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2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州左海学校，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洪山桥上店60号。 法定代表人：林性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芳芳，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祺袆，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气候中心，住所地福州市乌山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林昕，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秉东，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萍，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州左海学校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气候中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6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州左海学校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再审。一、福建省气象中心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二审判决认定福建省气象中心为案涉房屋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福建省气象中心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启用新版土地证书的公告》《物权法》等规定，土地使用权证仅是“土地权利”的凭证，房屋所有权应当经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方生效。原审中已经查明，在榕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中，所有权证附记确认的所有权范围是“仓山区建新镇上店60号1-10座”，不包含福建省气象中心在本案中主张的案涉房屋。因此，福建省气象中心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二）福建省气象中心拥有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不意味着其必然是地上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在我国，建筑物的建设同时涉及土地使用和城市规划两个方面的行政监管，合法建筑必须依次申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任何一个环节上的瑕疵都可以导致有关建筑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而违法建筑不存在“合法权利人”。因此，在本案中，福建省气象中心虽拥有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但如前所述，案涉房屋未经确权登记，福建省气象中心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有关房屋建设符合法定程序，甚至其在庭审中亦多次称案涉房屋“不是其建造”“是违法建筑”，在这种情况下，不能仅凭福建省气象中心拥有土地使用权就认定其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三）“房随地走、地随房走”是房产流转中物权处分的原则，而非物权设立的原则。我国法律法规关于“房地一体”原则的规定，主要体现在《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即：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根据上述规定，“房随地走、地随房走”是房产流转中物权处分的原则，而非物权设立的原则，适用这一原则确定建筑物物权归属的前提，是有关建筑物已经合法取得物权，本案中的案涉房屋显然不属于这一情况。何况，根据福州左海学校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航空摄影测量图”，案涉房屋至迟于2008年1月之前已经建成；而福建省气象中心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则表明，其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的时间为2009年12月。案涉房屋建成于福建省气象中心取得案涉土地初始登记之前，涉及的是划拨土地上原有房屋的处理，而非土地流转中上附建筑物处分问题，不能简单适用“房随地走”。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福建省气象中心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判决变相为案涉房屋确权，违反相关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明确指出，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如前所述，案涉房屋长期以来未通过不动产登记确权，福建省气象中心自身在庭审中也多次称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则其是否合法、权利归属等相关事项应由行政机关调查处理，福建省气象中心的诉请实质为通过民事诉讼变相确认相关建筑归其所有，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二审判决在案涉房屋没有登记确权的情况下，认定福建省气象中心为案涉房屋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而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权利人才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二审判决实际上确认了福建省气象中心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若依二审判决结果，则福建省气象中心可以凭法院生效判决对外主张自己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甚至可能规避行政机关的建设审批程序而进行登记确权，这显然突破了行政权和司法权的边界，构成了司法对行政权的干涉，更可能造成建筑管理的混乱。综上，二审判决变相为案涉房屋确权，违反相关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房屋不是《校舍租赁合同》的标的，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是租赁标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校舍租赁合同》（下称《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项下租赁房屋数量明确为“1一10座及活动房”，《合同》第一条“校舍房屋法律概况”第6项也已经明确，“房屋的附属建筑和归房屋所有权人使用的设施”仅包括“活动房一幢”。案涉房屋显然不属于《合同》明确约定的租赁房屋。并且，就福州左海学校与福建省气象中心关于上店60号的租赁关系，人民法院已在另案作出（2018）闽01民终640号生效判决；且根据福建省气象中心与福州左海学校在人民法院主持下签署的《执行笔录》，福州左海学校已经将生效判决应返还给福建省气象中心的上店60号1一10座房屋及活动房腾空移交、或修复后移交福建省气象中心，福建省气象中心已经接收，相关事实福建省气象中心在起诉状和庭审中也已经认可。综上，案涉房屋不是《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二审判决将案涉房屋认定为属于租赁标的范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福州左海学校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该房屋不是福建省气象中心因租赁关系移交给福州左海学校的，二审判决认定福州左海学校仅因租赁关系使用上店60号，认定事实错误。福州左海学校在一审中提交的（2010）仓民初字第18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载明，案争地块上的各房产，均是福州左海学校于2009年9月从福州市教育局福州金山学校终止办学清算工作领导小组手中接收的；这些房屋，既包括《合同》项下房产，还包括了本案案涉房屋。因此，福州左海学校系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与租赁关系无关，有关房屋也不是福建省气象中心移交给福州左海学校的。二审判决认定福州左海学校仅因租赁关系使用上店60号，认定事实错误。五、二审法院对福建省气象中心重复起诉行为未予正确认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另案两审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均认定福州左海学校承租的房屋为“上店60号ｌ一10座及活动房”，而福建省气象中心本次起诉要求返还“因《校舍租赁合同》占用的、前诉已经判决归还以外部分的房屋”，若认定案涉房屋也属于租赁标的，则其起诉系对已经法院裁判的“返还《合同》项下全部房屋”问题再次起诉，且其主张实质上否定了前诉对《合同》项下房屋范围的认定，即其诉讼请求与前诉相同，且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福建省气候中心答辩称：一、“生效判决”认定福建省气候 中心是案涉校舍范围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不存在任何错误问题。1、首先请求法庭注意：福建省气候中心除了是1-10号楼房屋所有权人外，更重要的还是闽国用（2009）第××号《土地使用权证书》项下12872.10平方米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2、本案一、二审的庭审已经查明，福州左海学校也已经确认，案涉校舍内的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房屋及其他构筑物和附属设施都不是其建造，或以其他方式成就的。3、福建省气候中心在原一审期间提交的闽国用（2009）第××号《土地使用权证书》及其附图，以及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2009年11月4日福州市人民政府榕政地（2009）257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气象学校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改拨给福建省气候中心的批复》和2009年11月4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划拨决定书》（编号为：3501002009110411029号）等证据足以证明。二、生效判决只是确认福建省气候中心是案涉标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根本不发生福州左海学校提出的所谓“变相为案涉房屋确权”的法律后果，并无任何违法。1、我们特别提请法庭注意到，生效判决判令左海学校返还的原物包括未办理产权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也包括校舍场地和附属设施。这是一个校舍综合体的原物标的，其全部依附于气候中心持有的国用（2009）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12872.10㎡建设用地红线范围内，福建省气候中心就无可争辩的拥有对其的控管权。该等建筑物既然在历史上未办理产权登记，也根本不可能因为生效判决返还给福建省气候中心控管，而当然获得变相确权的效力。福建省气候中心也根本不可能以生效判决为据，而获得行政机关的产权登记确认。2、在本案两级法院审理中，福建省气候中心从来没有直接或间接提出与确认产权有关的请求。该等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房屋是建造、发生在福建省气候中心持有的国用（2009）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12872.10㎡建设用地红线范围内的，是福州市政府及其国土资源局依照行政程序依法将该房屋连同该房屋所坐落的土地一并划拨给福建省气候中心的。三、生效判决判令福州左海学校返还给福建省气候中心的原物标的，原本就是双方《校舍租赁合同》的标的范围。福州左海学校称其“不是因租赁关系”而占用该标的物，完全违背客观事实。1、从案涉《校舍租赁合同》看，其本身就已经明确记载其租赁的标的就是“校舍”，这样一个综合体。其第一条“校舍房屋法律概况”第1项、第5项均明确记载：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国用（2009）第XX号；校舍土地使用权面积：12872.10㎡。从合同整体表述的意思，以及现场勘察所体现的客观的形态，乃至双方约定租赁校舍办学的真实含义等方面看，足以采用“高度盖然性”的采信原则，断定案涉福州左海学校占用校舍当然属于双方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范围内。2、如上述，闽国用（2009）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项下校舍内的全部产业的权利主体和义务主体均应认定是福建省气候中心，福州左海学校对案涉校舍其中的任何部分不享有任何权利。3、福州左海学校辩称其进入案涉校舍范围是“自1994年起在案涉地块已长期办学前后长达二十余年”“2009年9月……受邀回到案涉地块办学”“从相关政府清算组手中接收了案涉房屋”“不是由福建省气候中心移交给福州左海学校”……等等，不是客观事实，无一能够成立。 四、福州左海学校提出的所谓福建省气候中心重复诉讼问 题，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福州左海学校拒不返还租赁标的物，福建省气候中心确曾为收回租赁物提起过第一次诉讼。但因技术性操作和当事人认识方面的原因，在该次诉讼中仅将案涉校舍范围中已办理产权登记的上店60号1-10号楼和活动房作为请求返还租赁物的标的，而未将本案所涉的校舍范围内的全部场地、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等合并作为标的起诉。两个诉讼的原、被告主体虽然都一样，但是诉讼的标的、请求事项则相互独立，完全不同，根本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福建省气 候中心在640号案件中诉讼请求之一为福州左海学校腾空其占用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福州左海学校返还闽国用（2009）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项下的、除640号案件之外的校舍场地及地上建筑物（包括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房屋等）全部腾空，归还福建省气候中心。两个案件涉及的标的物不同，诉讼请求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福州左海学校有关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再审申请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福州左海学校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场地及地上建筑物的问题。诉争标的物位于上店60号内，福建省气候中心是上店60号的土地使用权人，虽然诉争标的物中有三栋建筑物并未办理房屋产权证明，但根据“房随地走、地随房走”房地权利合一原则，在无他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福建省气候中心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并无不当。福州左海学校没有合法理由占有讼争标的物，原二审法院判决返还并无不当。 综上，福州左海学校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州左海学校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