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刑终7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丙军，曾用名王君，男，汉族，1990年3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泗县，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泗县，住泗县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2月19日被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泗县看守所。 辩护人石松波，安徽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孟咏，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审理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丙军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皖1324刑初13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丙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2月18日22时16分许，被告人李丙军酒后驾驶皖Ｌ×××××号“江淮”轿车沿泗县自西向东行至东方影视城东侧时将行人张某撞伤。肇事后，李丙军与怀孕的妻子武雯静（已判刑）商定由武雯静“顶包”，随后李丙军逃离现场。当夜，被送至泗县人民医院抢救的伤者张某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符合交通事故中车辆撞击所致颅脑损伤死亡征象。当晚22时40分接到报警后，泗县公安局值班民警到达事故现场，但未发现肇事车辆及相关人员。出警人员电话联系报警人武杰后，武杰与妹妹武雯静一同回到现场，武雯静自述是肇事驾驶员。后张某的近亲属向出警人员反映肇事驾驶员疑似男性。出警人员拨打武雯静的电话拟进一步核实，但武雯静不接电话。次日上午，办案民警查询到武雯静关系人尾号为6065的手机号码，8时40分许拨打该电话，无人接听，约9时30分李丙军回电话。民警要求其到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接受询问,随后李丙军到案。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丙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张某的近亲属向泗县人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李丙军赔偿经济损失，后双方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被害人近亲属对李丙军的行为谅解，并于2019年11月1日申请撤回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同日，泗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 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有： 一、书证 （一）户籍证明载明被害人张某及被告人李丙军的身份信息。 （二）前科证明载明，本案发生前被告人李丙军无违法犯罪记录。 （三）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2月18日22时40分，泗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在泗县东方影视城门前，一辆轿车将行人撞伤。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未发现肇事车辆及相关人员，经电话联系，报警人武杰与武雯静到达现场，武雯静自述其系肇事驾驶员。当晚，被送至泗县人民医院抢救的伤者张某死亡。张某的亲属向出警人员反映，肇事驾驶员可能为男性。出警人员拨打武雯静的电话拟进一步核实，但其不接电话。次日上午，办案民警拨打查询到的武雯静关系人的手机，约9时30分李丙军回电话。随后，李丙军按办案民警的要求到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接受调查。 （四）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413241201900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丙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疏忽，是形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李丙军肇事后弃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不负事故责任。 （五）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皖Ｌ×××××号白色“江淮”牌肇事车辆所有人为武杰。 （六）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被告人李丙军准驾车型为C1。 （七）安徽省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明，经检验，肇事车辆前照灯左外灯、右外灯远光发光强度不合格。 （八）协议书、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李丙军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 （九）泗县人民医院120急救电话登记表证明，2019年2月18日22时18分，有人使用183××××2923号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登记姓名为路人。 （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刑初32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武雯静因犯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十一）泗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发生当晚，泗县仁和医院监控视频资料已被覆盖，无法调取。 二、鉴定意见 （一）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2019］病鉴字第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张某符合交通事故中车辆撞击所致颅脑损伤死亡征象。 （二）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2019］痕迹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由西向东行驶的皖Ｌ×××××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右侧与直立状态的行人张某左侧发生过碰撞；因计算条件不足，皖Ｌ×××××号小型普通客车事发时的行驶速度无法确定。 （三）提取登记表、安徽龙鑫司法鉴定所[2019]毒检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9年2月19日19时35分提取的李丙军血样，经鉴定血液中乙醇浓度低于5mg/100ml。 三、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证明事故现场情况。 四、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调取的视听资料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肇事车辆当晚行驶路线及行驶中武雯静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五、证人证言 （一）武某静证明，案发日傍晚，她丈夫李丙军外出与朋友一起吃饭。晚10时许，李丙军返回他们经营的彩票店，并随后驾驶皖Ｌ×××××白色“江淮”ＳＵＶ车带她回家，她坐在副驾驶位置。行至泗县东方影视城东侧时，听到“砰”的一声，感觉汽车撞人了。她和李丙军下车查看，当时附近理发店也有人出来，后在他们汽车后的绿化带里找到被撞的行人，她遂拨打120急救电话，李丙军跑向附近的仁和医院叫医生。为不影响其他车辆通行，她将车开到城市之家对面的停车场。她返回现场时，见被撞行人的弟弟与他人一起将伤者抬上汽车送医院抢救。她在现场等待交警，李丙军去向不明。交警到现场了解情况时，她谎称是自己驾驶的汽车，交警记录了她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并对现场拍照。后经交警同意，她和哥哥武杰一起到泗县人民医院，发现伤者已死亡。武杰开车向交警送事故车钥匙后，她回家了。次日，她到交警队接受处理。事故发生后，李丙军即安排她，交警来现场处理时由她“顶包”，因她是孕妇，能轻处理，她同意。后她哄骗交警称是自己开车肇事。 （二）武某杰证明，他接妹妹武雯静的电话，得知他们的汽车在泗州府东撞人了。他和妻子在去现场的途中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到后见武雯静在现场，伤者已被送往医院抢救。民警到现场后，武雯静自述是她开的车。后经民警同意，他与武雯静等一起去医院看望伤者，当时伤者已不行了。向民警送过事故车钥匙后，他把武雯静送回家。次日上午，他见到民警前才知是李丙军驾车肇事。 （三）高某星证明，案发当晚22时10分许，他听到撞击声即出门查看，见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正在寻找被撞的人。后他在绿化带南两棵树前，发现躺在地上的伤者。那两人说是他们的车撞人了，随后打了120急救电话。几分钟后，伤者的手机显示来电，他接听电话并说明发生的情况。为防止伤者亲属到后发生冲突，他安排那女的离现场远点，当时不知那男子在何处。后伤者的弟弟到现场，他们一起把伤者送往泗县人民医院抢救。 （四）马某品证明，当晚听到撞击声，他和隔壁的高鹏星都出门查看，发现从东边过来一男一女沿绿化带北缘往西找人，后发现伤者躺在他门前的绿化带里。伤者的弟弟赶来后，高鹏星把伤者抬上车，因要照顾伤者，高鹏星让他开车去泗县人民医院。 （五）张某永证明，2019年2月18日晚10时多，他打姐姐张某的电话，接电话的人称他姐姐在仁和医院西发生了交通事故。他开车到现场，见张某倒在绿化带里，但未见到肇事车辆。后两名路人帮助他把张某抬上车，其中一人开他的车，直接去泗县人民医院。后交警也来到医院，他根据朋友提供的线索向交警反映，是喝酒的男子开车肇事，那女子是“顶包”的。 （六）丁某剑证明，事发当晚，李丙军安排他与刘龙崔、孙陆军、韩波、张马强、武杰在西关二九饭店吃饭，除张马强外，其他人共喝掉二三瓶口子酒。饭后，他与李丙军、刘龙崔坐韩波的车返回，李丙军到他的彩票店下车。 （七）韩某波证明，2019年2月18日晚，他与刘龙崔、孙陆军、丁子剑、张马强、武杰、李丙军在西关老食品公司大门西的饭店一起吃饭，喝的口子御尊白酒。当晚李丙军喝了白酒，只有张马强未喝酒。饭后，他开车将李丙军、刘龙崔、丁子剑送回。 （八）刘某崔证明，事发当晚，他和李丙军在泗县西关桥头见面，后韩波开车送他们回去，先将李丙军送到其彩票店，然后又送他回家。 （九）周某蒙证明，2019年2月18日晚他在仁和医院值夜班，他对当晚是否有人来医院请求医生到交通事故现场出诊无印象。 六、被告人供述 李丙军供述，2019年2月18日22时许，他驾驶武杰送他的皖Ｌ×××××号小型轿车与武雯静一同从他们经营的彩票店回家，沿学士路驶入南一环，从桃源路右转行至格林豪泰东时，因他未看清打伞沿路南边行走的路人，汽车撞上此人。他下车查看，发现伤者倒在草丛里，遂拨打120叫救护车。围观的人让他去附近的仁和医院叫医生，因该院的一名医生让他把伤者送来，他返回现场，发现伤者的弟弟已把伤者抱上自己的汽车。因他的车占住右转弯车道，武雯静把汽车开到南边的停车场。他又返回现场，发现已经没人了，便去找武雯静。当晚他在西关桥头一小饭店宴请韩波、丁子剑、小强、阿崔、长腿（姓孙），共喝两瓶口子窖白酒，但他没喝。当夜，他与武杰通电话得知被车撞的人已死亡。他告诉武杰是自己开的车，武杰让他第二天去交警队。2月19日早晨，他洗澡后发现有未接电话，即回拨，民警在电话中要求他去交警队，随后他到交警队接受调查。李丙军当庭对上述事实供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丙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并在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李丙军到案后未如实供述其酒后驾驶机动车辆和让武雯静“顶包”的事实，自首不成立。被告人李丙军当庭自愿认罪，且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了谅解，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一）项、第二条第二款（一）项、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丙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李丙军上诉提出，原判对其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重复评价，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属适用法律错误。其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且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李丙军的上诉理由基本相同。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期间李丙军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全面审查，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对李丙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 1、关于李丙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对上诉人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重复评价，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一）项规定，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1人或者重伤3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丙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疏忽，是形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李丙军肇事后弃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不负事故责任。李丙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构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对李丙军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对李丙军的此项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2、关于李丙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上诉人自首成立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尚未采取强制措施，且本案交通肇事尚未立案前，上诉人李丙军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后，陈述了自己驾车肇事致人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也制作了询问笔录，李丙军的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原判未认定自首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应对李丙军的量刑进行调整。故李丙军的此项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丙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酒后驾驶机动车辆，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在肇事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李丙军自首，并与被害人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且取得谅解，可从轻处罚，对原判刑期予以改判。对李丙军的其他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一款（一）项、第二款（一）项、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刑初130号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李丙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2022年8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伶俐 审判员  丁 军 审判员  段少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赵开丽 书记员孙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1人或者重伤3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3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30万元以上的。 交通肇事致1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 （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 （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五）严重超载驾驶的； （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 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