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再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卫民，男，汉族，1969年8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阳市工伤失业保险服务中心（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宝庆中路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二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刘运武，主任。委托代理人：李丽琴。委托代理人：杨思思，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黄卫民与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工伤保险待遇行政支付一案，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湘0511行初167号行政判决。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湘05行终326号行政判决。黄卫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20）湘行申17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30日，黄卫民在用人单位邵阳市双清区爱佳门业上班时发生工伤事故，致右小指中节指骨开放性骨折并部分骨质缺损，右小指背伸肌腱开放性断裂。2015年6月4日，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邵工伤认字［2015］00225号工伤认定书，认定黄卫民该次受伤为工伤。2016年11月23日，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邵劳鉴161912号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黄卫民为十级伤残。2017年4月28日，邵阳市双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邵双人劳裁字［2017］第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用人单位爱佳门业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卫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824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24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28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2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00元，共计94622元。经黄卫民申请强制执行，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为黄卫民执行到位57693元。后因爱佳门业及其经营者李正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根据黄卫民的申请，于2017年11月1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7月6日，黄卫民向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申请先行支付尚未到位的工伤保险待遇36929元，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所属基金结算科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关于黄卫民申请工伤赔偿的答复》：“经审核，你所在单位邵阳市双清区爱佳门业未办理社保登记，你没有参保记录，我处无法按你的要求进行支付”，并告知了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黄卫民不服，起诉要求判令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先行支付工伤赔偿款36929元。在庭审中，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表示不愿意先行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240元，剩余的18689元（36929元-18240元=18689元）视为部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愿意先行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黄卫民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又经人民法院出具终结本次执行的文书，符合申请先行支付的条件，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应对黄卫民先行支付，再向用人单位追偿。根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要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范畴，都可以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规定，隶属于该条例第五章“工伤保险待遇”，故因工伤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亦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范畴。由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对上述款项先行支付，履行的同样是先行支付的法定职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并不冲突。黄卫民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共计94622元，其中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两项共计54720元，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到位57693元，即使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直接由用人单位支付，不在先行支付的范围内，从有利于维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出发，也应视强制执行到位的57693元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仍应对未执行到位的36929元工伤保险待遇予以先行支付。黄卫民于2019年7月6日向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申请先行支付，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同年8月14日才作出不予先行支付的书面答复，违反了《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的办理期限。该答复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2019年8月14日对黄卫民作出的不予先行支付的行政答复；二、责令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审核、先行支付黄卫民36929元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7月15日，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向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去函，称该院已为黄卫民执行到位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劳动能力鉴定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57693元，尚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36929元无法执行到位。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根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职工被认定为工伤后，依法经仲裁、诉讼后仍不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院出具中止执行文书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书面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卫民经邵阳市双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又经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执行后出具终结本次执行的文书，符合申请先行支付的条件，上诉人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应对黄卫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根据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向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的去函，黄卫民无法执行到位的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因工伤发生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由用人单位支付。因此，黄卫民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应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当然也包括不能通过先行支付方式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黄卫民无法执行到位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总金额为36929元，减去应由用人单位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240元，余下的1868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由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先行支付。一审判决黄卫民无法执行到位的全部费用36929元均由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先行支付不当，应予纠正。《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个人或者其近亲属提出先行支付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申请，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经审核不符合先行支付条件的，应当在收到申请后5个工作日内作出不予先行支付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人”。黄卫民于2019年7月6日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同年8月14日才书面答复不予先行支付，办理期限超过了法定期限，程序轻微违法。综上，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2019年8月14日作出的不予先行支付的《关于黄卫民申请工伤赔偿的答复》，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判决结果部分不当，予以纠正。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行初16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2019年8月14日对黄卫民作出的不予先行支付的行政答复；二、撤销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行初16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责令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审核、先行支付黄卫民36929元工伤保险待遇；三、责令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先行支付黄卫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689元。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负担。黄卫民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维护黄卫民的合法权益。邵阳市工伤失业保险服务中心答辩称：一、工伤保险基金主要是参保单位缴纳保费的积累，保障的是参保单位及人员利益，只有用人单位办理了工伤保险登记，参加了工伤保险，其职工才能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作出的答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撤销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作出的答复，支持黄卫民的工伤保险先行支付申请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利于工伤保险基金的正常运行。三、根据《社会保险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的规定，先行支付的范畴是工伤保险待遇中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因此也不属于先行支付的范畴。四、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已履行了二审判决确定的先行支付义务。综上，黄卫民的先行支付申请不符合法定条件，请求再审公正处理。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6月3日，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与原邵阳市失业保险管理处合并为邵阳市工伤失业保险服务中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工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一）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的交通食宿费；（四）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五）生活不能自理的，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生活护理费；（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解除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九）劳动能力鉴定费。第三十九条规定，因工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福利；（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三）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至十级伤残，劳动、聘用合同期满中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职工所在的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用人单位应当采取措施及时救治，并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职工被认定为工伤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持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有关材料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书面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用人单位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被撤销登记、备案的；（二）用人单位拒绝支付全部或者部分费用的；（三）依法经仲裁、诉讼后仍不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院出具中止执行文书的；（四）单位职工认为用人单位不支付的其他情形。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本案中，黄卫民在其所受损伤经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邵阳市双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其可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作出仲裁裁决，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执行仲裁裁决部分费用并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后，具备申请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未到位费用的条件。根据生效仲裁裁决，黄卫民的用人单位爱佳门业应支付黄卫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824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24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28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2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00元，共计94622元。其中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240元和停工留薪期工资36480元，合计54720元，依法不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畴，不能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但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对邵阳市双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已执行到位57693元，执行时并不存在费用项目的先后顺序，从有利于维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出发，应认定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已执行到位的57693元中，包含了黄卫民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合计54720元为宜。黄卫民申请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先行支付未到位的工伤保险待遇36929元，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畴，依法应予支持。《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个人或者其近亲属提出先行支付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申请，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经审核不符合先行支付条件的，应当在收到申请后5个工作日内作出不予先行支付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人。本案中，黄卫民于2019年7月6日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于同年8月14日才书面答复不予先行支付，办理期限超过了法定期限。原邵阳市工伤保险管理处作出的答复处理不当，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二审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5行终326号行政判决；二、维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行初167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邵阳市工伤失业保险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志林审判员  李清平审判员  余俊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颢严书记员唐佳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的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