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管理人（原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滨湖北路2号。 管理人负责人：黄金华，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女，1994年3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住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祥龙，男年，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住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忠，男，195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永，山东普新（高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蓝山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杨振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蓝山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振忠对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蓝山集团）在聊城亿沣超市、五星百货的未清货款不承担责任明显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杨振忠在2017年11月14日填写《蓝山集团总公司职工调配审批表》部分内容后，上诉人财务部门和仓库部门发现杨振忠有2003年前后在德州的业务及2007年在聊城的业务未结清，被上诉人称与该公司济南销售负责人蔡立军进行了工作交接，但蔡立军未认可。在公司仓库提取货物审批表上依然显示杨振忠为经办人，并没有与蔡立军交接的签字，这就表明此交接工作亦未完成，所以杨振忠仍负有对未结清业务的货款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杨振忠支付劳动报酬71557.61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7年1月1日上诉人虽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但被上诉人在其主张工资期限范围内未向上诉人处提供正常劳动，根据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12条，上诉人依法不用向其支付相应的工资。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妄下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振忠辩称：一、杨振忠是在办完交接之后，才进行的工作调动，否则，上诉人也不会给杨振忠进行工作调动，公司仓库的提取货物审批表为杨振忠经办，只会有杨振忠签字，根据上诉人的工作交接管理制度，蔡立军无需在上面签字，与交接是否完成无关。本案争议的交接问题，是上诉人交接管理制度不完善造成的，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管理混乱的不利后果，而不应归责于杨振忠，所以，上诉人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杨振忠没有提供正常劳动，是由于上诉人错误的决定造成的，是上诉人不让杨振忠上班，而非杨振忠不去上班。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双方没有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上诉人应按正常的工资标准，向杨振忠支付相应的工资，杨振忠按平均工资标准主张工资，完全合情合理。上诉人的第二条理由也不能成立。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准确无误，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杨振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聊城市东昌府区亿沣超市、五星百货的未清供货不承担责任；2.判令被告按每月3766.19元支付2017年12月份至2019年6月份工资，共计19个月71557.61元（根据2018年被告全部员工平均月工资3766.19元计算）；3.判令被告支付其应承担的养老保险金19283元（按每月1015元共计19个月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振忠1996年10月进入蓝山集团工作，先后从事采购和销售工作。2007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2007年初被告蓝山集团安排原告杨振忠负责食用油在聊城地区的销售工作，原告经公司领导签字批准自公司仓库提取部分货物发往聊城客户亿沣超市和五星百货。2007年5月原告工作调动，不再负责聊城地区食用油销售。原告与该公司济南销售负责人蔡立军进行了工作交接。2017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原告当时在聊城蓝山尚策食品旗舰店工作，2017年10月，聊城蓝山尚策食品旗舰店被注销，原告被公司召回，重新安排工作。2017年11月14日，杨振忠填写《蓝山集团总公司职工调配审批表》后，被告财务部门和仓库部门发现原告有2003年前后在德州的业务及2007年在聊城的业务未结清，被告即自2017年11月14日起未为杨振忠安排工作岗位。原告口头提出异议，被告经核实认为德州业务与原告无关，但仍认为原告应对2007年聊城业务未结承担责任，2018年8月，原告到蓝山集团副总经理付佑柱处要求查明五星百货、亿沣超市货款拖欠事宜，并要求给予安排工作，蓝山集团未给出明确答复。因被告拒绝向原告发放工资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7年12月至2019年6月间，原告自行承担社保费用，将保险费交给被告，再由被告交到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原告申请劳动争议仲裁，高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6日作出高劳人仲字[2019]第25号仲裁裁决书，认为申请人要求确认对聊城市东昌府区亿沣超市、五星百货的未清供货不承担责任的仲裁请求，不属于本委的受理范围；被申请人蓝山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申请人有货款未结清，故对于申请人要求支付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工资的请求，因申请人未提交该期间要求上班的证据，不予支持，对申请人要求支付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按照高唐县最低工资标准执行。申请人要求企业承担养老保险费19283元的请求，不属于本委的受理范围，裁决如下：一、在本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共计1705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第二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一）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应当受理；（二）虽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三：一是要求确认原告对聊城市东昌府区亿沣超市、五星百货的未清供货不承担责任，二是要求判令被告按每月3766.19元，支付2017年12月份至2019年6月份工资，共计19个月71557.61元（根据2018年被告全部员工平均月工资3766.19元计算），三是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其应承担的养老保险金19283元（按每月1015元共计19个月计算），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已经参加了社会保险统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对于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的规定，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其应承担的养老保险金19283元（按每月1015元共计19个月计算）”的诉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予驳回起诉。 原告要求“确认原告对聊城市东昌府区亿沣超市、五星百货的未清供货不承担责任”，显然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从原被告陈述看，被告与亿沣超市、五星百货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纠纷，作为具体经办人的原告是否存在过错导致该货款不能回收需要承担责任，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且该争议也是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前提条件，因此，法院对该项诉求予以受理，符合上述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以原告未结清货款为由，拒绝为原告安排工作，从而导致原告无法领取劳动报酬的行为，其实质是作出了“减少劳动报酬”的决定，因此，被告应为该项决定负举证责任。从各方当事人陈述看，被告认为原告应当承担责任的依据为申请单，法院认为，申请单上虽有原告作为经办人的签名，但其载明的“区域聊城”、“客户名称：五星百货”和“客户名称：亿沣超市”能够与原被告所陈述的被告安排原告从事聊城区域内食用油的销售工作相印证，“许振国”、“刘辉”的签名证明其以这种方式进行销售经过了单位批准，其上2008、2009年间五星百货、亿沣超市退货的记载，也与元阿狗陈述、蔡立军证言相印证，能够证实原告2007年5月不再负责聊城区域内食用油销售工作后，原告已与接手此项工作的人员进行交接，且交接人员已经从事具体退货工作的事实。被告应当提交而未提交原告应对货款未结清承担责任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所辩称的“原告应当对未清供货关系的交接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经查，该条款规定的是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双方的义务，本案中双方没有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自然不能适用该条款作为要求原告承担责任的依据。当然，法院认定原告对未清货款不承担责任，是基于被告举证不能的推定，如日后被告有新证据证明原告对未清货款应承担责任，可另行主张。 被告主张因原告与聊城蓝山尚策食品旗舰店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与原告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不能成立，法院认为，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与聊城蓝山尚策食品旗舰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原告提交的蓝山集团总公司职工调配审批表和被告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可以看出，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合同，所谓的“现工作部门：蓝山尚策”还是“岗位：聊城旗舰店”，均是由被告安排的工作部门或岗位，且从原告陈述情况看，2017年11月之前的社会保险均由被告负责缴纳，也证明了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还主张，依照《蓝山集团人事管理规定》，原告未在3日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其对公司以未结清货款为由不安排工作的决定予以认可。法院认为，被告未举证证明其指定的《蓝山集团人事管理规定》已经为公司全体员工知悉，也未在蓝山集团总公司职工调配审批表上以引起职工注意的方式予以表述，且从最初争议的德州、聊城两个销售区域的未结清事项，变成后来的聊城区域未结清事项来看，原告已经提出异议，被告也已经进行了调查处理，并非其主张的视为无异议。原告提交的其与公司付总交涉的视听资料，也证明了原告曾经多次提出要求公司调查处理并安排工作的要求。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形式是计件工资，但未约定劳动定额和计件单价，原告没有提供其计件工资的计算标准，被告也未提交对原告发放计件工资的标准，故按照双方认可的蓝山集团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核算，蓝山集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035.80元，原告要求按照月工资3766.19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此，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劳动报酬为3766.19元/月乘以19个月（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6月）=71557.6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振忠对被告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在聊城亿沣超市、五项百货的未清货款不承担责任；二、被告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振忠支付劳动报酬71557.6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20）鲁1526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高唐县金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对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26破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担任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管理人，黄金华律师为管理人负责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杨振忠是否应对蓝山公司管理人在聊城亿沣超市、五星百货的未清货款承担责任；（二）蓝山公司管理人是否欠杨振忠劳动报酬。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中四份申请单载明的时间最晚为2007年2月，蓝山集团总公司职工调配审批表中显示的聊城审批未清的最晚时间也为2007年2月，结合蔡立军的证言，可以认定杨振忠所诉其2007年5月后不再负责聊城区域内食用油销售工作的事实。结合申请单中有2008年、2009年退货的记载，证明杨振忠曾负责的聊城区域内食用油销售工作已有其他人员接手并负责。蓝山公司管理人称蔡立军与杨振忠的交接工作未完成故杨振忠应对案争货款承担责任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待证据确实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蓝山集团与杨振忠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一审中，蓝山公司管理人主张不安排杨振忠工作的原因是其未结清货款。二审中，蓝山公司管理人又主张杨振忠未向其提供正常劳动，故不应向杨振忠支付工资。在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未解除的情形下，蓝山集团不安排杨振忠工作并以此为由不支付其劳动报酬，损害了杨振忠的劳动报酬请求权。一审判决蓝山公司以蓝山集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向杨振忠支付劳动报酬，并无不当。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的通知》鲁高法【2019】50号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已经受理而尚未终结的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债权给付之诉，应当变更为债权确认之诉。”蓝山集团应支付杨振忠劳动报酬71557.61元，现蓝山集团已进入破产程序，依据上述规定，杨振忠对蓝山公司管理人应享有相应的债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山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省高唐蓝山集团总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马征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