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雄阳，男，199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硕，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生，男，198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华蓥市，现住湖北省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鲜于秋丰，男，198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都市。上诉人孙雄阳与被上诉人黄明生、原审被告鲜于秋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雄阳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明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黄明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孙雄阳对案涉车辆设定抵押权已尽到告知义务，黄明生明知案涉车辆有权利瑕疵，一审判决以案涉车辆所有权不能转移为由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黄明生原本想找鲜于秋丰购买二手车，但觉得较贵转而想购买价廉物美的抵押车。黄明生看中案外人刘巧云所有的案涉车辆时，孙雄阳告知该车是抵押车不能过户（见《庭审笔录》第7页第16、17行）。其次，众所周知，车辆设定抵押权时车辆登记证书往往被抵押权人留置，孙雄阳亦告知黄明生登记证书不在孙雄阳处，黄明生从交付车辆之日起至今未要求办理过户，说明黄明生明知案涉车辆为抵押车无法过户。最后，彼时案涉车辆市场价值为11到12万元，而黄明生以73000元价款购得，远低于正常交易价格，亦能证明黄明生应当知道案涉车辆设定了权利负担。因此，孙雄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黄明生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在孙雄阳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时，黄明生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2.案涉车辆交付后，丢失的风险由黄明生承担，且车辆丢失过错不在孙雄阳，一审判决以黄明生丧失车辆占有使用权为由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黄明生在与孙雄阳达成车辆买卖协议的当日向孙雄阳支付了购车款，孙雄阳即交付了车辆，由此，案涉车辆的毁损及灭失风险已于双方交付之日转移给了黄明生，此后车辆的灭失应由黄明生承担，且车辆丢失过错不在孙雄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情形是指因不可抗力或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黄明生向孙雄阳支付购车款之后，孙雄阳就将车辆交付给了黄明生，黄明生即取得了车辆的使用权，故黄明生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主张的解除合同请求无事实依据。3.一审认定案涉车辆孙雄阳属于无权处分，车辆丢失的风险造成的损失黄明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全额返还购车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被上诉人黄明生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孙雄阳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依据。黄明生已向孙雄阳履行了付款的义务，孙雄阳作为出卖人，也在收到款项后向黄明生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孙雄阳称黄明生应当知道车辆设定了权利负担，但孙雄阳作为出卖人应负有告知该车辆上还有设置其他他项权利的义务，但孙雄阳隐瞒了该车辆已被抵押给他人的事实，致使该公司将车辆追索，导致双方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黄明生作为买受人要求解除与孙雄阳的买卖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7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根据前述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只要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合同即成立并生效。但是由于孙雄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车辆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且该车辆已被抵押权人取走，导致黄明生无法占有、使用该车辆，也无法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黄明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且赔偿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鲜于秋丰述称，1.鲜于秋丰在宜都天宇汽车城从事二手车经营，2018年8月黄明生到天宇汽车城宇找鲜于秋丰购买二手车，因没有看中所以没有购买，并表示想购买一台价廉物美的抵押车辆，让鲜于秋丰介绍相关信息给他。鲜于秋丰告知黄明生抵押车存在一定风险，黄明生表示他是外地人，不会在本地停留很长时间，且自己愿意承担风险，于是鲜于秋丰向黄明生介绍在宜昌从事抵押车销售的孙雄阳。后来某日，黄明生与孙雄阳进行一笔债权转让，转让标的物为本案所诉的丰田凯美瑞轿车一辆，债权转让款由黄明生直接转账给孙雄阳，标的物车辆亦由孙雄阳交付给黄明生本人。在本案中，黄明生并未与鲜于秋丰达成债权转让关系和买卖关系，鲜于秋丰只是按照黄明生要求提供信息，并向黄明生尽到了告知义务，且鲜于秋丰并未从中获利。2.黄明生在明知抵押车没有《机动车登记证》，过不了户，价格远远低于市场同款过户车，标的物车辆买卖是以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转让，存在很大用车风险的情况下，还自主选择购买抵押债权车辆，表明黄明生本人主观意识愿意承担其风险。本案中，孙雄阳与黄明生已完成车辆债权转让及标的物车辆的转让交付，且黄明生为该车购买了保险并正常使用该车辆达四个月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标的物损毁、灭失的风险依标的物的交付而转移，即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卖方承担，交付之后由买方承担。综上，一审判决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采纳酌情改判。黄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明生与孙雄阳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由孙雄阳返还黄明生购车款7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孙雄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鲜于秋丰、孙雄阳均从事二手车经营。2018年4月6日,涉案车主刘巧云向孙雄阳办理车辆质押借款，将涉案车辆质押给孙雄阳，双方签署《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借条》、《债权转让协议》及《委托书》等文件，孙雄阳向刘巧云出借48000元。2019年8月24日，黄明生经鲜于秋丰介绍，与孙雄阳达成车辆买卖协议，孙雄阳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黄明生，价格73000元。孙雄阳为保证对车辆享有质押权及处置权，向黄明生出示质押人刘巧云2018年4月6日出具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及《债权转让协议》。当日，黄明生依约通过手机银行向孙雄阳账户汇款73000元，孙雄阳向黄明生交付涉案车辆。2018年12月3日晚，黄明生将车辆停放在宜都市陆城街办红春社区民俗村，次日发现涉案车辆被开走，遂向宜都市公安局陆城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经初查发现系经济纠纷，未作刑事案件立案。黄明生认为其车辆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查明，本案争议车辆牌照为鄂Ｄ×××××，登记车主为刘巧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明生与孙雄阳、鲜于秋丰就涉案车辆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黄明生能否解除车辆买卖合同？根据黄明生提交且孙雄阳认可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及双方陈述，可以确认孙雄阳未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但却将涉案车辆出卖给黄明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明确出卖人对标的物无权处分的情况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因欠缺处分权能而无效。黄明生向孙雄阳购车目的是为了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双方之间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及构成要件，黄明生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黄明生不仅不能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还丧失对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权，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一审法院对于黄明生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73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鲜于秋丰应否承担共同返还购车款责任问题。涉案车辆买卖合意系黄明生与孙雄阳达成，黄明生向孙雄阳账户支付购车款，车辆亦由孙雄阳向黄明生交付，故黄明生与鲜于秋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鲜于秋丰承担共同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无权处分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黄明生作为买受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孙雄阳明知对涉案车辆无处分权，仍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黄明生并导致其受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向黄明生返还购车款的民事责任。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解除黄明生与孙雄阳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孙雄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明生购车款73000元；二、驳回黄明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13元，由黄明生负担400元，孙雄阳负担413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当事人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以及相应意思表示作出综合审查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黄明生与孙雄阳磋商和实际履行情况以及黄明生为案涉车辆购买保险行为认定黄明生与孙雄阳之间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并无不当，且各方当事人对该一审认定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黄明生是否有权解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如有，则孙雄阳是否应向黄明生返还全部购车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黄明生与孙雄阳关于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已成立，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但孙雄阳作为案涉车辆出卖人，负有保证该车不存在未告知的权利负担、不受他人追索的义务。虽然孙雄阳在车辆交付过程中告知买受人黄明生该车是原车主刘巧云向其借款的质押物，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告知黄明生其他人对该车享有抵押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涤除案涉车辆上由他人设置的抵押权。孙雄阳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该违约行为导致抵押权人追索案涉车辆后黄明生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黄明生有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解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基于孙雄阳的违约行为判令其向黄明生返还全部购车款，并无不当。综上，孙雄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元，由上诉人孙雄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