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钱家边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住址：常州市新北区百馨苑21幢-1号。负责人：钱纪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旭俊，江苏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兴，男，195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军，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敏，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钱家边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钱家边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1民初6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家边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0411民初688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于被上诉人否认收到30万元工程款而享有相应的工程款债权的事实显然比其仍欠上诉人租赁费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不清。1.根据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人民政府关于春江镇村级财务管理实施办法【常春政（2010)9号】文件的规定，申请拨付的流程，在被上诉人开具正式发票后，经村主要领导、经办人、经管办负责人、分管领导签字批准，出纳开具转账或现金支票交会计审核入账。会计卞建春去银行取出现金后交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该已经收到了2次分别是16万元、14万元（一手交票，一手交付现金），合计：30万元的现金。2.理由（1)若是一笔款项30万元，被上诉人可以说已经抵扣了土地租赁费用，那么也应该出具相应的剩余款项的收款收据，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出具。（2)分成2次支付工程款，第一笔工程款就有16万元，完全已经超出了土地租赁费的金额，那么第二笔款项14万元，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收取到，那么不可能至今为止不来主张权利，也没有继续要求抵扣土地租金，与逻辑不符。3.关于本案中2笔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层层审批）:本案中第一笔工程款16万元是2010年12月28日周国兴开具正式发票，进行申请支出，由当时的经村主要领导郁根才书记、2010年12月28日经办人卞炳良、2010年12月29日经管办负责人许亚东签字批准。2010年12月29日，会计卞建春从账户中提出，并出具现金支票，再次由郁根才书记、镇分管领导范建平签字确认后将现金直接交于周国兴，同时完成本次支出的入账工作。也就是说，这个支付入账以及领取现金支票和领导签字是必须同时进行的。本案中第二笔工程款140000元，是2011年3月18日周国兴开具正式发票进行申请支出，2011年3月25日经办人卞炳良、经管办负责人许亚东、镇分管领导范建平确认签字批准后，由会计卞建春于2011年3月28日从账户中提出，并出具现金支票，再次由郁根才书记(但是此时的郁根才已经过任期了，所以他签字是2011年2月28日）、镇分管领导范建平签字（范镇长签字是2011年3月30日）确认后将现金直接交于被上诉人周国兴，完成本次支出的入账工作。也就是说，这第二次的支付入账以及领取现金支票和领导签字也是同时进行的。4.关于郁根才书记出具的谈话笔录中的内容说已09年底就已经关照过会计用工程款抵扣。但是事实上会计卞建春并没有这样做，财务账册里也没有反应，同时会计卞建春又分2次支付了工程款。（卞建春的录音为证）。上述各个环节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在经过领导层层审批的同时上诉人坚持“收、支两条线，一手交钱，一手交票”实际上已经履行了支付30万元工程款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为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周国兴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对于上诉理由中上诉人认为30万元的工程款已经支付的事实，其陈述的理由与自己举证的春江镇政府文件要求的付款流程互相矛盾。该文件付款流程明确要求要通过转账或者现金签收的方式进行支付，但上诉人未提交该证据。同时如果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相反，对应收的土地租赁费，上诉人在这么长时间内是不可能向被上诉人主张，也就不可能在2012年以后的租赁费已经支付。恰恰是2009-2011年这三年反而未支付，这一点也是明显违反常理，也能够说明用工程款抵销支付租赁费的事实是成立的。所以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进行了查明，对证据的效力进行了认定，有相应的事实依据。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举证的工程款以及付款审批的相关手续，也能够证明上诉人是认可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也认可工程款需要经过层层审批。但按照上诉人是村民委员会一级的基层组织，即相关的经手人都应该按照相关的规定履行手续。如果已经支付了工程款给被上诉人，是现金支付的话，不仅要在现金支票上签字，另外还要有一张收款收据，这才符合村会计和镇上财务站一般的常识，所以上诉人关于已经支付的事实与常理不符。3.土地租赁费的债权如果成立，距今已经超过了2-3年的诉讼时效，也丧失了胜诉权，所以上诉人也不能再向被上诉人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钱家边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国兴支付2009年至2011年间的土地租赁费18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用周国兴负担。经庭审质证，对双方确认真实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记录在卷。对于钱家边合作社提交的记账凭证、应收款明细，证明当年度应付租赁费金额及部分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因该证据系单方证据，不能作为欠款依据，钱家边合作社据此证明欠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钱家边合作社提交的取款审批表等付款凭证，虽可以证明其财务管理情况，但缺少周国兴的签收凭证等收取相应工程款款项的关键证据，该组证据及证明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均提交的涉及卞建春、郁根才的录音和笔录，相关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并未到庭接受讯问，且属于传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家边合作社是原常州市新北区魏村镇钱家边村民委员会(下称钱家边村委)资产的承继方。2009年1月1日前，周国兴即以万基建材厂的名义与钱家边村委存在租赁关系，并多次以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与钱家边村委结算租赁费。相关收款由钱家边村委冲抵自记的应收款（贷方科目之总账科目为应收款，明细账科目为外单位-万基建材厂）。2009年2月1日，周国兴以万基建材厂名义与钱家边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由周国兴承担万基建材厂的规费并自负盈亏。其中2019年度应付钱家边合作社规费及租赁费等共计60000元。合同中租赁费支付办法为该年度6月底交50%，余款年底结清。该合同同时约定违约责任和地税返还等事项。同年4月30日，钱家边合作社将该应收租金计入应收款账目（借方科目之总账科目为应收款，明细账科目为万基建材厂）。2010年2月8日，双方签订2010使用年度与2009年2月1日相同内容的合同。钱家边合作社于2010年8月31日按照前述方式记账。2011年3月1日，双方签订2011使用年度与2009年2月1日相同内容的合同。钱家边合作社于2011年7月31日按照前述方式记账。2012年3月1日，双方签订2012年度及后续9年，共计10年期限的租赁合同。合同内容较2009年度合同存在较大变动。钱家边合作社于2012年4月30日将该年度应收租金按照前述方式记账。双方合同尚在履行中，钱家边合作社认可周国兴不拖欠2012年度起的租金。四份合同中，只有2011年度的合同加盖了万基建材厂的公章，周国兴认可协议中由其支付相应租赁费的内容，2019年9月24日，钱家边合作社以发现周国兴未缴纳2009-2011年租金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9月18日，钱家边合作社与周国兴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周国兴承包钱家边合作社村工业园区道路与下水道工程。工程总计32.17万元。钱家边合作社组织人员施工，后于2011年1月形成工程结算审定单。钱家边合作社收取了周国兴的303000元的发票，并由其负责人郁根才于2010年12月29日、2011年2月28日分别签字同意支付。钱家边合作社于2010年12月28日制作取款审批表，于2011年2月28日制作现金支付的记账凭证，并称已经将该款项160000元交付给周国兴；钱家边合作社于2011年3月25日制作取款审批表，于2011年3月31日制作现金支付的记账凭证，并称已经将该款项140300元交付给周国兴。在法院依法释明后，钱家边合作社未提交其已经按照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2010年第9号文件的要求向周国兴开具转账支票或者周国兴签收现金支票的证据，也未提交钱家边合作社曾向周国兴主张支付租赁费的证据。一审法院再查明，万基建材厂是周国兴开办的私营企业，现已经注销。双方签署的四份合同中，只有2011年度的合同加盖了万基建材厂的公章。周国兴认可协议中由其支付合同所涉租赁费的内容，未以主体问题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义务，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双方均具有法定抵销权。钱家边合作社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及对应的工程款发票、施工合同、工程合同等足以认定其曾经应付周国兴部分工程款。在现有证据对抗中，钱家边合作社提交的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证据，不能证明工程款已经由周国兴进账、背书、提取，亦缺少必要的签收要件，且与通常财务人员应知的流程不符，钱家边合作社的证据应处于劣势地位。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钱家边合作社已经付清工程款，且法院释明后钱家边合作社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款项交付事实的情况下，周国兴尚对钱家边合作社拥有工程款债权的事实显然比其仍欠钱家边合作社租赁费的事实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周国兴有权用该债权抵销应付租赁费。即便钱家边合作社没有在财务账册记载工程款折抵租赁费，在双方后续租赁费（2012年之后）正常结算，且无证据证明钱家边合作社曾在约定租金到期后曾向周国兴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周国兴所作的租金已经用工程款折抵，钱家边合作社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更符合通常的交易常理，且证据处于优势地位，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钱家边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钱家边合作社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钱家边合作社应当支付周国兴工程款，该款的前期审批流程虽已经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审批，但是在最终的支付流程上，钱家边合作社所提供的证据及支付凭证（现金支票）上并无周国兴签字，周国兴亦未另行出具收到上述现金支票或收到现金的收据，现上诉人钱家边合作社主张其已经向周国兴支付了上述工程款，周国兴予以否认，在上诉人钱家边合作社未能另行提供上述工程款已支付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认定由上诉人钱家边合作社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上诉人钱家边合作社未支付工程款，周国兴主张以工程款抵销所欠土地租赁款，亦得到当时上诉人负责人的认可，一审据此判决驳回钱家边合作社的诉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钱家边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钱家边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希夷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