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1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深南大道1006号深圳国际创新中心A座2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47273793。法定代表人：白亚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美霞，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贵，男，汉族，1957年4月9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应龙，广东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喆物业）因与被上诉人王志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8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喆物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王志贵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志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志贵入职前、入职中均已进行了安全培训，王志贵受伤并非是工作中普通意外受伤（如安全生产环境、劳动工具、他人侵权原因等），是因为其完全违背安全操作规程，采用常人都不会采用的方式危险作业。事发当日，有员工曾看见王志贵用在椅子上摞椅子的方式去擦玻璃，也有医院工作人员提醒其操作的危险性，但王志贵一意孤行。本次事件中王志贵受伤与其故意违反安全操作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裁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各项费用的计算显失公允。（一）关于护理费13500元。根据《出院证明书》，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住院期间共计25日。由于王志贵受伤较轻（十级的伤残等级），需要护理程度有限，上述护理费明显过高，住院期间按每日护理费100元符合实际情况，共计2500元。另外，医院诊断记录显示，要求王志贵勿做剧烈运动，可以看出除住院期间护理费有合理依据，其他护理费的要求超过了实际需求。（二）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深圳市伙食补助费50元/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为50元/天×25天=1250元。（三）关于营养费1000元。该费用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四）关于伤残赔偿金103579元。王志贵在受伤前，并未在深圳有连续固定收入的记录，且王志贵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由于王志贵为农村户口，故应按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计算：15780×[20年-（受害人实际年龄-60)]×伤残赔偿指数，即15780×[20年-（62-60)]×10%=22840.4元。（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王志贵受伤无侵权人，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故意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所致，现其不检视自身明知故犯的行为，反而要求无过错的明喆物业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违背了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志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明喆物业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明喆物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王志贵与明喆物业存在雇佣关系，王志贵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该由明喆物业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护理费。经司法鉴定确定王志贵的护理期应为9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费按照15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应为100元/天。（三）关于营养费，深圳市宝安区中医院出院记录中，医嘱明确说明王志贵出院后需要加强营养，经司法鉴定确定其营养期为90天，一审认定的营养费并无不当。（四）关于伤残赔偿金。王志贵为城镇户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志贵因本次事故受伤遭受精神损害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志贵的人身损害已构成十级伤残，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王志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喆物业赔偿王志贵医疗费38254.95元、误工费18160元、护理费1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6606.9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伤残赔偿金1005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996元，共9项合计为205600.05元。2、由明喆物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日1点50分左右王志贵在深圳市宝安中医院内擦玻璃时从高处摔下受伤。受伤后，王志贵被送至深圳市宝安中医院住院治疗，于8月27日出院，共住院25天。出院诊断：1、右跟骨粉碎性骨折；2、乙型××小三阳；3、主动脉粥样硬化。医嘱建议：1、继续扶拐健腿行走，加强患肢功能锻炼；2、出院后1月、2月、3月复查患肢X片；3、休息3月；4、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出院后加强营养；5、1年后返院取出内固定物，费用约12000元；6、定期复诊，不适随诊。王志贵为此支付医疗费共计38254.95元。经王志贵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对王志贵伤残级别进行鉴定，对误工费、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2018年11月20日，该鉴定所作出粤众[2018]临鉴字第0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志贵的伤残等级为拾级；其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的误工期12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其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钢板取出的后续医疗费用为5000元整。王志贵为此支付鉴定费3996元。另查，明喆物业向王志贵垫付医疗费32254.95元，其余医疗费由王志贵自付。再查，王志贵已过退休年龄，是明喆物业的返聘员工，《返聘协议书》约定明喆物业每月支付工资2130元，实际平均发放3291.5元。一审庭审中，王志贵称其户籍性质应属城镇户籍。理由为根据王志贵户籍所在地常德市2015年发布的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规定，常德市范围内取消农业非农业的户口登记，统一为居民户口，并改为按户口登记地的城乡地域属性划分统计城镇户籍和农村户籍。依据国家统计局关于王志贵户籍所在地XX城乡分类代码，王志贵户籍所在地为城镇区域。明喆物业对此不予认可，称王志贵提供的内地居民采集表显示，王志贵2018年4月2日首次在深圳进行居住登记，行业为无业，可证明王志贵在受伤前在深圳居住仅有4个月且无固定收入，即使赔偿也应按王志贵户籍地农村户口予以计算。同时王志贵户口本是在受伤之后办理，其地址记载仍然显示为农村户口，故应以农村户籍为准。王志贵称其签署的《在职员工安全生产责任书》中甲方并非明喆物业，明喆物业主张其曾进行安全培训及要求超过2米以上高处擦玻璃需两人作业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在王志贵工作过程中明喆物业未提供相应安全设备和安全措施，王志贵受伤因环境不安全导致，明喆物业应承担雇主责任。另《超龄留岗协议申请书》中的免责条款完全排除劳务者权利而免除雇主责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志贵作为明喆物业雇佣的清洁人员，在工作过程中摔倒致伤，明喆物业作为雇主应当对王志贵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明喆物业主张王志贵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未能举证证明王志贵在操作过程中出现重大过失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明喆物业主张双方签署的返聘协议书中有关意外伤害的责任归属问题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约定，因此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志贵损失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计算。1、关于王志贵请求的医疗费38254.95元。该金额与病历、票据载明的金额一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王志贵请求的误工费18160元。王志贵事发前在明喆物业处担任清洁员工作，经核算，月工资平均为3291元。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认定王志贵的误工期为120日，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具备合法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王志贵应得的误工费为9873元（3291元÷30×90）；3、关于王志贵请求的护理费13500元。经鉴定，王志贵的护理期为90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志贵并未提交护理费票据，一审法院参照国有同行业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王志贵的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关于王志贵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王志贵共住院25天，王志贵的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关于王志贵请求的营养费6606.9元。王志贵因本次事故受伤确有补充营养的需要，一审法院酌定王志贵的营养费为1000元，对过多的请求部分不予支持；6、关于王志贵请求的后续医疗费12000元。经鉴定，王志贵的后续医疗费为5000元，对王志贵过高的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若实际支出超出鉴定金额，王志贵可再另行起诉；7、关于王志贵请求的伤残赔偿金109333.6元。王志贵为城镇户籍，经鉴定，王志贵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自定残之日起已年满62周岁，王志贵应得的伤残赔偿金为103579元（57544×18×0.1）；8、关于王志贵请求的鉴定费3996元，该费用为王志贵鉴定所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关于王志贵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王志贵因本次事故在精神上确实收到伤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关于王志贵请求的交通费750元，王志贵因治疗需要往返医院，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综上，王志贵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共计为188203元，明喆物业已垫付医疗费32255元，明喆物业仍应当赔偿王志贵15594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明喆物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志贵155948元；二、驳回王志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28元（王志贵已预交），由王志贵负担382元，由明喆物业负担1146元。二审审理过程中，明喆物业提交了多份培训记录，以证明其对包括王志贵在内的保洁员进行了相关的安全作业培训。在明喆物业提交的培训记录中，有要求保洁员熟练掌握清洁作业所需的工作流程、协作意识、责任意识、危险源辨别等内容。其中，对于自行搭梯子、凳子等不安全行为有明显的标识，并要求用梯子时要双人作业。明喆物业另提交了一份有保洁员郑经海签字的《事情经过》一份，在该《事情经过》中描述王志贵自行一人两条凳子搭起来进行高空作业擦玻璃，凳子突然倒下，导致其摔倒在地。该《事情经过》有两位医院药师的签名确认。本院在2020年7月6日和7日分别向两位药师黄秋银和康燕飞询问事情的相关经过，两位药师均确认在2018年8月2号王志贵在清洁西院药房一楼玻璃时受伤，清洁时是一人作业，两个凳子叠在一起，站在凳子上擦玻璃，凳子倒了，人摔下来受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内容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明喆物业是否应对王志贵因劳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明喆物业提交的培训记录可知，明喆物业已经对包括王志贵在内的保洁员进行了相关业务培训，要求保洁员在高空作业时，应当两人共同协作，禁止一人作业、搭凳子等不安全行为。从本院二审向现场医院工作人员核实的情况可知，王志贵在一人的情况下，将两条凳子叠在一起，进行高空作业擦玻璃，凳子突然倒了，导致王志贵摔倒受伤。王志贵没有按照公司安全培训的内容进行操作，导致受伤，其应当对所受伤害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明喆物业承担王志贵损害的30%责任。本院二审中双方有争议的王志贵的损失如下：1、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一审法院在王志贵未提交护理费票据的情况下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并采信鉴定的护理期90天，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结合《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为100元/天，标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3、关于营养费的问题。王志贵因本次事故受伤确有补充营养的需要，一审法院酌定王志贵的营养费为1000元，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4、关于伤残赔偿金的问题。明喆物业上诉主张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标准进行计算，但一审法院根据常德市的相关规定及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王志贵户籍所在地的城乡分类代码，认定王志贵为城镇户籍，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志贵应得的伤残赔偿金为103579元。5、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王志贵因本次事故在精神上确实受到伤害，故一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志贵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共计为188203元，明喆物业应承担56460.9元，明喆物业已垫付医疗费32255元，明喆物业仍应当赔偿王志贵24205.9元。综上，明喆物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8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更改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8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志贵24205.9元；三、驳回王志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63.26元（王志贵已预交1528元），由王志贵负担2008.26元，由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5元。由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志贵迳付，逾期王志贵可申请强制执行。王志贵少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35.26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一审法院将强制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52元（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3418.96元），由王志贵负担4016.52元，由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0元。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96元由王志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迳付，逾期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可以申请强制执行。王志贵还应该负担的1107.56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思懿（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