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男，198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温泉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某，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张玉平，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某某，男，198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华，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某、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向某某、周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某、上诉人屈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被上诉人向某某、被上诉人周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某上诉请求：1、改判向某某、屈某某赔偿经济损失517332.67元。2、上诉费由向某某、屈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严某的损失认定错误。1、伙食补助费应为3950元，原审认定13950元错误。2、营养费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严某一审提交的鉴定意见和出院遗嘱中均载明应加强营养，严某主张营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营养费9000元（180天×50元/天）。3、后期治疗费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期间向某某申请了重新鉴定，重新鉴定后的《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后期治疗费为28000元，应当以此为依据认定后期治疗费。4、交通费原审认定过低。交通费一共有1723元，包含了重新鉴定时支出的交通费700元，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600元明显过低，应按实际开支的交通费认定。5、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事发时严某的女儿9岁、父亲64岁，原审按严某女儿10岁，父亲65岁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6、精神抚慰金过低。严某的残疾赔偿指数为39%，按每级3000元的标准，精神抚慰金应不低于12000元较为适宜。二、原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审理查明，向某某只提供了架梯，未提供安全绳、安全帽等其他安全用具。严某工作时是骑在窗台上，上半身探出窗外，修补窗户外侧顶部的边沿墙体。因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严某在探身作业时失去平衡而摔落至楼下。事故的发生与严某穿拖鞋施工无任何因果关系，不能以此作为划分严某承担责任的理由。因此，原审认定严某承担40%的损失过高，建议调整为30%。向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过高，但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异议。屈某某辩称，1、伙食补助费应当根据严某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为3950元。2、严某未提交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即便需要支付营养费，也应按照每天不超过15元的标准认定。3、关于后期治疗费，一审中已经明确严某按实际发生金额另行主张。4、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处理，符合法律规定。5、被扶养人生活费由法院依法认定。6、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判决正确。7、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对严某的责任比例认定过低。结合事故发生经过，严某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周某某辩称，1、严某起诉的伙食补助费实际是3950元，但严某提交的损失明细表中是13950元，原审法院多认定了10000元。2、关于营养费，本案没有医嘱载明要加强营养，对营养费不应支持。即便存在营养费，其计算标准过高。3、关于后期治疗费，一审法院已向严某释明，后期治疗费可另行主张。4、关于交通费，一审时严某主张的只有1000元。屈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屈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严某、向某某、周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屈某某与向某某之间并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而是家庭室内装修合同，法律对家庭装修承揽方的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屈某某将住房装修工作交由向某某施工，主观上不存在过错。2、屈某某与向某某之间系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工作中造成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屈某某与周某某签订的《王力门业订货清单》约定，卖方免费送货上门安装。周某某作为门窗安装主体，其对门窗安装造成的损毁负有修复义务。结合严某的陈述，认定周某某为实际雇主更为符合实情。4、屈某某与严某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严某的损害也非屈某某所致，屈某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关于雇请主体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严某辩称，本案应由屈某某和向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向某某辩称，是周某某让其帮忙找人修补窗户四周的洞，应由周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周某某辩称，1、屈某某因涉案房屋装修向周某某购买门窗，双方达成协议。周某某于2018年5月12日将门窗送至屈某某处，于2018年5月19日安装完毕，周某某雇请的安装人员撤离施工现场。屈某某称周某某作为门窗订制、安装主体，对门窗安装造成的毁损负有修复义务，该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双方订货清单第2条中约定“按客户提供的标准配置，门洞必须水平、垂直，若影响安装由客户自行负责”。2、根据《合同法》第135条、第136条的规定，周某某应当履行的义务是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以及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义务。屈某某认为周某某有修复墙面的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严某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向某某、屈某某赔偿严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574402元；2、本案诉讼费由向某某、屈某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屈某某因住房装修，向周某某定制了一批门窗，双方约定：合同签订时定制方需交纳70%的定金；周某某免费上门安装，完工后由屈某某验收确认并付清余款。后周某某按合同完成了门窗的安装工作，因安装门窗对门窗周边墙壁造成了部分毁损，需要进行修补和粉刷。2018年4月1日，屈某某与向某某签订了一份装修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屈某某将位于京山市××街××号住房家装工作全部包工给向某某，向某某需要为装修工人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并对工人安全负全部责任。向某某不具备承接装修工程相应的资质。2018年6月4日，向某某雇请严某到屈某某家从事窗户周边维修工作，约定工资每天不低于200元，由老板支付。严某到了施工处，遇屈某某在场。中午12点许，严某在三楼对窗户周边维修时不慎坠落地面受伤，屈某某、向某某将严某送至京山市人民医院救治，严某住院治疗79天，花去医疗费用193311.20元。向某某为严某垫付医疗费3.5万元。2019年8月14日，严某购置轮椅一辆，支出990元。2019年4月11日，严某经司法鉴定，评定伤残程度构成一个八级、二个九级、四个十级，赔偿指数为39%；评定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评定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为180日，后期治疗费评定为18000元，或者按实际发生的金额确定。严某在从事窗户四周维修时，具体工作由向某某安排、使用的木梯等工具由向某某提供。严某在工作期间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脚穿拖鞋。另查明，严某的父亲严文华生育子女两人；严文华于1954年10月16日出生，系城镇居民；严某女儿严思颖于2019年8月11日出生，系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请求判令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引起的纠纷。本案中，向某某雇请严某为屈某某所有的住房窗户周边进行修补和粉刷，且严某在工作中接受向某某安排，使用向某某提供的木梯等工具，工资报酬由老板支付。由于向某某未告知严某老板是谁，不排除向某某便是老板和严某工作的受益人，推定向某某为严某的用工主体。屈某某将家装工程发包给向某某，在双方签订的家装工程承包合同中未将严某从事的维修工作明确约定为向某某应当履行的义务，同时屈某某与周某某签订的门窗定制安装合同中，也未将严某从事的维修工作约定为周某某应当履行的义务，且在严某从事工作时，屈某某未予阻止和反对，应视为接受严某提供劳务。屈某某作为窗户的所有权人和最终受益人，推定其为严某的用工主体。向某某、屈某某均与严某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向某某、屈某某均对严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严某在提供劳务中自身身体受到伤害，请求判令屈某某、向某某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由于屈某某将家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向某某个人，依法应与向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严某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从事高空作业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需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避免危险发生，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在工作中穿着拖鞋，严重影响了其避险能力和加重了危险程度，对案涉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向某某、屈某某连带赔偿严某各项损失的60%，其余40%损失由严某自己负担。向某某、屈安长均主张向某某雇请严某从事窗户周边修补粉刷工作，系受周某某委托，因向某某、屈某某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其主张的事实，故周某某不承担严某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严某的具体损失认定如下：严某主张医疗费193311.20元、误工费44911元、护理费191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950元、伤残赔偿金268749元、鉴定费2280元、被扶养人严某的父亲严文华生活费70188元、女儿严思颖生活费37433元，经审查，上述损失计算方式和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所支付的相关费用提交了相关凭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严某主张营养费9000元，因未提交医疗机构的医嘱，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严某主张交通费1000元，虽提交了相关支付凭证，但因支付票据部分系连号，且票面金额较大，难以确定其真实性，但考虑到受害人及陪护人员就医支出必要交通费系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600元为宜，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严某主张后续治疗费按实际发生金额另行请求赔偿，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损失合计650604.20元。严某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严某所受伤害程度较重，对今后生活造成影响系客观事实，应认定严某在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考虑到严某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向某某、屈某某共同赔偿严某损失390362.52元，扣除向某某已垫付的3.5万元，还应赔偿严某损失355362.52元；向某某、屈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向某某、屈某某共同赔偿严某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向某某、屈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给付款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严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向某某、屈某某负担3243元，严某负担1529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主要是对严某与何人存在劳务关系持有异议，对该事实争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严某于2018年8月22日从京山市人民医院出院，其出院医嘱第2条载明“出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对严某上诉主张的损失，本院核定如下：1、伙食补助费。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伙食补助费为3950元，本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严某伤情严重，其出院医嘱载明需加强营养，对其营养费应当予以认定。对营养费的计算标准，严某主张按50元/天计算，结合当地居民消费水平，本院予以支持。对营养费的计算天数，出院医嘱中未明确，鉴定意见中营养费的天数包含了后期治疗后的营养费期限，后期治疗尚未实际发生，是否需要加强营养现不能确定，故鉴定意见中营养费天数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严某伤情及治疗情况，本院以住院79天计算营养费为宜，即严某的营养费为3950元。3、后期治疗费。严某一、二审中均主张后期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主张赔偿，对其后期治疗费本院不予审查。4、交通费。严某上诉主张交通费1300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5、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中严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计107621元，一审法院全部予以支持。现二审上诉请求增加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了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二审不予审查。6、精神抚慰金。根据严某的伤残程度及自身过错，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严某的经济损失计645254.20元，精神抚慰金计10000元。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屈某某与严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屈某某对严某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一、屈某某与严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本院认为，周某某与屈某某签订《王力门业订货清单》第2条的约定是指客户应当保证安装条件，即门窗安装前的门洞必须水平、垂直，保证门窗能正常安装。双方对安装门窗造成周围墙面损毁应由谁负责修复并无约定。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屈某某主张修补墙面是周某某应当履行的买卖合同附随义务，但从买卖合同的性质、目的来看，周某某没有修补墙面的从义务或附随义务。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买卖门窗由周某某修补墙面的交易习惯或在当地存在由门窗出卖方修补墙面的行业惯例。屈某某主张其享有要求周某某修补墙面的权利，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故屈某某认为门窗周边墙面应由周某某负责修补的主张不能成立。周某某不是修补涉案墙面的责任人，没有与严某联系，事发时周某某也不在场。向某某主张系受周某某委托找人修补墙面的事实，仅有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不能认定严某与周某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屈某某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严某修补墙面时屈某某在场且未表示反对。同时，屈某某与向某某的家装合同中没有约定严某从事的维修工作为向某某应当履行的义务，向某某电话联系严某修补墙面时也告知严某的工资由老板支付。据此，本院推定严某与屈某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屈某某对严某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严某与屈某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严某为屈某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屈某某应当对严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屈某某没有为严某提供安全防护工具，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较大过错。严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明知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仍然进行施工，对自身的人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酌定屈某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严某自身承担4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严某的经济损失计645254.2元，屈某某应赔偿387152.52元，另需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赔偿严某397152.52元。因一审法院判决向某某与屈某某对严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向某某未提出上诉，对一审判决其赔偿也没有异议。故扣减向某某已垫付的35000元后，由屈某某、向某某连带赔偿严某损失362152.52元。综上所述，屈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严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二、屈某某、向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严某损失362152.52元。三、驳回严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4元，减半收取4772元，由屈某某、向某某负担3300元，严某负担1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7元，由屈某某负担5800元，严某负担1457元。屈某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4元，本院退回3744元。严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4元，本院退回80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强宸书记员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