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齐贤街道柯桥经济开发区西环路586号科创大厦B座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MA2BG3UN5D。 法定代表人：张晓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功颖，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其特，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娟，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源慧，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伽利略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其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伽利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功颖、上诉人李其特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源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伽利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对李其特在伽利略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的认定，撤销一审判决中对伽利略公司应支付李其特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止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认定。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李其特与伽利略公司劳动关系持续至2019年8月31日的认定错误。伽利略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李其特并未入职我司，临时负责我司股东之一成都必扬创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扬公司）（李其特时任必扬公司法定代表人，我司法人代表和总经理赵欣时任必扬公司总经理，李其特为赵欣之妻李梅的兄弟）的资产搬迁事宜，并口头约定完成资产搬迁工作即离开，当时为完成搬迁事项，伽利略公司代必扬公司为其发放了工资，同时发放的还有其他必扬公司员工郭永修、非勇、韩冰、公彦峰，事后均未前来柯桥工作，与伽利略公司也无任何直接关联，因此在为其代发工资后，伽利略公司己经在税务部门系统中对李其特和其他必扬公司员工做了退工处理。后因其实际搬迁工作延续到2019年春节前，且伽利略公司急于处理公司股东变更事项，要求李其特配合签订劳动合同并处理个人违章事项，为求得其配合，于2019年4月向其支付了1月的工资。而自2019年2月起至8月止，李其特并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其实际为伽利略公司工作，且伽利略公司在2019年7月开始的员工签到本【己为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浙0603民初1350号判决书认定为合法证据】上，也从无李其特签字，更能充分说明其并未为伽利略公司实际工作。伽利略公司曾于2019年7-8月间多次向李其特发短信、微信通知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必扬公司前来参加伽利略公司的股东会，李其特和必扬公司均无正当理由未出席公司股东会，且与伽利略公司之间无任何交流，无法证明其为伽利略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庭偏信其他与伽利略公司之间有劳动纠纷的人员陈述，未查明李其特真实工作职责，李其特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上级对其工作安排与伽利略公司有直接工作关联，因此一审法庭就此认定李其特与伽利略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错误。李其特从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其自2019年2月后与伽利略公司有任何工作关联，也无法证明其工作内容与伽利略公司有任何关联。在庭审时伽利略公司也曾要求李其特出具其上级安排工作的直接证据，以判断其工作内容是否与伽利略公司有直接关联，但李其特也无任何证据可以提供，因此可以判断李其特于2019年2月后的实际工作，与伽利略公司已经无任何关联，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企业同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一审法庭的调查和判定，李其特于2019年3月26日拒绝与伽利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双方此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伽利略公司己经提供其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的李其特不再与伽利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明作为证据，但一审法庭均未予采信。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提请法庭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要求伽利略公司向李其特支付2019年2月-8月的全额工资系认定错误。伽利略公司己经陈述其与李其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与理由，因此伽利略公司不应支付2019年2月-8月期间的工资。另外，根据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浙0603民初1350号判决书采信的签到本记录，在2019年7月1日-2019年8月19日间，李其特从未有过签到，根据公司章程和企业惯例，即便李其特与伽利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伽利略公司也有权扣除其2019年7-8月的全部工资不予支付。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提请法庭改判伽利略公司无须向李其特支付2019年2月-8月期间的全额工资。3.一审判决要求伽利略公司向李其特支付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止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认定错误。上述第一条，伽利略公司己经陈述其与李其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与理由，因此伽利略公司不应支付李其特的双倍工资差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伽利略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其特辩称，一审对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正确，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有沟通过工资、工作事宜、邮费餐费报销的记录，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且根据我方手上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公司也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伽利略公司陈述的不存在劳动关系相矛盾。伽利略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解除，因此我方认为伽利略公司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主张错误。 李其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伽利略公司支付李其特工资56000元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合计66206.9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系伽利略公司的原因，不能归责李其特。2019年4月，李其特欲与伽利略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伽利略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格式文本中对于工资的约定与实际情况不符，因此要求伽利略公司修改条款后签订劳动合同，但伽利略公司并没有对合同进行修改，也没有继续来找李其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应当是对劳动者工资待遇的真实体现，李其特有权利要求伽利略公司依据真实情况对劳动合同进行修改。但伽利略公司置之不理，导致双方之间未能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系伽利略公司的过错，与李其特无关。二、伽利略公司应当向李其特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该条应当理解为：第一，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此时，用人单位无须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用人单位没有书面通知终止劳动关系，继续用工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该种理解可参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六十四条规定，劳动者拒绝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要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伽利略公司并没有书面通知李其特终止劳动关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李其特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即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双倍工资差额66206.9元（8000元/月+21.75天×6天十8000元/月×8个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伽利略公司辩称，为解决纠纷，公司向李其特出具了相关手续，但是对方一直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来办理离职手续，说明李其特与公司实际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公司从来没有将李其特纳入过公司的社保体系，而且在2019年1月份公司已经将李其特从公司的税务系统中除名。 伽利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工资56000元、双倍工资66206.90元；二、判决原、被告除已结束的临时劳务合作外无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其特与伽利略公司于2018年11月2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其特的月工资为8000元。2019年3月底4月初原告曾提供劳动合同欲与被告签订，但双方因故未签订。李其特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9月24日，李其特就本案争议向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浙绍柯桥劳人仲案（2019）819号仲裁裁决：伽利略公司支付李其特工资56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206.90元。伽利略公司对裁决不服，诉至该院，故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敬业，用人单位守诚，双方相互尊重，平等合作，方能构建和谐、稳定的用工环境，促进经济社会的发展。被告提供的证据反映原告曾按月按固定标准发放被告工资，且被告通过微信与公司管理人员沟通工资、工作事宜，向公司报销油费餐费等，结合同单位人员的陈述，应当认定原告与被告曾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工作年限，故该院对被告主张其2018年11月24日入职、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银行明细，该院认定原告尚欠被告7个月工资，对被告主张工资56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双倍的工资。原告未在被告入职时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于次月起即2018年12月24日起向其支付双倍工资。2019年3月底4月初原告曾提供书面劳动合同欲与被告签订，但双方因故未签订，当时并非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能仅归责于单位一方，故该院对被告主张2019年4月之后的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结合被告的工作性质、工作时间安排，该院对双倍工资差额认定为18344.83元[8000元/月×70%×（6÷21.75+3）月]。被告对仲裁裁决无异议，该院对被告的其他请求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李其特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合计74344.83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李其特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伽利略公司向本院提交：1.李其特所述其直接领导赵欣与伽利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一审与二审），证明李其特自2019年7月10日后从赵欣处收到的工作指令与伽利略公司无关，所处理的工作事项也与伽利略公司无关；2.公司微信群信息，证明赵欣没有将李其特拉入公司微信群，说明其并非公司员工；3.股东会召开通知及回复，证明李其特知道赵欣2019年7月会被免职，赵欣对其所下指令及其工作与伽利略公司无关。李其特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李其特系为伽利略公司工作，不是为赵欣个人工作，赵欣何时离职与李其特何时离职并无关联；证据2、证据3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实质关联性，不能达到伽利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李其特向本院提交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于一审后收到）一份，证明伽利略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伽利略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伽利略公司发出该通知书系为解决纠纷，不能证明伽利略公司认可李其特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本院认证认为，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伽利略公司于一审后向李其特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5日）。 本院认为，关于伽利略公司欠付李其特的工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李其特与伽利略公司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而伽利略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其所主张的李其特仅工作至2019年2月的事实予以证明，故一审采信李其特的主张认定李其特于2018年11月24日入职伽利略公司、工作至2019年8月31日，并认定伽利略公司尚欠李其特7个月工资56000元，并无不当。伽利略公司关于其有权扣除李其特2019年7月至8月工资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伽利略公司应支付李其特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本案中，伽利略公司未在李其特入职后一个月内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次月起支付李其特双倍工资。此外，2019年3月底4月初伽利略公司曾提供书面劳动合同欲与李其特签订，但双方因故未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结合李其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可知，伽利略公司在李其特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未及时书面通知李其特终止劳动关系而继续留用，且亦未举证证明系劳动者单方原因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伽利略公司仍应支付李其特后续工作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结合李其特的工作性质及工资标准，伽利略公司应支付李其特双倍工资差额46344.83元[8000元/月×70%×（6÷21.75+8）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李其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 二、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其特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合计102344.8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其特的其他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绍兴柯桥伽利略联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李其特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审 判 员 姚 瑶 审 判 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 ?*MERGEFORMAT?12? ?*MERGEFORMAT?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