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春，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花，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郴江镇城前岭村上西冲口组。法定代表人：林金水，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英，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梧桐镇民主村富民路34号。法定代表人：林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罕溦，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君，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荣春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腾公司）、福建省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4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荣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荣公司支付福腾公司货款19556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6年9月16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腾公司、华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福腾公司在其起诉状中自认华荣公司委托王荣春向其购买钢材，故王荣春系代理华荣公司向福腾公司购买钢材，王荣春实施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华荣公司承担，王荣春的主体不适格。2.福腾公司未举证证明王荣春与华荣公司已约定就涉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亦未规定王荣春与华荣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故福腾公司请求王荣春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3.根据华荣公司与王荣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条“王荣春系郴州新贵华城三期A1、A2、A3、A8、A9号楼工程旋挖桩、冲孔桩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第二条“现华荣公司与郴州立成混凝土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总欠款金额为人民币248万元，详见《调解协议书》”、第四条“华荣公司为王荣春按照《调解协议书》先行支付欠款。华荣公司、王荣春一致确认：华荣公司支付的欠款金额转为王荣春向华荣公司的借款”等约定可知，王荣春仅为郴州新贵华城三期A1、A2、A3、A8、A9号楼工程旋挖桩、冲孔桩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王荣春与郴州立成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系由华荣公司出面协调并支付货款，华荣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据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此，王荣春并非本案适格被告。4.《郴州新贵华城三期A1、A2、A3、A8、A9号楼工程旋挖桩、冲孔桩施工工程施工班组责任制合同》证明王荣春系该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荣春与华荣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5.福腾公司诉请的利息系从2016年9月19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在福腾公司未变更诉请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从2015年2月16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超出了福腾公司的诉请，存在严重错误。6.福腾公司将前期货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之后又将王荣春未还利息计入本金，嗣后该本金又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依次叠加，称截至2015年2月16日，王荣春尚欠福腾公司货款334856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实际上，截至2015年2月16日，王荣春仅欠福腾公司195564元，一审判决认定王荣春尚欠福腾公司334856元错误。此外，王荣春偿还的货款应按先后清偿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这样的顺序逐笔进行扣减，福腾公司抵充款项的顺序错误。7.王荣春与福腾公司之间对逾期付款利率约定为3%明显过高，依法应以福腾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福腾公司辩称：1.福腾公司与王荣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王荣春作为涉案钢材的实际买受人，应依约履行向福腾公司及时全额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有违约，还应承担违约责任。福腾公司并不知道华荣公司是否委托王荣春购买钢材，即使王荣春确有委托，其亦应以华荣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2.华荣公司与王荣春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无需第三人予以认可，福腾公司认可二者存在委托关系亦非对对己不利的事实的承认，且自认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应不予采纳，故福腾公司的陈述不构成自认。王荣春系签订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且已实际履行合同，福腾公司有权要求王荣春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王荣春系本案适格的被告。3.华荣公司系新贵华城三期工程的承包人，王荣春系实际施工人。福腾公司与王荣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将钢材拖运至新贵华城工地，王荣春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已将材料安装至工地建筑物，该材料已物化于工程主体本身，该材料费用是在承包人支付实际施工人工程价款范围内。因此，承包人或发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欠付的工程材料款项向福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的王荣春拖欠福腾公司的货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华荣公司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钢材购销关系发生在福腾公司与王荣春之间，华荣公司从未参与，无需承担任何合同义务，王荣春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2.王荣春与华荣公司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事实的情况。3.涉案钢材并未使用在华荣公司承包的工程，本案货款不应由华荣公司承担。4.华荣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全部结算给王荣春，并未拖欠王荣春任何款项，实际是王荣春尚欠华荣公司巨额款项未清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荣春的上诉请求。福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荣春和华荣公司连带支付福腾公司货款526906元，利息362862.6元（从2016年9月19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共1033天，按月利率2%计算，即526906元×2%×1033天÷30天），合计88976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荣春、华荣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6日，福腾公司（乙方）与王荣春（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1.线材，规格φ6.5-10；2.萍钢、冷钢、韶钢、中润钢材等，规格φ12-14φ16-25；二、单价：按当日湖南天贸钢材信息网上公布的市场价，每吨另加价150元（含税、不含装车费、运费）。卸车费由甲方自理。三、验收：由甲方自行到乙方公司提货，产品名称、规格、数量、线材过磅、螺纹钢按理论计算，经甲方验收合格，甲方在收货单上签字，然后装车。四、结算付款…3.甲方在乙方供货之日起，甲方在一个月内未购满相当于30万元的货，货款也要在一个月内付清。如一个月内未付清时，按3%利率由甲方付给乙方利息，超过三个月，按每吨每日加价壹佰元付款，并按每日利率3%赔偿乙方。…六、供货时间：从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6月1日…十、违约责任…2.甲方：甲方未如约在期限内付款，按每吨加价壹佰元付款，并按每日利率3%赔偿乙方…。甲方签约人：王荣春身份证号码：3501021963××××××××，乙方签约人：林泉雄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双方签订合同后，福腾公司多次向王荣春发货，王荣春在2014年期间出具了三份《新贵华城（钢材）清单》，记载了从2014年3月5日至2014年11月28日，福腾公司给王荣春送钢材的具体时间、货款金额、尚欠货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从欠货款之日起一个月后起算）、尚欠货款日息的金额（按月利率3%计算）、王荣春支付货款及欠货款利息的金额、时间等，其中还包括王荣春向福腾公司借款及还借款的金额及时间。2016年2月16日经双方结算，王荣春出具的《新贵华城欠款清单》载明：尚欠货款334856元，日利息334元、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16日计365天利息121910元，共计欠款456766元。2016年9月19日，王荣春出具《欠条》，载明：“经双方结算，截止2016年9月19日尚欠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材料款及资金占用费为伍拾贰万陆仟玖佰零陆元整，小写￥526906元，至今还未偿还。经双方同意，利息从2016年9月19日起算，按总欠款月利息的百分之三计算偿还。欠款人王荣春身份证号码：3501021963××××××××。2016年9月19日”。并附有《王荣春欠款清单》说明了欠条金额的组成为：货款334856元，利息192050元（按月利率3%，从2015年2月16日计至2016年9月19日575天）。王荣春出具欠条后，经福腾公司催要货款及利息，王荣春、华荣公司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福腾公司与王荣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福腾公司向王荣春提供钢材，王荣春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为：1.王荣春尚欠福腾公司货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福腾公司主张王荣春及华荣公司支付福腾公司货款526906元，王荣春、华荣公司均不予认可。虽然王荣春2016年9月19日出具欠条中欠款金额为526906元，但王荣春也注明其中包含资金占用费，另根据王荣春出具的三份《新贵华城清单》、《新贵华城欠款清单》、《王荣春欠款清单》显示，王荣春尚欠福腾公司货款金额应为334856元，故认定王荣春尚欠福腾公司货款应为334856元。2.货款利息金额应如何确定。福腾公司诉请王荣春、华荣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362862.6元（从2016年9月19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共1033天，按月利率2%计算，即526906元×2％×1033天÷30天），王荣春认为福腾公司主张的利息存在将利息计入所欠货款中再次计算利息的现象，是高利应该从货款中扣减，且清单中未约定利息的不能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福腾公司与王荣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对逾期支付货款约定了利息，根据王荣春出具的《欠款结算清单》体现，王荣春所欠款项及利息均是单独计算，并未将利息计入货款本金。王荣春只是在2016年9月19日出具的欠条中将欠款金额写为货款加利息的总额。王荣春在2015年2月16日前按月利率3%已支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福腾公司主张王荣春、华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率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福腾公司主张利息是将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9月19日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加入了货款本金并以此为基数再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实际所欠货款334856元为计算利息的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360528元。3.华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福腾公司主张华荣公司连带支付福腾公司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华荣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福腾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华荣公司实际购买了福腾公司的涉案钢材，福腾公司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荣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34856元；二、被告王荣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360528元（以334856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原告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698元，由被告王荣春负担10754元，原告郴州市福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4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福腾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应由谁支付；二、涉案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金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依照该规定，代理关系成立的前提为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王荣春系以自己的名义而非以华荣公司的名义与福腾公司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及《新贵华城清单》等双方往来文件中亦未载明王荣春与华荣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相关内容，王荣春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系代理华荣公司向福腾公司购买钢材。据此，王荣春与华荣公司之间不成立代理关系，王荣春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对华荣公司不发生效力。2.如前所述，王荣春与华荣公司之间不成立代理关系，故即使福腾公司在其起诉状中自认王荣春系代理华荣公司向其购买钢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福腾公司自认的事实不予确认亦无不当。3.若依据王荣春的上诉主张，其确为华荣公司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则其此时具备双重身份，其既可以自己的名义亦可以华荣公司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实施相关民事法律行为。但在本案中，其并未以华荣公司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向福腾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购买钢材。因此，王荣春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而非华荣公司实际施工人的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福腾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应由王荣春支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荣春以福腾公司自认王荣春系代理华荣公司向其购买钢材、王荣春系华荣公司的实际施工人等为由，上诉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1.关于涉案货款的本金。根据王荣春向福腾公司出具的《新贵华城清单》、《新贵华城钢材清单》（2份）、《新贵华城欠款清单》、《王荣春欠款清单》等证据可知，福腾公司在与王荣春结算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的货款本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时，系分别单独计算本金和利息，福腾公司并未将逾期付款利息计入本金，而王荣春已按月利率3%支付给福腾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无权请求返还。据此，一审判决根据上述清单及其他证据，认定王荣春欠付福腾公司的涉案货款本金为334856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荣春上诉主张福腾公司主张的利息存在将利息计入所欠货款中再次计算利息的现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涉案货款的利息。⑴福腾公司诉请的涉案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虽系按月利率2%从2016年9月19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但其主张的涉案货款本金526906元，包含了按月利率3%从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2016年9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换言之，福腾公司实际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包括按月利率3%从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2016年9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和按月利率2%从2016年9月19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一审判决以王荣春实际欠付的涉案货款本金3348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2019年7月19日，认定王荣春欠付福腾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为36052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未超出福腾公司的诉请，本院予以维持。⑵王荣春已按月利率3%支付给福腾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为自然之债，享有债权保持力，王荣春上诉主张对该利息予以调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王荣春每次支付的款项并未超出其应付的货款本金和逾期付款利息，福腾公司与王荣春结算涉案款项时的抵充款项顺序正确。王荣春上诉主张福腾公司的抵充款项顺序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荣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4元，由上诉人王荣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末钢审判员  张九香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孙宝乐书记员唐旭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