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07执复36号申请复议人：连云港新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万军，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芸，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执行人：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胡传宏，党工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江，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青岛仁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法定代表人：葛彩玲，该公司董事长。申请复议人连云港新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唐公司）不服一审（2020）苏0791执异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与青岛仁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公司）、连云港新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8)苏07民初4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2011年7月18日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签订的《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及《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二、仁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开发区管委会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三、仁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开发区管委会项目扶持资金7000万元；四、驳回开发区管委员会其他的诉讼请求。仁和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苏某终1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开发区管委会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苏07执1号。2020年1月9日本院作出（2020）苏07执1号执行裁定，指定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执行，开发区法院于1月16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苏0791执86号。开发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开发区管委会申请追加新唐公司为被执行人。开发区法院经审查查明：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的投资合同纠纷一案中，开发区管委会诉求是解除其和仁和公司签定的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仁和公司和新唐公司连带返还项目扶持金7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7月18日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签定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按照协议约定，仁和公司成立用于项目开发的新唐公司，开发区管委会于2012年4月16日和同年5月2日，分两次将应支付给仁和公司的扶持资金共计7000万元汇入仁和公司指定的新唐公司账户。一审判决解除上述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判决仁和公司返还开发区管委会扶持资金7000万元并支付1000万元的违约金。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对被执行人仁和公司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另查明，仁和公司和新唐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仁和公司不是新唐公司的股东。开发区法院认为，作为法人的被执行人，将财产无偿给第三人使用，致使自身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该第三人应当在接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开发区管委会申请追加新唐公司在7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申请，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一是新唐公司无偿接受仁和公司财产。被执行人仁和公司根据开发区管委会与其签定的协议将7000万元资金转付新唐公司使用，现该协议已被法院判决撤销，故新唐公司接受该7000万元款项已无约定的根据；新唐公司和仁和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且不存在投资控股关系，故新唐公司接受仁和公司的财产无法律根据。综上足以认定，新唐公司无偿接受了仁和公司7000万元现金。二是追加新唐公司于法有据。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照“依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财产和“没有任何根据”无偿接受财产，举轻以明某，后者更应当承担接受财产的责任；其次，涉案民事判决虽未判令新唐公司承担责任，但判决是根据合同相对方不是新唐公司的事实作出，而在执行程序中是根据无偿接受财产的事实对其是否应承担责任作出评价。根据不同的事实，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作出不同的评价结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在民事判决中未判令新唐公司承担责任并不防碍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其承担无偿接受财产的责任。三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仁和公司无财产履行本案债务。综上，新唐公司的代理意见不予支持。据此，参照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开发区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苏0791执异3号执行裁定，追加新唐公司为被执行人，在7000万元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新唐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2020）苏0791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事实与理由：一、如开发区管委会认为被执行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其造成损害的，应当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等方式确认新唐公司是否属于“无偿接受财产”并对其造成损害，一审法院不应在执行程序直接加以认定。二、听证过程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听证过程中，开发区管委会、一审法院并未向新唐公司出示“执行调查情况”等相关证据，而一审法院依据未经质证的证据作出裁定。该行为违反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损害了新唐公司质证和辩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执行人有财产履行债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开发区管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作为法人的被执行人，将财产无偿给第三人使用，致使自身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案涉民事判决仅认定：“开发区管委会已经依约向被执行人指定的新唐公司支付了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据此并不能得出“作为法人的被执行人，将财产无偿给第三人使用，致使自身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结论，二者无关联性。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执行人注册资本为7000万元；对外投资两家企业，认缴出资额共计879万元，被执行人有财产履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无财产履行本案债务”及“作为法人的被执行人，将财产无偿给第三人使用，致使自身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无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任意创设法律，裁定追加复议人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追加、变更当事人是指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或变更第三人为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一项制度。未经审判，在执行程序中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直接关乎多方主体的切身利益，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本案中，新唐公司和被执行人均系独立法人，新唐公司不是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不存在“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的情形；开发区管委会未举证证明“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一审法院裁定追加新唐公司为被执行人不属于人民法院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中的情形，于法无据。五、一审法院以执代审，变相剥夺了新唐公司的救济途径。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裁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属于以执代审。综上，一审法院裁定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开发区管委会辩称，通过开发区管委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举证及一、二审法院庭审所查明的事实，完全能够证明新唐公司无偿接受仁和公司7000万元的事实，且从举证便利的角度考虑，由新唐公司来举证其是否无偿接受仁和公司财产更为便利，如新唐公司认为其是有偿接受，完全可以举证证明。开发区管委会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赋予的权利，且该规定也是人民法院处理执行案件的法律依据之一。在本案实体审理之前，开发区管委会已申请诉讼保全，且管委会代理人也曾亲自至仁和公司及新唐公司的工商注册地进行实地调查，两公司的工商注册地早已人去楼空，除查到新唐公司名下有块土地外，未查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另外，工商注册资本及对外投资公司的认缴出资与是否具有偿债能力、是否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能据此认定被执行人仁和公司有偿债能力，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律的发展具有滞后性，致使法律条文本身就具有局限性，不能穷尽当前社会发生的各种案件情形。举轻以明某的解释方法属法律解释中的当然解释的范畴，法律虽无明文规定，但依法律规范目的、逻辑上的关联等，将该事项解释为该规定适用范围内的一种解释方法。法律解释原则本身具有填补法律空白的作用，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如果本案生硬的套用法律规定，可能会出现危害性轻的行为已经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而危害性重的行为因法律没有规定而免于责任。因此，举轻以明某在逻辑上本身就可以自洽，一审法院举轻以明某的解释方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规定追加新唐公司为被执行人有充足的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查查明，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新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仁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的性质问题，从开发区委管会与仁和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内容来看，该7000万元虽然名为专项扶持资金，其实质系仁和公司或者项目公司依照法律规定的正常程序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以正常的招拍挂价格成交后，再由开发区管委会将土地出让金中每亩20万元以上的部分以专项扶持资金的方式返还给仁和公司。该7000万元的实质是开发区管委会变相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系双方当事人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订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依照无效的协议条款所收取的7000万元款项，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仁和公司返还的理由不当，但判决的结果并无不当，故对此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苏某终1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新唐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某终1143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7000万元的实质是开发区管委会变相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系双方当事人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订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新唐公司接受该7000万元款项丧失合法依据，根据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被执行人仁和公司的财产已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新唐公司应当承担无偿接受财产的相应法律责任。因此，执行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追加新唐公司为被执行人，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唐公司提出的复议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连云港新唐投资有限公司复议请求，维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91执异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杜兴淼审 判 员 胡海涛审 判 员 李红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于学金书 记 员 王 坤法律条文附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