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 法定代表人：刘增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顺源，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美，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天凤，女，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天凤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尾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天凤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天凤具备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林天凤自1987年起已脱离了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具备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沙尾村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1.林天凤1987年外嫁后常住在长乐区，且一直在城区从事商业经营，其生活、工作均不在沙尾村，已然不依附于沙尾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2.1989年沙尾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林天凤因外嫁而未参与沙尾村土地承包，在沙尾村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3.林天凤通过沙尾村代缴基本医疗保险仅是依托于户籍，与其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关。林天凤虽持有沙尾村的户籍，自1987年外嫁后就不再履行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关义务,是典型的空挂户。二、一审法院认定林天凤属于《沙尾村农村田地承包已确权发放补偿款实施方案》中界定的“1989年承包地以户为单位经营人口”，属于本次补偿款发放对象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沙尾村本轮农民田地确权补偿款的发放方案是经过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由沙尾全体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其发放对象是1989年沙尾村农民田地承包确权人口。林仁财承包户在1989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经营人口为五人，确权人口并不包括林天凤。故林天凤不享有沙尾村本轮农民田地确权补偿款发放的资格。三、沙尾村委会已向林仁财承包户五口足额发放补偿款，若林天凤认为其包含在林仁财承包户五口确权人口内，则属于家庭内部纠纷，应向林仁财承包户的确权人口主张相关权益，与沙尾村委会无关。四、沙尾村委会并非因外嫁而损害妇女权益，而是因林天凤外嫁后脱离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具备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若林天凤对1989年或1998年一轮、二轮土地承包有异议，应另行寻求救济。 林天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林天凤具有沙尾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正确。林天凤自出生，结婚后户口未迁出，医保、社保、独生子女补贴一直都在沙尾村办理，与沙尾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应当认定林天凤始终具有沙尾村集体经济成员资格。2.林天凤的丈夫曾开过店，但不久即因经营不善倒闭，沙尾村土地始终是林天凤赖以生活、生存的主要来源。且沙尾村很多人都在外开店，并非只有林天凤一个。3.《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男女权益平等，沙尾村没有按照男女平等的原则分配给林天凤土地赔偿款，侵犯林天凤合法权益。4.诉争的分配款项，是按照全村2052人口分配，并非以户为单位，即使以户为单位，林天凤也应当属于户内成员。5.土地承包属于租赁关系，此次分配土地赔偿款属于农民权益，二者不能混同。 林天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沙尾村委会向其分配田地补偿款62764元及支付从2019年3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05%计算至实际支付补偿款为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沙尾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天凤出生于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其户籍跟随其父林仁财登记于沙尾村××楼××号，至今未迁移。林天凤通过沙尾村先后参保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1987年间，林天凤与郑志强同居生活，1988年2月25日生育一子郑思耿（户籍登记于其父郑志强处），后林天凤与郑志强于1995年12月22日登记结婚。1989年间，林仁财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向沙尾村承包得耕地。当时，林仁财承包户内家庭成员共计6人，分别为：林仁财、陈依蕊（妻）、林天凤（三女）、林国平（四子）、林国爱（五子）、林国应（六子）。 2019年1月1日，沙尾村委会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沙尾村农民田地承包已确权发放补偿款实施方案》，规定因福州市滨海新城土地征收而向“沙尾村于1989年承包地以单位经营人口”每人发放补偿款62764元。沙尾村委会公布的《确权人口统计明细》体现，林仁财承包户确权人口为林仁财、仁财妻、林国平、林国爱、林国应5人。2019年1月间，沙尾村委会已按上述方案发放了土地补偿款。林天凤多次要求沙尾村委会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均遭拒绝，后于2020年3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在土地被征收后，统一支付给作为被征地单位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林天凤出生后即落户于沙尾村，系原始取得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虽外嫁但至今仍通过沙尾村参与基本医疗保险，表明其并未被纳入嫁入地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中，而且其在客观上也无法在嫁入地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故沙尾村的土地仍是林天凤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林天凤依法具备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 林仁财作为家庭承包户代表在第一轮土地承包中签订了相应承包合同，虽然承包合同中“土地承包方林仁财”后标注为5人，但现无证据表明林天凤在承包时已自愿放弃土地承包权益。林天凤作为林仁财家庭承包户的成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与其他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沙尾村委会以林天凤外嫁为由而否定其土地承包资格，进而认定林仁财家庭承包户经营人口仅为5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所作“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综上，林天凤仍属《沙尾村农村田地承包已确权发放补偿款实施方案》中界定的“1989年承包地以户为单位经营人口”，属于本次补偿款的发放对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沙尾村委会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有权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但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本案中，沙尾村委会通过的案涉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虽系经民主议定程序作出，但其剥夺了林天凤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合法权益，应予以纠正。林天凤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要求沙尾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62764元。但林天凤主张自2019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05%计算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天凤支付土地补偿款62764元。二、驳回林天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9.1元，减半收取计684.5元由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林天凤自出生起即取得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户籍，虽于1987年外嫁，但户口未迁出，亦未在嫁入地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故可以认定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对林天凤仍具有生活保障功能，林天凤依法具备沙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并无证据证明林天凤在承包时已自愿放弃土地承包权益，仅凭承包合同中“土地承包方林仁财”后标注为5人，不足以否定户籍登记效力进而排除林天凤作为该家庭承包户成员的资格，以及因此应当享有的平等承包土地等各项权益。 综上所述，沙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1元，由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