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某，女，199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201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法定代理人常某，身份同上，系胡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男，201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法定代理人常某，身份同上，系胡某2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长江，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莲凤，女，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胡某4，男，198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系吴莲凤儿子。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万高，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迎春南路302号。 法定代表人叶向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金鑫，浙**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全芳，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黎宏，男，199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忠贤，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全芳、何黎宏、徐忠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0月，何全芳向胡某3（1980年9月21日出生）经营的空调店购买美的空调6台，安装于桐庐县春江路1088号夜夜相伴ＫＴＶ店（该店由何全芳、何黎宏经营）。2019年7月25日、7月26日、7月27日，何全芳多次向胡某3反映夜夜相伴ＫＴＶ店888包厢空调制冷效果不佳，要求其帮助维修，胡某3于7月27日晚9时30分许到夜夜相伴ＫＴＶ店检查888包厢空调状况，胡某3从三楼窗户爬出室外从二楼檐口攀爬到空调室外机处，检查空调室外机后准备添加氟利昂，何全芳将氟利昂罐体递给胡某3，胡某3准备给空调室外机添加氟利昂的过程中不慎从三楼摔落地面当场死亡。胡某3摔落处的塑料装饰构件全部脱落。2019年8月13日，经桐庐县城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与何全芳等人达成如下协议:……乙方（何全芳）支付甲方（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5万元，作为对死者的赔偿及补偿，分二期支付：1.于本协议签字之日付2万元；余款3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支付……。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何全芳支付了赔偿款5万元。另查明，案涉外立面改造工作由城投公司完成，设计图注明使用米白色铝合金装饰构件，在施工过程中改用塑料装饰构件。空调安装在三楼窗户外，人可以从二楼檐口攀爬到空调室外机处，二楼檐口上方（空调室外机外面）有城投公司安装的塑料装饰构件。胡某3于2006年4月29日开设桐庐县桐君街道启程空调维修服务部，经营范围为空调维修、家用电器零售等。2010年12月9日，胡某3与常某在桐庐县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2年2月22日生育长子胡某1，2017年12月25日生育次子胡某2。胡长江（1952年6月10日出生）与吴莲凤（1957年6月5日出生）生育二子胡某3、胡某4。 2019年10月8日，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何全芳、何黎宏、徐忠贤、城投公司共同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经济损失1556978.5元［赔偿清单：1.死亡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1111480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二人）34598元／年×（11年＋17年）／2＝484372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父母二人）34598元／年×（13年＋18年）／2＝536269元；4.丧葬费66432元／年／12个月×6个月＝33216元；5.处理丧事误工费182元／天×7天×7人＝891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合计2224255元，由何全芳、何黎宏、徐忠贤、城投公司承担70%即1556978.50元］，并由何全芳、何黎宏、徐忠贤、城投公司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全芳、何黎宏、徐忠贤、城投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死者胡某3为何全芳、何黎宏维修空调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法律特征，因此，可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法律关系。胡某3作为长期从事空调经营、维修的人，没有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在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安全意识不强，操作不当，不慎摔落死亡，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何全芳明知胡某3在室外维修过程中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未及时予以制止，存在一定过失，因此，何全芳、何黎宏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城投公司在墙体外立面安装装饰构件时，将设计时的铝合金更改为塑料，从案涉现场看，一般人会认为该装饰构件对在二楼檐口上攀爬可起到防护作用，装饰构件使用塑料增加了安全隐患，胡某3不慎摔落时装饰构件亦全部脱落，因此，城投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要求徐忠贤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综合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由何全芳、何黎宏承担5%的赔偿责任，城投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死者胡某3自身承担90%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20641元、丧葬费33216元、误工费3822元（182元／人／天×3人×7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219159元。由何全芳、何黎宏和城投公司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110957.9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全芳、何黎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因胡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110957.95元，扣除已支付的赔偿款5万元，尚需支付赔偿款60957.95元；二、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因胡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110957.95元；三、驳回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5元，减半收取计4092.5元，由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负担3136.5元，何全芳、何黎宏负担478元，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8元。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何全芳、何黎宏、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以及城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何全芳、何黎宏装修ＫＴＶ店时安装空调外机后将对应的窗户完全封闭，未预留检修出口，导致一旦空调有故障就无法正常检修，不得不往其他窗户爬出，严重增加了维修作业的难度和危险性。该事实一审判决只字未提。2、被上诉人何全芳明知通过相邻的其他窗户攀爬存在危险，仍盲目指点受害人从相邻其他窗户爬出，沿墙体攀爬过去检修空调。显然，若不是被上诉人何全芳指示受害人出口，受害人根本不知道从何处爬出，该指示行为明显存在严重错误，让受害人错误低估了存在的危险性，错误地以为可以爬出前往故障空调处检修。3、被上诉人徐忠贤出租房屋后，未对承租人装修封闭窗户、增加安全隐患的行为进行制止，存在过错。上述事实对于受害人死亡的结果有着重大关联性，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予以查明并认定，严重影响到对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正确划分。二、原审判决在确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不当，应予以纠正。1、被上诉人何全芳、何黎宏装修ＫＴＶ店时将外面装有空调外机的窗户封闭，未预留检修出口，导致一旦空调有故障就不得不往其他窗户爬出，增加了维修作业的难度和危险性。同时，被上诉人何全芳明知通过相邻的其他窗户攀爬存在危险，仍盲目指点受害人从相邻其他窗户爬出，沿墙体攀爬过去检修空调。该指示行为明显存在严重错误，让受害人错误低估了存在的危险性。对于发生受害人胡某3死亡这个严重结果，被上诉人何全芳、何黎宏上述二方面的严重过错明显存在关联性，应确定该而被上诉人承担15%责任较为合理。2、被上诉人徐忠贤出租房屋后，未对承租人装修封闭窗户、增加安全隐患的行为进行制止，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徐忠贤的该过错行为与受害人胡某3的死亡应存在关联性，应确定该而被上诉人承担5%责任较为合理。3、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在对事故发生地房屋外立面改造时，设计单位对于空调外机铝合金构件材质的规格以及施工单位资质有专门的要求，足以说明其对该铝合金构件是有一定抗拉强度技术要求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安全，而绝不仅仅该公司答辩意见中所谓的装饰作用；正是因为其未按照设计要求使用相应规格的铝合金构件并委托专业幕墙公司施工进行改造，而是使用抗拉强度很差的塑料装饰构件，导致受害人错误地判断该空调外机防护构件有一定安全防护作用，塑料装饰构件突然断裂而坠地身亡。被上诉人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显而易见，根据该过错与本案事故损失的关联性，应确定城投公司承担30%责任较为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何全芳、何黎宏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徐忠贤承担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城投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 针对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上诉，城投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之中，关于何全芳、何黎宏、徐忠贤的责任比例划分是正确的，因为该部分和城投公司没有关系，所以由法院进行判决。2、上诉人上诉状之中关于城投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对于具体的内容以城投公司的上诉状内容为准。 针对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上诉，何全芳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责任认定基本正确，判决内容基本正确。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内容，胡某3安装、检修、维护空调的行为，本应该具备相应特种作业操作证书，而其并没有进行安全技术培训。而且胡某3对于自己的行为过度自信，也是一种对其本人生命健康不负责的行为。但是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书的人并不代表没有任何的经验。也就是因为这样，在空调维修的时候，何全芳找到了受害人胡某3，由受害人胡某3进行维修。在维修时，何全芳与胡某3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安全应该由受害人胡某3自己负责，何全芳仅仅需要对于成果进行验收。由于受害人胡某3的过度自信，忽视了晚间作业的不确定性、墙体外立面装饰构件的稳定性等因素，直接采取作业，即使在何全芳建议白天再行作业，胡某3也忽略他人友善提醒，强行作业，应该由受害人胡某3承担主要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应该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进行核算，导致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20641元，远远超过法定金额501671元，应予以纠正。三、何全芳的态度是基于人道同情而非法定责任。诉讼前，何全芳支付5万元，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审认定5%的责任，事实上何全芳的经济情况确实不好，但是还是考虑胡某3及其家人不容易，也勉强接受，这不代表可以减少胡某3的责任。 针对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上诉，徐忠贤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依法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死者胡某3与被上诉人何全芳、何黎宏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且胡某3因在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操作不当不慎摔落死亡，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被上诉人何全芳明知胡某3在室外维修过程中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未及时予以制止，存在一定过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因更改墙体外立面安装装饰材料，增加了安全隐患，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徐忠贤与胡某3之间不存在侵权的事实，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关于徐忠贤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徐忠贤出租房屋后，未对承租人装修封闭窗户、增加安全隐患的行为进行制止，存在过错”，从而要求徐忠贤承担5%的过错责任。首先，徐忠贤与何全芳、何黎宏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何全芳、何黎宏因正常经营需要对房屋进行装修，除非装修涉及房屋主体结构的改变需要征得被上诉人和物业公司书面同意外，其他是承租人享有的权利，徐忠贤不得干涉。其次，何全芳、何黎宏因正常经营需要进行装修封闭窗户，该行为是否存在增加安全隐患的问题，应当依法由相关职能部门进行监督检查，根据我国法律和租赁合同约定，徐忠贤对此专业性问题既不了解，也无权干涉。再次，胡某3在何全芳、何黎宏的租赁期间，为其维修空调时发生事故，从事故发生的全过程看，胡某3既不是徐忠贤找来维修空调，维修过程中徐忠贤也不在场，因此，该事故与徐忠贤没有一点关系。综上，上诉人要求徐忠贤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城投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一般人会认为案涉装饰构件对二楼檐口上攀爬可起到防护作用，且上诉人城投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铝合金构件改用为塑料构件，并据此认定增加了装饰构件的安全隐患，城投公司应就胡某3的死亡承担5%的赔偿责任。该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城投公司将铝合金构件改成塑料构件与事实不符，案涉装饰构件不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供的春江路、乔林路立面改造工程施工图上标注的“米白色铝合金装饰构件”，是指装饰构件的主体采用铝合金材质，并非是指装饰构件所有的组成部分都是铝合金材质，这在生活中是非常常见的。在对某一个物件进行命名时，往往是根据其组成中最重要的或者含量最多的材料进行形容，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物件都是这种材料组成。而本案正是如此，实际上，该装饰构件中的部分组件原本就是塑料材质的，不存在施工中上诉人进行变更的情况。故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根本不能证明案涉装饰构件均是采用铝合金材质。同时，本案中的装饰构件设计时到底是全铝合金材质，还是主体铝合金材质，已经涉及到工程领域的专业性问题。而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并不具有判断此类构件组成应是何种材质的专业能力，现草率认定上诉人在施工中改用塑料构件，显然是没有专业基础和法律依据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改用塑料构件不能成立，据此认定装饰构件因改用塑料而存在安全隐患自然也是不能成立。二、无论案涉装饰构件使用什么材料，均不存在安全隐患，与胡某3的死亡均无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判决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胡某3从三楼窗户爬出室外从二楼檐口攀爬到空调室外机处，在准备给空调室外机添加氟利昂的过程中不慎从三楼摔落地面当场死亡。该认定无法确定胡某3的死亡与上诉人建设的装饰构件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法律赔偿责任。本案中，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胡某3是从三楼窗户爬出，并从二楼檐口攀爬到空调室外机处。根据该认定，胡某3应是在装饰构件与墙体的中间处，沿二楼突出的檐口进行攀爬，且是在给空调室外机添加氟利昂时坠落，这里有两个疑问：第一，胡某3添加氟利昂时，是从哪里和怎么借力站住并操作的，是站在二楼的檐口，是手抓空调室外机的固定铁架，还是手抓住案涉装饰构件，抑或是人靠在案涉装饰构件上等等？第二，坠落的直接原因是什么？是脚没站稳，是手没抓住，是脱力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两个疑问的解答直接关系着胡某3的坠亡是否与案涉装饰构件有关。上诉人提出一个合理假设，胡某3当时是脚站在二楼檐口，用一只手抓住空调室外机的固定铁架，另一只手进行氟利昂的添加操作，操作过程中，因脚没站稳，或者手没抓稳，再或者是脱力了，从高处坠落，并撞坏了上诉人的装饰构件（上诉人的装饰构件本身没有承重功能，一个成人倒下去，装饰构件是无法托住的），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也就意味着，胡某3在攀爬操作中也许压根没有借助案涉装饰构件，而是坠落时才撞坏了案涉装饰构件，胡某3的坠落与案涉装饰构件也就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但是原审判决并未查清这一事实，未能排除掉这些可能性，在事实认定中也仅仅是进行了简单的描述。在此情况下，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应当举证证明胡某3的死亡与案涉装饰构件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显然目前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反映坠落时的具体情况，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一般人认为案涉装饰构件可起到防护作用不能成立，上诉人就胡某3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胡某3的死亡与案涉装饰构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要承担赔偿责任，必须是上诉人对胡某3的死亡存在过错。而本案中，原审判决将一般人认为该装饰构件可起到防护作用认定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理由，完全是以主观推论否定客观事实。原审法官主观上认为该装饰构件可起到防护作用，而不是一般人会这么认为。其次，一个物件应具有什么功能，不是根据一般人的主观认为，而应根据该物件的客观功能来判断。根据桐庐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桐发改投〔2009〕173号），案涉立面改造工程建设目的为美化城市环境、提升城市品位。而上诉人提供的图纸上也明确载明装饰构件仅具有装饰作用，不能承重。故案涉装饰构件仅为美观之用，无论是否存在改用塑料构件，该装饰构件均不具有防护作用，不能仅凭一般人思维判断就要求案涉装饰构件具有防护作用，就赋予案涉装饰构件一个本身就不存在的作用和责任。故案涉装饰构件中的部分组件，无论是铝合金材质，还是塑料材质，均不能起到为胡某3攀爬借力和承重的防护作用，胡某3的坠亡与部分组件为塑料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然后，一个物件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应当以该构件是否违反了国家安全和质量规范来判断。本案中，案涉装饰构件完工后，经各方验收，符合建筑工程验收规范及相关标准，为合格工程。无论是否存在改用塑料构件的情况，其所使用的材料均是符合国家规范的，案涉工程均是合格工程，是符合国家安全和质量规范的，原审判决简单的以“一般人认为”来认定各专业单位一致评定的合格工程存在安全隐患，显然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最后，案涉装饰构件的离地高度是近9米，且是在墙体外，一般人根本不会爬到离地9米的墙体外，会爬出去的，只可能是一些专业人员，而这些专业人员并不是原审判决认定中的“一般人”，这些人员往往具有较好的安全技能和安全知识，相较于一般人，这些人的认知水平和认定能力等往往更高。而本案中，胡某3作为一个从事10多年空调安装和维修的操作工，经常要进行这一类的操作，对于案涉装饰构件不具有防护功能应当是非常清楚的，能起到防护作用的只能是安全绳等安全措施，原审判决用“一般人认为”来认定胡某3，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胡某3的多年工作经历，认定错误，判决错误。综上，案涉装饰构件本身不具有承重和防护的作用，无论上诉人在施工中是否改用了塑料构件，均无法为胡某3提供防护，无法阻挡胡某3的坠亡，上诉人无过错，案涉装饰构件也与胡某3的坠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法律赔偿责任。三、在不考虑责任划分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金额为34598元，即年赔偿总额不得超过该金额，但原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前13年的每年赔偿总额均远远超过法定最高赔偿金额，显然违反了前述司法解释，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针对城投公司的上诉，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共同辩称：一、原审被告何全芳、何黎宏在一审判决后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提出上诉，上诉人城投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减少何全芳、何黎宏的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二、事故发生地华光宾馆房屋外立面改造施工图明确载明，空调外机装饰构件的材质是米白色铝合金，每台空调外机的装饰构件总计有七根平行铝材，且铝合金型材的规格要求是，最上面与最下面一根的铝合金型材规格是100ｍｍ×100ｍｍ,中间平行五根铝合金型材规格是50ｍｍ×50ｍｍ；施工单位应有专业幕墙公司施工资质。施工图纸上并未标注装饰构件的角码连接件可以用塑料材质。这足以说明设计单位对该铝合金构件是有一定抗拉强度技术要求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安全；但实际交付的外立面空调外机装饰构件铝合金规格却只有25ｍｍ×25ｍｍ，构件的角码连接件为塑料材质，并非铝合金材质。有关铝合金和塑料在抗拉强度上的差别，一般人用日常生活经验就可以判断。事故现场的空调外机装饰构件断裂残留物还在那里，究竟是铝合金还是塑料，肉眼可以分辨，这个根本无需专业机构鉴定。至于上诉人城投公司所谓的对“米白色率铝合金装饰构件”主要材料用铝材，并非所有其他配件都是铝合金材质的解释纯属偷换概念，不值得一驳。铝合金型材的角码连接件起到的是固定作用，有专门的国家标准ＧＢ／Ｔ8478-2008。三、城投公司提交的桐庐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桐发改投2009第173号文）明确要求根据位置的重要性和经济性确定改造设计方案，但全文均未有只需考虑外立面美观，不考虑安全、抗拉强度的文字内容。用日常生活经验判断，铝合金不会生锈腐烂，材质轻、抗拉强度好，但价格相对较高。既然房屋外立面改造只是考虑外立面美观，不考虑安全、抗拉强度，能用廉价的塑料替代，那为何设计的施工图纸明确要求使用相应规格的铝合金构件规格是100ｍｍ×100ｍｍ,中间平行五根铝合金型材规格是50ｍｍ×50ｍｍ，并且必须委托专业幕墙公司施工！如果可以用塑料件替代的话，那为什么设计要求采用铝合金材质？全部采用塑料不是更节约成本吗！四、受害人胡某3死亡的详细过程已经无法还原，但受害人跌落时空调外机一侧挡护的铝合金构件一并掉落也是事实；不排除受害人错误地判断该空调外机防护构件有一定安全防护作用，受害人身体靠到空调外机装饰构件上，因塑料装饰构件突然断裂而坠地身亡。换句话说，如果严格按照设计单位设计的空调外机铝合金构件的材质、规格以及施工单位资质有专门的要求进行安装施工，铝合金构件采用铝材角码连接件，有较好的抗拉强度，人体靠上去就不容易断裂，本起事故就不会发生。城投公司一再强调外立面铝合金构件只是美观和不能承重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但并未能有效举证证实，根据《侵权责任法》建筑物等物件损害责任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五、受害人胡某3多年来一直从事空调销售和维修经营活动，是家里的主要生活来源，家庭生活一直比较幸福美满；胡某3的意外死亡，家庭生活条件从此一落千丈，根本无法维持原有的基本生活水准。由此给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家庭带来的灾难根本难以言表。城投公司所谓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过高的上诉理由忽略了民事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填平原则。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问题，后面有了一定的变化，目前我们国家的法律，并没有具体的规定，上诉人城投公司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侵权责任法》出台之后，之前的内容也不再执行。六、补充说明：1、城投公司在施工的时候，任意更改政府招标所规定建造的符合建设标准的，华光宾馆的外立面施工图，是严重违反国家规定的招投标法。2、城投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证书，是道路改造工程六标段，未明确华光宾馆是否包括在内。3、制作材料方面，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提供了浙江省城乡综合设计院有限公司的设计的宾馆改造设计图，而城投公司改为小方条铝合金材料。4、城投公司上诉认为是受害人胡某3添加氟利昂不小心坠楼的可能，是完全违背事实情况。5、城投公司违背招投标内容和私下更改设计要求，偷工减料。6、城投公司所提供的2009年11月24日桐庐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是关于立面改造工程的“可行性验收报告”的批复，不能证明该宾馆的外立面改建的质量标准。查询浙江鑫宏建筑有限公司信息，该单位是2017年6月21日经营范围变更之前，并没有外立面的资质。外立面的改造，属于建筑装饰装修的经营范围，而该公司并没有这个经营范围。鉴于此，该公司是如何中标的。综上，城投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该过错与本案事故损失的关联性，应确定本案责任方城投公司承担30%责任较为合理。 何全芳、徐忠贤同意城投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何黎宏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城投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关于桐庐县春江路、迎春南路沿街建筑立面改造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复印件两份、身份证复印件两份，证明城投公司投资建设的案涉立面工程是基于建筑立面美观，不具有承重功能，不能进行倚靠和攀爬的事实。 被上诉人何全芳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照片6张，证明何全芳购买的美的空调外机本身是没有问题，受害人胡某3因为技术不过关，没有查明空调不制冷的原因，所以受害人胡某3就去外面进行维修的事实。 被上诉人徐忠贤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城投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质证意见如下：1、《关于桐庐县春江路、迎春南路沿街建筑立面改造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也没有说不考虑外立面改造的安全问题。目的是为了美化环境，但是不代表可以忽视安全。而且上面已经明确的，根据位置的重要性，要进一步进行优化。该证据不能证明城投公司的证明事实。2、对于三份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该三份情况说明，既不是证人证言，也不是书证。三份《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与本案最重要的客观书证即外立面改造工程施工图纸上载明的内容相矛盾，内容明显不真实。施工图上载明是铝合金材料，上下两根铝合金型材的规格是100ｍｍ×100ｍｍ,中间平行五根铝合金型材规格是50ｍｍ×50ｍｍ。如果不考虑安全性，则根本不需要用铝合金材料。之所以要使用该材料，如果是使用铝合金材料，可以防止坠落。三家单位与城投公司之间有经济利益或其他利害关系，真实性无法认定。这三份证据均是为了应诉，事后而形成证据。上诉人城投公司提交的证据，何全芳、徐忠贤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明尚不足以作为城投公司无需承担责任的依据，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何全芳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照片不能说明到底是修理哪个空调，仅仅凭借照片，不能判断是发生事故的原因。上诉人城投公司、被上诉人徐忠贤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何全芳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胡某3从三楼窗户爬出室外从二楼檐口攀爬到空调室外机处，检查空调室外机后准备添加氟利昂，何全芳将氟利昂罐体递给胡某3，胡某3准备给空调室外机添加氟利昂的过程中不慎从三楼摔落地面当场死亡。”仅基于何全芳的一审庭审陈述。另查明，胡某3爬出室外的窗户至空调外机的距离大致6-7米，二楼檐口通道上有突出外立面石柱隔断通道。 本院认为：何全芳、何黎宏向死者胡某3经营的空调店购买空调，在空调发生制冷效果不佳的情况下，死者胡某3为何全芳、何黎宏维修空调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死者胡某3与何全芳、何黎宏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之处。作为定作方应当为承揽方提供安全作业的条件。本案中，何全芳、何黎宏将夜夜相伴ＫＴＶ888包厢的窗户封闭，如果安放在室外二楼檐口的空调外机出现故障，客观上给维修造成了障碍，为此，何全芳、何黎宏在装修房屋时负有预留相应的设备检修通道的义务。但是何全芳、何黎宏未尽到上述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且在三楼窗户爬出至空调外机之间的二楼檐口通道上有突出外立面石柱隔断通道，死者胡某3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进行作业时，何全芳、何黎宏未及时予以制止，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何全芳、何黎宏的上述过错行为与死者胡某3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何全芳、何黎宏承担5%的赔偿责任，未能完全体现何全芳、何黎宏的过错责任，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上诉要求何全芳、何黎宏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何全芳、何黎宏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城投公司在墙体外立面安装装饰性栅栏，客观上会让一般人产生该装饰构件具有防护的作用，城投公司在安装用于固定装饰性栅栏的构件时，将设计时的铝合金构件更改为塑料构件，客观上降低了装饰性栅栏的安全性能。从现场照片反映的构件损坏情况，以及死者胡某3摔落部位与断裂构件安装部位来看，塑料固定构件的断裂与死者胡某3的摔落具有一定关联。考虑到本次事故主要是因为死者胡某3未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在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安全意识不强，操作不当所造成，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城投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上诉认为城投公司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以及城投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徐忠贤仅将房屋出租给何全芳、何黎宏，何全芳、何黎宏如何装修尚不属于徐忠贤的管理范围，在本次事故中未见徐忠贤存在过错行为，故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要求徐忠贤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死者胡某3生前有四个被扶养人，死亡时长子胡某1需扶养年限11年，次子胡某2需扶养年限17年，父亲胡长江需扶养年限13年，母亲吴莲凤需扶养年限18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605465元（34598元／年×17年＋34598元／年×1年÷2）。城投公司上诉就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提出的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因胡某3死亡造成的各项物质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5465元、丧葬费33216元、误工费3822元（182元／人／天×3人×7天），合计1753983元。由何全芳、何黎宏承担15%的赔偿责任，计263097.45元，扣除何全芳、何黎宏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213097.45元。由城投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计87699.15元。因胡某3的死亡给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精神上造成的损害，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何全芳、何黎宏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城投公司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 二、何全芳、何黎宏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因胡某3死亡造成的物质损失213097.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23097.45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因胡某3死亡造成的物质损失8769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92699.15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5元，减半收取4092.5元，由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共同负担3274元，由何全芳、何黎宏负担614元，由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4.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共同负担3274元，由何全芳、何黎宏负担614元，由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4元。常某、胡某1、胡某2、胡长江、吴莲凤、桐庐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何全芳、何黎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 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