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捷，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守垚，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水，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明，男，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忠，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萍，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翁捷因与被上诉人陈龙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龙明的一审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翁捷向被上诉人陈龙明偿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8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陈龙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翁捷出具的借条（三张借条总额为61万元）、部分银行交付流水（只有21万元）及被上诉人庭审陈述继而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61万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撤销。1.2016年6月10日，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借款1万元，被上诉人通过银行交付上述款项。虽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是30万元的借条，但是其中29万元是上诉人赌博输了，并未实际交付款项，而后为了凑整又向被上诉人借款1万元，继而出具30万元的借条。假设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为何不全部通过银行交付款项，而是银行只交付1万元，却现金交付29万元，而且是同一天，明显有违常理。2016年6月10日被上诉人银行流水虽体现取款现金27万元，但该行为是被上诉人为了后期诉讼时可以主张现金交付而故意为之，实际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现金，27万元亦是一笔大数字，采用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2.被上诉人主张当天是（2016年6月10日）端午假日农商银行手机银行不能操作到账不属实。据我方了解，2016年端午节假期为6月9日到6月11日，其中6月9日那天是法定端午假日，10日、11日只是调休而已。我方还咨询了农商银行工作人员，被告知2016年6月10日手机银行及柜台是可以办理转账业务的。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2015年7月11日《关于调整小额支付系统周末及法定节假日普通授信业务限额的通知》（银发〔2015〕147号），自7月11日起，已将小额支付系统周末（周六、周日）及法定节假日普通授信业务限额调整为50万元／笔。据此，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才29万元，并未超过50万元／笔的上限，是可以手机银行或者柜台操作的。3.另外根据被上诉人提交（62×××89）的农商银行流水中显示在6月10日和6月11日两天时间内被上诉人分别通过自己名下的建设银行卡（6236681820003362093）跨行转入了20000元和25000元，被上诉人建设银行卡（6236681820003362093）也可以体现6月10日当天向自身名下的农商银行转账，也就是2万元这笔是当天可以到账的，证实当天是可以跨行转账并到账，这个明显与原告陈述的当天银行无法办理跨行转账业务是自相矛盾的。4.2017年11月27日出具的11万元借条，也是双方赌博所产生的债务。被上诉人主张现金交付，同样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予以证实。而且这一笔借款11万元并非整数10万元或者15万元等，数额上也与民间借贷习惯不符，却恰恰符合赌债数字的特征。该借条原件后写有“已结清”等字样，正好印证是赌博款结算而来，若是正常借款不会写明“已结算”等字样。二、原一审阶段被上诉人陈述和2019年10月29日重一审中被上诉人及证人林某关于30万交付地点及细节的描述不一致。1.原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自己从农商银行取出27万元，在银行柜面当场交付被告，当时银行工作人员在场，没有其他人在场，加上被上诉人店里的现金拿2万，剩下1万元从建设银行转给上诉人，凑成30万交上诉人。”然而发回重审中证人林某的陈述为：“中午我开车载着上诉人到被上诉人陈龙明开的诊所去借钱，最后在诊所看见被上诉人将取出来好几捆的钱交给上诉人，钱是用超市的购物袋装着，最后我们从被上诉人的诊所载着上诉人离开去了一家茶店。同样发回重审中被上诉人关于交付地点的陈述也是说在诊所。被上诉人、证人对交付30万地点及细节描述的均很详细，但两人说法（交付地点和方式）均不一致，印证其虚假陈述的客观事实。2.关于该29万元为何现金交付的说法，被上诉人原一审、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原一审时被上诉人是抗辩说2016年6月10日是周末不能转账故而取现，但是到了二审的时候其又改口说碰到端午假日银行不能转账故而取现。其说法不一，印证其虚假陈述的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推定利息约定成立，缺乏依据。首先，诉争借条中并无利息的约定，双方也没有口头约定利息。上诉人的还款时间并不固定，还款数额多数为15000元或者10000元，同样也有42500元及17500元等，之所以如此还款只是上诉人单纯根据当时自身经济能力程度予以支付，并无其他意思表示。上述数额并不能推定月利息5%成立，而且民间借贷月利息5%在客观实践中也是不可能存在的，上诉人当时完全有其他渠道按照正常的月利率2%以下进行举债，为何要向被上诉人进行月利率5%的借款。就算15000元是30万元本金按照月利率5%计算出来，10000元是20万元本金按照月利率5%计算出来，那么42500元及17500元又是怎么计算，如何算的上规律还款？故根据上诉人还款的时间及数额并不能推断双方之间有利息的支付，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当纠正为归还本金。综上，借条只是借款的意向证明，还应当结合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款项有无交付。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总额61万元借条，但是能够证明交付的只有21万元，被上诉人主张剩余为现金交付，但是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且关于如何交付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客观常理。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龙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翁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1.陈龙明确于2016年6月10日出借30万元人民币给翁捷。首先，从银行交易记录能看出2016年6月10日陈龙明从银行取出现金27万元，又从自己诊所取了现金2万元，加上通过银行转账了1万元，总共交付30万元给翁捷。翁捷质疑为何30万元不完全采用转账的形式，认为29万元采用现金方式支付是不合理的，这种说法是完全没有依据的。陈龙明在一审时就表明，之所以不使用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是因为当时正值端午节假日，农村信用社的工作人员跟陈龙明表示无法进行转账，因此陈龙明只能通过支取现金的方式进行交付，这完全符合常理。其次，翁捷的确向陈龙明出具了相应的30万借条。现翁捷却否认借款事实，意图将借款谎称为赌博款，却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借款系赌博款。故而陈龙明有理由认为翁捷系为了逃避债务而虚构事实。2.翁捷所述的陈龙明借其的11万元为赌博款没有事实依据。首先，翁捷已承认其向陈龙明出具了11万的借条。其次，11万元现金并非很大的数额，使用现金交付的手段并不违反常理。再者，翁捷提出异议的都为陈龙明使用现金交付的款项。陈龙明总共出借三笔款项30万、20万、11万给翁捷，分别有三张借条佐证。但翁捷唯独对第一笔款项和最后一笔非转账形式的借款产生异议。而且，翁捷亦未提供证明借款为赌博款的证据。因此，翁捷所述的陈龙明借其的11万元为赌博款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根据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俗及惯例，正是因为翁捷有向陈龙明借到涉案款项61万元，翁捷才会向陈龙明出具涉案的三张借条。翁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理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如果其并未向陈龙明借到涉案款项，怎么可能会向陈龙明出具借条。二、原审法院认定利息约定成立，翁捷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翁捷分别于2016年6月10日、2016年12月6日、2017年11月27日向陈龙明出具了三张借条，借款金额分别为30万、20万、11万，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照月利率5%计算。根据原审法院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翁捷的自认，其于2016年7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款项为15000元、2016年8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款项15000元、2016年9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款项15000元、2016年10月11日向陈龙明偿还款项15000元、2016年11月11日向陈龙明偿还款项15000元。2016年11月11日向陈龙明偿还15000元、2016年12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15000元、2017年1月6日向陈龙明偿还10000元、2017年1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15000元、2017年3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42500元、2017年4月10日向陈龙明偿还17500元、2017年6月9日向陈龙明偿还10000元。即从2016年7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期间，翁捷总共转账185000元。翁捷提出42500元及17500元的利息其实是2017年2月10日至2017年5月10日期间的利息，共4个月，这也体现出翁捷每月转账金额都为15000元，呈现出高度的规律性，又根据利息计算方式得出，15000元系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得出。同理，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6月9日期间翁捷转账给陈龙明的金额亦十分有规律，经计算10000元系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得出的利息。因此，根据民间借贷一般的交易性规律可知，翁捷向陈龙明借款30万元及20万元是有约定利息的，利息是按照月利率5%计算。故原审法院认定利息约定成立，翁捷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翁捷应归还尚欠陈龙明的借款502208.57元及利息。 陈龙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翁捷偿还陈龙明借款本金6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7年4月10日起计算，其中2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6年12月6日开始计算，其中11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7年11月27日开始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捷分别于2016年6月10日、2016年12月6日、2017年11月27日出具借条各一张交陈龙明收执，借条分别载明翁捷向陈龙明借款30万元、20万元、11万元，以上借款金额共计61万元，借条均未载明还款期限及利息。另查明，2016年6月10日系星期五，陈龙明于当日上午通过其福建福清汇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89账号向账号为90×××26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7万元，当日陈龙明的福建福清汇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89账户余额为24036.63元，没有体现现金支取；于2016年6月10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向翁捷转账支付1万元；于2016年12月6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向翁捷转账支付20万元。另查明，翁捷分别于2016年7月10日、2016年8月10日、2016年9月10日、2016年10月11日、2016年11月11日、2016年12月10日、2017年1月6日、2017年1月10日、2017年3月10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6月9日向陈龙明转账支付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0000元、15000元、42500元、17500元、10000元，以上11笔共计1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借款利息及被告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经查，翁捷分别于2016年6月10日、2016年12月6日出具借条各一张交陈龙明收执，借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及20万元，并在2016年7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期间向陈龙明转账支付11笔共计185000元。从上述11笔转账记录可以看出，翁捷于2016年6月10日向陈龙明出具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后，在2016年7月10日至2016年12月10日期间每月向陈龙明转账15000元，其每月转账日期及金额呈现高度的规律性，可以认定翁捷于上述期间内向陈龙明转账的款项系用于支付借款30万元的利息，经计算，1.5万元系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得出的利息，故能认定，陈龙明与翁捷约定借款30万元按月利率5%计息。同理，翁捷于2016年12月6日向陈龙明出具借款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后，在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6月9日期间亦较为规律地向陈龙明转账，可以认定翁捷于上述期间内向陈龙明转账的款项系用于支付借款20万元及30万元的利息，经计算，其中1万元系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得出的利息，故能认定，陈龙明与翁捷约定借款20万元按月利率5%计息。陈龙明与翁捷约定上述两笔借款按月利率5%计息，明显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述两笔借款应按照月利率2%计息，翁捷所偿还的款项应在偿还两笔借款每月2%的利息后用于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7年4月10日，上述两笔借款共计50万元尚余本金392208.57元，因翁捷于2017年6月9日向陈龙明转账1万元尚不足以偿还剩余本金的利息，故不予抵扣本金。后翁捷又于2017年11月27日向陈龙明借款11万元，故能认定，截止陈龙明向本院起诉之日，翁捷尚余借款本金502208.57元未偿还。翁捷分别于2016年6月10日、2016年12月6日、2017年11月27日向陈龙明借款30万元、20万元、11万元，共计61万元，经结算，截止陈龙明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翁捷尚余借款本金502208.57元未偿还，上述事实有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10日、2016年12月6日、2017年11月27日的《借条》、结算单，福清汇通农商银行《存款明细账》，翁捷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历史流水》、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为证，事实较为清楚，证据较为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较为明确，翁捷应当偿还。截止陈龙明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9日），翁捷尚余借款本金502208.57元未偿还，故对于陈龙明诉请判令翁捷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61万元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9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调整为诉请判令翁捷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502208.57元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9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翁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龙明借款本金502208.57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502208.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8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龙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龙明提交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陈龙明于2016年6月10日通过福建福清汇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89账号现金支取27万元。本院就该证明材料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依法审查如下：该证明材料能够证明待证事实，且上诉人翁捷亦无异议，本院采为新证据。一审判决误将被上诉人陈龙明于2016年6月10日取现的27万元认定为转账支出，本院对此瑕疵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翁捷的上诉主张集中于：1.借条所载讼争借款总额61万元，其中存疑借款40万元未实际交付；2.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关于上诉主张1，上诉人翁捷于一审陈述存疑借款40万元实为陈龙明代垫的赌资，即其已自认存疑借款40万元已交付，争议仅在于该部分借款用途是否合法。上诉人翁捷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用途非法且被上诉人陈龙明出借款项之时知晓用途非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主张1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主张2，根据上诉人翁捷按月支付1.5万元、1万元的规律性转账记录，足以推定双方就讼争借款30万元、20万元约定5%的月利率；上诉人翁捷于2017年3月10日、2017年4月10日所转42500元、17500元之和，恰为以讼争借款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的四个月利息总额，该情形亦能进一步印证前述推论。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翁捷的还款优先充抵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后将余额抵扣本金，并无不当。故上诉主张2不予采信。综上，翁捷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翁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