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住所地青岛市红岛经济区红岛街道西大洋社区480号。 经营者：赵小雷，男，1974年7月17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皓天，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兵，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书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堡镇堡镇南路58号10幢1楼101-4室（上海堡镇经济小区）。 法定代表人：沈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建中，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少夏，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三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城纬三路39号。 法定代表人：赵庆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宇，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飞，男，1964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建中，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少夏，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以下简称禄鑫源租赁站)、上海书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明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三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被上诉人沈飞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禄鑫源租赁站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214民初48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沈飞作为书明劳务公司一人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工商信息显示，在本案租赁债务发生和履行期间，沈飞作为公司一人股东，其应当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二、沈飞接受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委托进行建筑机具采购，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一审庭审过程中，沈飞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是受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的委托，且租赁器材也确实由上诉人直接送到了该公司承包的涉案工地，上诉人知道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书明劳务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且曾与第三人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有过接触。 书明劳务公司辩称，不认可禄鑫源租赁站的上诉意见，二审法院应支持书明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沈飞辩称，本案租赁费应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支付，与沈飞无关。债务形成于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沈飞只是书明劳务公司项目负责人，不是公司股东，目前也不是唯一股东。根据目前书明劳务公司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的结算、诉讼情况，债务应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承担；至少在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书明劳务公司（2020）鲁0214民初2566号案未判决生效前，还不能确定是书明劳务公司的债务。 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辩称，合同相对方是书明劳务公司。本案与我方无关。一审中禄鑫源租赁站并未要求我方承担付款责任，上诉请求不应增加责任主体。 书明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支付租赁费。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禄鑫源租赁站为开具增值税发票一事，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相关人员交涉过合同事宜，后因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坚持需要开具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禄鑫源租赁站开不了发票才让书明劳务公司与禄鑫源租赁站签订合同；该事实经过在庭审中已陈述，且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也在庭审中承认；法官庭审后期又问禄鑫源租赁站签订协议时有没有找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禄鑫源租赁站说没有，但书明劳务公司随即表示原来是找过的，所以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接受询问时，承认其是和被告商谈的的租赁业务，第三人没有在现场，其没有接触过第三人公司的人，没有谈过租赁事宜”，是对禄鑫源租赁站陈述的误解，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书明劳务公司与禄鑫源租赁站都主张涉案物资用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项目，证明实际使用人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并且涉案物资检测报告，也证明相同内容，使用与收益均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三、多份租赁合同均注明租赁物资的交付、返还与结算的办理人与涉案物资办理人是同一人，证明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实际使用与结算。四、书明劳务公司为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支付开票费是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一审法院认为“书明劳务公司也未能合理说明由其支付的开票费用由谁负担如何负担”，属查明事实不清。 五、按约定租赁费需经书明劳务公司审核结算，租期内禄鑫源租赁站一直未办理结算手续，庭中才确认结算完毕，应按协议竣工后1年付清。补充事实和理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尚欠书明劳务公司劳务费及其它费用14772832.43元，已在城阳区人民法院立案并查封，案号为（2020）鲁0214民初2566号；其中包括禄鑫源租赁站费用196722元，一期9#~22#楼142494元及二期1#~8#楼54228元，未计取管理费、利润、税金等其它费用。根据2019年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五条、《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279号令）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393号令）第三十四、三十五条规定，及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发包方青岛联东金晨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联东U谷青岛高新国际企业港2号地一期、二期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合同》，涉案建筑材料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负责采购与使用并收益。书明劳务公司仅为其共同联系，代为收货、结算。因此，涉案租赁费应由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支付。 禄鑫源租赁站辩称，沈飞作为书明劳务公司一人股东，其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委托书明劳务公司进行建筑机具采购，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沈飞举证证明其与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是受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的委托代签、代收，租赁物的管理和使用均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负责。禄鑫源租赁站知道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书明劳务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且曾与该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有过接触，书明劳务公司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形成事实委托关系，故应对租赁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沈飞辩称，认可书明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 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书明劳务公司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确实存在（2020）鲁0214民初2566号案件，但该案件尚在审理当中，并非书明劳务公司所说欠付劳务费。二、书明劳务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委托其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 禄鑫源租赁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书明劳务公司、沈飞支付禄鑫源租赁站租赁费176511.94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逾期付款利率计算，暂计181502.82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书明劳务公司、沈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0日、12月20日，书明劳务公司先后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书明劳务公司分包联东U谷·青岛高新国际企业港2号地项目1-22号楼的木工作业、砌筑作业、抹灰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脚手架作业、模板作业。2017年10月15日，禄鑫源租赁站与书明劳务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料具租赁合同，约定书明劳务公司租赁禄鑫源租赁站的钢管、扣件、顶托、套管；每月1日双方结算确认，结算单由项目部确认并经公司审核盖章后有效，当月未办理计算单按当月无租金计算；春节前付至累计租赁费30%，租赁物拆除退场后三个月内付至租赁结算费50%，余款50%竣工验收后1年付清；交货地点为联东U谷项目工地，指定收料人曹朱卫、施景德。2018年12月30日，书明劳务公司将所租赁的机具返还给禄鑫源租赁站。经结算，租金共计196511.94元，书明劳务公司至今共支付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禄鑫源租赁站、书明劳务公司均主张书明劳务公司受第三人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的委托租赁涉案设备，第三人系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其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经查，书明劳务公司在举证时提供五份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建筑施工料具租赁合同，证明之所以由其与禄鑫源租赁站签订合同，是由于租赁站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主张的前述事实与发票管理制度不符，在庭审中，书明劳务公司也未能合理说明由其支付的开票费用由谁负担如何负担；庭审中，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接受询问时，承认其是和书明劳务公司商谈的租赁业务，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没有在现场，其没有接触过该公司的人，没有谈过租赁事宜。鉴于上述情况，禄鑫源租赁站未能举证证明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书明劳务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因此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不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禄鑫源租赁站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禄鑫源租赁站主张沈飞应当承担共同支付义务，涉案合同关系的双方是禄鑫源租赁站与书明劳务公司，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承担责任的情形，故沈飞不承担支付义务，禄鑫源租赁站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禄鑫源租赁站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书明劳务公司有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故租赁站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支付尚未到期的租金。禄鑫源租赁站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但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书明劳务公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租金166511.94元。二、上海书明劳务公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利息，以166511.9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0元，保全费1770元，由红岛经济区禄鑫源建筑机具租赁站负担1970元，上海书明劳务公司有限公司负担3730元。 二审中，上诉人书明劳务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青岛项目二号第一期建筑安装总包合同（复印件），发包方是青岛联东金晨投资有限公司，承包人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证明涉案工程总承包人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应当由其承担责任。 证据二、内资公司备案通知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2019年3月18日之前股东是沈正明，3月18日当天沈正明将100%的股权转让给沈飞。公司在2019年10月28日沈飞将10%的股份转让给新股东朱红姸，现有股东是沈飞持有90%。 证据三、增值税发票两张，证明书明劳务公司承接的是劳务，不是租赁机具，租赁机具的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 禄鑫源租赁站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确定，根据合同签订时间、施工地点，与我方提供租赁物以及时间地点相符。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书明劳务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7条第3款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和享有，故本案债务应由沈飞继续承担。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 三箭工程管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但确实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承包该项目。该合同不会导致禄鑫源租赁站与书明劳务公司的合同无效。对证据二不予质证。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书明劳务公司之间的纠纷，城阳法院正在审理之中，主张的费用包括租赁机具、材料、人工。 沈飞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虽然证据一总包合同是复印件，但各方均认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承包该项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二证明涉案债务发生时，书明劳务公司股东不是沈飞。但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第三款约定，股权受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与享有。对证据三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书明劳务公司提交2019年3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原一人股东沈正明将股份无偿转让给沈飞。其中第七条第三款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沈正明承担与享有；股权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沈飞承担与享有。双方当日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本案债务发生在2017年至2018年之间，也就是沈飞受让股份之前。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筑机具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与禄鑫源租赁站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书明劳务公司还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二是沈飞是否应对书明劳务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禄鑫源租赁站与书明劳务公司签订机具租赁合同。书明劳务公司辩称，自己租赁设备只是受三箭工程管理公司的委托，设备签收人是该公司工作人员，使用的项目也是其总包的工程；同时，书明劳务公司提交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设备签收人与本案合同一致，进而证明本案合同实际承租人是三箭工程管理公司。但是，书明劳务公司未提交委托书等证据，证明其与三箭公司管理公司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相反，其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只能证明承包工程部分项目，与本案租赁合同无关。书明劳务公司承包劳务部分，并不意味该公司不会租赁建筑机具。换言之，承包劳务和租赁机具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约定的承租人将设备用于哪个项目、交付给案外人使用，不改变合同义务主体。故，本院认定书明劳务公司是本案租赁合同相对人，其应向禄鑫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9年3月18日之前，书明劳务公司一人股东是沈正明；2019年3月18日至10月27日的一人股东是沈飞；10月28日，沈飞将其中10%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朱某某。本案债务发生在2017年至2018年之间，也就是沈飞受让股权之前。沈飞与沈正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沈正明承担和享有；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沈飞承担和享有”。虽然这是沈飞和沈正明之间的约定，但是应视为二人对于公司债务如何分配的约定。如果约定内容能被查实，股东就应当按照约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但是，该协议约定的理解亦存在歧义：第一种理解是，“股权转让前”是“公司债权债务”的状语，也就是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第二种理解是，“股权转让前”是“沈正明承担和享有债权债务”的时间状语，也就是说沈正明在股权转让前承担和享有公司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后，全部由沈飞负担。沈正明未参与本案庭审，未发表对该条款的理解。而且，对其是否履行出资义务，零对价转让的原因，条款的真实含义，都需要沈正明参加庭审才能查明。一审中，禄鑫源租赁站是以沈飞系一人公司股东、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为由，要求其承担责任。二审中，根据书明劳务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改变主张，根据协议内容要求沈飞承担责任。对其该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禄鑫源公司和书明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禄鑫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书明劳务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分别由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