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男，198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洋，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安，男，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保证金30万元。（不服金额：91923.28元）2.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收条》中关于计息方式的约定属于《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该条款的约束力不能脱离主合同的效力而独立认定。“收条”本身只能证明一方当事人收到财物的客观事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收条》中关于计息方式的约定实质是对《承包合同》中上诉人违约责任的补充。补充协议的生效以主合同的成立及生效为前提，因本案《承包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则《收条》中约定的计息条款因其从属性，也应认定无效。二、本案不存在争议解决条款的争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收条》中关于计息方式的约定是《承包合同》的违约条款而不是争议解决条款。因此，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认定《收条》中的约定有效。另外，本案《承包合同》无效即自始无效，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关于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因此，《收条》中的补充协议随主合同的无效被认定为无效，也就无法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三、一审法院对已还款项抵充债务的顺序认定错误。案涉保证金为两笔（见两份承包合同和两份收条），共计金额为50万元。因两份承包合同无效，形成两笔债权债务（其中仅有一笔有利息和还款期限约定）。2017年11月3日，上诉人已返还被上诉人20万元保证金，但因无法确定偿债顺序，只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确定上诉人所返还款项抵充债务的顺序。结合本案，两笔保证金的返还均没有担保，但其中一笔债务设置了还款期限及利息，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已退还的20万元应当认定为返还的是债务金额为30万元的保证金（该笔债务约定有利息和还款期限，即为先到期或负担较重的债务）。退一步讲，即便人民法院要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利息损失，也仅应以10万元为计息基数，同时应调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综上，《承包合同》及在《收条》中补充的协议均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仅有返还被上诉人保证金的义务。 被上诉人陈国安在二审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陈国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木材建筑劳务全承包合同》、《钢筋建筑劳务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50万元，并支付该笔欠款的利息（自2017年7月20日起至付清该笔欠款之日止，按欠款金额2%支付月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两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被告王平（甲方）与原告陈国安及陈廷明（乙方）签订了《木工建筑劳务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新洪茂·黔南印象工程全承包给乙方，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万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时间一年不计息，此款到甲方账后合同方可生效”，甲乙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按印。2017年7月20日，被告王平（甲方）又与原告陈国安（乙方）签订了《钢筋建筑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新洪茂·黔南印象钢筋工程承包给乙方，在合同第十一条第1款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万元不计息，借款时间一年。此款到甲方账后合同方可生效”，双方在该合同上签字按印。当日，原告向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0786的账户转账5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两张“收条”，一张写明“今收到新洪茂·黔南印象木工陈国安质量保证金￥200000（贰拾万元正）”，另一张写明“今收到新洪茂黔南印象钢筋工陈国安工程保证金叁拾万元正（小写300000元）保证金在一年内归还，到期未归还之后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被告王平在两张欠条上签字按印。2017年11月3日，被告王平转账给原告还款20万元。经一审法院庭后与《木工建筑劳务全承包合同》中的另一乙方陈廷明释明，其明确表示支付的保证金全部属于原告个人所有，自己没有出过一分钱，并放弃对本案诉讼的权利，且不要求任何原告起诉得到的利益。故一审法院不再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规定，被告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原告等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原、被告签订的《木工建筑劳务全承包合同》《钢筋建筑劳务承包合同》无效，故对于两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原、被告对于原告支付了50万元的保证金及被告已经偿还了20万元木工合同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同时有相关转账凭证及“收条”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被告应偿还原告30万元钢筋合同保证金。至于利息，虽然合同无效，但并不影响后面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两“收条”的效力；钢筋合同中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万元不计息的期限为一年，且被告在出具的“收条”中也明确一年后未按时归还将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因此，被告应按“收条”的约定还款到期时开始按月息2分计算欠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规定，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木工建筑劳务全承包合同》《钢筋建筑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国安30万元，并从2018年7月2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欠款利息至还清所有欠款为止。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陈国安承担1760元，被告王平承担26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平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陈国安等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木工建筑劳务全承包合同》、《钢筋建筑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对依上述合同取得的保证金应予以返还。由于双方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的保证金，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20万元保证金，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3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针对王平的上诉，本案争议的主要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保证金利息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虽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其中一张“收条”上，明确了“上诉人如对30万元保证金逾期不还，则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但由于该收条是在双方履行主合同的基础上出具，该收条具有从合同的性质。因双方所签主合同无效，亦导致收条中“计息条款”无效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鉴于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的保证金，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本院结合本案上诉人占用资金的时间，及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确定由上诉人对所欠的30万元保证金，按照年利率6%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按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约定的计息方式，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王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陈国安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欠款利息至还清所有欠款为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王平负担2640元，被上诉人陈国安负担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元，由上诉人王平负担1259元，被上诉人陈国安负担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蒙 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