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奋，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培水，福建联合信实（莆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宾，福建联合信实（莆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发，男，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忠，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清，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明，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原审第三人：黄培金，男，197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上诉人陈振奋因与上诉人黄永发、被上诉人黄德明、原审第三人黄培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振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培水和林嘉宾、上诉人黄永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忠、被上诉人黄德明、原审第三人黄培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振奋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改判黄永发、黄德明立即向陈振奋偿还借款本金141000元及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黄永发通过现金偿还41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判决该事实认定违反证据规则。原审判决认为“结算当天，黄永发、黄德明及黄培金证实黄永发支付现金41000元给陈振奋”，是仅凭一审庭审中黄永发、黄德明及黄培金的陈述就认定存在还款行为，违反证据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但在本案中：其一，黄永发、黄德明、黄培金既是本案当事人，彼此之间又是亲戚，存在利害关系，上述三人所作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二，三人之间陈述互相矛盾。黄培金说当时三人都在场；黄德明说黄永发不在场，后又改口说黄永发在场；黄永发刚开始说没借钱，其也不在场，后也改口在场，还了41000元。所以均不可采信。其三，黄永发的主张与客观证据相矛盾。在2013年11月5日结算当时，实际上黄永发并未在场。若黄永发曾于2013年11月5日结算当场通过现金方式偿还41000元，那么黄永发应该会要求将该笔款项记入2013年12月1日结算的木材账本上才对，然而账本上却没有任何关于该笔41000元的记载，也没有黄永发的签字，所以黄永发的主张显然与客观事实矛盾，这也可以反证黄永发并未通过现金方式偿还41000元。其四，黄永发无任何证据证明曾通过现金方式向陈振奋偿还41000元。（二）黄永发的陈述更不可采信。黄永发在本案中对于自己是否还款多次改变说法，曾在原审庭审中主张不存在借款，又在陈振奋于原审提供的录音中称通过黄德明代为还清全部款项，现又改口称在结算当日通过现金偿还41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中黄永发无法对其前后陈述不一致作出合理解释，且根据其以往的诉讼行为来看，其陈述根本不可采信。（三）原审判决认定借、还款数额存在矛盾，认定剩余借款77000元更无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还款41000元、剩余未还借款77000元，这与总借款141000元在数额上不相符合，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黄永发至今未偿还任何款项。二、原审判决认定剩余借款为77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凭黄永发于原审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念在岳母份上给你多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把欠我7.7万元在你即将开庭前说清楚，否则你自己心里已经明白”认定剩余借款为77000元，但该金额为双方另案合伙纠纷，并非本案的剩余债权数额，陈振奋对此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另外正如上述所言，剩余债权77000元加上还款41000元也与总借款141000元在数额上不相吻合，也可从侧面印证此金额并非本案实际剩余债权数额。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结算时，黄永发偿还给陈振奋41000元，至2017年11月27日，黄永发尚欠陈振奋77000元”，系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判决。 针对陈振奋的上诉，黄永发辩称：一、结算时陈振奋与黄永发以及其他合伙人都在场，都有看见黄永发现金支付41000元给陈振奋。二、原审判决认定尚欠借款77000元是错误的。当时因黄永发要被追究刑事责任，陈振奋是在黄永发面临困难境地的情况下才发的短信。之所以会存在77000元，是因为在陈振奋与黄德明的另案纠纷中，陈振奋要求黄永发出庭作证，黄永发认为双方都是亲属关系故不出庭作证。当时另案判决差了77000元，所以陈振奋要求黄永发来承担77000元。 针对陈振奋的上诉，黄德明辩称：黄永发没有与其一起向陈振奋借钱，黄德明本人也没有向陈振奋借钱，故黄德明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陈振奋的上诉，黄培金述称：黄永发有拿41000元给陈振奋，因为当时其也在场，其他的黄培金就不清楚了。 黄永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振奋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黄永发和陈振奋等人合伙经营缅花梨木材生意时，陈振奋代黄永发垫141000元是合伙股份，不是实际借款。本案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没有查清楚。2、黄永发已付现金41000元给陈振奋有黄德明和黄培金证实，一审不作出认定是错误的。3、黄永发有转账给陈振奋78278元，一审不予认定是错误的。4、77000元短信是陈振奋在黄永发被追究刑事责任前对其进行威胁的，不是黄永发承认欠陈振奋77000元，这短信是陈振奋发给黄永发的，如果能作为证据进行认定，那么黄永发发短信给陈振奋称没欠钱也能作为证据进行认定。5、本案纠纷发生的真正原因是在（2015）仙民初字第6261号合伙纠纷一案当中，陈振奋要求黄永发出庭作证，黄永发认为双方都是其亲戚故没有出庭作证。最后一审法院只判决233000元，与陈振奋起诉黄德明的310000元相差77000元，故陈振奋因此迁怒于黄永发，要求黄永发承担该案判决少判的77000元。因此，黄永发根本没有欠陈振奋借款77000元。 针对黄永发的上诉，陈振奋辩称：1、借款141000元在原二审及发回重审的一审，黄永发都确认是借款141000元用于投资，现又提出是合伙纠纷，可见黄永发的陈述没有实事求是。2、黄永发主张已还41000元不能成立，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3、黄永发称还款78278元明显是另案的合伙纠纷，与本案不具关联性。4、陈振奋不是因为黄永发在另案中不出庭作证就迁怒于黄永发，而是因为在其借款的141000元已经作为合伙款结算了。141000元不可能既作为黄德明的合伙款又作为黄永发的借款。黄德明也没有承认是为黄永发还款，所以黄永发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黄德明、黄培金同意黄永发的上诉意见。 陈振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永发、黄德明偿还给陈振奋借款141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1月5日，陈振奋、黄永发、黄培金及案外人李志良合伙经营缅甸花梨木材生意，因黄永发缺少资金，由陈振奋代垫出资141000元，结算时，黄永发偿还给陈振奋41000元，至2017年11月27日，黄永发尚欠陈振奋7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永发尚欠陈振奋借款77000元，有陈振奋提供的账目单及短信聊天形成的证据链为据，黄永发尚欠陈振奋借款77000元应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无约定利息，借款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于黄德明是否应负共同还款责任，因黄德明没有共同借款合意，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振奋要求黄永发偿还借款141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黄永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陈振奋借款7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7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陈振奋对黄德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振奋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陈振奋提供了手机短信一张，欲证明：1、欠款141000元黄永发称是通过黄德明还款，而黄德明称141000元是给陈振奋的分红款。2、陈振奋在2017年5月18日有要求黄永发偿还141000元，当时黄永发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是因为陈振奋威胁黄永发不还款就要报案追究其责任。 黄永发质证认为，对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陈振奋是断章取义，彼此之间有很多聊天记录，141000元只是陈振奋的单方陈述，当时陈振奋是在威胁黄永发。黄德明的质证意见与黄永发的一致。黄培金对该证据表示不清楚。 黄永发提供其与陈振奋的手机短信三张，欲证明：黄永发不存在欠款的事实，而且陈振奋对其还存在威胁的事实。同时，黄永发还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欲证明：黄永发没有拖欠陈振奋77000元的事实。 陈振奋质证认为，对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对象，不能证明有还款的事实，也不存在威胁的情况。证人黄某对黄永发欠款不清楚。黄某是否跟陈振奋的妻子有联系，陈振奋不清楚。如果黄某有联系也是动员调解而已，不能证明黄永发没有欠款。黄德明、黄培金同意黄永发所要证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对陈振奋、黄永发提供的手机短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真实性可以确认。证人黄某与黄永发系姐弟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黄某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至于双方所要证明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在争议焦点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陈振奋对一审认定的黄永发还款及尚欠借款金额有异议，认为黄永发都没有还款；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黄永发对一审认定的陈振奋为其代垫出资141000元及尚欠借款金额有异议，认为不存在代垫出资的情况，141000元是股份比例，也不存在欠款；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黄德明、黄培金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与黄永发的意见一致。对各方有异议的部分，涉及到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在下面判决说理部分一并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1、关于141000元的性质问题。黄永发在本案纠纷的原二审即（2019）闽03民终1843号中，已确认141000元系借款。因陈振奋与黄珍英系夫妻关系，黄永发与黄梅红系夫妻关系，根据陈振奋、黄永发、黄珍英的现场录音、黄梅红与黄珍英的通话录音及黄永发在一审的答辩情况也可以确认，当时陈振奋有出借141000元给黄永发作为黄永发合伙木材生意的投资款。故陈振奋主张141000元为借款的事实，可以确认。 2、关于借款141000元是否已还清的问题。黄永发主张本案借款已由其本人还清了，但其对自己的还款情况前后陈述不一致。在陈振奋、黄永发、黄珍英的现场录音中，黄永发对陈振奋代垫投资款141000元是没有异议的，但黄永发在原一审庭审中对该事实却予以否认，主张141000元投资款系由其本人出资的，不存在向陈振奋借款的事实。本案发回重审后，在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黄永发又主张因资金没有到位，故向陈振奋借100000元作为投资款；在第二次庭审中，黄永发却又确认陈振奋代垫141000元的事实。可见在本案的整个诉讼过程中，黄永发对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存在不实的陈述。根据上述两份录音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借款双方约定是由黄德明代替黄永发来偿还的，只因黄德明在陈振奋起诉黄德明、黄培金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不予认可该还款事实，而黄永发在该案中又不肯出庭作证，才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黄永发主张其现金支付41000元及银行汇款78278元的还款事实与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不相符。虽然黄德明、黄培金确认结账时黄永发有拿现金41000元给陈振奋，但是黄德明对结账时黄永发是否在现场前后陈述不一致，且黄德明与陈振奋存在另案纠纷，故不能仅根据黄德明的陈述来认定本案的还款情况；黄培金在二审也陈述其只清楚黄永发有拿41000元给陈振奋，其他的不清楚，因陈振奋与黄永发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故从黄培金的陈述也无法认定本案的还款情况。因此，黄永发所提供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借款已还清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陈振奋、黄永发在二审均确认陈振奋在短信中提到的77000元是与另案的合伙协议纠纷有关，并不是指黄永发还尚欠陈振奋本案借款77000元，故一审根据该条短信来认定本案的欠款金额是错误的。 3、关于黄德明是否要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因本案借款陈振奋是出借给黄永发作为投资款的，陈振奋没有证据证明黄德明也是共同借款人，故其主张黄德明共同还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陈振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黄永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黄永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陈振奋借款141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4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黄永发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黄永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陈振奋负担700元，黄永发负担2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吴伟凡 审 判 员 陈 凡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