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剑，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弘，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方利，男，195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弘，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洪，男，198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挺，重庆善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剑、肖方利因与被上诉人陈朝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4日做出的（2019）渝0120民初5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剑、肖方利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弘，被上诉人陈朝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挺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剑、肖方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朝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就《＜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项目丙方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丙方股权转让协议》）本身而言，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丙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案涉项目已真实存在并已投入实施。王剑、肖方利与陈朝洪签订该协议时并未涉及采矿许可证的问题，也未承诺项目已取得采矿许可证，正因为相关问题的存在，才需要双方共同投资启动项目。陈朝洪一审系以项目系虚假项目、被欺诈为由，依据民法总则第146条起诉确认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在未向双方释明的情况下，无视陈朝洪起诉的事实和理由，迳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该《丙方股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系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项目实质是劳务承包，即在与磨坊矿订立联采协议后，在磨坊矿采矿坐标范围内由磨坊矿指定联采坐标点，由投资人劳务承办开采。该开采方式有贵州省政府和贵州省地矿厅的有关文件予以支持，且在翁福磷矿开采过程中多家企业均系通过该种方式开采，一审法院错误将案涉项目认定为非法开矿，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且当事人租用土地系用于堆放矿石机产生的渣土，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开采地点的土地是农村承包地，系认定事实错误。3．即使《丙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涉项目也应进行结算。王剑、肖方利一审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为推进案涉项目已投入2000万余元，陈朝洪应承担的损失也应以投入总额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却仅以租金作为投资损失来计算，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且陈朝洪亲笔出具250万元收据一张，却至今未提交任何费用支出报销凭据，该金额已超出陈朝洪投资的224万元。综上，望二审法院支持王剑、肖方利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朝洪辩称，1．案涉项目所涉磷矿并不属于案外人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福泉市金宁矿业有限公司，二公司并没有相关采矿许可手续和审批文件。同时，案涉项目至今未启动，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2．《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与《丙方股权转让协议》均未体现开采或者劳务承包的形式，而且王剑、肖方利也从未告知陈朝洪存在上述关系。虽然租地用于堆放矿石以及产生的渣土，陈朝洪亦知道租用耕地的事实，但租地上至今未堆放任何矿石和渣土。3．按协议约定，王剑、肖方利占案涉项目60%的股份，陈朝洪出资400万元只占项目总股份的10%，以此计算，王剑、肖方利如果将其60%的股份转出可获取2400万元，减去其投入的900万元，已经获利1500万元。且据陈朝洪了解，王剑、肖方利另转股给其他三人，共计700万元，占据总股份的17.5%；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当地公安侦查。综上所述，陈朝洪认为案涉项目是王剑、肖方利与案外公司虚假设立的项目，骗取他人转股获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朝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王剑、肖方利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丙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决王剑、肖方利立即返还其购买股权款2240000元；3．一审诉讼费用由王剑、肖方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朝洪与王剑、肖方利在一审庭审中都举示了1份《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该合同的当事人：“甲方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乙方福泉市金宁矿业有限公司”、“丙方王剑、肖方利”，载明的“合作开发范围”：“甲方名下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依法取得的‘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乙方名下福泉市金宁矿业有限公司依法取得的‘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载明的“股份分配”：“甲方占20%、乙方占20%、丙方占60%”。该合同落款日期是2014年2月23日。2014年2月28日，陈朝洪与王剑、肖方利签订《丙方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王剑、肖方利作为《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中的丙方，拥有该项目60%的股份，现将60%股份的16.6%，即该项目10%的股份转让给陈朝洪，转让费400万元；陈朝洪在2018年3月5日前将转让费支付给王剑、肖方利，逾期未交或未交齐，“本转让协议作废”。2014年3月5日，王剑、肖方利向陈朝洪出具1张收条，载明收到“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磷矿矿山股份转让金2000000元”。2014年4月2日，陈朝洪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向王剑支付20万元。2014年5月14日，陈朝洪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向王剑支付4万元。2019年8月26日，贵州省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复函，称：“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福泉市金宁矿业有限公司在我市辖区内无采矿许可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采矿用地哪里来的，陈朝洪与王剑、肖方利均回答是租用当地农民的承包地。王剑、肖方利举示的租用土地协议和租金收据相互印证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涉及租金134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朝洪与告王剑、肖方利的约定，双方买卖股权是为了共同投资、合作经营“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依法取得的‘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福泉市金宁矿业有限公司依法取得的‘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凡开采矿产资源的均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审批并颁发采矿许可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流转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的，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上述两处磷矿均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且开采地点的土地是农村承包地，截止本案审理终结，王剑、肖方利也未举示相应的采矿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所谓“上苦菜林磷矿”、“皂角田磷矿”显然违反了上述两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非法的，投资、经营该两处磷矿也是非法的，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应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同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都应当知道两处磷矿非法，仍然投资经营，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为采矿租用了当地农民的承包地并支付了租金，这种行为显然也是违法的，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双方按持股比例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朝洪与王剑、肖方利在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项目丙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王剑、肖方利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陈朝洪2015966.67元；三、驳回陈朝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陈朝洪承担4120元，王剑、肖方利承担20600元（限王剑、肖方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立案庭交纳）。本院二审期间，王剑、肖方利提交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对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调查专用证明的回复1份，拟证明老鹰坡联采点矿界坐标在瓮福磷矿采矿许可证范围之内；陈朝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采矿坐标属于瓮福磷矿，而不属于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福泉市金宁矿业有限公司，当然也不属于王剑、肖方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系原件，加盖有相关单位公章，且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有关，对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回复《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调查专用证明》：经查询，翁福磷矿老鹰坡联采点矿坐标（坐标附后）与翁福磷矿磨坊矿区重叠，道坪古龙村老鹰坡组苦菜林、领岗土界内无坐标范围，无法查询。另查明，《丙方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股权责任及义务约定：1．受让方（即陈朝洪）承认并接受《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项目丙方（即王剑、肖方利）股权的责任及义务，承担该合同中与其股权相应的责任及义务。同时亦享有项目股份应得的相应权利和权益。2．受让方（即陈朝洪）应当明白投资为了获利，同时投资同样存在风险的道理，如投资后产生的风险，受让方承担相应股权应当承担的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剑、肖方利与陈朝洪之间法律关系性质以及《丙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首先，王剑、肖方利与陈朝洪签订《丙方股权转让协议》，其前提是基于王剑、肖方利与案外人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福泉市一路通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上苦菜林”磷矿及福泉市金林矿业有限公司“贵州省福泉市道坪镇谷龙村老鹰坡皂角田”磷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拥有的项目合作60%的份额，王剑、肖方利将拥有该项目60%的合伙份额的16.6%，即该项目10%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陈朝洪，王剑、肖方利与陈朝洪签订该《丙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共同合作开发“上苦菜林磷矿”及“皂角田磷矿”项目。即使上述项目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等，并不能必然导致《丙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其次，该《丙方股权转让协议》系王剑、肖方利与陈朝洪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最后，《丙方转让协议》约定陈朝洪在2018年3月5日前未交齐转让费或逾期未交，本转让协议作废。根据该约定，该协议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协议失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陈朝洪为自己利益不正当促成条件成就，视为条件不成就，《丙方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失效，且即使协议失效亦非协议无效，在协议失效前，陈朝洪依据该协议已履行的支付转让费224万元的行为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案涉《丙方股权转让协议》系有效合同。综上，基于二审中当事人举示的新证据及新查明的事实，王剑、肖方利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朝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陈朝洪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陈朝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旭东审 判 员 郑 鹏审 判 员 李 娅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燕双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