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贵良，男，194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达，男，194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锐，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俊岭，男，195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尹贵良因与被上诉人周洪达、原审被告白俊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贵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尹贵良不承担还款责任，并由被上诉人周洪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嫌枉法裁判。一、本案属于还款协议纠纷。2015年9月20日，尹贵良与周洪达就归还欠款事宜达成了还款协议书，约定本息共计额为106968元，作为该协议之合同标的额。依据还款协议书明示，尹贵良从自己公司承包的土地中拿出30亩地转租给周洪达以租金抵债，按每亩一千元计，每年3万元租金抵债，并明示直到还清为止。尹贵良给付周洪达到手的款项已达10.7万元，超额还清了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106968元。因此，尹贵良已履行了还款协议书的义务。二、白俊岭作为诉讼参加人，因还款协议书中明示其为监督人。白俊岭在原审中被列为共同被告，虽然一审判决驳回周洪达对白俊岭的诉讼请求，但白俊岭作为居间监督人，其对本案的陈述应为本案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不应忽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尹贵良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洪达答辩称，尹贵良向周洪达出具的借款条及还款协议书均能证实借款的真实性，其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及还款情况。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就还款方式及进度达成的计划，不改变借款条的效力，并非对借款的重新约定，且该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以地租冲抵借款”的计划没有实际履行。退一步讲，如果对借款达成新的约定，则借款条不应继续由周洪达持有，或在该协议中有关于借款条无效或变更的意思表述。根据借条对利息的约定，尹贵良明确表示“两个月后的按2分计息”，该意思表示应属于对逾期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认定逾期利息，周洪达予以认可，不再主张按2分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白俊岭陈述意见称，2007年尹贵良在创办田园公司期间，因资金紧张，由白俊岭介绍，于11月21日向周洪达借款70000元并约定月息12‰，白俊岭系担保人。2012年12月初，尹贵良、周洪达、白俊岭三人一起算账，连本带息，尹贵良欠周洪达约137000元，尹贵良给周洪达重新打了借条，并将利息提高到月息20‰，白俊岭仍然是担保人。2014年8月21日，尹贵良还款40000元，2015年2月21日又还款60000元。2015年9月，白俊岭看尹贵良还款实在困难，就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协调让周洪达租种尹贵良承包的土地30亩，每亩每年租金1000元，以租金还贷，还清为止。此时周洪达作出让步，利息按月息15‰计算，算完尹贵良大约欠周洪达壹拾万零陆千多元。尹贵良与周洪达达成了协议，并签了协议书，白俊岭成了监督人。2019年10月，尹贵良按照协议全部还清，白俊岭的任务完成。以上陈述均系事实，如有不实，白俊岭负完全责任。 周洪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56891元及相应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早年熟识，被告尹贵良在创办田园公司期间，因资金紧张，2007年11月21日经被告白俊岭介绍并担保，被告尹贵良从原告处借款70000元，约定月利率1.2%，2012年11月21日经原、被告三人算账后，被告尹贵良将本息计算在一起重新给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借款条今借人民币壹拾叁万柒仟元整（137000元）（月内1分2厘，两月后按二分计息）尹贵良2012年11月21日”，由被告白俊岭继续担保，并在借条上注明“担保人白俊岭2012年11月21日”。2014年8月21日被告尹贵良偿还原告40000元，2015年2月21日偿还原告60000元，未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 2015年9月12日原、被告三人经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为“还款协议书尹贵良于2012年11月21日借周洪达款壹拾叁万柒仟元（时定息20‰）。尹于二零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还周款四万元，于二零一五年二月二十一日还周款六万元。经协商周做出让步月息定为15‰，按此计算，到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止，尹结欠周款106968元。为尽快还清借款，尹从自己公司的承包土地中，拿出三十亩转租给周，每亩每年一千元的租金，每年三万元租金还债，直到还清为止。此事由白俊岭负责监督执行，每年最晚六月底以前把款汇入周的账户。周在租用尹的土地期间，保证服从尹公司的统一整体规划。尹在收回土地时，必须保证把所有欠款结清。如遇青苗期间保证做出合理赔偿。以上协议共同遵守债权人周洪达借款人尹贵良监督人白俊岭二零一五年九月十二日。”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到2015年11月21日被告尹贵良尚欠原告周洪达借款本息106968元，还款协议书未明确约定2015年11月21日之后是否计息以及还款期限。 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原告未实际承租约定土地，该土地被白俊岭协调转租。2016年6月8日通过白俊岭向原告转款30000元，2018年1月8日通过白俊岭向原告转款30000元，2018年9月22日通过白俊岭向原告转款30000元，合计90000元；2019年9月2日被告尹贵良向原告两次转款合计17000元，未约定的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另外，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2012年11月21日借条上的借款数额137000元，是2007年11月21日借款70000元，按照约定月利率1.2%，按照一年一结借款本息，并将借款本息计入下一年借款本金仍按照月利率1.2%计算得来。被告尹贵良对于该计算方法和借条数额无异议。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2015年9月12日协商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2015年11月21日之后是否计息产生异议。原告认为，2015年11月21日之后未明确原告放弃利息，因而仍应按照月利率1.5%计算借款利息；被告尹贵良则认为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就是没有利息；被告白俊岭认为当时就是按照协议定的，未约定2015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用土地租金偿还完结欠106968元为止。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当事人就争议的2015年11月21日是否计算利息以及如何计算利息除提交还款协议书外均未再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11月21日被告尹贵良从原告周洪达处借款70000元，约定月利率1.2%；2012年11月21日经原、被告结算借款本息，被告尹贵良将每年本息后作为借款本金，仍按照约定利率计算，到2012年11月21日借款本息为137000元，二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款为137000元的借条以及利息约定，双方均予以认可，且按照当事人的计算方式，借款本息不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 之后，被告尹贵良于2014年8月21日偿还原告40000元、2015年2月21日偿还原告60000元后，2015年9月12日原、被告经算账，达成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还款协议约定的原告做出利率让步即按照月利率15‰计算，减去已付的款项，到2015年11月21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合计106968元。双方亦认可还款协议书虽约定用土地租金，但原告未实际承租土地，但是双方均认可土地被白俊岭协调转租。2016年6月8日、2018年1月20日、2018年9月22日分三次通过白俊岭向原告转款30000元、30000元、30000元，合计90000元；另外，2019年9月2日被告尹贵良向原告两次转款合计17000元。合计偿还107000元。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问题是2015年9月1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2015年11月21日之后是否计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当事人除均认可的还款协议书外，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书对于2015年11月21日之前的利息约定为1.5%，双方均无异议；对于2015年11月21日之后是否计息以及还款期限均没有明确约定，仅约定为“每年三万元租金还债，直到还清为止”、“收回土地时，必须保证把所有欠款结清”。诉讼中，原告主张2015年11月21日之后仍按照月利率1.5%计算借款利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还款协议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以及被告尹贵良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每年最晚六月底以前把款汇入周的账户”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仍应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宜。按照还款协议书的月利率1.5%的约定，对于2014年8月21日偿还原告40000元、2015年2月21日偿还原告60000元，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到2015年11月21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2485元、利息12485.475元，合计104970.475元。 之后，被告于2016年6月8日偿还30000元，于2018年1月20日还款30000元，于2018年9月22日偿还30000元，2019年9月2日偿还17000元，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到2019年9月2日尚欠借款本金应为50952.96元以及自2019年9月3日之后的约定利息。因此被告尹贵良应偿还原告周洪达借款本金50952.96元以及自2019年9月3日起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 对于被告白俊岭的保证责任问题，被告白俊岭在2015年9月12日之前的借款手续上均注明为借款的担保人，被告白俊岭也履行了担保人的责任，督促被告尹贵良还款。2015年9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上，被告白俊岭未再作为保证人签字，而是在监督人后签字，没有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白俊岭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判决：一、被告尹贵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周洪达借款本金50952.96元及利息（利息以50952.96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周洪达对被告白俊岭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周洪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元，保全申请费620元，由被告负担1360元，原告自行负担480元。 二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尹贵良于2007年11月21日经白俊岭介绍并担保，向周洪达借款70000元，2012年11月21日经三人对账形成137000元借款条。2014年8月21日、2015年2月21日，尹贵良分别偿还周洪达40000元、60000元，后于2015年9月12日，周洪达、尹贵良、白俊岭三人分别作为出借人、借款人、监督人签订还款协议书。对上述事实，周洪达、尹贵良、白俊岭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2015年9月12日的还款协议书中是否对2015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进行了约定，即尹贵良偿还完还款协议书中的106968元后是否还需偿还2015年9月21日之后的利息。本院认为，还款协议书系周洪达与尹贵良在白俊岭的监督下签订的，系对之前借款事实、欠款数额、还款方式的确认。还款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9月12日，却对利息明确计算至2015年11月21日。还款协议书中并未对2015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进行明确约定，结合“以每年三万元租金还债，直到还清为止”的表述，本院认为，双方实际上没有对2015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进行约定。尹贵良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于2016年6月8日、2018年1月8日、2018年9月22日三次通过白俊岭将租金90000元转款给周洪达，又于2019年9月2日向周洪达转款17000元，共计转款金额107000元，已超出还款协议书中载明的金额106968元。因此，尹贵良已将欠款偿还完毕。一审判决尹贵良偿还借款本金计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尹贵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洪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2元，保全申请费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均由周洪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徐红杰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袁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