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八一大街329号。 法定代表人：彭少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石磊，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肖，男，198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政，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山东省高唐县，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育才社区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会宾，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永肖、秦会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朱永肖对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的承担由法院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系工程转包关系，但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是借用建筑施工资质关系。1.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一审法院已查明，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项目(包括案涉3号楼工程)的建设单位暨发包方，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开招投标的方式中标了该项目，系该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秦会宾系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签订的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秦会宾按照工程结算价款的1%上交其公司管理费，管理费在每次拨付工程款时扣除。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没有异议。除上述事实外，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中标后已将该工程项目整体转包给了秦会宾，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发包方拨付的工程款在扣留1%管理费后已全部支付给了秦会宾；另外，该项目由秦会宾自行筹资资金采购建筑材料、租赁机械设备以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秦会宾以及工程施工的技术、质量、安全等管理负责人都不是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这些人员与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均没有劳动关系及社会养老保险关系。对于以上事实秦会宾也均无异议。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九项等关于工程转包的规定，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之间属于典型的工程转包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与秦会宾之间系借用资质关系证据不足；而且这一认定直接剥夺了案外人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权利，违背了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领域的借用资质是指没有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其他施工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这种行为的性质在法律上属于挂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挂靠行为是导致发包方和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原因之一。结合本案涉案工程情况来看，工程发包方为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包方为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截止到目前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直处于合法有效正常履行的状态，双方也均未以挂靠为由提起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诉讼。在本案中，工程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系案外人，未参与本案的诉讼，也未以证人的身份证明秦会宾借用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从发包方处承揽案涉工程，秦会宾也明确表示与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因此法院认定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之间属于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明显证据不足。另外，一审法院在本案工程款纠纷中直接认定秦会宾借用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质从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揽案涉工程，就意味着认定了发包方(案外人)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和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显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也超出了朱永肖一审诉讼请求的内容。所以一审判决既剥夺了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参与诉讼的权利，也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秦会宾一直以个人名义施工，但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秦会宾对外以公司名义施工，其与朱永肖之间的转包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错误判决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书第3页：“秦会宾辩称，我方以个人名义将涉案工程3号楼的内外粉刷工程承包给了朱永肖，”另外，从朱永肖一审提供的全部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秦会宾是以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朱永肖转包了案涉工程，所有的证据均没有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盖章。因此，一审判决的认定秦会宾对外以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施工明显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责任的主要事实根据是认为秦会宾借用了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建筑资质，但是从《建筑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领域的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来看，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资质承揽工程的法律后果是工程发包方和承包方(出借资质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法律规定建筑施工具备相应的资质主要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除此之外，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资质出借方对资质借用方的债务承担民事偿还责任，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等均不是建筑企业因出借资质而对借用资质方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建设工程领域转包、违法分包等所产生的工程欠款纠纷仍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责任主体，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进行裁判。就本案而言，假设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秦会宾属于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也仅仅涉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不涉及其他民事法律责任问题，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秦会宾的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希望上级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严格适用法律，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维护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权益。 朱永肖辩称，1.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之间不是工程转包关系，而是内部管理关系；2.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认可秦会宾借用其公司的资质，对外以其公司名义施工，在（2019）鲁15民终54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页倒数第八行有明确记载；3.秦会宾因涉案工程施工欠朱永肖劳务费的行为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因此由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偿还涉案借款，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秦会宾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永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秦会宾偿付人工费202970元及利息；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秦会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了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项目标段3号楼的土建工程，秦会宾作为该项目负责人负责具体施工。施工过程中，秦会宾于2016年8月10日将该工程中的内外墙抹灰及地板砖等工程承包给了朱永肖，并和其姐夫张军生共同与朱永肖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施工面积13954平方米，承包单价为83元/平方米；甲方（秦会宾）收到进度款后按60%付给乙方（朱永肖），工程全部完工后付至90%，竣工验收结算后付至95%，剩余5%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2017年11月18日，该项目负责人赵喜增与朱永肖协商，认可3号楼施工面积为13954.83平方米，总价款为1158250元，已支75000元，11月15日付至总工程款的90%。2018年5月2日，秦会宾的姐姐秦海霞（工地实际负责人）与朱永肖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朱永肖在2018年5月15日前完成剩余工程量及各项维修，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2018年6月5日前）付至工程总款的90%，县政府给村民分房交钥匙后一个月内付至施工协议的95%，其他按原合同执行。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张恒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高强在监督人处签字。除涉案工程款外，朱永肖为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秦会宾施工部分零活计款34720元。至朱永肖提起诉讼之日，秦会宾已向朱永肖付款共计990000元（含开发商垫付95000元），尚欠朱永肖人工费202970元。 另查明，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546号案件审理中，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认可秦会宾为承揽该工程而借用其公司资质，秦会宾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对外以其公司名义施工。在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会宾签订的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秦会宾按工程结算价款的1%上交其公司管理费，管理费在每次拨付工程款时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了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项目标段3号楼的土建工程，秦会宾作为该项目负责人负责具体施工并将该工程中的内外墙抹灰及地板砖等工程承包给了朱永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秦会宾为承揽该工程而借用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质，秦会宾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对外以公司名义施工，其与朱永肖之间的转包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不能按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虽提交了其与秦会宾之间的管理目标责任书，但该责任书属于内部管理文件，无法佐证其抗辩意见，对其待证事项，法院不予支持。朱永肖诉求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秦会宾支付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秦会宾辩称施工的工程出现了质量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永肖人工费202970元及利息（以20297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朱永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3元，由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诉讼中，秦会宾主张发包方与其还有10%的工程款未结算完毕；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称已按照工程进度结算完毕，整体还未结算完毕。生效的（2019）鲁15民终546号民事判决认定，秦会宾以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与他人签订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购买混凝土，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判决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秦会宾施工的南五里铺小区工程2、3、9、10号楼及2号、3号地下车库赊购的混凝土欠款250余万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张军生、秦会宾与朱永肖签订了《内、外粉刷分项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双方均没有施工资质，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朱永肖请求秦会宾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尚欠人工费数额由上述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等为证，且秦会宾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自起诉之日起对尚欠工程款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秦会宾辩称涉案工程出现过质量问题，该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也未提起反诉，一审判决让其另行向朱永肖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通过张军生、秦会宾与朱永肖签订的《内、外粉刷分项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可以看出，合同上只有张军生、秦会宾、朱永肖的签字及手印，未有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内容中亦表明系秦会宾、张军生个人向朱永肖分包涉案工程；朱永肖一直在现场施工，对朱永肖借用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资质施工的事实应当知情；（2019）鲁15民终546号民事案件中，秦会宾是以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与他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与本案情形不同。故一审认定姜会宾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朱永肖是代表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务行为不当，进而判令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直接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违法出借资质，扰乱建设领域秩序，认可尚未与秦会宾结算完毕，应对上述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 二、秦会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永肖人工费202970元及利息（以20297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付）； 三、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驳回朱永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均由被上诉人秦会宾负担,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豪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