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跃，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雷，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国苗，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狄龙，男，197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跃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李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跃飞，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郑跃因与上诉人钟国苗、被上诉人王狄龙、原审第三人宁波跃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达置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钟国苗应对郑跃的涉案损失合计1607872元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钟国苗应承担损失的比例。第一，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钟国苗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上述约定“按原出资比例承担并互为连带责任，与郑跃无涉”的核心是“与郑跃无涉”，而“按原出资比例”仅系钟国苗与跃达置业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并非针对郑跃。郑跃作为股权受让方，其交付转让款后取得宁波明州华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州华府公司）的经营权，为避免日后出现公司运营风险，各方在股权转让时对未披露债务进行了约定，即由转让方钟国苗、跃达置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与郑跃无关。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一般收购惯例。第二，郑跃并未与跃达置业公司就涉案损失的承担进行处分。双方虽于2016年3月29就明州华府公司向浙江圣鑫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鑫建设公司）的涉案借款1000000元相关损失进行协商，也签订了补充协议，但并未实际履行。后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签署一份结算单，对股权转让款12400000元进行了最终结算，涉案损失并未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折抵对象。故基于互为连带责任，郑跃有权要求钟国苗赔偿全部损失，至于钟国苗与跃达置业公司之间的责任分担，应由其双方自行理直。二、一审判决认定王狄龙无需承担涉案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第一，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合同相对性可以突破。钟国苗代持王狄龙的股权，王狄龙也知晓钟国苗向郑跃转让股权事宜并向郑跃主张股权转让款，王狄龙与钟国苗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钟国苗虽然对损失赔偿进行了承诺，但该承诺并未实际履行，且钟国苗的承诺并不免除王狄龙的责任，而王狄龙却未将其应当承担的损失金额交由钟国苗转付郑跃，即钟国苗因王狄龙的原因不赔偿损失，郑跃据此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选择王狄龙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以钟国苗未履行承诺倒推王狄龙不存在对郑跃不履行义务的情形，属于偷换概念。第二，王狄龙作为明州华府公司6%股权的持有人，实际参与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其中“按原出资比例承担并互为连带责任，与郑跃无涉”的约定对王狄龙当然适用。郑跃根据上述约定要求钟国苗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王狄龙承担连带责任，符合逻辑。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基本判断标准是实际损失。本案中，郑跃的实际损失为1607872元，诉请金额为914136元，诉请金额远远低于实际损失。因各方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实际损失不足部分可以通过违约金弥补，故应支付的违约金为693736元。 钟国苗上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根据郑跃二审中提供的调解协议、借款协议、借条等证据，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就包括涉案借款1000000元在内的部分债务按40%比例与股权转让款1240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进行抵销后，郑跃已超额获取利益2000000元左右，足以弥补其涉案损失。而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钟国苗与跃达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中郑跃无权再向钟国苗主张损失赔偿。二、郑跃的受偿应从整体上即5000000元担保债务和涉案1000000元债务综合考虑是否存在超额受偿或未受偿的情形。根据相关裁判文书，郑跃在5000000元担保债务中已超额受 1.400000多元，足以弥补其涉案损失。一审判决未查清相关事实而支持郑跃部分诉请导致其不当得利，有违公平公正。三、一审判决错误将郑跃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导致的扩大损失计入赔偿总额，酌定违约金金额亦显失公平。即便二审法院未采纳上述第一、二点理由，郑跃的损失金额也应以1300000元的60%计算，且郑跃已从跃达置业公司受偿40%，钟国苗只需承担剩余20%。郑跃主张的王狄龙收取的50000元，与本案无关。四、郑跃至迟在2015年8月6日已经以明州华府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单方面向圣鑫建设公司就涉案1000000元借款作出承诺。2016年3月9日，郑跃确认涉案借款的损失并主张从应付给跃达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中抵扣40%。2016年9月9日，（2016）浙0604民初5039号民事调解书更加明确了郑跃承担责任的范围。而郑跃于2019年12月3日提起一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王狄龙、钟国苗共同辩称，关于钟国苗的赔偿问题，与钟国苗的上诉理由一致。关于王狄龙的赔偿问题，王狄龙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结算及钟国苗、跃达置业公司与郑跃之间的承诺均不清楚，其也未参与明州华府公司的实际经营，一审判决驳回郑跃对王狄龙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 郑跃辩称，与郑跃上诉理由一致。 跃达置业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郑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国苗赔偿郑跃损失1828272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167827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2.王狄龙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诉讼费用由钟国苗、郑跃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郑跃变更诉讼请求为：1.钟国苗赔偿郑跃损失 914136元；2.王狄龙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钟国苗、王狄龙支付郑跃违约金1000000元；4.诉讼费用由钟国苗、郑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实。2014年11月18日，明州华府公司股权登记情况为钟国苗持股35%、跃达置业公司公司持股30%、江右公司持股35%。2015年1月23日，钟国苗、跃达置业公司（甲方、出让方）与郑跃、宁波江右集团有限公司（乙方、受让方，以下简称江右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就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明州华府公司65%的股份，以31000000元为全部股本基数（其中12000000元为注册资本，余19000000元为股东借款），甲方愿意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后郑跃占总股本的60%，江右公司占总股本的40%），转让本金为20150000元。乙方自股份转让完成后十二个月内将股份出让金支付给甲方，十二个月内免息，十二个月后按月息0.6%计付，但股份出让金最迟支付期限不超过十五个月，并由明州华府公司提供担保。第六条约定：股权转让后，乙方按照该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股东义务，股权转让前该公司如有未反映或有负债及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及股权转让后，甲、乙双方如有违反，按转让本金20150000元的10%（2015000元）支付违约金。2015年1月28日，上述四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跃达置业公司将其持有的明州华府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郑跃，钟国苗将其持有的明州华府公司35%的股权中的30%转让给郑跃，5%转让给江右公司。一、郑跃通过受让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在明州华府公司的股权，其实质在于取得明州华府公司拥有的位于宁波市江北区××街道××村地块的开发建设权。二、明州华府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12000000元，本协议签署之日，明州华府公司的实收资本为12000000元，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江右公司三方均在2013年11月20日前一次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注册资本。……四、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共同保证：1.双方对明州华府公司的股权享有完全的独立权益，截至本协议签订时，明州华府公司的股权未设定任何留置权、抵押权以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也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2.明州华府公司不存在因担保行为等形成的或有债务（即隐性债务），否则，由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对郑跃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互为承担连带责任。3.郑跃受让股权时明州华府公司的全部负债仅限于附件一所列明的债务，任何超出附件一载明的债务，均由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按原出资比例承担并互为承担连带责任，与郑跃无涉。……七、各方一致确认：本补充协议系各方自愿达成，各方均表无异，签订并履行本补充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另行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补充协议附件一《明州华府公司的全部债务清单》中并未包含明州华府公司向圣鑫建设公司的涉案借款1000000元。2015年2月4日，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郑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一份，载明：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的转让款20150000元中，跃达置业公司应该享受及收取的转让款为12400000元，剩余归钟国苗所有；跃达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由郑跃支付。同日，各方办理明州华府公司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后郑跃将其持有的明州华府公司60%股权转让给邬静芬，并于2018年1月30日变更公司登记。2019年8月15日，邬静芬将其持有的明州华府公司股份转让给宁波鼎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琛公司）并变更公司登记。二、借款清偿的相关事实。2014年10月，明州华府公司与圣鑫建设公司签订《江北洪塘原华辰地块（暂定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明州华府公司将明州广场项目交付圣鑫建设公司施工，同时约定圣鑫建设公司借款给明州华府公司5000000元，借期一年，月利率1.2%。合同签订后圣鑫建设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实际出借给明州华府公司1000000元。2015年8月6日，郑跃受让明州华府公司股权后就归还该笔借款的事宜与圣鑫建设公司进行协商，但双方未达成合意。借款到期后，明州华府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2016年7月18日，圣鑫建设公司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虞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明州华府公司归还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6年9月9日，圣鑫建设公司与明州华府公司达成调解，郑跃作为保证人加入调解，上虞法院作出（2016）浙0604民初5039号民事调解书，三方约定：一、明州华府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圣鑫建设公司借款本息1300000元（含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二、如明州华府公司未按期、按额履行，则明州华府公司应支付圣鑫建设公司自2016年11月1日起，以未付款为本，按月利率1.2%计息的利息，利随本清；三、担保人郑跃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件受理费15744元，减半收取78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72元，由圣鑫建设公司负担。约定还款日期到期后，明州华府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郑跃亦未承担保证责任，圣鑫建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浙0604执4130号案件。后双方达成执行和解，最终郑跃支付圣鑫建设公司执行1595000元并负担了案件执行费15400元、受理费及保全12872元。2019年9月5日，郑跃（甲方）、邬静芬（乙方）、鼎琛公司（丙方）、明州华府公司（丁方）签订《结算单》，约定：郑跃原系明州华府公司股东，其于2018年1月30日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邬静芬，邬静芬于2019年8月15日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鼎琛公司；因明州华府公司于2014年10月向圣鑫建设公司借款1000000元，后经双方于2016年9月9日达成调解，并由郑跃提供担保，但郑跃未按约履行，后圣鑫建设公司向上虞法院申请执行，该案于2019年9月2日执行完毕。现各方就圣鑫建设公司的相关借款事宜结算如下：一、郑跃、邬静芬、鼎琛公司再次确认，明州华府公司向圣鑫建设公司的借款，并不在郑跃向邬静芬股权转让的债务承担范围内，亦不在邬静芬向鼎琛公司股权转让的债务承担范围内，该债务仍然由郑跃自行承担。二、为了便于完成邬静芬与鼎琛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故鼎琛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向上虞法院执行局代付1150000元，该款系对郑跃的借款，郑跃对此予以确认。三、为了明州华府公司的顺利经营，明州华府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上虞法院执行局代付528272元，该款系对郑跃出借的借款，郑跃对此予以确认。四、郑跃确认上述第二、三项借款，于2019年9月30日之前归还鼎琛公司、明州华府公司，否则郑跃应承担每月2%的逾期还款利息。三、其他。1.跃达置业公司承担责任情况。2016年3月29日，跃达置业公司（甲方）与郑跃（乙方）签订《明州华府公司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载明：跃达置业公司、郑跃及江右公司于2015年1月就明州华府公司股权转让一事达成协议，约定跃达置业公司将其持有的40%股份转让给郑跃，各方还就相关事项约定了各项权利义务。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变更协议，其中协议第二条约定包括明州华府公司向圣鑫建设公司借款1000000元在内的五笔款项共计7795000元，均视为跃达置业公司、原股东江右公司薛长青和钟国苗向郑跃的借款，并约定五笔款项从2015年4月6日起计收利息，收至2016年3月6日止，上述借款本息从应由郑跃承担的股份转让金付款义务中按原股份比例40%相应抵扣。2018年7月2日，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张跃飞签订《结算单》，明确郑跃应支付给跃达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就明州华府公司的40%股权转让款再无其他争议，该《结算单》为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关于明州华府公司的40%股权转让款的最终结算依据。2.王狄龙隐名股东相关情况。明州华府公司设立时，王狄龙以钟国苗名义出资，其实际投资占明州华府公司6%股权，该部分股权由钟国苗代持。后钟国苗与郑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将名下股权转让给郑跃并于2015年2月4日完成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后，郑跃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2016年9月8日，王狄龙与郑跃、明州华府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一、王狄龙以钟国苗名义投资及出借的余额计2160000元，钟国苗20%股权以6200000元转让给郑跃，即王狄龙的份额转让对价为1860000元，现明州华府公司、郑跃同意对王狄龙的投入1860000元从钟国苗股份中作分割处置，亏空300000元由王狄龙与钟国苗自行处理。二、鉴于原股东跃达置业公司、张跃飞、钟国苗经营期间于2014年11月27日为宁波筑奥建设有限公司向平安银行宁波分行贷款5000000元抵押担保等，造成明州华府公司经济损失8000000元左右，明州华府公司、郑跃以同样比例扣减王狄龙需承担的损失480000元。王狄龙可根据2015年8月12日的承诺函自行向过错方追偿。三、根据王狄龙退出股份的意愿，郑跃同意以现金1380000元于2017年4月30日前付给王狄龙，逾期未支付，按月息2%计算利息，明州华府公司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协议书》签订后，郑跃未按约付款，2018年9月17日王狄龙向上虞法院提起诉讼，诉请郑跃支付股权转让款1380000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3月25日，上虞法院作出（2018）浙0604民初8250号民事判决，判决郑跃支付王狄龙股权转让款1380000元并支付利息，明州华府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王狄龙系圣鑫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股权转让纠纷，郑跃与钟国苗、跃达置业公司、江右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照履行。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跃为清偿案涉借款产生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二、郑跃能否向钟国苗主张损失赔偿，若能，钟国苗应以何比例承担责任；三、郑跃能否向王狄龙主张损失赔偿，若能，王狄龙应以何比例承担责任；四、郑跃关于违约金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争议焦点一，郑跃为清偿案涉借款产生的损失应如何认定。郑跃主张的损失包括支付给圣鑫建设公司的执行款、执行费、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合 1.828272元；王狄龙认为，郑跃的整体损失金额应以（2016）浙0604民初503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1300000元为基数，因明州华府公司、郑跃迟延履行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该院认为，应为郑跃为清偿借款而支出的合理费用。该案中，明州华府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向圣鑫建设公司借款1000000元，约定借期一年，月利率1.2%，明州华府公司作为借款人负有按约还本付息的义务，但其自始至终未清偿案涉借款，若依据其与圣鑫建设公司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息至该执行案件审结之日止应归还借款本息1690000余元，现郑跃为清偿案涉借款支付给圣鑫建设公司执行款1595000元，郑跃以保证人身份加入诉讼并未扩大损失。关于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该院认为，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系因明州华府公司未及时清偿借款而产生的损失，并非郑跃造成的扩大损失，故郑跃支付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12872元系其合理损失。关于执行费，该院认为，郑跃在诉讼过程中自愿以保证人身份加入并与圣鑫建设公司达成调解，却未按约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应自行负担由此产生的执行费用。综上，该院认定郑跃为清偿案涉借款产生损失包括执行款、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合计1607872元。争议焦点二，郑跃能否向钟国苗主张损失赔偿，若能，钟国苗应以何比例承担责任。郑跃依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要求钟国苗按原出资比例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又以郑跃受让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各30%明州华府公司股份为由，主张钟国苗按照50%比例赔偿郑跃损失。王狄龙认为，钟国苗在转让股权时不存在隐瞒债务的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若钟国苗应承担赔偿责任，基于钟国苗名下35%股权中10%系为跃达置业公司代持、5%系为江右公司代持，钟国苗实际出让给郑跃20%明州华府公司股权，故钟国苗应按20%比例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作为明州华府公司的控股股东在股权转让时未如实向股权受让方郑跃披露明州华府公司尚欠圣鑫建设公司借款1000000元的债务，违反了约定的披露义务，使得受让股权的目标公司资产存在瑕疵，损害了股权受让方的权益，郑跃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向钟国苗主张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保证，明州华府公司不存在因担保行为等而形成的或有债务（即隐性债务），否则，由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对郑跃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互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第三款约定，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共同保证郑跃受让股权时明州华府公司的全部负债仅限于附件一所列明的债务，任何超出附件一载明的债务，均由跃达置业公司和钟国苗按原出资比例承担并互为承担连带责任，与郑跃无涉。由此可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不仅涉及股权转让的事宜，也涉及目标公司的债务承担，其中第四条就可能发生的债务争议及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其基本原则是股权转让前可能发生的债务由原股东承担，而非由目标公司承担责任，并依据债务性质对责任承担的比例进行了区分，明确因担保行为等形成的或有债务（隐性债务）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需对郑跃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对超出附件一所列明的债务，则由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按原出资比例承担责任。由此可知，郑跃以保证人身份对超出附件一所列明的债务承担责任后，并不能就其全部损失向股权出让方主张赔偿责任，而应按照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向其转让的股权比例要求二者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并互为承担连带责任。该案中，郑跃从跃达置业公司、钟国苗处各受让明州华府公司30%的股权，而跃达置业公司在圣鑫建设公司起诉前已按照40%比例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现郑跃仅向钟国苗主张损失赔偿，故该院认定钟国苗应按20%比例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即钟国苗应赔偿郑跃损失321574.40元。争议焦点三，郑跃能否向王狄龙主张损失赔偿，若能，王狄龙应以何比例承担责任。郑跃以钟国苗与王狄龙之间成立委托合同为由，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选定委托人王狄龙为相对人向其主张权利。王狄龙认为，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亦未参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不存在隐瞒公司债务的行为，无需赔偿郑跃损失，若需承担赔偿责任应按其原持股比例6%承担责任。第三人跃达置业公司认为，直至2018年才知晓王狄龙与钟国苗存在委托代持股关系的事实，王狄龙未参与明州华府公司经营。该院认为，王狄龙无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王狄龙并非《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亦未承诺对超出附件一记载的债务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郑跃要求王狄龙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次，对郑跃关于王狄龙与钟国苗之间存在委托合同的主张，该院认为，股权转让时，王狄龙以钟国苗名义出资，其股权由钟国苗代持，王狄龙并非明州华府公司股东，不能对外转让股权。此时，显名股东将其持有的股权（包括代持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并不能当然推定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之间存在委托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钟国苗对郑跃的主要义务是将其名下30%的明州华府公司股权转让给郑跃，事实上在2015年2月4日钟国苗已经出让股权并完成变更登记，其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即使钟国苗在出让股权时对公司债务披露存在瑕疵，其亦承诺为此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不存在钟国苗因王狄龙原因对郑跃不履行义务的情形。此外，该条款明确第三人一旦选定责任人后就不得更改，意味着第三人只能选择其一主张责任，不能够同时要求两个人承担违约责任，郑跃一方面陈述其已选定王狄龙为相对人要求其承担责任，另一方面又依据协议要求钟国苗承担责任，且明确钟国苗承担主责而王狄龙承担连带责任，逻辑难以自洽。综上，该院对郑跃诉请王狄龙对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争议焦点四，郑跃关于违约金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郑跃以《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由，要求钟国苗、王狄龙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王狄龙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仅适用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事项，对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事项不适用，且王狄龙未参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需支付违约金。该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在协议签订及该股权转让后，股权出让方、股权受让方如有违反，按照转让本金20150000元的10%支付违约金2015000元。该条款系对股权转让整个履行行为的概括约定，不仅约束《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违约行为，亦约束《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为实现合同目的而产生的后续行为，故该院对王狄龙提出的该条款不适用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该院认为，违约金条款的适用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进行考量，该案中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行为，因股权出让方未如实披露公司债务以及股权受让方迟延付款已引发一系列纠纷，钟国苗、跃达置业公司就未如实披露公司债务这一违约行为已通过协商折抵股权转让款以及法院生效判决赔偿损失等方式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郑跃的资金占用损失，酌定钟国苗支付郑跃违约金25000元。关于王狄龙提出，郑跃至迟在2015年8月6日已经知晓案涉借款存在，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8月6日起算，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认为，虽郑跃在2015年8月6日知晓明州华府公司存在案涉借款，但当时借款未到期，双方亦未就借款归还达成合意，郑跃的损失亦不能确定，郑跃最终在2019年9月2日清偿了案涉借款债务，此时郑跃的损失才得以确定，故王狄龙关于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股权转让方钟国苗在股权转让时对明州华府公司尚欠圣鑫建设公司借款1000000元的债务未进行披露，导致受让股权的目标公司存在资产瑕疵，股权受让方郑跃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钟国苗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该院认定钟国苗应赔偿郑跃损失321574.40元，并支付违约金25000元，对郑跃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钟国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跃达置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钟国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跃损失321574.40元；二、钟国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跃违约金25000元；三、驳回郑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27元，减半收取 1101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013.50元，由郑跃负担10510元，钟国苗负担5503.50元。 二审期间，郑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132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张跃飞向谢小波出具的借款协议一份；3.张跃飞向吴红松出具的借条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跃达置业公司与郑跃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未实际履行，跃达置业公司最终按照2018年7月2日其与郑跃之间的《结算单》就部分债务与股权转让款进行抵销，其中不涉及跃达置业公司应对郑跃承担的涉案借款1000000元产生的损失。钟国苗、王狄龙、跃达置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钟国苗、王狄龙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借款协议、借条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大额借款应该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同时，郑跃并未提供上述借款协议、借条已经归还的证据，也未提供出借人出具的相应证明。而且，跃达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跃飞在上虞法院（2019）浙0604民初6927号案件的答辩意见中称2016年3月29日的补充协议与2018年7月2日的《结算单》是作为一个整体来处理，按照上述两份文件约定，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的债务抵销后已经超额获取利益达2000000元左右，其无权要求钟国苗、王狄龙再就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跃达置业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郑跃一审中变更诉请的基础是涉案1000000元借款产生的损失中跃达置业公司应承担的部分，郑跃不在本案中主张，即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未就涉案损失进行折抵，并不影响本案处理。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若就2016年3月29日的补充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产生争议，双方可另行理直。故郑跃提供的证据1、2、3，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一、郑跃要求钟国苗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二、郑跃要求王狄龙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三、一审判决认定的郑跃涉案损失金额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调整的违约金金额是否合适；五、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钟国苗上诉认为郑跃在与跃达置业公司抵偿涉案损失与股权转让款及结算5000000元担保债务所涉损失中均超额受偿，足以弥补其损失，其无权再要求钟国苗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郑跃则上诉主张钟国苗应对其诉请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5000000元担保债务所涉损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结算涉案损失时是否超额受偿也系其双方之间的关系，均可另行理直，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钟国苗与此有关的上诉理由，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郑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比较《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第1、2款的内容可知，两款对原股东的责任约定存在区别，但无法得出第2款约定的“按原出资比例”针对的是钟国苗与跃达置业公司的内部责任分担；其次，2015年8月6日，圣鑫建设公司与明州华府公司就涉案1000000元借款的和解协议书载明，上述1000000元由明州华府公司原股东按入股比例扣除；再者，在明州华府公司、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结算的比例也是按照跃达置业公司的原持股比例40%进行。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钟国苗应按照原持股比例20%向郑跃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郑跃关于钟国苗应对跃达置业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郑跃二审上诉请求矛盾，亦超出其一审的诉请范围，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时，郑跃不知道王狄龙委托钟国苗代持明州华府公司6%股权。但钟国苗非因王狄龙的原因而不向郑跃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并向郑跃披露王狄龙，且郑跃至迟于2016年9月8日知晓上述代持关系并与王狄龙结算股权转让款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涉及的其他损失时并未就涉案损失进行主张。可见，本案情况并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故郑跃可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要求钟国苗承担相应损失，但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王狄龙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包括执行款1595000元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2872元，钟国苗上诉称王狄龙出具收条中涉及的现金50000元并非本案的执行款，但王狄龙作为一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上述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关于郑跃支付的超出1300000元的金额是否属于扩大的损失，本院认为，虽然郑跃以保证人身份加入调解后负有履行生效裁判的义务，但保证义务是一项从属义务，对保证人而言，义务重于权利，实际履行中认定是否属于扩大损失要更多地考虑保证人的经济能力、履约情况等因素。本案中，为保障明州华府公司的正常经营，郑跃对明州华府公司涉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筹款履行了担保义务。综合上述情况，郑跃实际支付的超出1300000元的款项难以认定为扩大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从违约情形出发，兼顾合同履行情况、违约责任承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公平、诚信原则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违约金25000元，实属合理。郑跃关于违约金金额应以补足其实际损失为限确定为693736元的上诉理由及钟国苗关于酌定违约金金额25000元显失公平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五，郑跃与跃达置业公司于2016年3月9日通过折抵方式就包括涉案损失在内的债权债务进行一揽子处理时，双方之间达成的合意不代表郑跃的实际损失得以确定，2016年9月9日郑跃以保证人身份加入调解时，其实际损失亦尚未可知，一审判决以郑跃于2019月9月2日清偿涉案借款为时间点认定实际损失得以确定，合法合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跃、钟国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郑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1元，由上诉人郑跃负担；上诉人钟国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649元，由上诉人钟国苗负担64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褚满尝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文雯 书 记 员 汤李燕 ??22?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