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中英文学校，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开发区温州街6号。法定代表人：纪学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海，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彩姣，女，199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上诉人烟台市中英文学校（以下简称中英文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刘彩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英文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驳回刘彩娇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刘彩娇退回10500元的贡献奖，诉讼费由刘彩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彩娇从根本上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中英文学校是一民办中学，招聘教师和稳定教师队伍是一大难题，为此在劳动合同“说明”一栏第4条特别约定了一个贡献奖，该奖是以履行完劳动合同期限为前提，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按月随工资一起发放，如果教师未履行完劳动合同期限时提前离校，应将已领取的贡献奖退回。双方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教师聘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止，刘彩娇于2019年5月20号提出书面辞职。按照合同约定，已领取的10500元贡献奖应予以退回。双方在聘用合同中对贡献奖的性质和设立该奖的前提约定的很清楚，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罚款或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彩姣2019年6月和7月的工资共计7024.14元错误。1、刘彩姣辞职时就要求“于本学期期末离职”，她在劳动仲裁时自认于2019年7月9日离校的，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份工资计算到7月13日并无道理。2019年7月9日之前的双休都正常休息，一审判决按照10个工作日且每月按21.75天计算无事实依据。2、2019年6月的工资应当是7月15号发，7月的工资应当是8月15号发，刘彩姣7月9号离校，其6月和7月9天的工资没发属实，但刘彩娇在2019年5月20号提出辞职，提前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的刘彩姣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的平均工资5017.44元中包括1500元的贡献奖，对此，海阳劳动仲裁的计算是正确的，即刘彩姣2019年6月和7月9天的工资共计应当是4898.80元。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刘彩姣辩称：一、中英文学校应及时支付拖欠的2019年6月及7月的工资共计7024.14元(2019年6月为4900.59元、2019年7月为2123.55元）。刘彩娇在中英文学校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13日，辞职信亦载明“希望能于本学期期末离职”，在学期即将结束时，中英文学校于2019年7月11日告知刘彩娇若不缴纳违约金则不给其办理离职手续。中英文学校在诉讼过程中称学校放假时间为7月13日，且中英文学校在仲裁及一审庭审中均承认未支付刘彩娇2019年6月及7月工资。刘彩娇认可一审判决工资计算方法无误。因而中英文学校应当向刘彩娇补发2019年6月至2019年7月13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二、中英文学校应为刘彩娇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中英文学校在仲裁和一审中谎称学校同意刘彩娇辞职并在当天通知返还劳动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实则并无。三、中英文学校要求刘彩娇返还贡献奖毫无法律依据。参照《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奖金属于工资范畴，因而刘彩娇工资条中体现的中英文学校按月以“贡献奖”名义共计发放的10500元应属工资范畴，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即中英文学校不得克扣甚至收回已向刘彩娇发放的包括贡献奖在内的工资，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娇关于贡献奖的争议亦不存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的情形。中英文学校要求刘彩娇返还该贡献奖，其本质为对刘彩娇辞职行为主张的罚款或违约金，但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无权对劳动者进行罚款，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因违反服务期和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外，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而本案《聘用教师合同书》中关于劳动者向用人单位退还已发放贡献奖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即劳动者有权提前三十日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应当因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负担任何不利法律后果。刘彩姣提前三十日通知中英文学校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违约行为。中英文学校在《聘用教师合同书》中故意设置格式条款，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为劳动者设置违约金条款。因此对于中英文学校要求刘彩娇返还贡献奖的主张，既无合法性也无合理性，不应予以支持。刘彩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英文学校向刘彩姣支付拖欠的工资合计8893.50元（包括2019年6、7月工资及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绩效工资）；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英文学校向刘彩姣支付拖欠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4834.40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英文学校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4.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英文学校按照刘彩姣离职前月平均工资4834.40元的标准向刘彩姣赔偿自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的损失19337.60元；5.本案诉讼费由中英文学校负担。诉讼过程中，刘彩姣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8524.14元（包括2019年6月工资4900.59元、2019年7月工资2123.55元、绩效工资1500元），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4900.59元，将第四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4900.59元/月×4月=19602.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姣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聘用教师合同书》，约定中英文学校聘用刘彩姣为本校教师，聘用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该聘用合同载明“为激励教师履行劳动合同，每年设贡献奖，随工资发放，但乙方在劳动合同期内提前违约的退还五年劳动合同内所发的贡献奖”；刘彩姣自2018年9月1日开始在中英文学校担任初一英语教师，后于2019年5月20日以“个人原因，想继续学习深造提升自己”为由，“不得不提出辞职，期望能于本学期期末离职”，刘彩姣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份，中英文学校为刘彩姣发放工资至2019年5月份，其中包括七个月的贡献奖10500元，该七个月的贡献奖由中英文学校每月向刘彩姣发放1500元，但刘彩姣在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未获得贡献奖；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姣在庭审中均表示认可各自在劳动仲裁时的陈述；刘彩姣曾就本案争议内容将中英文学校诉至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依法裁决中英文学校支付拖欠刘彩姣的2019年6月至7月的工资和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绩效工资共计8893.5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4834.40元，另要求中英文学校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逾期不办理则由中英文学校赔偿刘彩姣损失，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5日制作的海劳人仲案字（2019）第719号裁决书裁决中英文学校向刘彩姣支付工资4898.80元、经济补偿4862.20元、赔偿金4238.50元，并由中英文学校为刘彩姣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刘彩姣向中英文学校返还贡献奖1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聘用教师合同书》、工资条、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能够证实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姣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姣作为劳动关系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履行劳动合同。对于中英文学校要求刘彩姣返还贡献奖105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具备合法性及合理性，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认定。中英文学校关于该项主张的依据为《聘用教师合同书》中“为激励教师履行劳动合同，每年设贡献奖，随工资发放，但乙方在劳动合同期内提前违约的退还五年劳动合同内所发的贡献奖”的约定，因此该项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认定该项诉讼请求的关键。参照《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奖金属于工资范畴，因而刘彩姣工资条中体现的中英文按月以“贡献奖”名义向刘彩姣共计发放的10500元应属工资范畴，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即中英文学校不得克扣甚至收回已向刘彩姣发放的包括贡献奖在内的工资，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姣关于贡献奖的争议亦不存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的情形。10500元贡献奖由中英文发放给刘彩姣后，该部分贡献奖的所有权归属于刘彩姣，中英文要求刘彩姣返还该贡献奖，其本质为对刘彩姣辞职行为主张的罚款或违约金，但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无权对劳动者进行罚款，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因违反服务期和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外，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而本案《聘用教师合同书》中关于劳动者向用人单位退还已发放贡献奖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即劳动者有权提前三十日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应当因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负担任何不利法律后果，否则相关合同约定会限制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并加重劳动者的负担，即刘彩姣提前三十日通知中英文学校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聘用教师合同书》“为激励教师履行劳动合同，每年设贡献奖，随工资发放，但乙方在劳动合同期内提前违约的退还五年劳动合同内所发的贡献奖”中违约行为的后果。中英文学校主张其作为教师队伍不稳定、招聘教师困难大的民办学校，为鼓励教师将三年合同期限履行完毕，设置了原本应在合同履行期满后一次性发放的贡献奖，但为了减少教师纳税负担，中英文学校采取按月提前发放的方式向刘彩姣发放贡献奖，中英文学校可以在教师违约后收回贡献奖，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英文学校稳定教师队伍、减少招聘教师困难的目的实属正当，但其不应当为实现该目的而加重教师义务和限制教师权利，中英文学校可以采取更加多样和丰厚的奖励政策来壮大师资力量。因此，对于中英文学校要求刘彩姣返还10500元贡献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彩姣主张其在中英文学校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13日，辞职信载明“希望能于本学期期末离职”，且中英文学校在诉讼过程中称学校放假时间为7月12日或者7月13日，因此认定刘彩姣在中英文学校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13日，而非中英文学校主张的2019年7月9日。中英文学校认可未向刘彩姣支付2019年6月和7月的工资，因而中英文学校应当向刘彩姣补发2019年6月至2019年7月13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劳动合同未明确约定刘彩姣的工资标准，因而可以刘彩姣在中英文学校工作期间已经按时发放的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的月平均工资5017.44元为标准要求中英文学校向刘彩姣补发工资，即5017.44+5017.44÷21.75×10（工作日）=7324.31元，因刘彩姣主张中英文学校欠发其2019年6月及7月工资共7024.14元（2019年6月为4900.59元、2019年7月为2123.55元），故对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刘彩姣要求中英文学校补发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绩效工资1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彩姣要求中英文学校向其支付因拖欠劳动报酬而产生的经济补偿4900.59元，其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相关规定，而该条相关规定为劳动者以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刘彩姣解除其与中英文学校劳动合同的理由为“个人原因，想继续学习深造提升自己”，并非以中英文学校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因而刘彩姣要求中英文学校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对于刘彩姣要求中英文学校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彩姣要求中英文学校按照刘彩姣离职前月平均工资4900.59元的标准向刘彩姣赔偿自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的损失19602.36元，其在庭审过程中针对该诉讼请求提出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但是该条文仅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等，未规定用人单位的赔偿义务和赔偿标准，刘彩姣依据该条文要求中英文学校赔偿损失，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6日判决：一、烟台市中英文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彩姣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7月13日的工资7024.14元；二、烟台市中英文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为刘彩姣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三、驳回烟台市中英文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彩姣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鲁0687民初6299号案件受理费5元及（2019）鲁0687民初6346号案件受理费5元，由烟台市中英文学校和刘彩姣各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即除因违反服务期和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外，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中英文学校与刘彩娇签订的《聘用教师合同书》约定，为激励教师履行劳动合同，每年设贡献奖，随工资发放，但乙方（刘彩娇）在劳动合同期内提前违约的，退还五年劳动合同内所发的贡献奖。该约定限制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加重了劳动者的负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中英文学校要求刘彩娇将已领取的10500元贡献奖退回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贡献奖属于奖金的性质，一审法院将中英文学校发放的贡献奖认定为工资并无不当。刘彩娇的辞职信载明“希望能于本学期期末离职”，中英文学校亦认可2019年7月13日开始放假，一审法院按照十个工作日计算刘彩娇2019年7月份的工资并按照刘彩娇的实发工资数额计算中英文学校尚欠刘彩娇的工资并无不当。中英文学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英文学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中英文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嘉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