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充子，女，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金贱，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惜丹,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三章，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上诉人唐充子因与被上诉人叶金贱、被上诉人洪三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唐充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原告在被告唐充子处粉刷房屋外墙油漆时，因毛竹脚手架断裂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这一事实认定无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应由被上诉人叶金贱举证，如举证不能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据现场人员陈述，系由于叶金贱操作不当，摔倒压断脚手架，导致跌落受伤，其本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其摔倒事实，导致侵权责任分配错误。2.判决书认定“被告唐充子除垫付原告医疗费后，另支付原告1000元”，一审法院确认唐充子己垫付医疗费20920.18元，但是在判决时未将医疗费进行比例划分，即使一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洪三章亦应承担医疗费金额的20%；同时，唐充子支付给原告的系10000元，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首先，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叶金贱与洪三章形成雇佣关系，根据该案由，只能在两人之间形成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金贱之间不形成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其次，如一审法院认为一个案件可以处理两个法律关系，那在程序上亦遗漏了当事人，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一审法院已查清唐充子的脚手架系委托翁水苗搭建，这表明脚手架断裂的责任应当由搭建者翁水苗承担，可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搭建者翁水苗作为一审被告，导致遗漏了当事人，造成如唐充子在追究搭建人翁水苗责任时，还须另行起诉，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亦浪费司法资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叶金贱的人身损害是由于第三人翁水苗搭建的脚手架造成的，若叶金贱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并未操作不当且系由脚手架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其跌落的，应当由搭建该脚手架的案外第三人翁水苗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上诉人仅是向案外第三人翁水苗购买脚手架的消费者，其以市场合理的价格购买脚手架提供给被上诉人洪三章，上诉人并不能预见其以合理价格购买的脚手架会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预见有多年工程经验的被上诉人洪三章不检查就交由其雇佣的劳动者叶金贱使用，因此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相关侵权责任。原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综上所述，本案不应由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仅与洪三章形成法律关系，应当由被上诉人洪三章与被上诉人叶金贱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若被上诉人叶金贱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操作无误系产品质量原因导致其人身受到损害，也应当根据法定程序追加翁水苗参与一审庭审，由翁水苗与被上诉人洪三章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叶金贱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认定的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认可，原审根据双方陈述的事实来认定没有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受伤是脚手架断裂导致的，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故原审认定的上诉人与洪三章的责任比例没有错误。关于医疗费垫付问题，原审明确告知上诉人举证期限，但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仍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审理范围不能超过原告诉请，故未审理医疗费部分也属合理。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翁水苗与上诉人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即使要追究翁水苗的责任，也应由上诉人另行起诉。 洪三章辩称，其在上诉人家做点工，做一工算一工，260元一工，现上诉人还欠10000余元未付。 叶金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洪三章、唐充子支付原告各项损失148,8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5460元、误工费23,4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6日下午3时许，原告在被告唐充子处粉刷房屋外墙油漆时，因毛竹脚手架断裂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即被送至绍兴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19天，出院诊断：1.创伤性肝破裂；2.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4-11肋）;3.创伤性气胸（右侧）;4.肺挫伤;5.肾上腺出血（右侧）;6.多处挫伤。出院医嘱：注意休息,注意冷暖饮食，避免重体力劳动；2周后周六门诊复查，如有不适随时就诊。住院费用均由被告唐充子垫付。本案引调阶段，该院根据原告申请，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叶金贱2019年3月26日因故致右侧第3-11肋骨折（6根以上肋骨骨折），右侧气胸，右侧皮下气肿等，其6根以上肋骨骨折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叶金贱本次损伤后所需的误工期限拟为90日，护理期限拟为30日，营养期限拟为30日，原告为此次鉴定花去鉴定费1900元。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于2017年来绍务工后，分别于2017年4月9日、2018年5月5日、2019年5月4日在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钱清派出所办理流动人口居住登记证明，居住地址分别为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梅东村梅湖323号租3、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方家桥村F4号租4，以装饰装修为其主要从事职业。同时查明，被告唐充子将其房屋的外墙油漆作业以点工形式交由被告洪三章完成，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口头约定计酬方式为点工计酬，做一工算一工，每工260元。案涉脚手架系被告唐充子委托案外人搭建并提供给被告洪三章施工时使用。原告系被告洪三章叫来到工地做油漆工。实际工作中两被告均进行记工，并上墙公布，被告唐充子与洪三章按工数结账后再由洪三章支付给原告相应的报酬。事故发生后，被告洪三章已支付给原告营养费500元，被告唐充子除垫付原告医疗费外，另支付给原告1000元，纠纷经当地村委调处，终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处未成，原告遂诉至该院，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在粉刷被告唐充子房屋外墙油漆时，因毛竹脚手架断裂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争执的原告雇主是被告洪三章还是唐充子的问题，该院认为，雇佣一般是指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契约。考察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主要看以下几点：（1）双方是否有雇佣合同（包括口头合同）；（2）雇员是否获得报酬；（3）雇员是否以提供劳务为内容；（4）雇员是否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其中第（3）、（4）点是确认雇佣关系的核心。本案中，被告洪三章庭审中自认原告系其叫来到被告唐充子处做油漆，工作也是由其安排，报酬也由其支付，故双方口头设立的是雇佣关系，此其一。其二，原告提供的是有报酬的劳务，双方口头约定做一天算一天，每工260元。其三，原告从事的是外墙油漆作业，此次原告受伤亦是在从事油漆作业时受伤，与从事雇佣事务有关。其四，本案庭审事实表明，原告是受被告洪三章控制、指挥和监督，并非受被告唐充子控制、指挥和监督。通过以上分析，原告提供劳务的对象是被告洪三章，并非唐充子，被告唐充子接受的是被告洪三章交付的工作成果，原告与被告洪三章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该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当事人的责任。按照现代民法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理念，被告洪三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享受原告所提供劳务带来的利益，对于原告的劳务活动理应负起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对于原告的身体状况、劳动能力、工作环境、劳动强度等均具有审查、保障和合理安排的义务。本案事实表明，作为雇主的洪三章对被告唐充子提供的脚手架并未进行安全检查，亦未采取安全措施防范事故的发生，以致发生原告因脚手架断裂从高处跌落的事故，被告洪三章主观上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应当看到，案涉脚手架由被告唐充子委托他人搭建，其将该脚手架提供给被告洪三章施工时使用，应确保其安全，而本案事故的发生恰恰是由于脚手架横档断裂所导致，由此可见，被告唐充子的过错明显大于被告洪三章，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两被告具体承担责任的比例，根据两被告的过错大小，以由被告洪三章承担原告物质性损失的20%、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被告唐充子承担原告物质性损失的80%、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为宜，原告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对于如何认定原告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现分述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时间为19天，具体为380元（19天×20元/天），原告主张570元不合理，该院予以调整；2.营养费，营养时间该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30天，具体为600元（30天×20元/天），原告主张900元不合理，该院予以调整；3.误工费，误工时间该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90天，标准参照2018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具体为16,380.49元（66,432元/年÷365天×90天）；4.护理费，护理时间该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30天，标准根据原告主张为182元/天，具体为546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按照浙江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原告所举证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事发前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的事实，故应适用城镇标准；6.交通费，该院结合原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为300元;7.鉴定费，根据原告票据认定为1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能力等因素认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141,168.49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诉请，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洪三章应赔偿原告叶金贱因伤所产生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36,168.49元的20%计27,233.7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28,233.7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元，实际尚应赔偿27,733.7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唐充子应赔偿原告叶金贱因伤所产生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36,168.49元的80%计108,934.79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112,934.79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元，实际尚应赔偿111,934.7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叶金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8元，减半收取1639元，由原告叶金贱负担85元，被告洪三章负担311元，被告唐充子负担1243元，限被告洪三章、唐充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唐充子向本院提交：1.上诉人支付洪三章承包费用转帐记录九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金贱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将整个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洪三章；2.上诉人与叶金贱转帐记录及医疗费用明细六份，证明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叶金贱支付医疗费用及转帐20920.18元，但原审法院仅认定上诉人支付1000元；3.上诉人与第三人翁水苗结算帐单一份，证明上诉人以市场合理价格向第三人翁水苗购买脚手架的事实；4.上诉人与叶金贱通话录音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叶金贱明确承认在事故发生时，与上诉人及翁水苗等进行过调解，架子系翁水苗搭建；5.上诉人与翁水苗通话录音一份，证明翁水苗明确承认其搭建的架子时间长，并愿意承担部分责任；6.上诉人与“老胡子”通话录音一份，证明翁水苗搭建的架子之前就发生事故，因为老旧质量不好；7.上诉人与洪宇通话录音一份，证明翁水苗搭建的架子之前就发生事故，因为老旧质量不好。被上诉人叶金贱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并非本案新证据，原审中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且叶金贱未在原审中主张医疗费用，上诉人可以另行起诉；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5、6、7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洪三章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3、4、5、6、7不清楚，脚手架是上诉人提供的。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上诉人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医疗费用因叶金贱未主张，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证据3、4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5、6、7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叶金贱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洪三章向本院提交：1.考勤表两份，证明其给上诉人做点工，做一工算一工；2.照片三份，证明是上诉人叫人来搭脚手架，毛竹太脆断裂造成本案事故。上诉人唐充子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考勤表不清楚。被上诉人叶金贱质证认为，对照片没有异议，考勤表是张贴在墙上的。本院认证认为，照片与已查明的事实相符，可予确认；考勤表系单方制作，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叶金贱受雇于洪三章，在粉刷唐充子房屋外墙油漆时，因唐充子提供的毛竹脚手架断裂致坠落受伤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洪三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提供劳务者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亦未对唐充子提供的脚手架进行安全检查即使用，其对叶金贱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具有相应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毛竹脚手架系唐充子委托案外人搭建并提供给洪三章施工时使用，唐充子应确保安全，且本案事故的发生恰由脚手架断裂导致，唐充子对此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一审判令洪三章承担20%的赔偿责任，唐充子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应属合理。上诉人唐充子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其主张应由搭建脚手架的案外人承担责任，但其该项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9元，由上诉人唐充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 ?*MERGEFORMAT?10? ?*MERGEFORMAT?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