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众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冰克路500号708室。法定代表人：岳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中飞，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顺莉，女，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乐，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众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顺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众韩公司无需支付王顺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众韩公司解除王顺莉劳动合同有两个理由，一是虚报财务经费，二是有欺瞒及不诚信的其他行为，而一审法院对第一项理由的事实认定错误，对第二项理由的事实未予查明。王顺莉辩称，不同意众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众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众韩公司无需支付王顺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2.众韩公司无需支付王顺莉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7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7,080.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顺莉于2015年6月1日入职众韩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5月28日，众韩公司向王顺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王顺莉：因您多次虚报财务经费并未按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要求记录工作内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公司决定与您自2019年5月28日起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工资结算至2019年5月28日”。2019年5月30日，王顺莉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王顺莉仲裁请求：1.众韩公司支付王顺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2.众韩公司支付王顺莉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销售提成25,691元；3.众韩公司支付王顺莉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共计7天未休年休假折薪工资10,620元。经仲裁，裁决众韩公司支付王顺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销售提成22,624.36元、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7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7,080.45元。众韩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起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1.众韩公司《规章制度》第5.2条“严重违纪”规定，员工有虚报财务经费或者国家法律、法规、地方政策、公司规章制度界定的或虽未界定，但公司有理由认为员工欺瞒公司或不诚信的其他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或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2.仲裁裁决第二项众韩公司已履行完毕。3.王顺莉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1,000元。一审审理中，1.众韩公司提供简道云-私车公用里程补贴填写、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2019年1月-5月）、出差费报销单、明细（2019年3月25日、2019年4月30日），证明王顺莉存在虚报私车公用里程数的行为，王顺莉虚报时不存在其在仲裁时所谓的笔误情况，且众韩公司可以当庭演示简道云系统并将数据导出至EXCEL表格，由于系统时间精确至毫秒，所以数据导出后经过系统自动四舍五入，会导致演示的内容与众韩公司提交的纸质材料存在1秒的时差；经质证，王顺莉对简道云-私车公用里程补贴填写的真实性不认可，内容太多，无法一一核实，但确认表格中的姓名、提交日期、补贴公里数、出发地、出发公里数、目的地、到达公里数、事由系由王顺莉填写，出差日期需要自行勾选，如果没有勾选，则系统会按提交日期填写；对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真实性不认可，系众韩公司单方制作；对出差费报销单和明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众韩公司提供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及审批截图，证明王顺莉长时间存在虚报私车公用里程数、擅自外出的情况；经质证，王顺莉对明细表中白色部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灰色部分的六列内容不认可，对备注的部分也不认可，王顺莉从事销售工作，比较灵活，且存在一些突发事件，众韩公司也没有规定要事先申请；对审批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3.众韩公司提供明细表、部分导航路线图，证明众韩公司计算王顺莉虚报私车公用里程数的依据；经质证，王顺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众韩公司所依据的软件也不认可，且显示的里程数与王顺莉的差距不大，实际行驶过程中会发生突发情况，可能存在加油等情况，路况也会发生变化。4.众韩公司提供仲裁庭审笔录，证明王顺莉对前述证据1中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中员工填写及系统计算部分的真实性无异议，王顺莉承认将私用公里数算入公用公里数内；经质证，王顺莉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虽然王顺莉在仲裁阶段对众韩公司所称的上述表格中的员工填写和系统计算部分的意见是无异议，也认可公司有该系统以及相应的流程，但因为久远，王顺莉现在对上述内容已无法一一确认，另王顺莉表示对仲裁所述“将私用公里数算入公用公里数内”系表述错误，且在仲裁开庭后提交了说明。5.众韩公司提供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5月22日外出申请审批企业微信界面打印件、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外出申请审批手机微信界面截屏，证明王顺莉提交了当日外出申请的几分钟后随即又提交了当日完成拜访客户后的车辆行驶里程数；经质证，王顺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众韩公司没有私车公用的规章制度，外出申请也没有规章制度，王顺莉作为外勤销售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填写时间可能不尽严谨，存在先出差后填写的情况，但是报销内容是真实的，不存在虚报。6.众韩公司提供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外出申请审批手机微信界面截屏，证明王顺莉每月都存在未申请而擅自外出的情形；经质证，王顺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众韩公司没有关于外出申请的规章制度，王顺莉一般会提前申请，但是有特殊情况，比如非工作时间拜访客户，也存在忘记申请的情况，王顺莉的下属也会借用王顺莉的车辆，因此王顺莉不存在虚报的情况，只是不够严谨。7.众韩公司表示，王顺莉在职期间如需要私车公用，需外出前在简道云系统中填写外出申请，包括外出的时间、事由、目的地等，由公司审批，如果得到批准，王顺莉再出去拜访客户，回来之后填写到达里程，出发里程、出发时间、公里数由系统自动生成，如果没有得到批准，会有反馈，每月月底由王顺莉填写财务凭证并附出差报销单、发票、明细、里程明细邮寄到上海公司财务，报销前需要总经理签字，财务在当月月底或者下月初根据王顺莉填写的报销单向王顺莉支付报销款；众韩公司认为王顺莉存在的违纪事实系虚报私车公用的里程数补贴，主要是指：（1）2019年2月20日、3月13日王顺莉没有申请外出，却有私车公用的报销记录；（2）王顺莉于2019年3月25日申请外出的时间为3月26日13时，但王顺莉于3月26日10时14分即提交了外出里程数，且来回路程为103公里；（3）王顺莉在3月26日10时15分提交了外出时间为27日的数据，但王顺莉对该日的具体出行情况无法做出合理解释；（4）王顺莉于2019年3月29日上午8时36分提交了外出申请，申请当日10时至17时30分外出拜访客户，但其在当日上午8时41分就提交了拜访后的里程数，且来回里程数有205公里；（5）王顺莉于2019年4月12日上午9时04分提交了外出申请，申请当日13时至17时外出拜访客户，但其在当日上午9时07分就提交了拜访后的里程数，且来回里程数有126公里。从上述违纪事实可以看出，王顺莉在出差当天上午或之前就提交当天的出差里程数，不符合常理，所有的出发里程数与前一次的到达里程数一致，也不符合常理，众韩公司根据百度和高德地图查询的里程数与王顺莉上报的里程数存在差异。此外，公司虽然没有关于员工外出的书面规章制度，但是按照惯例需要先申请再外出，公司财务只针对王顺莉填写的报销金额核实，不会一一对比系统里的数据，数据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基于对王顺莉的信任，众韩公司已经向王顺莉实际报销了其申请的全部金额。王顺莉表示，对众韩公司所述的报销流程无异议，但其中还需要总经理审批，工作日的外出申请同众韩公司所述，但如果晚上外出王顺莉就不会申请，此外也存在比较紧急的情况，就不会申请，也存在先外出，之后再补申请的情况；王顺莉在简道云系统中提交私车公用里程数补贴的数据时，如果没有勾选出发日期，系统默认为提交日期就是出发日期，实际出发日期应当早于提交日期，其中一笔显示的提交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出发日期为2019年3月27日，可能是因为王顺莉当时勾选出发日期时错误导致的，实际出发日期应该在2019年3月26日之前，因为王顺莉是两辆车轮换开，为了保持公里数的连贯性，就将前一次出差的终止里程数，作为下一次出差的起始公里数，中间已经扣除了私用的公里数；众韩公司所依据的软件也不一定准确，且路上也会发生突发情况，王顺莉作为销售，路上可能会有其他安排，实际里程数不一定与导航的里程数一致；公司也没有关于外出需先申请的规章制度，只是按照惯例操作而已。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等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众韩公司以王顺莉多次虚报财务经费并未按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要求记录工作内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列举了王顺莉所存在的具体违纪行为，众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简道云-私车公用里程补贴填写、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2019年1月-5月）、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明细表、部分导航路线图等证据加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众韩公司已经当庭演示简道云系统、而王顺莉在仲裁阶段对私车公用报销金额与差异金额明细表中员工填写和系统生成部分的内容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显示，虽存在众韩公司所述的相关情况，但首先，一方面众韩公司、王顺莉双方均确认众韩公司没有关于私车公用外出的规章制度，仅是按照惯例需要先申请后外出，另一方面，王顺莉对众韩公司所称的相关事实也均做出了解释，结合王顺莉从事的销售工作的特殊性、道路实际情况的多变性以及众韩公司当庭演示简道云系统时确实存在如未勾选出发日期，系统默认为提交日期就是出发日期的情况，王顺莉所作的解释尚属合理，可予采信；其次，众韩公司据以主张王顺莉存在虚报私车公用里程数的明细表、部分导航路线图系其自行制作，且王顺莉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难以采信，且即使如众韩公司所述，考虑到实际路况的复杂性以及多变性，也不能径自得出王顺莉存在故意虚报里程数的结论。综上，在众韩公司已对王顺莉提供的报销单进行审核，且已实际为王顺莉报销了所有的私车公用里程数补贴的情况下，众韩公司主张王顺莉存在虚报私车公用里程数的违纪行为，依据不足，故众韩公司据此与王顺莉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显属违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王顺莉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结合王顺莉在众韩公司处的工作年限，经计算，众韩公司应支付王顺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因王顺莉不再要求众韩公司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7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7,080.45元，故众韩公司无需支付王顺莉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7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7,080.45元。因仲裁裁决众韩公司支付王顺莉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销售提成22,624.36元，众韩公司已履行完毕，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予以处理。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众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顺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二、众韩公司无需支付王顺莉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7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7,080.45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众韩公司补充提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众韩公司就外出申请事项是有严格规定的。王顺莉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证明内容不认可。鉴于该证据内容无法证明众韩公司有关于员工外出申请的规章制度，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众韩公司《规章制度》第5.2条“严重违纪”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严重违纪”或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如下行为）。其中，⑶虚报财务经费；⑽国家法律、法规、地方政策、公司规章制度界定的或虽未界定，但公司有理由认为员工欺瞒公司或不诚信的其他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王顺莉是否存在欺瞒公司或不诚信的行为；二、王顺莉有无虚报财务经费。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在案证据表明，2018年至2019年期间，王顺莉的外出申请审批记录与其填写的车辆里程补贴记录多处不一致。众韩公司主张王顺莉“未按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要求记录工作内容”。王顺莉辩称，其从事的销售工作具有特殊性，有时外出申请审批后因故没有外出或有时突然外出只能后来补填申请审批记录。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众韩公司并未提供公司关于记录工作内容的规章制度，无法认定王顺莉外出相关记录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二，王顺莉在近两年的时间内多次存在外出申请审批记录与车辆里程补贴记录不符情形，而众韩公司从未指出或进行处罚，还正常进行车辆补贴报销，与其主张相悖。故，本院对众韩公司关于王顺莉存在欺瞒公司或不诚信的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王顺莉对同一目的地填写的车辆补贴里程存在差异，但一是王顺莉对相关里程差异已作解释，结合道路交通情况的多变性及个人所从事工作特殊性，王顺莉关于存在车辆绕道、载送客户就餐等情形导致对同一目的地填写车辆行驶里程数有差异的解释，尚属合理；二是众韩公司实行私车公用补贴的方法，却未制定相关制度，且众韩公司已对王顺莉提供的报销单进行审核，并实际报销了王顺莉所有的私车公用里程数补贴。因此，本院对众韩公司关于王顺莉存在虚报财务经费的主张，亦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众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众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