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利，女，1984年10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优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湖东镇湖东街文化路东首南侧。法定代表人：牟星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妍，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利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优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扬公司）演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春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优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6年12月，王春利到优扬公司担任主播，2017年7月5日，王春利按照优扬公司的要求在《签约合同》上签字。因该《签约合同》系格式合同，双方未就合同条款进行协商，且优扬公司也未将具体内容告知王春利，而该合同免除了优扬公司的责任、加重了王春利的责任、排除了王春利的主要权利，故涉案《签约合同》应属无效，对王春利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即使《签约合同》有效，王春利在合同履行期间也未违反合同约定，其不应支付违约金。2019年3月，王春利由于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工作，已及时向优扬公司反馈，该公司也同意王春利根据自己身体情况进行直播。2019年5月，王春利因身体状况未明显好转向优扬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优扬公司表示同意，王春利才离开该公司。3.即使王春利应支付违约金，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经王春利申请后，一审法院应当予以适当减少。被上诉人优扬公司二审辩称，涉案《签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春利在合同期间无故不履行合同，并擅自到第三方平台进行直播，应当支付违约金，且结合王春利直播期间的收益，双方约定违约金数额不高，不应予以调整。优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春利给付优扬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优扬公司（甲方）与王春利（乙方）签订《签约合同》一份，约定合作期限为36个自然月，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20年7月5日止；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及附件约定为乙方安排在甲方指定平台的直播事宜，并保留对直播内容的所有知识产权；乙方在甲方指定平台进行直播活动的，有权获取甲方指定平台用户赠送的虚拟道具，并按照甲方指定平台的兑换规则，获得收益，具体兑换规则及分成比例由甲方为准；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即成为甲方签约主播，乙方不得在任何第三方平台进行类似直播活动或签订任何类似合同等；如乙方擅自进行以上活动的，将视作违约，依照本合同违约条款进行处理；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每月获得可兑换的有效礼物（不包含幸运礼物）主播获得直播收益的40%（限甲方与乙方签约时间，当时甲方合作的平台为准）；如果甲方换合作平台或者其他演艺、演出、舞台表演，乙方所得的费用由甲方定多少分成比例，分成比例由公司法人定夺；本合同有效期内，当甲方指定平台公开修改兑换比例时，甲方有权更改分成比例；甲方每月直播天数不得少于25天，每月直播总时长不得少于125小时，全程需要开摄像头直播（注：当天直播时长少于5小时，不计入直播天数）；若当月乙方未能满足上述费用支付条件，则当月基本费用不予支付；在合作期内，乙方如有两个月未达到费用支付条件的，甲方保留单方解除本合同的权利；乙方违反本合同，在任何第三方平台或者第三传媒公司进行类似直播活动或签订任何类似合同的，应当在甲方指定期限停止违约行为，并应承担人民币100000元的违约金；本合同项下其他条款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不能弥补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因违约行为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一切合理支出；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在非甲方安排的平台进行演艺的，乙方应当向甲方赔偿人民币100000元违约金；本合同任何内容均不得解释为在双方之间产生或构成雇主/雇员关系、特许经营授予人/特许经营被授予人或合伙关系。合同签订后，王春利在优扬公司指定的平台进行直播，并每月从优扬公司处领取直播费用。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王春利从优扬公司收到直播费用共计381461元。王春利自2019年6月起，就未再为优扬公司进行直播活动，并自2019年10月起擅自至第三方平台（抖音）进行直播。优扬公司主张王春利违约，特提起诉讼。此外，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优扬公司、王春利签订的《签约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王春利在合同约定期间未经优扬公司同意，擅自至第三方平台直播，构成违约。优扬公司按合同约定要求王春利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涉案合同约定违约金金额不能弥补优扬公司损失的，优扬公司有权要求对方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一切损失，现优扬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且优扬公司未举证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对其要求王春利给付律师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依法予以确认。此外，王春利辩称《签约合同》系格式合同，且未与王春利协商，也未履行告知义务，该合同免除优扬公司方责任、加重王春利责任、排除王春利主要权利，应属无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虽然部分内容系打印，但并非不可更改，王春利如认为合同内容对其不利，在签约时即应知晓，并有权拒绝签署。同时，合同也明确约定了王春利获取报酬的分成比例，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王春利也实际从优扬公司领取381461元，并非如王春利所述排除了其主要权利，王春利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纳。王春利还辩称于2019年5月经优扬公司同意双方已解除合同，但优扬公司不予认可，王春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采纳。关于约定的违约金100000元是否过高的问题。因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优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但结合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36个自然月）、王春利实际直播的时间（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王春利已经领取的直播费用（381461元）、约定的分成比例以及优扬公司培训王春利所必然支出的费用等情况，认定100000元违约金不高，对王春利的该项辩解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优扬公司与王春利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签约合同》自2020年3月2日起解除；二、王春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优扬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优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优扬公司已预交1150元），由王春利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签约合同》效力如何确定；如认定有效，则王春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要求减少违约金数额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关于涉案《签约合同》效力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签约合同》条款虽系优扬公司预先拟定且该公司与其他主播均是签订该版本的合同，但该合同内容是优扬公司与其签约主播之间约定双方在合作期间各自权利义务、费用分配及违约责任等事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免除优扬公司责任、加重王春利责任或者排除王春利主要权利的情形，且王春利在该合同签订后近两年的履行期间内也从未对合同条款提出异议，故王春利主张涉案《签约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王春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签约合同》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自2017年7月5日至2020年7月5日，且本合同签订后，王春利即成为优扬公司签约主播，王春利不得在任何第三方平台进行类似直播活动或签订任何类似合同等；如王春利擅自进行以上活动的，将视作违约，依照本合同违约条款进行处理。因此，王春利于2019年10月起擅自在第三方平台进行直播的行为已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其应向优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王春利虽主张其由于身体原因向优扬公司提出暂停直播，后因其身体状况未能好转又提出解除涉案《签约合同》，优扬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其此后在第三方平台进行直播并不构成违约，但优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王春利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因涉案《签约合同》约定：“双方可以协商变更或解除本合同，变更时应采取书面形式”及“在合作期内，王春利因个人原因无法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2个自然月以内），经双方商议，可临时中止合同，待以上中止因素消除后，合同自动顺延”，即使优扬公司知晓并同意王春利由于身体原因暂时中止直播，在双方未就解除合同事宜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无法据此认定优扬公司已同意与王春利解除上述《签约合同》，故对于王春利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王春利要求减少违约金数额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涉案《签约合同》明确约定违约金数额为100000元，王春利在对此明知的情况下仍同意与优扬公司签约，后王春利在实际履行该合同仅两年时间的情况下于2019年10月起擅自至第三方平台进行直播，同时结合王春利已领取的直播费用及双方约定的费用分配比例，并考虑到优扬公司对合同履行完毕所享有的预期利益等因素，王春利要求减少违约金数额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春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春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良波审 判 员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