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再2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仙游县远大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兴仙东路D1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明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英、王放，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天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下徐店村郭山畈工业区1号。 法定代表人：应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星、徐娟，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远大华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路三公里滇池依恋小区3栋，现经营地址云南省昆明市西昌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陈清华。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华，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原36号）。 申诉人福建省仙游县远大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游远大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天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公司）、云南远大华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376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金检民（行）监[2019]330700002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浙07民抗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晓雁、检察官助理付娟娟出庭。申诉人仙游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英、王放，被申诉人天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星、徐娟，被申诉人云南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被申诉人陈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应杰、云南远大公司、天河公司、仙游远大公司、陈清华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的《公司股份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借条未经仙游远大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形成，对仙游远大公司不应发生法律效力。1.转让协议书和借条约定，云南远大公司将其承担的应向应杰支付的2050万元股份转让款的债务转移给仙游远大公司，应杰将其对仙游远大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天河公司，并重新约定将案涉股权过户于陈清华名下。通过签订转让协议书及借条，天河公司取得了2050万元债权，陈清华取得34.97平方公里的探矿权，而仙游远大公司作为新的一方合同当事人负担了2050万元债务却无获利，显失公平，明显损害仙游远大公司股东的利益。2.陈清华个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又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理仙游远大公司作为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签订了使其个人受益而仙游远大公司受损的合同，该代理行为构成民法上所禁止的自己代理行为。3.签订转让协议书和借条是由仙游远大公司为陈清华个人或由陈清华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云南远大公司承担债务的行为，陈清华作为仙游远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组织召开股东会并由其他股东进行决议，但陈清华未组织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仙游远大公司其他股东对此并不知情。4.天河公司在签订转让协议书和借条时，明知陈清华为仙游远大公司实际控制人及仙游远大公司仅负担债务却未获对价的事实，未履行对仙游远大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依法天河公司不应认定为善意的合同相对人。转让协议书及借条未经仙游远大公司追认，不发生效力，应当由陈清华承担责任。二、关于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376号民事调解书。1.天河公司和陈清华在明知仙游远大公司未对转让协议书和借条效力进行追认的情况下，陈清华利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继续代理仙游远大公司与天河公司签署调解协议，实际上剥夺了仙游远大公司的抗辩权利，可认定该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自愿原则。2.陈清华于2015年5月19日向仙游远大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认其具有将个人债务转移给仙游远大公司的恶意，并承诺案涉承担债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其本人愿承担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该承诺书证明陈清华具有虚假调解、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故意。3.原审案卷显示，向仙游远大公司、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送达应诉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材料的送达回证中受送达人均未签名盖章，违反法定程序。4.仙游远大公司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除陈清华外还有连建平等自然人股东，股权具有可转让和可代持等特点，原审民事调解书损害不特定其他股东的利益。原审审理及调解书执行期间，原审法院根据天河公司的申请查封了仙游远大公司的多处房产，导致被查封房产无法销售，损害了不特定的房产购买人的利益，应认定为社会公共利益的范围。同时，本案的当事人通过司法程序骗取了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其行为扰乱了审判秩序，浪费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 仙游远大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驳回天河公司对仙游远大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民事调解书系天河公司、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之间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结果。陈清华与应杰就云南省维西县松坡区铜矿的34.97平方公里探矿权所估算的价格严重背离市场价，远达不到7500万元，陈清华至今也无法拿出转让时的估价报告及已向应杰支付5450万元转让款的凭据，可反映出应杰与云南远大公司签订的《云南省维西县松坡矿区股份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矿区股份转让协议）是一份虚假的合同。陈清华于2015年5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说明了陈清华与应杰之间的债务系陈清华个人行为，应杰、陈清华刻意制造仙游远大公司无法参加诉讼的结果，在庭审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导致原审不能据实查明案件事实。通过原审案件，天河公司、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达到了天河公司获得2050万元本息、陈清华空手套白狼拿到云南永昌元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的全部股权及松坡区铜矿的34.97平方公里探矿权的非法目的。2.仙游远大公司与天河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两者之间是一种加入式的债务承担关系。天河公司在接受仙游远大公司的债务加入时未审查股东会决议，甚至在承担方式上进行了所谓的转换，企图规避法律规定，转嫁责任，明显存在恶意，案涉转让协议书对仙游远大公司极为不公，转让协议书及借条应为无效。3.原审卷宗中并没有向仙游远大公司送达诉讼文书及民事调解书的记录，原审诉讼程序违法。民事诉讼法虽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但原审中陈清华并未提供由仙游远大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陈清华在其身份未经仙游远大公司确认并授权的情况下代表仙游远大公司参与调解，违反民事诉讼规则，陈清华的行为不产生应有的法律效果。原审未查清债务性质、形成原因及借款未交付的事实即调解由仙游远大公司归还天河公司借款本息并承担律师费用，将股权转让之债按借贷债务调解，主债务人按保证人承担责任，调解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损害仙游远大公司的利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原审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 天河公司辩称：一、检察机关对生效调解书提出抗诉，仅限于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范围。原审民事调解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依法不属于检察机关提起抗诉的范围。1.原审民事调解书仅涉及仙游远大公司与被申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处理，且陈清华是时任仙游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股48%的大股东，陈清华享有的仙游远大公司对应资产价值足以覆盖案涉2050万元债务，仙游远大公司股东及房产购买人数少且固定，所涉及的利益不属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范畴，故陈清华安排仙游远大公司加入案涉债务承担不仅不会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更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2.自2009年起至签署转让协议书、借条期间，陈清华均系仙游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便仙游远大公司其他股东对此不知情，但陈清华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也足以使天河公司产生信任。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不能约束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天河公司基于信任与仙游远大公司及陈清华签订转让协议书及借条，显然不能认为系恶意串通、虚构事实，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骗取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二、原审民事调解不违反自愿原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1.原审法院2015年5月15日开庭调解前，仙游远大公司股东曾就陈清华参加法院开庭相关事宜召开股东会作出安排，仙游远大公司各股东在对天河公司起诉仙游远大公司知情的情况下，自主安排陈清华代表仙游远大公司参加原审开庭并达成调解，不违反自愿原则。此外，仙游远大公司股东在天河公司原审起诉申请法院保全查封时，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查封的事实，也足以印证仙游远大公司各股东对天河公司起诉仙游远大公司是清楚知情的。2.原审法院后续执行过程中，仙游远大公司又与天河公司达成执行和解，足以说明原审调解并未违反自愿原则。综上，仙游远大公司在原审调解多年后提出申诉，是仙游远大公司股东为逃避执行而提出的无理申诉，如果仙游远大公司股东确有证据证明原审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损害其股东利益，也应当是通过向法院申请再审或者其他途径寻求救济，而不应由检察机关提出抗诉。请求终结再审程序。 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辩称：应杰名下的永昌公司拥有云南省维西县松坡矿区的探矿权证，云南远大公司与应杰协商转让该探矿权，陈清华与应杰协商后签了矿区股份转让协议，以7500万元的价格从应杰手上把探矿权转到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在支付了5500余万元转让款后了解到该矿曾经被查封，就与应杰派到云南的应泽勇联系，说矿有问题，剩下的2050万元转让款不能再付。应泽勇提出由仙游远大公司为余款2050万元担保，可在5年后支付。陈清华当时认为过5年以后仙游远大公司的房产都卖完了，和任何股东都没有说就拿了仙游远大公司的公章去签了转让协议书并出具借条。陈清华因当时很信任应泽勇及应杰的律师，他们怎么说就怎么做，一开始他们说让仙游远大公司担保，后来又说以仙游远大公司借款的方式签协议。转让协议书和借条签了没多少时间就起诉了，诉讼过程中仙游远大公司的26万平方米的土地被查封，陈清华又去找应杰及其律师商量，他们提出调解，陈清华当时也是碍于自己仙游商会会长的面子没办法签了调解协议。是陈清华太信任应杰他们，所以一次次被他们骗进去了，是陈清华个人做了这个决断，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一步步被坑进去了。对仙游远大公司的再审事由及请求没有意见，因为这本身是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的责任，仙游远大公司没有任何的利益，陈清华也没有和仙游远大公司的股东商量过。请求支持仙游远大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再审中的陈述，天河公司原审中主张仙游远大公司应归还天河公司的2050万元借款，原系陈清华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的云南远大公司依约应支付而无力支付给天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杰个人的永昌公司股权转让款的余款。在陈清华作为大股东任仙游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陈清华本人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分别代表仙游远大公司、云南远大公司与应杰、天河公司达成和签订《公司股份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前述2050万元欠款由仙游远大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并转为仙游远大公司向天河公司的借款，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对该2050万元借款共同提供保证担保。同日，陈清华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仙游远大公司就该2050万元借款向天河公司出具借条一份，陈清华本人并代表云南远大公司在借条担保人一栏签名盖章。在天河公司持前述转让协议书及借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仙游远大公司还本付息并由云南远大公司、陈清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仙游远大公司系由陈清华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该公司应诉。原审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系由陈清华本人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分别代表仙游远大公司、云南远大公司与天河公司所达成。期间，陈清华对天河公司的诉请并未提出实质性抗辩。虽然形式上本案转让协议书为五方所达成、借条为三方出具、调解协议为四方达成，但协议的签订及借条的出具均由陈清华本人并代表仙游远大公司、云南远大公司完成。再审中，仙游远大公司主张原审调解书系陈清华、云南远大公司、天河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结果，仙游远大公司与天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案涉转让协议书、借条应属无效。对此，陈清华在再审中承认通过签订转让协议的方式将云南远大公司所欠的股权转让款转为仙游远大公司向天河公司的借款，并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天河公司亦未要求仙游远大公司出具股东会的决议，在陈清华代表仙游远大公司应诉过程中同意调解并达成由仙游远大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调解协议时，仙游远大公司的其他股东对真实情况均不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案涉转让协议书、借条所确定的是由仙游远大公司为公司股东陈清华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的云南远大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否经仙游远大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则直接影响协议效力及原审诉讼是否善意的认定。原审法院所确认的调解协议，虽然形式上是由天河公司与仙游远大公司、云南远大公司及陈清华本人经法院主持调解而达成，但由于代表仙游远大公司、云南远大公司出庭应诉并参与调解的均是陈清华，而陈清华在诉讼过程中对天河公司的诉请未提出实质抗辩即表示同意调解，以致原审适用径行调解程序，调解协议系在未经当事人举证质证、法庭调查、辩论的情况下达成。鉴于原审未对案涉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及案件基本事实进行审理并予以查明，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审级利益，本案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376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永康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