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乌兰大街2889号。负责人：崔永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爽，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忠友，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四川培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200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野，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大街10606号东北亚国际金融中心5楼太平洋保险大楼6楼。负责人：刘富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楠，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忠友、王健、郑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赵忠友、王健、郑野、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我方承担保险责任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保险期间条款是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属当事人可约定的合同基本条款，本案王健来我司进行投保时，我方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并明确告知其保险起期为2019年10月07日00时00分，王健同意投保并签署了相关的投保材料，而非我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故本案事故发生时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合同尚未生效，我方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认为我方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仅依据王健口头陈述我方未告知其保险期限，而认为我方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明显证据不足。王健在投保时本人签署的投保单以及我方交付王健的保单中都明确写明了保险期间，并且王健签署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也明确写明“保险人已将保险合同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向本人（也即投保人王健）进行了明确说明”。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我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就我方提交的证据完全未进行说明也未进行认证。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保险期间非格式条款，保险期间起止的时点一单一订，不具有重复性，并非条款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情形，而且保险期间未规定保险公司免责情形，通常来说保险合同双方是可以协商确定保险期间的。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认为我方应该承担保险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证据不足的问题。综上所述，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判。赵忠友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单中采用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免除了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后至次日零点前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交强险保单以次日零时生效为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交强险具有强制性和救助性，其目的是为充分保障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权益。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以投保后次日零时起算的规定，会使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次日零时前的此段时间内发生的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有违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精神。三、2009年3月25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要求：各保险公司“可在交强险承保工作中采取以下适当方式，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一是在保单中‘特别约定’栏中，就保险期间作特别说明，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二是公司系统能够支持打印体覆盖印刷体的，出单时在保单中打印保险期间‘自×年×月×日×时……’覆盖原保险期间‘自×年×月×日零时起……’字样，明确写明保险期间起止的具体时点。各公司应严格遵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有关规定，不得拒绝或者拖延承保，加强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采取适当方式明确保险期间起止时点，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此通知明确要求各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时实行“即时生效”制。对不能“即时生效”的保单，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负有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王健于2019年10月6日向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提出了投保交强险并于当日10时31分21秒缴纳保费，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同意承保后，于当日10时32分15秒打印保险单，此时保险合同成立，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人在保单中采用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免除了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自次日零点前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其未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因此投保人有理由相信保险期间自保险人确认承保后即开始计算，该起算点符合投保人的保险期待。因此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忠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健、郑野赔偿赵忠友医疗费24970.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护理费14573.70元、误工费28800元、交通费500元、复印费38元、鉴定费32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2．判令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健与郑野系朋友关系，郑野为×××号小型轿车所有人，王健为该车的驾驶人，该车在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7日零时起至2020年10月6日二十四时止（保费收款确认时间为2019年10月6日10时31分21秒，保单打印时间为2019年10月6日10时32分15秒），在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有效期为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保险限额300000元，投保了不计免赔险。2019年10月6日19时11分，王健借用郑野的×××号小型轿车去办事途中，沿海尔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乙九路交汇处左转弯时，与赵忠友驾驶×××号二轮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赵忠友受伤。事故当日，赵忠友到长春市中心医院门诊就医，花费门诊费363.64元，并住院治疗16天，诊断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膝关节腔积液，花费住院费39446.57元。此次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宽城区大队处理后，作出第2201031201900002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健与赵忠友承担同等责任。2020年1月19日，受赵忠友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津科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忠友此次损失后续治疗费14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赵忠友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元。庭审中，赵忠友提交拐杖和头孢克肟胶囊130.60元一张、复印费38元收据一张、交通费49元发票两张、律师代理费6000元发票一张。赵忠友提交长春亚美包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工作证明各一份，证明赵忠友从事司机工作，每月工资4800元。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提交了商业保险单副本、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各一份，证明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证明被保险人已知晓并认可免责条款，故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王健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致赵忠友受伤，侵犯了赵忠友的身体权，对此应按事故认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健与郑野系朋友关系，郑野将自有的合格车辆出借给拥有驾驶资格的王健，其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其对本起交通事故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称该事故并未发生在保险合同期内，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王健在2019年10月6日10时31分21秒缴纳保险费用，2019年10月6日10时32分15秒生成保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的规定，一方面，保险公司收取保费是该条的前提条件，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如果保险公司已经享受权利收取保费，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另一方面，只要投保人符合承保条件，无论保险公司是否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均应承担保险责任，除非保险公司举证证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不符合承保条件。本案中保险为见费出单，即保险公司先收保费后签发保单，这种方式也是保险行业的常规操作模式，故本案符合承保条件，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辩称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间，系双方约定确认生效时间，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保单中采用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免除了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至次日零点前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应当在订立合同时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王健向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于当日10时32分15秒确认，但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在保单中预先拟定格式条款，以次日零时作为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且其并未就该起算时间向王健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因此，王健有理由相信保险期间应自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确认承保后即开始起算，该起算点符合投保人王健对投保交强险的保险期待。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通过合理的方式对投保人王健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或其与王健就保险期间以次日零时起算为双方协商达成的特别约定。因此，保险期间应自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确认承保时起算。综上，对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以事故发生时间不在保险期间内，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赵忠友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首先由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王健按责任认定予以赔偿，责任比例50％为宜。对赵忠友自行委托的［2020］临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有力的证据予以反驳，且不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应作为定案依据。保险合同中关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因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对该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承担。因鉴定费不包括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范围内，故鉴定费应由太平洋财险长春中心支公司承担。赵忠友主张的医疗费24970.41元（39940.81元-10000元=29940.81元×50％＋10000元）、伙食补助费800元（1600元×50％）、后续治疗费7000元（14000元×50％）、复印费38元、鉴定费32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应按月计算，故赵忠友的护理费应为10566.24元（3522.08元／月×3个月）。依据鉴定营养期为60日，但赵忠友主张每日营养费过高，应保护50元／日为宜，故营养费为3000元（50元／日×60日）。赵忠友提交的误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每月误工损失为4800元，故其误工应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为标准按月计算，数额为21132.48元（3522.08元／月×6个月）。赵忠友主张交通费500元，仅提供49元发票两张，故酌情保护200元为宜。赵忠友主张律师代理费6000元，数额过高，酌情保护5000元为宜。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忠友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1898.72元，其中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护理费10566.24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21132.48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赵忠友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8389.41元（医疗费29940.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4000元、复印费38元、鉴定费32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56778.81元×50％）；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赵忠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0元，由赵忠友负担21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798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陈述收到案涉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记载投保确认时间为2019年10月6日10:31:21,保单打印时间为2019年10月6日10:32:15,同时载明保险期间从2019年10月7日零时起算，保险期间“零时起”事先打印在保单上。以该起算点计算保险期间免除了保险公司自保单生效至保险责任期间起算前时间段的保险责任，将置投保人在投保后至保险正式生效前的期限内得不到交强险保障的不利境地，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负担，不能达到交强险强制有效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利益和维护道理交通安全的作用。该操作方式也与《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中关于“保险公司可采取保险期间即时生效或明确保险期间具体的起止点等适当方式保障被保险人的权利”的内容相悖。且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亦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其针对交强险保险期间从零时起算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是与保险人协商确定的保险期间起算点。综上，应当认定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投保人缴纳保费、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之时起算。本案事发时间处于交强险保险期间，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一审庭审中赵忠友所举相关证据及二审审理过程中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的相关陈述，原审判决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的赔偿项目、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松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韩易轩书 记 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