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明，男，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曹家林，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谢保勇，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青海,男，197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市太和镇。 法定代表人：何青海，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建设大楼。 法定代表人：廖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阳春，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春明因与被上诉人何青海、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兴旺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泸县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2020）川092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春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家林、谢保勇、原审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阳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春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2020）川092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时间为缺陷责任期（12个月）满付清。上诉人何青海与被上诉人黄春明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中第三条第3款约定“……余下工程总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全数退给乙方。全额工程款支付到95%后剩余5%十二个月内付清（注：保修金不计息，一审判决载明的事实中故意忽略“全额工程款支付到95%后剩余5%十二个月内付清”这一关键约定）。首先，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制订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质保金是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而不是保修期限的维修资金。其次，合同约定的回访保修期限是按《建筑法》及有关规定执行的，主要是指《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保修期限通常为50年，本工程房屋设计使用年限是50年，按建筑法规定基础和主体保修期也是50年。该条关于保修期的规定有多个标准，有一年，二年，五年，还有五十年，具体适用哪一个期限并没有约定，也没有适用的可能性。二、2017年12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质保金支付时间延期至2019年6月30日。2017年12月29日，上诉人黄春明与被上诉人何青海就该工程进行结算，并制作了《文升兴街工程结算总表》，经结算工程总款为7,018,165元。同日，双方相互出具了承诺。被上诉人何青海出具承诺称“结算款中无税收款项，全部税收由我方代扣代缴”，上诉人黄春明出具承诺称“我方负责将工程验收合格，及资料全部完善后交档案室备案完毕。注：本工程质保金延迟至2019年6月30日，由甲方退还乙方”。上诉人黄春明出具的承诺由被上诉人何青海保管，何青海在一审中还作为证据予以出示。该事实一审判决并没有完整地表述。三、2018年2月9日被上诉人的承诺书中被上诉人的欠款金额3,954,165元包含了工程质保金350,000元，按此承诺，被上诉人至迟也应在2020年1月22日支付。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黄春明自愿放弃质保金利息，仅要求被上诉人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支付质保金350,000元。 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辩称，要求与第三人重新进行工程决算，判令上诉人、第三人限期整改已做工程不合格的工程和完善工程验收合格的相关资料，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文升兴街房屋建筑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黄春明要求何青海在其工程决算表上签字，仅是为了便于给工人解释，调动工人积极性，人民法院依据该工程决算判决给付工程款不公正。二、黄春明承诺负责完善工程竣工手续，但法院未支持不合理。三、一审判决确认工程质保期未到期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驳回黄春明诉讼请求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泸县建安公司述称，公司不是适格第三人，本案上诉人是依据与被上诉人之前签订的合同要求退还质保金，与我公司无关。上诉人主张的质保金应当退还，一审法院判决有一定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达成书面向协议，最后一次协议形成时间为2018年2月9日，明确约定质保金退还时间为2020年1月22日，质保金退还期限届满，应当退还。 黄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退还文升兴街项目预扣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已经到期并延迟）共计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元），2019年1月21日-2019年8月21日期间延期利息24,500元整；2.诉讼费用由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何青海（甲方，建设单位，发包方）与黄春明（乙方，施工单位，承包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结算后30日内付至总工程造价的95%，余下工程造价总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全数退给乙方（不计息）……六、质量保障和回访1、……2、回访保修期限：按《建筑法》及有关规定，土建为一年、房盖及有防漏要求的五年、给排水及电气照明安装工程二年……”。合同签订后，黄春明按照约定进场，以泸县建安公司名义进行施工。2014年9月15日，民兴旺业公司与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以该合同在射洪县进行了备案。2017年12月29日，黄春明出具《承诺》，载明“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我方负责将工程验收合格，（甲方原因除外）及资料全部完善后交档案室备案完毕。甲方在交工程建安税时，我方负责联系公司提交资料，开具税票。注：本工程质保金延迟至2019年6月30日，由甲方退还乙方。”。2018年2月9日，民兴旺业公司、何青海向黄春明出具《承诺》，载明“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系文升兴街开发项目甲方，何青海系文升兴街项目实际拥有人，黄春明系该项目实际施工人。该项目竣工后，双方已经完成了结算。……”。2018年9月4日，黄春明在一审法院起诉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要求何青海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利息等，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922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案涉工程于2017年7月完工，同年8月甲、乙双方对工程质量进行了初步验收，2018年春节前后有部分购房户经甲方许可陆续对文升兴街房屋进行装修和入住使用，黄春明退场。……民兴房产公司与泸县建安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但《施工合同协议书》仅作为备案合同而未付诸执行，承包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黄春明与何青海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以个人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违反建筑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判决如下：一、由民兴旺业公司和何青海向黄春明支付“文升兴街”项目下欠工程款计3462654.8元（不含工程质量保修金350000元），并从2018年3月1日起以下欠工程款数额为本金和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2018年12月18日，民兴旺业公司向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发出《关于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承建射洪县文升乡“文升新街”工程严重安全质量问题的整改通知》。2019年1月10日，黄春明通过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民兴旺业公司出具《关于射洪县文升乡“文升兴街”工程问题整改通知的回复》，载明：“一、工程需要整改的内容，由我方现场负责人黄春明负责，由贵公司负责整改。二、黄春明需全程参与工程所有整改，整改工程质量及金额需有黄春明签字认可，工程整改费用请贵公司在工程质量保证金中扣除；……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民兴旺业公司、何青海申请，于2020年4月21日追加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黄春明申请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川0922民初6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何青海、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射洪市，财产保全限额为400000元，查封不动产的期限为三年。黄春明支付财产保全费2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春明与何青海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后，黄春明借用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的建设工程资质办理招标投标、备案、施工等，案涉工程项目黄春明与何青海已进行结算并实际入住装修使用，案涉工程项目通过（2018）川0922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工程款总额，同时该生效判决书亦确认何青海与黄春明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合同无效不影响结算条款的效力。（2018）川0922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书对文升兴街的房屋进行装修和入住使用确认为“2018年春节前后”，结合黄春明与何青海的结算和承诺，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民兴旺业公司、何青海的出具承诺的时间即2018年2月9日作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间，视为验收合格的时间，即案涉工程项目的质保期起算时间为2018年2月9日。双方当事人在无效合同中约定了付款办法：将工程款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全额退还；同时双方约定回访保修期限：土建为一年、房盖及有防漏要求的五年、给排水及电气照明安装工程二年，双方约定的最长保修期为五年，但对涉及质保金明细没有约定且黄春明未提交各分项工程的质保费相关证据，对案涉工程项目质保期按照5年计算，从2018年2月9日起计算至今未满5年，故对黄春明要求何青海退还质保金3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春明主张根据建设部《关于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条例》中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一年，最长不超过2年”，但是该管理条例属于部门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规范，不具有直接的法律约束力，故不予支持。关于民兴旺业公司、何青海辩解的案涉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的约定除了房盖及有防漏要求的外，其余的部份均已过质保期，涉及保修期内确属于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的，民兴旺业公司、何青海可根据黄春明通过第三人作出的承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春明要求被告何青海、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35,000元、支付延迟利息24,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5,979元，由原告黄春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春明围绕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聘请工人多次对工程进行维修并支付了相应费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能够证明上诉人履行了维修义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第三人泸县建安公司对证人唐某的证人证言的三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证据三性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6月12日，何青海（甲方）与黄春明（乙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并约定付款方法为“分四次付款。乙方主体修建到三楼完工后甲方支付工程款120万元；乙方修建到五楼完工后甲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0万元；乙方修建到主体工程全部完工后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0万元；余款乙方向甲方提交竣工验收备案书后10日内进行结算，结算后30日内付款总工程造价的95%，余下工程总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全数退还乙方。全额工程款支付到95%后剩余5%十二个月内付清（注：保修金不计息）”。 2018年2月9日，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共同向黄春明出具《承诺书》，并载明“……经结算，该项目还应付黄春明工程尾款共计3,378,165元及借款人民币576,000元,截今，共计下欠黄春明人民币3,954,165元。就此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何青海共同向黄春明承诺如下：一、承诺于2018年8月31日前偿还1,000,000元,2019年2月2日偿还1,000,000元,2019年8月31日前偿还1,000,000元,2020年1月22日前偿还954,165元……”，何青海在《承诺书》上署名并加盖民兴旺业公司公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黄春明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的述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质保金是否达到退还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2年……”的规定，案涉质保金是否满足退还条件应视当事人有无约定退还期限，如无约定，质保金退还期限为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两年。一审法院以当事人约定的最长回访保修期限为5年认定案涉工程质保期未届满，经查，回访保修期限设置主要目的在于了解业主对工程质量的满意度、及时收集各种质量情报，而建设工程保修期是指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二者存在本质区别，故一审法院将当事人约定的回访保修期限等同认定为质保期系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约定质保金的退还条件，在合同条件得到满足时，一方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对方负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014年6月12日，何青海（甲方）与黄春明（乙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并在付款方法中约定“余款乙方向甲方提交竣工验收备案书后10日内进行结算，结算后30日内付款总工程造价的95%，余下工程总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全数退还乙方。全额工程款支付到95%后剩余5%十二个月内付清（注：保修金不计息）”，故双方对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明确约定为全额工程款支付到95%后剩余5%十二个月内付清，根据生效判决查明事实，黄春明与何青海于2017年12月26日办理结算，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案涉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为2019年1月25日。2017年12月29日，黄春明向何青海出具《承诺》，自愿将质保金退还时间延迟至2019年6月30日。2018年2月9日，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共同向黄春明出具《承诺书》，并承诺在2020年1月22日前偿还剩余的954,165元，该金额中包含质保金350,000元，黄春明表示接受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分期支付的承诺，综上，双方当事人就质保金退还时间做了两次变更，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支持，故案涉质保金退还时间应以双方当事人最后一次约定为准。经查，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黄春明出具《承诺书》，并承诺在2020年1月22日前付清所有款项，因此，根据当事人约定，案涉质保金退还条件已成就，何青海、民兴旺业公司最迟应在2020年1月22日前退还黄春明质保金350,000元。 综上所述，黄春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2020）川092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 何青海、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黄春明质保金35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9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979元，由何青海、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18元，由何青海、四川民兴旺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