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琴，女，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军，男，汉族，现住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住所地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南二环150号。法定代表人：李恒善，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全，内蒙古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芳，女，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医务人员。上诉人周燕琴与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上诉人周燕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军、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全、杨琦芳，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向各方当事人予以释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燕琴上诉请求：1.改判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赔偿周燕琴精神抚慰金20万元；2.请求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部门就周燕琴住院病历中主治医生及相关护理人员签字部分的笔迹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3.改判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就本次医疗事故承担全部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精神抚慰金认定过低。周燕琴因怀孕建档于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2019年1月21日下午在生产过程中，因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医疗措施处置不当致使胎儿胎死腹中，给周燕琴造成了极大地精神痛苦，为此周燕琴认为由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承担2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值得商榷。周燕琴经过漫长的十月怀胎，每天的艰辛和日夜煎熬是每个做母亲都要经历的事，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生命在伴随着自己一起呼吸、成长，做母亲都在数着日子，希望他健康、快点来到母亲的身边，这既是母亲最大的希望也是这个幸福家庭的寄托和憧憬。涉诉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在本次生产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医护人员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本次胎儿死于腹中的主要原因。具体表现为：第一、周燕琴在住院待产时，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在“入院病人风险评估表”中“初步诊断”项下已经明确记载胎儿脐绕颈及可能胎儿宫内窘迫以及“病情简介”项明确记载胎动减少12小时的情况下，均未引起主治医生重视，致使胎儿死于肚中，其医护人员存在严重过错。第二、周燕琴在得知胎儿死于腹中后，家属就部分病例与医院的主治医生及其他医护人员进行了现场封存。但第二天下午，驻医院的公安部门和医院又重新就病例进行了封存，在此次封存的病例中，有部分病例不属于事发当天的病例。周燕琴上诉申请将病例中的主治医生及护理人员的签字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以示病例的真实性及公正性，同时给予周燕琴一个公正、公道、信服的判决。在一审过程中，周燕琴曾就是否属于医疗事故一事申请过司法鉴定，但因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在鉴定过程中未能提供住院病历而未能鉴定。周燕琴认为既然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责任承担比例，而依据公平原则认定同等责任，那么为了进一步查明事情原因及维护当事人双方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同意司法鉴定。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辩称，第一，周燕琴主张精神抚慰金2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胎儿本身存在相应脐绕颈，但在当时脐绕颈的情况下并不是一个医疗当中必须要进行剖宫产的指征。由于胎儿自身的问题所造成的突发性心跳停止，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积极进行了救治，但是最终没有保住这个孩子，医方也感到痛心疾首，孩子是在脐绕颈基础上又有交叉绞索样，这跟单纯的脐绕颈还不同，这个非常少见，B超所显示出的脐绕颈w型的压痕，只是搭在那个地方，胎儿心跳都是正常的，当时医方尽到相应观察义务，不存在过错。第二，周燕琴第二项上诉请求本身不是一个诉讼请求，这是其对自己的事实进行举证的一个过程，现在在二审过程中提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周燕琴要求改判医方承担本次医疗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周燕琴一审也没有提到过医疗事故鉴定的问题，只是提出司法鉴定，如果要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应先申请医疗事故鉴定。第四，由于周燕琴的原因造成本次鉴定无法进行，所以推定医方承担50%的责任本身缺乏事实依据。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内0104民初625号民事判决，驳回周燕琴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燕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推定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对胎儿死亡承担50%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一审法院依据彩超显示胎儿脐带绕颈两周，颈部呈现W形压迹，胎儿胎动减少做出认定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未尽到诊疗注意义务等缺乏依据。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认为，胎儿脐带绕颈呈现W形压迹是脐带在羊水内自然摆成的形状在彩超上形成的成像，并非产科急重症。而胎动减少是产妇本人主观感觉，并非医疗评判。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跟踪监测胎心，治疗方案符合诊疗规范，尽到了监护及告知义务。胎儿死亡是由于特殊的脐带缠绕方式，即在颈后方交叉绞索，是胎儿自身因素造成，不是现代医学能够避免的损害，因此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对此不应承担责任。同时因医疗行为的专业性，对医疗行为的评判应由专业机构评判，直接推断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承担过错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过错，无责任。故应由周燕琴举证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存在过错且与损害间有因果关系。因周燕琴原因，导致鉴定被退回且拒绝继续鉴定，周燕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并非医疗评判专业机构，在无专业鉴定结论的前提下，对该医疗行为直接认定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未尽到诊疗注意义务等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对死胎依据公序良俗原则确认丧葬费，是对公序良俗原则的滥用。胎儿在分娩前死亡，法律定义为死胎，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不具有相关自然人的民事权利，不享有自然人死亡所需的丧葬费。根据卫生部和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制定的《医疗废物分类目录》,属于病理性废物，不应按正常死亡尸体论。周燕琴辩称，第一，双方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各自承担50%的责任，应当就医方医疗行为是存在过错、病例是否是当时主治医师和相应护理人员本人签字进行鉴定，作为一个公正的裁决的依据。第二，周燕琴后期也进行了相应的咨询和了解，彩超以及CT是能够看清当时胎儿在肚子里的情况的。医方辩称绞索无法看清没有事实依据。医方称一审鉴定是由周燕琴造成的鉴定不能，当时不能鉴定的原因是医方未提供主观病例，周燕琴对部分材料真实性存在怀疑，周燕琴存在怀疑是因为院方未提供主观病例。第三，胎儿在法律上虽然不属于人，但依据公序良俗以及普通人民大众的认识，胎儿也是一个人，其死亡应当产生相应的费用。周燕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向周燕琴通过当地媒体、报刊赔礼道歉；2.判令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因其过错向周燕琴赔偿医疗费3181.01元、胎儿丧葬费33846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误工费13824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648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65331.01元；3、本案诉讼费由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燕琴自怀孕之后在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建档，2019年1月21日10时56分左右，周燕琴在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入院待产，在病历中显示周燕琴产前发现异常情况：妊娠期贫血、脐带缠绕（脐绕颈两周）胎儿宫内窘迫？，病史中记载停经39周＋6天，胎动减少12小时，后1月21日17时查房记载，14时30分听胎心148次／分，16时30分未提及胎心，急联系床旁彩超，同时做术前准备，床旁彩超提示胎死宫内，后19时45分阴道顺娩出一男死婴，死婴后方形成绞索。家属签字表示放弃尸检。周燕琴在一审法院起诉受理以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胎儿的死因是否与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后因送审材料中部分真实性存在异议以及缺乏主观病历被退回，退回后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是否应该对周燕琴腹中胎儿的死亡承担责任，周燕琴损失的具体数额是多少。首先，周燕琴作为产妇前往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住院待产，在彩超明确显示胎儿脐绕颈两周，胎儿颈部呈现出W形的压迹，胎儿胎动减少，故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诊疗机构应该尽到相应的诊疗注意义务，在入院监护过程中，应该增强监护意识，增加胎心监督次数，发现异常及时作出相应的处理，但是该项义务不宜无限扩大，也不应完全忽视，应把握合理限度。但是目前也未有相应的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酌定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对此承担50％的责任。其次，对于周燕琴的损失进行计算。周燕琴诉请的医疗费3181.01元予以支持，对于胎儿的丧葬费虽依据法律的规定，仅对于自然人的死亡需要承担丧葬费，但是依据地区风俗习惯和公序良俗原则，考虑到其系一个足月的婴儿故予以支持33846元；依据医嘱中休产假的记载，确需休息，故对于误工费13824元予以支持，营养费6000元予以支持，护理费648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1000元酌定支持300元；住宿费没有票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考虑其精神抚慰的原则，兼具其补偿性和抚慰性的原则，酌定支持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5631．01元，故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赔偿周燕琴65631.01元×50％=32815.50元。对于周燕琴的诉请第一项通过当地媒体、报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赔偿周燕琴各项损失共计32815．5元；二、驳回周燕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周燕琴负担2020元，由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负担6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外，周燕琴上诉认为第二次封存的部分病例不属于事发当日的病例，申请对病例中主治医生及护理人员的签字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并主张如病历资料中的签字均是医护本人签字则认可病历资料真实性，可在此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因果关系鉴定。二审组织医患双方对周燕琴申请的病例资料中的相关医护人员签字笔迹进行鉴定，但因周燕琴未交纳鉴定费用，鉴定申请被退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燕琴主张医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医方应赔偿周燕琴20万元的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是否能够成立；医方主张其不应对周燕琴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支持周燕琴丧葬费的上诉理由是否能够成立。首先，本案就医方诊疗行为与患方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未进行鉴定。从患方入院待产及待产前的检查情况来看，周燕琴在入院待产时属足月生产，入院当日对产妇的相关检查也证实胎儿为单活胎。从患方的损害后果来看，死婴脐绕颈后方形成绞索状。医方主张这种绞索状的脐绕颈非常少见，医方的检测手段无法查看到如此情况，仅显示出脐绕颈呈w型的压痕。就医方的上述主张医方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法院亦无从判断真伪。从医方的诊疗行为来看，病历记录等病历资料中记载入院当日10:20出超声检查报告，11:30、12:40、14:30听胎心，16:30未听及胎心，急联系床旁彩超做术前准备。医方在周燕琴入院待产监护过程中，检测胎心、密切胎动次数较少，因本案未进行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现法院亦无法直接断定医方的这种诊疗行为与患方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故一审法院结合患方本身的情况、可能造成婴儿不能存活的原因的不确定性及医方诊疗行为和诊疗行为复杂性等因素，酌定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对此承担50％的责任，兼顾了医患双方的立场。关于周燕琴主张医方应赔偿周燕琴20万元的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及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主张不应支持周燕琴丧葬费的上诉理由是否能够成立的问题。本案属民事案件，案由属侵权纠纷项下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认定本案医方承担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费用的依据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本地方确定相关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的规定。周燕琴一审诉请医方赔偿其20万元精神抚慰金无依据，但同时一审法院仅支持周燕琴2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偏低。本案中，周燕琴委托医方将死亡婴儿代为办理火化，不保留骨灰，实际上未产生丧葬费。一审法院之所以支持周燕琴丧葬费主要还是考虑到周燕琴待产的系一个足月的婴儿，一个即将出世的婴儿的死亡并不比一个出世后即死亡的婴儿带给产妇及其家人的精神损害小，故二审将一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的数额33846元认定为精神抚慰金，由此支持周燕琴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调整为35846元，不支持周燕琴丧葬费的诉讼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中总的赔偿数额及责任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周燕琴已预交），由周燕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已预交），由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玉英审判员 鄂晓红审判员 宋晓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贾沛然书记员 白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