检查室门外等候。徐雪梅趁医生不备翻越窗户企图沿下水管逃离，医生发现后呼叫，上诉人的民警对徐雪梅施救，但徐雪梅不听劝阻坠落到楼下停车棚导致其受伤，上诉人已尽到了必要的看管义务。徐雪梅受伤后上诉人也积极地履行了必要的救助义务。徐雪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预见翻窗跳下楼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其受伤与上诉人的行政执法行为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徐雪梅答辩称，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带至医院进行体检的行为存在程序违法，其违法行政是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之一，由于上诉人的行为是直接导致被上诉人产生脱逃意念的诱因，其违法行为与被上诉人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1.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对B超室医生谭维的询问笔录。2.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对原告的调查笔录。3.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对易波的调查笔录。4.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对曾波的调查笔录。5.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对贾森林的调查笔录。6.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对白军强的调查笔录。7.苟华的自述材料。8.**的自述材料。9.郭贵铭的自述材料。10.彭联的自述材料。1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12.徐雪梅的前科材料。13.西昌市公安局监察室的调查结论。 提供的法律依据：1.《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正）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四）项；2.《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3.《公安机关强制隔离戒毒所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 被上诉人徐雪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徐雪梅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徐雪梅的身份证复印件。2.徐雪梅与马德寿的结婚证复印件。3.户口簿复印件。4.徐雪梅的残疾人证。5.西公（宁远）行罚决字［2016］24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6.2019年1月17日西昌市日化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7.西昌市公安局宁远派出所出具的清单。8.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长安分院的住院病历及出院证、司法鉴定意见书。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西昌市公安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对治安案件的查处是其法定职责。因此，西昌市公安局有权对徐雪梅是否具有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查处。 徐雪梅因西昌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行为而附带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虽然西昌市公安局对徐雪梅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被西昌市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但从徐雪梅提起的赔偿请求和理由来看是基于西昌市公安局将其带到医院进行入所前体检是否履行了监管职责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西昌市公安局在将徐雪梅带到西昌市中医院体检之前为了防止其脱逃戴上手铐，但徐雪梅在医院B超室检查时虽然按照医生的要求民警为其解除了一只手的手铐，在处置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措施，疏于防范管理导致徐雪梅翻窗逃离医院B超室后坠楼受伤。因此，西昌市公安局未对徐雪梅尽到监管职责，一审认定西昌市公安局对徐雪梅坠落受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行政责任并无不当。徐雪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医生不注意的情况下翻窗脱逃，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而且应当预知在高楼上爬窗离开具有高度的危险性仍然为之，最终导致伤害后果的发生，原审判决认定徐雪梅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西昌市公安局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对原审判决确认的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强 审判员  唐 波 审判员  金越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