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兵，男，汉族，1987年1月15日生，户籍地习水县。现住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贵州越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诗薰，女，汉族，1989年11月28日生，户籍地普安县。现住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辅，贵州政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小兵与被上诉人胡诗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小兵上诉请求：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2020)黔232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理应予以撤销。理由是:罗小兵与胡诗薰并未形成退伙关系。其一,罗小兵在一审中已提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了罗小兵不愿继续经营酒吧,退伙一事是由罗小兵先提出,交谈之后双方就由谁接手酒吧未达成一致意见。合伙期间,胡诗薰还从酒吧获得了一万元。尔后胡诗薰就私自写了“欠条”要求罗小兵签字,根本未提及酒吧物品及债务问题,单方面要求罗小兵认可其提出的不平等条件,不符合《合伙企业法》规定退伙形成的要式行为;其二,胡诗薰提交的“对账单”仅能证明罗小兵对胡诗薰投入资金的认可,并不代表双方就胡诗薰退伙资金达成一致意见。合伙的基本特征是由合伙人共同出资、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由于个人合伙性质特殊,对于罗小兵与胡诗薰这类合伙关系更为注重的是“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罗小兵与胡诗薰合伙经营酒吧后,双方就酒吧现状以及所面临的经营困难一清二楚,当双方明确表示均不愿继续经营酒吧后,胡诗薰采取的方式是要求罗小兵在其已书写好的“欠条”上签字按印,而非与罗小兵进行友好协商,清算酒吧物品及亏损,一味地将合伙的风险强加于罗小兵,严重地违背了市场经济体制下合伙关系的风险性,所以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认可;其三,胡诗薰提交的“欠条”缺乏真实性及合法性。该“欠条”系由胡诗薰所写,其内容均系胡诗薰的个人意思表示,罗小兵庭审中已陈述并提交证据证明,书写“欠条”当天胡诗薰邀约了一些罗小兵不相识的陌生人到酒吧,严重影响罗小兵工作,为了不耽误第二天酒吧开业,罗小兵才不得已签字按印。就“欠条”本身而言,双方本就合伙关系,若是自愿解除合伙关系,退回的仅就结算后剩余的入伙资金,根本不存在利息一说,且该利息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欠条所有约定事项均有利于胡诗薰,从中并未看出胡诗薰是以合伙人身份而提出的退伙事宜,完全是将罗小兵作为向其借款的借贷人,以“合伙关系”的名义实施“民间借贷”的行为。此后,胡诗薰就打电话告知罗小兵,以其认识消防队、治安综合大队等工作人员为由,要求罗小兵尽快履行“欠条”,否则就叫消防队来撤销酒吧消防资格,罗小兵作为一名非本地人口,心理承受巨大压力。原审法院忽视客观事实,认定双方形成退伙关系,支持了胡诗薰的诉讼请求,侵犯了罗小兵的合法权益。二、罗小兵与胡诗薰系合伙关系,根据《合伙企业法》之规定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双方应就合伙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才是符合退伙的要式行为。自双方提出退伙后,酒吧也一直闲置未经营,如今双方均表示不愿继续经营,就应该根据《合伙企业法》之规定,结算酒吧当前物品及债务,再根据双方入伙资金结算财产份额,才是合情合理、合乎法律的合伙解散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罗小兵与胡诗薰仍属于合伙关系,若需退伙,理应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结算、清点,再按照各自的财产份额予以分配,方能维护各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也显示市场经济体制下合伙关系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法律特性,保障各方经营者的合法权益。 胡诗薰辩称，罗小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胡诗薰与罗小兵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双方已就退伙达成一致意见,罗小兵同意在几天内把胡诗薰的入伙资金退给胡诗薰。其次,罗小兵在同意胡诗薰退伙时,并未提出要求对物品及亏损进行清算。退伙是否要对物品及亏损进行清算由当事人自由协商,法律并未对此作出强制性规定,《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是倡导性规定,就《合伙企业法》全文来看,并没有合伙人退伙不进行清算要受到什么处罚的条款,因此,合伙人退伙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完全由于双方自由选择。就本案而言,胡诗薰与罗小兵就退伙事项通过微信等方式协商一致后,经双方结算,罗小兵认可胡诗薰投入资金总计191425元,并退给胡诗薰50000元,下差的140000元由胡诗薰写出欠条,罗小兵在欠条上签字认可。罗小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认真审核欠条所记载的内容后,在见证人康某、石某2人的见证下,罗小兵亲笔在欠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并注明签名的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这充分说明,罗小兵对胡诗薰退伙是完全同意的,退伙不要求胡诗薰与之进行其它结算。罗小兵在欠条上签字前,已经履行给付胡诗薰50000元的退伙现金,说明罗小兵已经承认胡诗薰退伙并实际部份履行给付退伙款的义务。因此,胡诗薰与罗小兵之间的口头合伙事宜完全通过书面方式进行退伙结算,双方之间已经形成退伙关系,胡诗薰与罗小兵的合伙纠纷已经转为欠款纠纷。罗小兵应当全面履行欠条上所约定的给付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维持。原审法院认定:罗小兵与胡诗薰之间已经形成退伙关系,罗小兵在欠条上签字时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和恐吓,罗小兵在欠条上签字认可欠条记载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罗小兵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从而,依法作出的一审判决,显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情、合理、合法。罗小兵不但不履行欠条约定的义务,还以各种无理的要求,作为抗辩理由进行上诉,显然是拖延给付胡诗薰欠款的无理要求，不应支持。三、罗小兵滥用诉权应承担因上诉给胡诗薰造成的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罗小兵明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为拖延承担一审判决确定义务,滥用诉权行使上诉权,是浪费国家司法资源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规定:罗小兵应承担胡诗薰应诉的合理的律师费7000元和交通费1000元。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驳回罗小兵的上诉请求;2、判决罗小兵承担胡诗薰应诉的二审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8000.00元。 胡诗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罗小兵偿还原告投资款14万元，并自2019年8月29日起以月息2%付息至款项清偿为止；2.诉讼费及原告的律师费10000元、交通费30元、误工费60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诗薰与罗小兵系朋友关系，2019年6月，罗小兵从他人处转手“普安县猎人慢摇吧”，双方口头协议一起经营，接手酒吧后，二人一起对酒吧进行装修，2019年8月，酒吧无法正常营业，双方均无心经营，曾就此事在微信上进行沟通，8月20日，双方结算后，罗小兵认可胡诗薰入伙资金为191425元，8月29日晚，罗小兵当场支付胡诗薰50000元，并在胡诗薰写下的140000欠条上签字捺印。欠条上约定罗小兵于2019年9月18日前还清，欠款期间产生利息按月利率3%计息，并在欠条上对追偿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约定由罗小兵承担，并有在场人石某、康某的签名。此后，胡诗薰因向罗小兵追讨140000元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双方的举证、质证、辩论意见和本院查明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已形成退伙关系。2.欠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是否已经形成退伙关系。本案中，罗小兵在胡诗薰投入191425元的对账单上签字，且已支付给胡诗薰50000元，并在载明尚欠胡诗薰140000元的欠条上签字捺印，视为其已经认可并同意胡诗薰退伙的事实，综上，胡诗薰和罗小兵已形成退伙关系。至于罗小兵辩称双方未对酒吧物品和债务进行清点和结算，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选择何种方式退伙，双方可自由选择其方式，不作评定。针对争议焦点二、欠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案胡诗薰、罗小兵之间的纠纷实际上是最初合伙协议的延续纠纷。胡诗薰与罗小兵之间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诉讼过程中胡诗薰变更诉讼请求为月利率2%，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予以支持。罗小兵提供的视频光盘系用手机录制监控的录制视频，不是原始视频，从视频中无法看出罗小兵辩称的受到胡诗薰威胁或不是罗小兵真实意思而签下欠条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罗小兵称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辩解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故对胡诗薰要求罗小兵偿还本金140000元及月利率自2019年8月29日计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罗小兵未履行还款义务，已经违约，且双方在欠条中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作了约定，但胡诗薰仅提供了律师费的相关证据，结合实际情况考虑，罗小兵应支付胡诗薰律师费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被告罗小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胡诗薰140000元，并自2019年8月29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罗小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胡诗薰聘请律师费用10000元；三、驳回原告胡诗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已减半），由原告胡诗薰承担25元，被告罗小兵承担1525元。 本院二审期间，罗小兵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1份，拟证明罗小兵在与胡诗薰合伙期间转款1万元给胡诗薰，胡诗薰在合伙期间得到过收益。2.通话录音光盘1份，拟证明胡诗薰曾打电话给罗小兵追要14万元，不然就让消防部门拆除消防设施，对罗小兵造成了心理压力。胡诗薰质证意见为：对微信转账记录，转款人与收款人均不清楚，即便是罗小兵转给胡诗薰，转款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双方处于合伙期间，有多次经济往来，1万元是罗小兵转给胡诗薰办理消防合格证；对于光盘录音内容，通话时间分别为2019年9月19日、2019年9月21日、2019年10月15日，三次通话均是在双方合伙结算后一个多月，既然已经退伙，胡诗薰打电话追要14万元合理合情。胡诗薰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1份，拟证明双方已经达成退伙协议。2.收条、工程施工合同各1份，拟证明2019年6月18日胡诗薰收到胡小兵1万元后，加上胡诗薰的1万元已经交给杨波涛办理消防合格证。罗小兵质证意见为：对微信聊天记录，罗小兵并没有与胡诗薰进行结算，所有内容均是胡诗薰书写，罗小兵并不知道为何差欠胡诗薰14万元；对工程施工合同，因罗小兵不是合同相对人，故不发表质证意见，对于收条，只能证明胡诗薰支付款项用于消防整改，不能证明罗小兵支付1万元的用途。 本院对双方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于罗小兵提交的证据，微信转账记录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但因产生于本案收条之前，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通话录音光盘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胡诗薰提交的证据，罗小兵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记录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收条、工程施工合同，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8月6日罗小兵在与胡诗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你自己算下，然后，我来做，这几天我把钱给你”，胡诗薰与罗小兵签订欠条后，胡诗薰曾打电话向罗小兵追要欠款，罗小兵表示拿到钱后就给胡诗薰。另查明，2019年8月29日签订欠条后，胡诗薰已实际退出酒吧经营管理。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罗小兵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罗小兵与胡诗薰是否已形成退伙关系，本案欠条是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罗小兵与胡诗薰口头协商，共同投资经营酒吧生意，双方系合伙关系。双方于2019年8月6日微信协商由胡诗薰退出合伙经营，并于2019年8月20日对胡诗薰的投入进行结算，从双方协商至结算的过程来看，约定由胡诗薰退出合伙，并由罗小兵支付胡诗薰投资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罗小兵于2019年8月29日向胡诗薰支付50000元后，于同日向胡诗薰出具了因经营猎人慢摇差欠胡诗薰140000元的欠条，欠条显示双方协商欠款期间利息按照月利率3分计算，罗小兵承诺于2019年9月18日前还清，并支付胡诗薰因追偿债务所产生的相关损失，该欠条的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结合签订欠条后胡诗薰已实际退出酒吧经营管理的事实来看，胡诗薰与罗小兵已形成退伙关系，故罗小兵应按欠条内容履行偿还欠款的义务。关于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首先罗小兵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内容中并未体现罗小兵在签订欠条时受胡诗薰胁迫的情形，其次结合双方已于2019年8月20日对合伙投入进行结算以及罗小兵已支付胡诗薰50000元的事实来看，双方已对由胡诗薰退出合伙经营、罗小兵支付胡诗薰投资款项达成一致意见，罗小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字捺印，代表其已认可欠条内容，故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至于罗小兵上诉主张退伙应具备对物品债务进行清点结算的形式，因本案罗小兵已以欠条的方式对胡诗薰退伙及合伙结算进行确认，其在出具欠条后又主张退伙需进行清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罗小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罗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