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民初44798号原告：张德凤，女，196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流，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新人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杨香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德凤与被告上海新人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人人公司)安全保障义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旭正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及三期进行鉴定。2020年1月16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流、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简易程序三个月。2020年4月14日，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王宇流，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6月18日，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2020年7月16日，本案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流、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119.72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36,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4,700元、误工费4,100元、交通费369元、鉴定费2,650元、律师费10,000元。审理中，原告调整诉讼请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变更为5,000元、护理费变更为3,600元、交通费变更为2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2日晚，原告与同学朋友在被告经营的位于洛川东路XXX号的“新人人海鲜大酒店”二楼聚餐。餐后下楼至一楼楼梯与地面相接处平台时，因为平台处有水湿滑，且平台处无扶手，导致原告摔倒。在倒地时，由于随身携带的、放在敞口布袋中的玻璃茶杯当即摔碎，原告右手支撑地面、被碎玻璃严重割伤，手掌肌腱血管断裂。原告立即赶到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诊治，由于该院无法做相关手术，原告又赶至华山医院。由于事发当日为星期天，华山医院亦无医生做该手术，原告又被推荐至上海远洋医院，连夜动手术。因该院无住院床位，原告只能在家附近的普陀区长寿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接受治疗。以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119.72元。事发第二天，原告与配偶及一位同学至被告处拨打110报警，被告经理张杰亚亦随同向警察反映情况，陈述地面有水导致原告摔倒。且该经理在与原告几次交涉中均承诺原告，会对原告损失通过被告所投保险予以赔偿，并向原告披露保险公司信息。原告鉴于被告经理承诺赔偿，故没有积极取证，但仍要求被告保存事发视频。2019年12月13日，上海旭正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因意外致“右手拇指玻璃划伤”，急诊行“右手拇指清创探查血管神经，肌腱修复术”，后复查提示“右拇指指神经损伤，右拇指疤痕挛缩”，现后遗右手功能丧失分值≧10分，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XXX伤残；损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原告认为，在被告一楼大厅，事发地平台旁边是售卖海鲜的海鲜柜，而被告处理海鲜及热菜的厨房在一楼至二楼楼梯中间处即一楼半处，被告取海鲜及传菜都需从事发平台及楼梯上下，难以避免水渍和油渍溅在平台上，存在极大安全隐患，而被告在事发地没有警示标志提示地上湿滑，从而导致原告下楼时在一楼平台摔倒受伤。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原告在当晚没有喝酒、神志清楚，正常行走下楼梯，不存在过错，故应由被告对原告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辩称，认可原告在被告经营的“新人人海鲜大酒店”一楼摔倒。但不认可原告陈述的其摔倒的第一事发地为一楼楼梯平台处，亦不认可原告陈述的楼梯及平台湿滑。被告认为，原告摔倒的第一事发地为楼梯，并认为原告摔倒是因为其下楼梯时右手拿玻璃杯，没有扶楼梯扶手，且没有靠右即楼梯扶手下楼违反行为通则，因疏忽大意从楼梯上摔倒至一楼平台处。被告认为其楼梯及经营场所内均有警示标志，楼梯踏面有防滑条且有“小心台阶”的警示，被告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于原告摔倒，被告不存在过错。对于被告经理张杰亚向原告承诺会以保险赔偿其损失并向警察陈述地面有水一节，被告认为，这是该经理从息事宁人的角度顺着原告陈述，同时为了保险理赔所发言论，并不反映事情真实情况。综上，被告不同意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具体损失，被告认可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且认为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误工费，认为原告已达退休年龄，不认可该损失；对于律师费，认为金额过高，请求法院裁决。审理中，原告申请三位证人出庭。证人李某某陈述：当天其与一众同学包括原告一起在被告处吃饭，原告下楼摔倒后，该证人下楼发现原告摔倒在一楼楼梯口即楼梯连接地面的平台处，平台地面有水、血和碎玻璃，碎玻璃位置相比右边的海鲜柜更靠近左边的墙壁，当时原告手拿着玻璃杯；另该证人陈述，其与同学一直去被告处吃饭，涉案平台油腻湿滑。证人潘某某陈述：其与原告系同学，当天在被告处吃饭(该证人是第一次去)，原告与丈夫先行离开，后原告丈夫上二楼告知原告摔倒，该证人下楼后看见一楼楼梯下面几格和平台上面都是血、水、玻璃渣，血和碎玻璃主要位于楼梯中间线位置，其不能分清地面上的水是原告玻璃杯中的水还是原有的水；该证人认为原告摔倒的原因是因为地面有水，且认为被告处地面有油，其在二楼上卫生间时，二楼的地面也都是油，其还要求服务员擦一擦；该证人还陈述，在原告与被告交涉时，被告处一名女员工称被告有保险，会对原告负责，让原告放心。证人王某某陈述：原告摔倒后，其下楼看见原告坐在楼梯口凳子上，平台上有很多血、水，楼梯上没有血、水；事发第二天交涉时被告处有位女员工，可能是大堂经理，其告知原告“你们就说有水，反正有保险公司，让公安机关记录下来没有关系”；该证人还陈述，被告地面本就湿滑，且平台处没有扶手，当天同学们还互相提醒要小心一点。另，三位证人均陈述原告从不喝酒。证人张杰亚系本院传唤的证人，其陈述系被告处营业经理，并提供劳动合同一份，本院确认其被告员工的身份。其陈述：其系在原告摔倒后由其他员工叫到现场，看到地面上有水和碎玻璃，员工讲述原告手拿玻璃杯下楼，只顾看楼梯上张贴的招牌菜照片，在平台上而非楼梯摔倒；事发时一楼楼梯连接地面处有平台，宽度约100cm，长度和楼梯台阶长度一致，事发时平台上没有水，楼梯亦不湿滑；对事发时该平台处是否铺垫子，该证人陈述事发时平台上没有垫子，但在陈述平台是否有水时，其又陈述事发之前包括平台铲掉之前，平台处都铺有红色欢迎光临的大地毯，事发日是否铺地毯其记不清楚，且楼梯和平台处一直有小心台阶、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海鲜柜的海鲜送至一楼半厨房，不经过涉案平台和楼梯，而是从另一专门楼梯至厨房，但传菜经过涉案平台和楼梯；该证人还陈述，事发当日，原告配偶告知其摔倒一事与被告无关，第二天原告夫妻俩来酒店，让其书写前一天在此处吃饭一事，其告知不便写；对于原告称其曾承诺原告，会“对原告损失通过被告所投保险予以赔偿”一节，其称已不记得。关于是否存在事发时视频录像的问题。被告称事发时一楼大厅虽有监控录像，但该监控摄像头均面对一楼大厅，并无面对事发楼梯处；事发后，被告处才有摄像头面对该楼梯；事发第二天出警的警察并未要求被告保留事发当日的视频。本院亦向事发地所属共和新路派出所核实：一般商户由于服务器容量限制，视频录像保留时间在一周至十天左右，服务器容量大一点的商户，亦不超过一个月；且当时警察未要求被告保留事发时视频。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其要求被告保留事发日视频。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包括原告在被告经营的“新人人海鲜大酒店”摔倒、原告就医、鉴定等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在于：1.事发时，一楼楼梯与地面连接处是否存在平台。原告陈述其走至一楼楼梯与地面连接处的平台时摔倒。并陈述该平台长度与楼梯一致，宽度约80cm，事发后被被告铲平。被告辩称，事发时一楼楼梯连接地面处没有平台。根据证人李某某、王某某以及被告员工张杰亚的陈述，三人均陈述事发时一楼楼梯连接地面处有一平台，平台长度与楼梯台阶长度一致，宽度约为80-100cm，且平台处没有扶手。法院认为原告的陈述与证人李某某、王某某以及被告员工张杰亚相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并依法认定事发时一楼楼梯与地面连接处存在平台，该平台长度与楼梯台阶长度一致，宽度约为80-100cm，且平台处没有扶手。2.第一事发地是楼梯还是楼梯与地面相接处的平台。原告陈述其在楼梯连接地面处平台摔倒。被告认为，原告的三位证人均系事发后从二楼赶到一楼事发地，并未见到原告摔倒的过程；而从证人对事发楼梯有水、血、碎玻璃的陈述，可以证明原告是从楼梯摔倒至一楼地面。本院认为，原告证人均系事后至事发地，并未见到事发时情形，且三名证人陈述亦不一致，如证人王某某明确陈述血、水在平台处不在楼梯上面，被告仅凭其对楼梯处碎玻璃、水、血的描述，不能排除碎玻璃等系在水杯摔碎瞬间飞溅至楼梯。而被告员工张杰亚陈述，事发时另有员工看见原告在平台摔倒而非从楼梯摔至平台，该陈述与原告相符，且系第一时间经历者或见证者的陈述。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并认定本案第一事发地为楼梯与地面相接处的平台，即原告系在平台处摔倒。3.事发平台处是否湿滑。根据原告提供的事发第二天警方出警视频显示，事发第二天，原告至被告事发酒店交涉并拨打110电话，警方出警，被告员工张杰亚在一楼大厅门口接待警员，并与原告一同向警员陈述报警事宜。过程中，待原告向警员陈述完毕事发日在被告处摔倒一事，警员复述其记载的接报内容后，被告员工张杰亚手指指向该记载内容，向警员陈述，能否增加“有水然后摔倒”的内容。警员要求该内容由原告举证，其不予记载。被告认为，被告员工张杰亚系根据原告的意图对报案陈述进行的补充，且系为理赔方便进行的陈述，不能代表客观事实。被告员工张杰亚对于自己补充内容的解释为“有水然后摔倒”系指原告摔倒后地面有水。本院认为，被告员工张杰亚的解释很显然颠倒逻辑顺序，不符合常理。被告认为其员工的陈述仅是权宜之计，但本院认为该解释与其员工在向警员陈述时表示出的愿意赔偿的态度相悖，本院亦不予采纳。故本院认为，该员工向警员的陈述系其对事发处地面有水的自认。另，根据该员工陈述，酒店传菜经过涉案平台及楼梯，本院认为，传菜上下楼时难免会有汤水、食用油等溅落地面；而海鲜柜在涉案平台近处，根据被告陈述，虽不从涉案平台及楼梯送海鲜上楼，但海鲜柜与被告张贴菜肴图片供顾客选菜的地方毗邻，顾客在选菜及选海鲜时、经过该地面至涉案平台及楼梯时，难免将零星水渍带至涉案平台及楼梯，此为安全隐患。同时，原告申请的三位证人均陈述事发平台处湿滑，且其中两位陈述平台处和被告处其他地面油腻，虽然被告辩称三位证人系原告几十年的同学，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明显偏向原告，但被告仅系从两者关系角度的负面猜测，并无实据证明三位证人系违反事实出庭作证。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员工的自认及证言、原告三位证人的证言、涉案平台及楼梯以及海鲜柜的相互位置及情形等，相互印证，已形成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涉案平台及楼梯湿滑，本院对该节事实依法予以认定。4.被告在涉案平台是否有“小心地滑”的标志。被告辩称，其楼梯处贴有“小心台阶”的标志，本院从照片中标志的磨损度，对该辩称予以认可。但“小心台阶”与“小心地滑”的警示内容并不同，则事发平台及附近事发当时是否有“小心地滑”的标志？被告提供事发后拍摄的一楼楼梯连接地面处的照片打印件，该照片中一楼楼梯与地面相接处已没有平台，楼梯边摆放一黄色塑料人字形小立牌，其上字迹为“小心地滑”。本院认为，事发时，该处有平台存在，而照片中并无平台，该照片反映的并非事发时情形，且被告无其他证据证明事发时有“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故对于被告关于事发时平台及附近地面有“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5.原告下楼时是拿着玻璃杯还是将玻璃杯放在布袋中。根据原告提供的出警视频，原告向警方陈述，下楼时其手中有个杯子。故本院依法认定，原告下楼时系手拿玻璃杯。6.原告是否发生误工损失。原告称其系家庭主妇，没有工作，受伤后不能再做家务，遂聘请家政做家务，故以该费用作为误工费损失。被告不认可以此为误工损失，且认为原告已过退休年龄不应产生误工损失。本院认为，家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必要聘请家政服务。原告以此主张误工损失不具备合理性。又原告已过退休年龄，故本院依法认定，原告不发生误工费损失。本院认为，餐馆、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义务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本案中，被告经营海鲜酒店，应向就餐客人提供安全的就餐环境包括干爽清洁的地面及楼梯。而涉案平台及楼梯湿滑，给顾客人身安全带来隐患。现原告在被告处因涉案平台湿滑摔倒，发生相关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下楼梯未靠右行、手拿玻璃杯，因疏忽大意导致己方摔倒。本院认为：右行或上下楼梯右行，是对于行走时或上下楼时，由于人流较大，靠右行可以避免与迎面而来的人员相撞的一种做法，法律并没有禁止下楼时靠左行；对于本案中，被告处楼梯及平台系在餐饮店内，人流并不大，原告上下楼梯靠左或靠右、或在中间位置均无不可，且以原告不到60岁的年龄、身体状况及当时的神志(未喝酒)，其下楼梯时不抓扶手、手拿玻璃杯下楼并无不可，何况平台处亦无扶手可抓。当然，本院同时认为，原告作为成年人，在上下楼梯包括涉案平台时应尽注意义务，对周边环境应具备初步的判断，尤其在本案中，其同伴已互相提醒“要小心一点”的情况下，在下楼至涉案平台时仍然摔倒，实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综上，对于原告损失，本院判令被告承担70%的主要责任。就原告具体损失而言，被告认可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于法不悖，未侵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项目，本院核定如下：1．误工费。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未发生误工损失，故对于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2.律师费。根据本案难易程度及律师在代理活动中的付出，本院酌情由被告分担律师费6,000元。综上，原告全部损失现核定为159,237.72元，由被告按照70%比例赔偿111,466.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新人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德凤赔偿款111,466.40元；二、原告张德凤关于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被告上海新人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郭 芬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祥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