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翠，女，199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男，199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波，惠民天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翠翠因与被上诉人王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翠翠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片面听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仓促作出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该涉案贷款手续签订于2019年春，2019年5月份上诉人起诉离婚，后双方于2019年12月份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在协议离婚时，双方已经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系净身出户。双方确认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的债权债务。因此，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是否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作为夫妻双方心里最清楚。因此，离婚后被上诉人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自己名义所贷款项，在偿还后向上诉人追偿，要求上诉人承担偿还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是将涉案款项作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以此为由在双方离婚后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一半的贷款数额。但对于开庭过程中查明的事实，却仅仅偏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认为该涉案贷款2017年第一次放款时曾有一部分用于偿还上诉人名下的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因此认定为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开庭时上诉人也陈述过，即使以上诉人名义在邮政储蓄银行办理的贷款，也是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从事个体经营的营业执照，申请的政策扶持贷款资金，款项也是由被上诉人个人支出，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这也是后期被上诉人为何又以自己的名义贷款用于偿还上诉人名下贷款的原因。更是为何在签订离婚协议时，被上诉人认可自己名下的银行贷款由自己偿还，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从而认可双方无夫妻共同债务的真实原因。被上诉人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受人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等导致离婚协议无效或者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该以离婚协议中双方对夫妻间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的自由处分为准。且上诉人认为该笔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并非本案争议焦点，因为本案并非离婚诉讼，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实离婚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存在无效的情况下，应该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应承担的义务，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不论谈到涉案款项用途还是离婚原因，上诉人均不认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更不同意承担还款义务，只是当时被上诉人在离婚后为了录音取证，单方面强调要求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但上诉人并不认可，且因为被上诉人多次无理取闹，上诉人最终被迫报警，被上诉人才起诉，无理缠诉。其次，一审法院原本定的案由是“离婚后财产纠纷”，在庭审时被上诉人一方主张按照追偿权纠纷作为案由主张。若被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作为共同还款承诺人，在被上诉人作为借款人偿还贷款后，要求上诉人作为共同还款承诺人，承担其贷款50000元，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为贷款合同中借款人处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为银行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类似于担保性质，仅仅是基于与被上诉人存在夫妻关系，基于这种特殊身份应银行的要求，签署了共同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是对债权人的承诺，其内容也表明该贷款属于被上诉人的个人贷款，是被上诉人作为贷款人不能按期偿还本息时上诉人承诺对该笔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类似于担保人的身份，且属于一般担保，前提是只有实际借款人没有偿还贷款时，共同还款人才向银行承担还款义务。本案中，涉案贷款到期后，作为实际借款人的被上诉人已经如期偿还贷款，作为共同还款承诺人的还款义务消失，作为借款人在偿还借款后，无权向共同还款承诺人进行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涉案贷款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系明知的，但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只有当事人双方心里最清楚。双方在协议离婚时，作为成年人，已经就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债权债务做出书面协商意见，上诉人系净身出户。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离婚协议内容违法，或存在胁迫等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在双方协议离婚半年后，重新对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等做出界定，并以此为由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上诉人本身协议离婚时就已经选择净身出户的情况下，该判决不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敬请依法查清事实，秉公裁判，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王翠翠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2017年3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家庭生产经营的合意共同向银行贷款10万元，其中大部分用于偿还上诉人因开店所用的邮政储蓄贷款，小部分用于土地承包经营和日常生活支出；2019年3月的贷款实际上是上述贷款的延续；且上述二次贷款上诉人不仅知情并参与贷款的签字手续，而且也实际使用了上述贷款；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贷款手续（上诉人以共同还款人身份签字及在标明贷款用于农户生活经营的音视频存单中签字）及上诉人的一审庭审陈述（第二次庭审中认可涉案贷款用于偿还上诉人的邮政储蓄贷款）可以证实，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本案认为部分也给出了明确合理的事实及法理论证。2.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二份与上诉人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双方在最初协商离婚时上诉人是明确同意承担涉案贷款的一半即5万元，因被上诉人不同意离婚上诉人才提出诉讼；诉讼离婚未果后双方协议离婚时，因上诉人欺骗被上诉人协议离婚后再行复婚，双方才均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中标明“无夫妻共同债务”；该处的“无夫妻共同债务”是双方在协议离婚中作出的与实际事实不符的共同选择，相当于在协议离婚时并未对10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作出处理；离婚协议中的“无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涉案贷款系被上诉人个人债务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作出的判决结果在法律及司法解释适用上恰当准确。尤其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涉案贷款系双方的夫妻共同债务，且双方在协议离婚时明确各承担5万元，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基于离婚协议”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规定。2.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自己是以“担保人”的身份参与贷款，这是上诉人对担保人和共同债务人的事实认识错误和法律定性错误；夫妻关系是男方双方以婚姻为纽带结为一体，具有人身依附性和财产混合性的特殊关系。夫妻双方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生产经营需要，以夫妻关系和共同还款人的身份向银行贷款，明显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定义及“共债共签”的法理要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翠翠支付王涛现金5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翠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涛与王翠翠于2014年5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2月19日因感情不和在惠民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7年3月，王涛在惠民农村商业银行大年陈支行办理最高额度为100000元的贷款一笔，该贷款在100000元额度以内可随时放贷，随时偿还，贷款期限两年。以上贷款发放后，王涛陆续多次使用并多次偿还所使用的贷款及利息，并曾于2017年7月用发放的以上贷款偿还了王翠翠名下在邮政储蓄银行的一笔到期贷款。2019年3月23日以上贷款到期前，王涛通过主要向张勇借款90000余元的方式还清以上贷款本息后，惠民农商行大年陈支行于2019年3月29日重新与王涛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为王涛重新办理贷款100000元并发放，贷款期限一年，王涛于发放贷款的当天立即偿还向张勇以上所借款项中的84700元，剩余款项王涛陆续使用。综上，本案涉案贷款债务自2017年3月产生，至2020年3月由王涛结清，三年内实为同一笔贷款。在2019年3月惠民农商行大年陈支行重新为王涛办理以上100000元贷款时，王翠翠作为共同还款责任人向银行出具共同还款责任书一份，并在银行信贷业务音视频存单上签字确认，音视频存单中明确注明王涛的贷款为惠民农户生产经营贷款。以上事实由王翠翠签字向银行出具的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信贷业务音视频存单，王涛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及王涛名下有关涉案贷款的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为证，认定为有效证据。王涛与王翠翠于2019年12月19日协议离婚后，以上100000元贷款将于2020年3月28日到期，王涛于2020年3月23日自行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共计100055.1元，将贷款结清。王涛以其所偿还的贷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连带偿还为由向王翠翠追偿50000元，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本案中，1.王翠翠向惠民农商行出具共同还款责任书的事实能够认定王涛向惠民农商行的100000元贷款系基于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2.王翠翠在明确注明为农户生产经营贷的信贷业务音视频存单上签字的事实能够认定王翠翠明知并认可王涛向惠民农商行的本案涉案贷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3.王翠翠在庭审过程中亦认可王涛向惠民农商行的涉案部分贷款曾用于偿还王翠翠名下在邮政储蓄银行的到期贷款。综上三点，足以认定王涛已经向惠民农商行偿还的100000元贷款系其与王翠翠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有关双方无共同债务的约定，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代偿后的追偿权是指夫妻中的一方向债权人履行了全部给付义务后，有权就超出其应当负担债务额度向夫妻的另一方追偿。本案中，王涛已就夫妻共同债务100000元向债权人惠民农商行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有权就王翠翠应当负担的50000元向其追偿，王涛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理应支持。王涛诉讼主张要求王翠翠支付利息，因双方未曾就利息有任何约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翠翠支付给王涛夫妻共同债务追偿款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由王翠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25张），自2017年9月至2018年12月共分25次给被上诉人转账324540元。证明：开店时，被上诉人没有给我拿钱，都是我自己拿的钱，被上诉人用钱的时候还从我那里拿，该款项包含被上诉人起诉的5万元，当时分好几次转给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中有被上诉人名字记载的部分无异议，其余部分是向他人转账，并非本案被上诉人王涛。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事项，双方当时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开店、承包土地及货物运输需要使用及垫付大量资金，期间被上诉人也多次向上诉人转账，涉案转账部分多数是被上诉人姐夫段福华和被上诉人的父亲王玉森、姐姐王小敏从上诉人处刷信用卡，从而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将刷出的信用卡资金转交信用卡持有人。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客观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00000元是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是否正确。根据上诉人向惠民农商行出具的共同还款责任书及信贷业务音视频存单，能够证实涉案100000元贷款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对于该贷款知情并且同意。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贷款仅有担保义务，与其出具的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相悖，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涉案100000元贷款应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双方在离婚时虽未对该债务的承担问题作出处理，现被上诉人已经将涉案债务全部偿还，双方离婚时的约定并不影响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王翠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王翠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唐顺江审判员  吴金魁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德霞书记员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