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7333号原告：徐程昕，男，1975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燕华，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施子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成，男。原告徐程昕与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牛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燕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室内整体设计跟踪服务确认书》解除；2.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合同定金4万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室内整体设计跟踪服务确认书》(以下简称“合同”),原告委托被告设计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明华路XXX弄XXX号的别墅(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定金为2万元，设计周期从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7月5日止。2018年5月19日，原告向被告交付2万元定金。合同签订并生效后,被告一直未按约向原告提交设计方案。甚至在2019年3月原设计师离职后，被告无任何人负责处理对接合同事项。原告几次联系被告皆无人处理,原告遂于2019年5月向工商部门进行投诉。后迫于工商部门的多次警告,被告负责人出面沟通,经沟通协商未果,被告一直拖延,并拒不退还定金。原告已委托律师于2019年11月22日向被告邮寄律师函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但经沟通被告仍未返还。被告违反合同条款,严重侵害原告的权益,导致涉案房屋荒废至今,无法按时装修使用,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合同约定的设计周期为45天，即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7月5日，被告一直拖延设计进度，至原告发送律师函时，设计流程中平面布置图均未确认，还停留在沟通阶段。设计流程明确双方设计的内容，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为全案设计服务，包含平面图、硬软装、水电暖通、花园外观等，但一年多时间内连平面图均未确认。原设计师告知原告其已经离职后，被告没有联系过原告，原设计师也协助原告沟通解除合同事宜，被告对此是知晓的，后续原告通过工商投诉才和被告联系，故该合同已经无法履行，被告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确认合同解除。虽定金2万元超过法定定金比例，坚持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计4万元。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被告基本已经完成绝大部分的设计方案，是原告始终不予确认，即便存在设计师流动是符合行业惯例的，且被告可以且已经同意为原告安排其他设计师跟进项目；原告应付的设计费是8万元，原告已付的是定金2万元，被告是需要收到全部设计费后45天内完成设计图，原告还需支付被告剩余设计费；被告提供的图纸已经完全可以进行装修施工；不同意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且是因为原告的原因导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并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9日，由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合同，对以下内容作了约定，一、设计流程：1.设计师与客户交流设计概念。2.平面设计方案的确定：a.平面布置图、b.部分透视草图。3.施工图的制作及设计为(1)平面布置图：a.原始平面布置图、b.平面结构布置图、c.平面家具摆设布置图、d.平面地板布置图、e.平面水路布置图、f.平面弱电布置图、g.平面强电布置图、h.平面索引图;(2)顶面布置图：a.吊顶布置图、b.灯具布置图、c.照明开关布置图、d.中央空调管道布置图(由空调公司配合)；(3)立面详图(按照一个房间为一个单元,每单元均具备以下内容)：a.正立面图、b.侧(部)面图、c.细部节点图；(4)局部空间透视图。4.施工材料确认(设计师陪同客户选材。5.家具风格的定位设计(设计师陪同客户选定家具,饰品)。6.签订施工合同后，设计师负责施工现场的图纸调整,并协助项目经理在施工过程中方案的调整。7.设计师需配合客户至工程竣工，服务于客户，让客户满意。二、设计协议：1.设计项目为涉案房屋，甲方委托乙方承担室内装饰设计，并在甲方认可乙方预算报价的情况下由乙方负责施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其设计收费标准为每平方米150元，套内面积430平方米实算，设计费优惠后40,000元，如未由乙方施工，设计费最终为80,000元(即纯设计费)。2.设计顺序：(1)在甲方支付乙方设计定金20000元后,本合同生效；(2)乙方完成平面布置的初步方案，经甲方确认并支付设计款项后，乙方在甲方确认其初步方案的基础上再进行深化设计，此时不再退还设计费；(3)甲方支付全部设计费后，方可获取包括全套方案和施工图纸在内的设计文件。3.设计周期：乙方在收到甲方设计费用后45天内完成设计项目，预计从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7月5日止；本合同经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用后生效,至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或乙方完成本合同(全套设计文件交甲方签收)为止。4.委托项目在初步方案甲方过目后十天内，甲方如果不满意，可要求乙方调换设计师。5.双方约定补充条款：考虑到本别墅为砖混结构，非框架结构，为保证二次装修的结构安全性，土建部分图纸由专业结构工程师制图；如产生费用则费用另计，此费用不包含在本设计费中；本设计合同为全案设计服务，包括花园、软装；等。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乙方落款处载明客户经理为沈莉及其手机号码、设计师为高佳明及其手机号码。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按约支付20,000元，被告向原告开具专用收据，并载明收款事由为：设计费首付款。此后由原告及其配偶与被告的工作人员建立微信交流群，显示：被告设计师高佳明于2018年5月21日在群里发送pdf格式的“平面方案”(含有一层、二层及阁楼平面布置图)并告知此为最新的平面结构，询问原告方是否有位置需要修改，被告另一位工作人员则告知原告就土建方面进行确认；2018年6月15日，被告方工作人员询问原告方土建图纸是否已经出来，原告方回复称“之前的好了，后面说小房间那也向外移，高老师说也要加固下，所以我也在等高老师调整的新方案一起调好”等，高佳明则回复称“我那边墙体不动了”并发送了pdf格式的“平面系统”图纸。2018年6月19日，原告方向被告发送了pdf格式的“比华利626结构”图，高佳明要求发cad版本，原告于次日在群里发送CAD图。高佳明于2018年6月24日发送文件“比华利(土建)调整后平面”，对平面图进行修改，并提供数张别墅外观图片。2018年7月13日，高佳明发送数张效果图照片。2018年8月，原告方要求高佳明提供土建拆除的图纸，高佳明于2018年8月8日、8月9日发送“比华利土建图”(含各楼层结构改造图、平面布置图等)，原告方也对此提出了意见。被告另外提供高佳明与原告配偶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在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仍就土建改造图、效果图、方案等进行沟通，但原告方对该微信聊天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又提供了其代理人与高佳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代理人询问高佳明“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高佳明回复称“土建完成说可以重新测量绘制完整施工图，她说我不在公司了，是否待处理完这个关系，我说继续不会有变化，整套服务依然一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原告亦提供了其在2018年11月及2019年3月与高佳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使用头像与原告不予认可的高佳明与原告配偶聊天记录中头像一致)显示，2018年11月17日，原告方询问高佳明“这两天安排过来吗”，高佳明回复称“周一早上过来可以吗？在苏州，明天绍兴，实在抱歉”。原告方回复称“好，辛苦”。2019年3月12日，原告方问高佳明“下面所有图及后续是欧雅出还是你的公司出”，高佳明称“我出”。双方另就合同解除进行沟通等。2019年1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寄送律师函，内容为：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支付了2万元的设计定金，约定的设计周期为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7月5日。但原告支付定金后，被告怠于履行设计义务，未能提供完整的设计方案，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履行合同义务，甚至在对接原告的设计师离职后无后续对接人员和设计师，原告多次联系被告都未能得到回复。截止至本函发送之日，被告仍未提交设计方案。故函告被告：1.合同于本函发送之日起解除；2.被告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双倍返还原告定金40,000元；等。被告确认于2019年11月24日收到上述律师函。再查明，被告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以上事实，主要由合同、收据、微信聊天记录、图纸、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及当事人陈述为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有证据显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的合同，原、被告均应恪守。现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被告虽然表示不同意，但其也确认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且原告作为业主和发包人已经明确向被告发出解除函，除非被告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则对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可予以支持。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被告是否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二，因为何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解除。第一、被告主张其已经完成全部的合同义务，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然根据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被告举证的设计图等远远没有达到已经完成全部设计内容的程度，故被告主张其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违约方，原告主张系被告逾期完成设计构成根本性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约定，原、被告履行合同的顺序如下：1.原告支付定金2万元、2.被告完成平面布置的初步方案、3.原告确认初步方案并支付设计款项、4.被告进行深化设计；被告在收到原告设计费用后45天内完成设计项目，预计期限为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7月5日止。通过上述两条的约定，原告仅以被告未在2018年7月5日前完成设计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若原告不确认设计初步方案，被告不可能在约定的时间完成设计项目)，且与2018年7月5日之后的较长时间内原告仍然与被告继续沟通设计事项而始终未提出异议的事实相悖，因此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与被告的举证，原告已经按约支付“定金”2万元，则接下来应当由被告出具平面布置的初步方案，并经原告确认。然合同未对该初步方案做出定义，但本院根据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所展示的图纸显示，被告已经向原告提供初步方案，然始终没有得到原告的确认，并在此后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产生了分歧。众所周知，装饰装修设计方案一方面体现设计师的理念，另一方面其理念也需要得到业主方的认可，因此不能仅以只要被告提供初步方案原告不确认就认定原告违约，反之也不能以只要原告不确认被告提供的初步方案就认定被告违约。然本案特殊之处在于方案的设计过程中，原本负责原告项目的设计师即合同落款处注明的高佳明离职并在此后向原告表示仍由其继续负责设计工作，但其又未能处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则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在原设计师离职后积极主动联系原告继续推进设计工作，二则也没有证据显示原告作为业主方及时通过被告的工作人员与被告联系，且原告通过行业投诉的方式主张的诉求亦是主张解除合同而并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在3月份其与高佳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原告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此时原告并不具备合同的单反解除权。因此，基于上述分析，考虑到设计方案既要尊重被告的设计理念，也要尊重业主的设计要求，根据原、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行为，本院认为原、被告对于合同的解除均存有过错，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亦应将其已收的钱款2万元退还原告。至于该钱款2万元约定是否违反法律关于定金最高比例的规定，因不涉及按照“定金罚则”处理本案，故本案中不作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徐程昕与被告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室内整体设计跟踪服务确认书》解除；二、被告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徐程昕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元，减半收取计440元，由原告徐程昕负担200元(已付)、被告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晓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顾家俊书 记 员 顾家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