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志顺，男，1962年9月27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颀，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敏，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斌，男，1982年8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学超，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住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春阳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牛瑞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延森，山东胶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珊，山东胶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志顺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志顺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282民初5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加工费22万元及利息损失等共计人民币23666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担保费等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玉斌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对其支付加工款没有不当之处，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江志顺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存在真实加工业务关系，该公司应当向江志顺支付加工款22万元。一审法庭审理证明，将智能顺提交的证据与该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即双方签订了加工合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向江志顺出库发货。双方提交的证据在时间上逐一对应，证据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志顺”。同时，付款凭证也明确该公司曾三次向江志顺配偶宫玉香银行账户支付加工款。因此，江志顺与被上诉人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存在真实加工业务关系，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加工款22万元。第二，李玉斌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民法总则》第172条及《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表见代理的成立以“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为客观要件。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个个体工商户，虽然没有名称，但为了办理业务的便利，对外一直使用实际经营人江志顺的名字“志顺”作为名称进行日常经济往来。江志顺本人从来没有授权给李玉斌代收加工款和对外进行业务的任何权利，没有为其提供相关证明文件，如授权委托书、介绍信、合同书等。上诉人李玉斌只是作为“志顺”的司机代为送货、干杂活。一审庭审中，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具有“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李玉斌有权收取加工款。该公司在明知“志顺”为个体工商户的情况下，对李玉斌的身份没有任何确认，就直接向其支付加工款并认定其为“志顺”的经营人，这不是一个注册资金80万元，成立6年之久并长期经营纺织行业的正规公司作出的商业行为。因此，一审判决仅以李玉斌系上诉人女婿为依据直接认定李玉斌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无论加工方的合同主体是原告、还是被告李玉斌、还是两者的合伙体，对被告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来说，原告与被告李玉斌是同一加工主体”，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逻辑混乱、前后矛盾。上诉人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加工款是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的明确合同义务，且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和发生后都多次向上诉人支付加工款。同时，一审判决第4页第一段第5行认定“对被告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来说，原告与被告李玉斌是同一加工主体”，第4页第一段第13行又认定李玉斌构成表见代理，两种司法认定截然相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李玉斌构成表见代理，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对其支付加工款没有不当之处，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江志顺和配偶宫玉香共同经营个体工商户，二人共同出资购买加工机器，共同对外联络业务。李玉斌系江志顺女婿，二人不存在合伙关系。因江志顺和宫玉香年纪较大不方便开车，才让李玉斌帮忙开车收货、送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授权。但其两次恶意领取应属于江志顺的加工款，拒不返还，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李玉斌不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玉斌辩称，一、自己没有给江志顺加工过任何产品，双方不存在承揽加工合同关系，江志顺主张以加工合同法律关系起诉自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李玉斌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取得业务联系并发生业务往来，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也已经将2018年下半年及2019年上半年的加工费全部付清，江志顺起诉索要加工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辩称，一、江志顺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加工业务关系。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从未与营业执照登记名称是“****”的个体工商户发生业务往来。江志顺及宫玉香在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与李玉斌发生业务往来期间，也从未到过位于城阳区的公司。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与李玉斌之间是加工合同关系。业务合作期间，业务洽谈人、货物加工方、送货方都是李玉斌本人。由李玉斌签字的入库单、出库单等凭据中收货单位栏签字“志顺”是李玉斌对外声称其工厂的名称，而上诉人“江志顺”是个人姓名，此“志顺”非彼“江志顺”。上诉人宣称自己对外以“志顺”作为名称进行日常经济往来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三、鉴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与李玉斌之间实际的业务合作关系，根据李玉斌的指示将货款打入李玉斌及其指定的账户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打给宫玉香的两笔货款正是根据李玉斌指示。四、一审判决对于“同一加工主体”和“表见代理”的表述并不矛盾。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与李玉斌是“同一加工主体”的表述用了“无论……”“还是……”“还是……”的句式，而关于“表见代理”的表述则是用了“即使……”的句式，这是鉴于李玉斌与瑞福霖现实存在的加工合同关系，为了进一步明确李玉斌的收款权，一审法官用了“假设”的句式来凸显逻辑层次的一种表述方式，并非是对上诉人与李玉斌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五、退一步说，假如上诉人就是加工合同主体，被上诉人李玉斌的行为也足以构成表见代理。1、表见代理制度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2、构成表见代理确需应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但“事实和理由”并非只有授权委托书、介绍信、合同书等证明文件的形式。基于李玉斌与上诉人的亲属关系、以业务经办人的身份参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整个业务合作的过程，以及上诉人在2019年8月份之前，在李玉斌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将近两年的合作中从未对李玉斌的代理行为提出过异议，且在2019年1月29日该公司向李玉斌打第一笔货款至2019年5月15日向其二次打款期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所以该公司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李玉斌有权代理收款，李玉斌的代理行为构成了授权表示型的表见代理。综上所述，无论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基于与李玉斌的加工合同关系，还是假设李玉斌只是构成了表见代理行为，李玉斌均有货款收取权，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向李玉斌支付货款的行为合情合理合法。 江志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22万元及利息6660元（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11月15日，以年利率6%计算）；2.判令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律师费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至2019年8月份，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与名称为“志顺”的经营主体发生织布加工合同关系，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的加工合同及出库单由李玉斌签名并办理业务。江志顺江志顺于2012年1月4日成立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名称为“****”，经营者江志顺，经营范围加工：针织品，织布，经营其它无需行政审批即可经营的一般经营项目。江志顺与宫玉香系夫妻关系。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7日向宫玉香通过银行转加工款15725元、9月20日转135164元，2019年1月29日通过微信向李玉斌转加工款7万元、5月15日通过银行转15万元，8月31日通过银行向宫玉香转加工款14万元，共计510889元。江志顺为提起本案诉讼与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支付服务费1万元。 李玉斌系江志顺女婿，现江志顺之女于2019年12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李玉斌离婚，案件正在审理中。 江志顺称是其直接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建立并开展的加工业务关系，对其女婿李玉斌系雇佣关系，因江志顺本人年纪比较大，平时跑腿的业务都是由李玉斌来做，李玉斌不是业务主体，江志顺从未对外宣告授权李玉斌办理相关业务及收取业务款。李玉斌称江志顺是其岳父，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者是合伙关系，2016年合伙之前，江志顺一直以志顺织布厂名义对外承揽加工业务，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是李玉斌原来认识的客户，2016年合伙后以“志顺”的名义，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联系并承揽加工业务，在经其同意的情况下，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向宫玉香账户转加工款。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称其是与李玉斌直接发生的加工关系，向宫玉香账户转加工款是经过李玉斌同意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5月15日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次向李玉斌付款共计22万元是否有不当之处，是否应再次向江志顺付款；二、李玉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对焦点一，由于江志顺与李玉斌系岳父与女婿的关系，且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进行的加工业务也几乎都是由李玉斌进行经办，因此无论加工方的合同主体是江志顺、还是李玉斌、还是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者的合伙体，对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来说，江志顺与李玉斌是同一加工主体，虽然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在此之前于2018年已向宫玉香账户付过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次款，但江志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要求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只能向该账户付款，其他任何人均无权收款，鉴于李玉斌与江志顺的近亲属关系和具体的业务经办人身份，即使合同主体是江志顺、李玉斌实际没有权限，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李玉斌有权收取加工款，构成了表见代理。因此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对付款没有不当之处，不应再次向江志顺付款。对焦点二、江志顺主张是加工合同纠纷,无论江志顺与李玉斌系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均是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者之间的内部关系,另外鉴于江志顺之女与李玉斌正在处理离婚纠纷中，江志顺若认为李玉斌收取该22万元侵犯了其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因此，在本案中要求李玉斌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江志顺要求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承担律师费1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江志顺之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志顺江志顺对李玉斌、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减半收取2425元，保全费1720元，由江志顺承担，退回江志顺24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庭审中，江志顺自认自己介绍李玉斌给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更重要的是，接上头之后，李玉斌直接交流（洽谈业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加工合同和出库单，本院认为江志顺与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是李玉斌是以什么身份参与到本案加工合同的履行中，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将加工费支付给李玉斌，是否存在过错。江志顺和李玉斌均认可李玉斌曾经系江志顺雇佣的工人。李玉斌辩称后期自己与江志顺转变为合伙关系，但是在本案中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可是，李玉斌负责涉案加工承揽合同的履行，在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况下，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按照李玉斌的指示于2019年1月29日和5月15日支付付款至其本人账户，而不是与本案合同履行无关的人员账户，并无不当。虽然此前，曾于2018年1月27日和9月20日向宫玉香账户付款，但是两次付款不能认定为固定的交易习惯。退一步讲，即使此前都付款给宫玉香，在合同未约定只能付款给该账户的情况下，青岛瑞福霖纺织有限公司付款至业务经办人的账户，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公司的付款符合善意、审慎的合同相对人的履行特征。如江志顺主张李玉斌侵吞加工费，可另案主张。 综上，上诉人江志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上诉人江志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