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五环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永益路3号5幢。 法定代表人：陈何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江，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星（杭州）膜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钱江经济开发区顺风路602号。 法定代表人：王寿根，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侠飞、胡长泉，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五环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环环保公司）、蓝星（杭州）膜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7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环环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蓝星公司赔偿五环环保公司一期物资损失186859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关于一期物资交货时间待定，买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的约定，应是五环环保公司在接到蓝星公司交货通知后一个月内组织生产并交货更符合该条款本意”，该认定错误。因为该合同条款的约定明显是仅针对交货时间的约定，而非是针对生产时间的约定。交货时间与组织生产的时间明显是两个概念，是生产经营环节两个不同的范畴，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作此理解完全背离了合同本意，也不属法官可自由心证之范畴。应当认为该合同没有专门就五环环保公司何时可以开始生产一期物资作出约定，根据诚实信用之原则，五环环保公司在合同订立后不影响交货时间的情况下的任何时间均可以组织生产。所以在本案中，五环环保公司将一期物资生产完成没有任何过错。事实上，如果五环环保公司得到通知后再组织生产，一个月的时间其实是不足的，施工期物资约定的交货时间虽然是合同签订后一个月，但其实在2014年5月13日签订合同至2014年7月22日发货，是经过两个月零九天才生产完成。当然，如果施工期物资必须在一个月内生产完成，那么五环环保公司就须采用工人加班加点的方式进行生产，但这样的生产方式五环环保公司须额外支付加班加点工资，会扩大五环环保公司的生产成本。且这样的生产方式仅适用于临时性突击生产，长期采用这种方式对工人的身心也是一种损害，不仅违反劳动法，也易发生工伤事故。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就可以完成的生产任务，五环环保公司绝不会采用加班加点突击的方式。当时合同之所以约定施工期物资一个月内生产完成，那是基于五环环保公司为了能够获取该商业机会，是做好加班加点生产施工期物资的准备而同意蓝星公司的要求作此约定的。因此，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五环环保公司与蓝星公司签订合同后就组织一期使用物资的生产没有任何问题，也完全符合商业惯例。所以一审判决基于施工期物资交货量大于一期物资交货量就推定该一个月系生产时间是不符合生产实际的。二、蓝星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五环环保公司产生一期物资损失186859元，该全部损失蓝星公司应当赔偿给五环环保公司。因为：1、违约损失赔偿既包括直接损失赔偿，也包括可得利益损失赔偿。2、五环环保公司的直接损失包括原材料损失、人工损失、资金占用银行利息损失。根据测算，一期物资当时生产时的原材料成本为94330元、加工费用（含辅料、电费）39200元，以上合计133530元。该一期物资早在2014年7月就已制作完成，该制作成本占用资金利息计算至今为36470元（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133530*4.75%/12月*69月=36470）。即蓝星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五环环保公司的直接损失共计17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 蓝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一期物资交货时间待定，买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的约定应是五环公司接到蓝星公司交货通知后，一个月内组织生产并交货，更符合该条本意的认定是正确的。案涉一期物资的使用时间是根据项目进程而定的，而项目进度无法预估，特别是核电项目，由于国家管控较严，更具有不确定性，故而双方特别约定提前一个月通知，并给予五环公司充足的备货时间。五环公司从事该行业时间长久，且信息来源较广，其对于核电项目进度的不确定性是充分知晓的，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也是完全足够的。一审法院基于施工期物资的交货量是一期物资交货量的两倍之多，认定一个月的备货时间充足，完全符合生产实际。二、蓝星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反倒是五环公司擅自提前生产，违反合同约定，故其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有恶意解除之嫌。合同第七条特别约定，原材料、零部件等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上涨的，不影响本合同确定的价格。而目前原材料钢材的价格较签订合同之时已经翻涨好几倍，故五环公司在无合同约定、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之下，意图解除合同是对蓝星公司权利的极大伤害，更有违诚实信用、自愿公平原则。三、五环公司并不存在产生损失186859元。首先案涉合同因国家政策而暂缓履行，并不是无法履行，故五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法律和合同的依据。而合同不解除，该批半成品物资就不存在损失。退一万步讲，如果解除了该份合同，该批半成品物资也是五环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在未经蓝星公司通知的情形下自行准备，与蓝星公司无关。其次，损失实际上也没有达到186859元。186859元是一期使用物资的合同价格，包括了货物价格和1万元的运费，而且五环公司并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该部分税款费用也没有产生。再次，该批货物经现场查看，均是半成品，尚有抛光油漆包装、运输等工序未完成，而且钢铁部件等具有剩余价值。退一万步讲，该批半成品物资如果存在损失，也应以当时也就是2014年的成本计算。综上，五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未得到蓝星公司通知的情形下，自行准备了半成品，且在蓝星公司告知因国家暂停了国核项目，重启时间等通知的情形下，仍未就该批半成品物资进行处理，更未告知蓝星公司，现又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与理由，应予驳回。 蓝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五环环保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五环环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五环环保公司以定作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该些货物已完成衬塑等制作且系定制物”与事实不符，本案实为货物买卖。（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是《国内买卖合同》，从双方对购买标的物名称、价格、付款方式、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解除与终止及违约责任等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合同项下的钢衬聚丙烯/氟橡胶管道是买卖合意。（二）从合同后附的《合同清单》中货物规格、尺寸要求看，货物有不同的规格，规格一样的货物尺寸不完全一致。经过对五环环保公司生产车间现场查看，生产车间里堆放着不同规格不同尺寸（长度）的钢管，据五环环保公司介绍，该些钢管是统一进货来后根据客户需求对尺寸（长度）进行剪裁。涉案批货物也是同样情况，故而该批货物是种类物，规格一样，尺寸是可以拼接、裁剪的，是通用产品。故，事实上，涉案是种类物的买卖。二、一审法院认定“由于蓝星公司迟迟未通知五环防腐公司发送一期使用物资，致使已供的施工期物资在合同约定的36个月的质保期限内未进行安装、验收等，故五环环保公司有权要求蓝星公司在质保期满次日起支付尚欠的施工期物资货款，并有权要求蓝星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与事实不符，与双方的合同约定、法律规定相悖。（一）施工期物资未安装、验收是国家政策暂停了核电项目导致，属于不可抗力造成，五环环保公司无权要求蓝星公司支付未达支付条件的剩余货款。1、蓝星公司迟迟未通知五环环保公司发送一期使用物资并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对于一期使用物资的使用时间是根据项目进程而定的，而项目进度是无法预估的，特别是核电项目，由国家管控具有不确定性，故而双方特地特别约定了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给了其充足的备货时间。且该项目确实是因国家暂停了核电项目而未通知发货，五环环保公司是早已明知的。2、已供的施工期物资在合同约定的36个月的质保期限内未进行安装、验收是由于国家暂停了该项目造成的，属于不可抗力导致，与蓝星公司未通知五环环保公司发送一期使用物资两者之间毫无关联。且五环环保公司要求一期使用物资与施工期物资分两批按付款方式付款，变更了合同的履行方式，那么，一期使用物资和施工期物资两者间更无任何关联了，更无法依此得出五环环保公司有权要求蓝星公司支付剩余施工期物资货款。3、施工期物资全部货款在质保期满后就需支付，无任何合同、法律的依据。涉案合同第2条第2款约定“质保期限为到货之日起36个月”，也就是说货物送达五环环保公司后36个月质保期就满了，与该货物是否进行安装、验收无关，与货物质量验收是否合格也没有任何关系。合同第7条支付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预付30%，货到且收到卖方开具的合同全额价款的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3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30%，剩余10%在质保期满后付清。”这是双方对于货款支付条件达成的合意，货款的支付是根据进度来的，分为预付款、到货款、安装验收款和质保金。而合同第6条产品验收约定“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后，应对名品、规格、数量、外包装状况等肉眼可辨的项目进行验收，但关于产品质量方面须待该产品使用后或者使用该产品的项目工程运行合格后再作质量验收”，也就是说货物需经产品数量验收和产品质量验收。综上，货款的支付是根据合同履行进度来的，货款支付是需经到货验收和安装后质量验收，而质保金即只要到货后期满就可。故，施工期物资全款在质保期满后就需支付与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相违背。且，施工期物资未安装、验收，是因国家政策暂停了核电项目的不可抗力所致，并非蓝星公司原因，根据《合同法》第117条和双方签订的合同第12条约定，五环环保公司也无权要求支付剩余货款。（二）要求蓝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主张依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蓝星公司尚欠162654.1元与事实不符。安装验收款30%并未达支付条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及合同第7条约定，五环环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及依据合同哪条约定及什么法律规定证明该部分货款已至付款条件。就10%质保金，五环环保公司提交的《到货信息通知单》不能证明施工期物资于2014年7月24日送至蓝星公司可以此开始计算质保期。故而，要求蓝星公司支付162654.1元且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任何依据。2、自2017年7月26日开始计算依据不足。《到货信息通知单》无法证明施工期物资于2014年7月24日送至蓝星公司，该通知单上合同号并非本案诉争合同号、收货人并非蓝星公司员工，且2014年7月22日仅为计划发货时间，2014年7月24日为计划到货时间，五环环保公司也未提供运输物流信息，仅凭此，不足以说明施工期物资到货时间为2014年7月24日并以此开始计算质保期。3、按年利率7.125%计，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五环环保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4.75%的150%计与法律规定相悖，不应予以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于诉讼中称由于国家暂停了合同所涉辽宁徐大堡核电项目建设，目前仍无法明确要求五环环保公司交付一期物资的时间，可以认为五环环保公司继续向蓝星公司供应一期物资并取得相应价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规定也相悖。五环环保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中关于一期使用物资履行条款，国家暂停了合同所涉核电项目并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一）五环环保公司早已知晓国家政策暂停了合同所涉辽宁徐大堡核电项目。2016年12月5日，五环环保公司发送给李梦莎的邮件，对该邮件的证据三性蓝星公司不予认可，但该邮件内容中显示五环环保公司对该项目暂停是早已知晓的。（二）目前虽无法明确交付一期使用物资的时间，但并不是该期物资就不需要交付，国家政策只是暂停了该项目，并非取消了该项目，且陆陆续续部分核电项目已开始重启，这一不可抗力实际上并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一旦国家政策通知重启该项目即可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完全可以实现，现在只是暂缓实现而已，并不是不能实现。更何况双方签订的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需交货提前一个月通知五环环保公司，给了五环环保公司充足的备货时间，如五环环保公司按约履行，根本不会受此影响。现在恰是五环环保公司违约在未经蓝星公司通知交货的情形下自行进行了一期使用物资的部分准备，在无合同约定且无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是对蓝星公司权利的极大侵害。四、一审法院认定“至今未要求五环环保公司交货导致该部分合同条款解除，同时也无证据证实五环环保公司系在明知蓝星公司会长时间不要求交货的情况下自行决定生产一期物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与合同、法律约定不符。如果该部分条款解除的话，也是五环环保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如存在损失的话也应由五环环保公司承担。（一）蓝星公司至今未要求交货是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且至今未要求交货是国家政策这一不可抗力导致的，据此解除该部分合同条款没有合同、法律依据。五环环保公司单方无任何依据要求解除合同，且一审法院在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是五环环保公司违约的情形之下，并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判决解除该部分物资的条款严重侵害了蓝星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五环环保公司自称一期使用物资是与施工期物资一起生产完成的，但合同约定是提前一个月通知，五环环保公司自行部分准备一期使用物资的行为已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据蓝星公司了解，现在钢材价格较2014年合同签订时的价格翻了好几番，而双方合同中特别约定“原材料、零部件等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上涨的，不影响本合同确定的价格。”五环环保公司有为了赚取更大的利润之嫌，提前自行进行了部分准备，且未告知蓝星公司。五环环保公司从事该行业时间之久且信息来源较广，其对核电项目进度不确定也是充分知悉的，五环环保公司对其提前自行进行部分准备的行为会带来的风险应是充分知悉的，且做好了承担该风险的准备的。五环环保公司违约提前自行进行了部分准备是五环环保公司违约履行，对此蓝星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主张要求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构成要件，如有损失也应由五环环保公司自行承担。五、对于2016年合同双方庭审中明确变更该份合同的交货时间，其他按原合同继续履行，故而五环环保公司撤回该份合同的诉请，但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说明。综上，蓝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依法判决。 五环环保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合同明确载明应按照图纸生产，且后附的合同清单里都有相应的图号。按图生产是加工承揽合同的显著特征，故蓝星公司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完全错误。二、蓝星公司认为已交货部分尚未到付款期，也是不能成立的。根据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其对施工期物资是按照先30%付款，然后开票，然后收货等等，都是按照合同约定进度进行的，故蓝星公司最后一笔付款应在收货后36个月。蓝星公司逾期付款，显然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蓝星公司称其不再收取一期物资属于不可抗力，显然不能成立。合同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不可抗力是指战争、地震、水灾、火灾泥石流、海啸或其他无法预见的自然灾害。该合同系蓝星公司拟定的格式文本，其中尚且没有将国家政策的调整列入不可抗力的范畴，现蓝星公司又称国家政策调整属不可抗力，显然不能成立。更何况蓝星公司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向法庭出示有关国家政策调整的相关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决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7.125%计算，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蓝星公司认为本案系五环公司恶意解除合同所导致，显然不能成立。五环公司早已经将货物制作完毕，而且合同约定产品质保期是36个月。时至今日已经5年左右，在此之前，五环公司通过邮件、律师函、特快专递等多种方式催促蓝星公司收货，但蓝星公司拒不表态。而且在一审中，蓝星公司也明确表述“截止目前尚无法确定徐大堡核电项目何时重启”，其显然是不想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故五环公司当然有权要求解除。五、关于五环公司的损失。一审法官到现场看过定作物，是在铁管中进行衬塑，且管子的尺寸都是根据蓝星公司要求制作的，故一旦合同解除，该产品没有任何作用，连废品都不值。同时，该产品早已过了36个月的质保期，对五环公司来说不仅没有任何价值，反而非常麻烦。经核算，产品整个制作成本为133530元，只是最后因油漆需要由蓝星公司提供，而部分油漆没有完工。再加上可得利润损失，到现在为止已近18万元，一审判决只酌情支持了5万元，显然是不公平的。 五环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蓝星公司支付价款162654.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4798元〔以162654.1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7.125%（4.75%×150%）暂计算至2019年9月17日，此后至价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计〕；二、解除合同编号为C2014-JSWH-01-LXM中一期物资部分的履行条款及解除合同编号为C2016-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蓝星公司赔偿五环环保公司损失268859元；三、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担保费由蓝星公司承担。诉讼中，五环环保公司撤回了关于编号为C2016-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项下的诉讼主张，故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编号为C2014-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中一期物资部分的履行条款，蓝星公司赔偿五环环保公司损失186859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5月13日，蓝星公司作为买方与江苏五环防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环防腐公司）作为卖方，双方在蓝星公司提供合同文本基础上经协商，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编号为Ｃ2014-ＪＳＷＨ-01-ＬＸＭ的《国内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所涉项目为ＳＺＸ201302辽宁徐大堡；合同第一条“本次购买标的物的基本信息”约定部品名称为“钢衬聚丙烯／氟橡胶管道”、规格型号“见合同清单”、数量单位“1批”、单价与总价为“592556元”；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方式和期限”约定“双方同意本合同按照以下第（2）种方式进行：……2、卖方按照买方提供的技术参数和要求等资料生产产品，前述资料由买方通过电子邮件、传真、邮寄、直接送达等方式交给卖方，卖方应当对该资料予以保密，不得自行使用或者透露给第三人，买方在合同约定交货地点接受所购产品之时为标的物交付之时。卖方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提供产品质保，质保期限为到货之日起36个月。在质保期内，买方有权要求卖方予以免费更换或修复。卖方应在接到买方通知后48小时内提供维修更换等售后服务，进行零部件更换的，……”；合同第五条“交货的时间和地点”约定“对于施工期使用物资，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送货到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对于一期使用物资交货时间待定，但买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交货地点采用以下第（1）种方式确定：1、浙江省杭州市临平钱江经济开发区，09省道转宁桥大道，星河路到底，顺风路602号，签收人朱其锋，电话0571-8902××××。……”；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约定“双方同意按照以下第（1）种方式支付货款：1、合同签订后7日内预付30%，货到且收到卖方开具的合同全额价款的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3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30%，剩余10%在质保期满后付清。支付形式为买方以电汇或承兑汇票支付货款，承兑汇票付款后如申请贴现的，贴现利息由卖方承担。本合同价格系含17%增值税的价格，发票在货到一周内开具。原材料、零部件等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上涨的，不影响本合同确定的价格”；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一）买方的违约责任在合同生效且卖方已经为履行合同进行了相应工作的情形下，买方变更合同核心条款致使卖方遭受直接损失的，视损失情况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所附“合同清单”分别列明施工期物资、一期物资的图号、名称及规范、规格、尺寸、数量、单位、单价、总价及备注、技术要求等详细内容，其中施工期物资。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五环防腐公司根据合同附件的《合同清单》所载规格要求等，生产完成合同项下施工期物资与一期物资，并于2014年7月24日根据蓝星公司的要求将施工期物资发送至辽宁省兴城市的徐大堡核电项目现场。2014年7月25日，五环防腐公司向蓝星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05697元即施工期物资价款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蓝星公司收货后分别于2014年6月20日、6月25日、11月25日、11月26日合计付款243042.90元。此后，蓝星公司未再通知五环防腐公司交付合同项下一期物资，期间双方另有其它项目业务往来。2016年12月5日，五环防腐公司陈何华向蓝星公司业务员李梦莎发送电子邮件，称“附件为贵公司和我公司账目往来明细，请核实下如果没有出入盖章回传给我们一份，同时徐大堡项目已经两年半生产好不能交货，该项目的关停或延期，和我公司合同的执行没有关联，目前该项目发货部分产品都过了保质期，为（未）发货的部分一直存放我公司仓库，票据和款项都不能支付，五月份我们曾发过一个联系函，后来也没有回复，又快年底了，还请您和裘部长汇报沟通下，看看如何处理？后续的资金如何安排？不胜感谢”，该电子邮件附有致杭州水处理技术研究开发中心有限公司的“对账函”和“关于徐大堡项目延期交货问题及付款事宜联系单”两个附件。但此后蓝星公司仍未通知五环防腐公司发送合同项下一期物资，也未再向五环防腐公司支付价款，为此五环防腐公司曾于2018年10月24日委托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向蓝星公司发送律师函，后五环环保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向蓝星公司发送《关于再资催告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主张相应权利，蓝星公司收函后未予书面回复。诉讼中，蓝星公司称由于国家暂停了徐大堡核电项目建设，故未通知五环环保公司发送一期物资，截止目前，尚无法确定徐大堡核电项目何时重启以及何时要求五环环保公司交付一期物资。2018年11月5日，五环防腐公司与五环环保公司分别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五环环保公司吸收合并五环防腐公司，五环防腐公司解散，债权债务由五环环保公司承续，为此双方签订合并协议并于2018年11月8日在《靖江日报》上发布合并公告。2019年1月30日，五环防腐公司经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蓝星公司与五环防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C2014-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现五环防腐公司已由五环环保公司吸收合并依法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故五环环保公司作为五环防腐公司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有权根据前述《国内买卖合同》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提出相应的主张，因此蓝星公司关于五环环保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案涉合同虽名称为“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第二条关于“卖方按照买方提供的技术参数和要求等资料生产产品”以及作为合同附件的《合同清单》详细列明每件管道的具体规格、尺寸和具体技术要求等的约定，五环环保公司以定作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一，蓝星公司是否应当在五环环保公司就施工期物资供货满36个月后向五环环保公司支付施工期物资的全部价款；第二，蓝星公司至今未通知五环环保公司供应一期使用物资，五环环保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中关于一期使用物资履行的条款；第三，如关于一期使用物资履行的条款应当解除，五环环保公司的损失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案涉编号为C2014-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仅笼统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预付30%，货到且收到卖方开具的合同全额价款的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3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30%，剩余10%在质保期满后付清”，并未区分施工期物资与一期使用物资，但在实际履行中，五环防腐公司依约先行供应了施工期物资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蓝星公司亦按施工期物资价款数额按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可以认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就施工期物资与一期物资的付款进行了区分，后由于蓝星公司迟迟未通知五环防腐公司发送一期使用物资，致使已供的施工期物资在合同约定的36个月的质保期限内未进行安装、验收等，故五环环保公司有权要求蓝星公司在质保期满次日起支付尚欠的施工期物资货款，并有权要求蓝星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蓝星公司关于该部分价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无需支付价款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期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现五环环保公司按年利率7.125%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理有据，予以支持，蓝星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案涉编号为C2014-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对于一期使用物资交货时间待定，但买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可见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对一期物资的交货时间并未作明确约定，但在双方约定合同项下货物质保期仅为36个月且五环防腐公司已于2014年7月即已完成施工期物资交付的情况下，至今已逾五年，期间虽经五环防腐公司与五环环保公司多次催告，蓝星公司未告知具体交货时间，且于诉讼中称由于国家暂停了合同所涉辽宁徐大堡核电项目建设，目前仍无法明确要求五环环保公司交付一期物资的时间，可以认为五环环保公司继续向蓝星公司供应一期物资并取得相应价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五环环保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案涉C2014-JSWH-01-LXM《国内买卖合同》中关于一期物资履行的条款，蓝星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之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由于五环环保公司尚未将一期物资实际交付蓝星公司，故该部分货物在相应内容解除后即不再交付，但根据现场查勘情况可见，五环环保公司确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一期物资除表面油漆之外的生产制作，现五环环保公司认为应由蓝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赔偿其相应损失，而蓝星公司则认为五环环保公司在未接到交货通知的情况下自行提前生产一期物资导致的损失应由五环环保公司自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合同约定的施工期物资货量远大于一期物资而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个月的事实，双方关于一期物资“交货时间待定，买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的约定，应是五环环保公司在接到蓝星公司交货通知后“一个月”内组织生产并交货更符合该条款本意，但由于双方对此并未予以具体明确，而蓝星公司系合同文本提供方，且在合同签订时即已向五环环保公司提供了包括一期使用物资在内的全部产品的规格尺寸、技术要求等并约定合同项下货物的质保期为36个月，却又至今未要求五环环保公司交货导致该部分合同条款解除，同时也无证据证实五环环保公司系在明知蓝星公司会长时间不要求交货的情况下自行决定生产一期物资，故根据公平原则，蓝星公司理应部分承担合同相关条款解除后五环环保公司由于一期物资已生产完毕而形成的损失。鉴于该些货物已完成衬塑等制作且系定制物，故酌情确定蓝星公司承担五环环保公司生产一期物资而形成的损失50000元，五环环保公司相应主张与蓝星公司相关抗辩意见中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另，五环环保公司关于要求蓝星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担保费的诉讼主张，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五环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五环环保公司与蓝星公司签订的编号为C2014-JSWH-01-LXM的《国内买卖合同》中关于一期物资履行的相关条款。二、蓝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五环环保公司定作价款162654.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4798元（以所欠定作价款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自2017年7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17日，此后至定作价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另计）。三、蓝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五环环保公司一期物资生产损失50000元。四、驳回五环环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五环环保公司负担2528元，蓝星公司负担438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70元，由五环环保公司负担1063元，由蓝星公司负担1707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蓝星公司与五环环保公司签订的《国内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该《国内买卖合同》分别约定了施工期使用物资和一期物资的具体履行内容及交货期限，双方亦确认五环环保公司已经交付施工期使用物资并就该部分物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蓝星公司支付的款项也相当于施工期物资总金额的60%左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在送货、开票及付款等各个环节对施工期物资与一期物资进行了区分，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另外，蓝星公司虽对五环环保公司主张的具体收货时间持有异议，但结合五环环保公司开票及蓝星公司的付款时间节点，本院对五环环保公司提供的《到货信息通知单》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施工期物资的到货时间为2014年7月24日。现施工期物资到货已逾合同约定的36个月的质保期限，故五环环保公司要求蓝星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期物资部分合同，鉴于合同签订至今已六年有余，且目前仍无法确定继续履行时间，已经超出合同签订当时的合理预期，故五环环保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案涉《国内买卖合同》并未明确一期物资的交货时间，且约定“买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故五环环保公司未经蓝星公司通知即自行完成大部分生产，并要求蓝星公司承担其全部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结合五环环保公司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由蓝星公司承担五环环保公司生产一期物资而形成的损失50000元，未有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五环环保公司、蓝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江苏五环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528元，蓝星（杭州）膜工业有限公司负担4387元。江苏五环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4037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