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原告）胡前，男，196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都匀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都匀市京都广场办公区A栋3-5楼。 法定代表人徐静，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环东中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吴胜华，该州政府州长。 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都匀市小围寨纸房村70号。 法定代表人蒙跃忠，该公司负责人。 一审第三人蒙跃忠，男，1959年9月15日生，水族，住都匀市。 上诉人胡前和与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黔南州人民政府”）及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蒙跃忠工商行政管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胡前诉称，原告系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唯一出资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第三人蒙跃忠等其他股东因未按公司章程缴纳出资款，已经召开股东会解除了股东资格，之后，第三人蒙跃忠伪造公司印章和原告的签名到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仍然作出变更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但复议机关黔南州人民政府仍以登记机关只有形式审查义务为由，维持了变更登记。经原告委托有资质的机构鉴定，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的主要依据公章和原告的签名都是第三人蒙跃忠伪造，因此变更登记和被告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的黔南府行复决字〔2019〕11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错误登记；2.撤销被告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的黔南府行复决字〔2019〕111号行政复议决定；3、判令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原告在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 一审审理查明，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企业，于2016年1月在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告胡前。2019年5月30日，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向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具体为将原告变更为第三人蒙跃忠，并提交了以下变更登记材料：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司换届选举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任命书、公司章程修正案、公章遗失声明、股东会议通知、股东会议通知邮寄函等。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当日受理、当日审核准予变更、当日换领了营业执照。原告不服该变更登记向黔南州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因州直工作部门的行政复议案件统一由黔南州人民政府受理，故黔南州人民政府于7月26日受理了原告的复议申请，并经延期审理后，于延期审理期限内10月11日作出黔南府行复决字〔2019〕11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复议的行政行为。 另查明，在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提交的公司换届选举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股东五人，即胡前、陈书东、李文斌、蒙跃忠、刘兴发，实到四人，经举手表决，表决权占80%通过同意第三人蒙跃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免去原告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职务，同意制定公司章程修正案。章程修正案中法定代表人由原告担任修正为由第三人蒙跃忠担任，任命书亦按此任命第三人蒙跃忠为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均有第三人蒙跃忠等四股东签名。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曾于2019年5月29日在《黔南日报》登载一则声明：凡与我公司有相关业务的必须要有公章、法人印章及法人本人签字认可有效。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又曾登报公告其编号为522701100334的印章作废。经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委托、原告送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黔名鉴〔2019〕文鉴字第022号），鉴定意见：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上“胡前”的签名与检材样本不具有同一性，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使用的印章与鉴定提供的样本非同一枚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六条同时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按照上述规定，作为原登记机关，首先应当对公司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完整承担审查责任，本案中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申请时提交了上述规定的相关文件材料，且上述相关文件材料均明确指向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蒙跃忠，至此，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完成了对申请材料完整性的形式审查职责。其次，虽然法律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的同时，也不排除登记机关对材料的真实性负有审慎审查的义务，但对于本案所涉及到“胡前”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变更登记使用的印章是否为公司原使用的印章、甚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的实质问题，作为登记机关，并不具备鉴别签名真伪的条件，亦无法定义务，公司印章亦然如此，登记机关更无对股东会决议效力进行确认的职责。综上，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的文件材料齐全完整，被告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亦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作出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行政行为，被告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维持的复议行政行为，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胡前负担。 上诉人胡前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裁定一审第三人蒙跃忠伪造印章和材料的违法行为；3.判令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上诉人在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经有鉴定资质机构的贵州省名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上诉人变更为一审第三人蒙跃忠所依据的印章、材料，不是原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依法登记报备印章，材料中法定代表人签名也是伪造的。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的变更登记是违法的变更登记；二、申请变更登记的一审第三人蒙跃忠股东资格已丧失，没有权利申请法人变更登记。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是300万元，由发起设立的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蒙跃忠等五名股东每人出资60万元，只有上诉人一人履行出资义务。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向一审第三人蒙跃忠等人多次催交无果后，于2018年4月29日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了一审第三人蒙跃忠等四人的股东资格。三、对变更登记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登记机关有审查和核实的法定义务。 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黔南州人民政府及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蒙跃忠在法定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及述称意见。 上诉人胡前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并加盖该公司印章的《函》及发文登记本。证明其于2019年5月30日向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送达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并加盖该公司印章的《函》和在《黔南日报》登载的一则声明，上诉人已尽告知义务。该函载明：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近期有人冒用我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贵局、所办理黔匀公司相关业务，黔匀公司特此合报声明，凡今后不管任何单位和个人到贵局、所办理相关业务必须有公司法人印章和签名方可办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组织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被上诉人都匀市监督管理局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发文登记本上的签收时间是修改过的，被上诉人应当是5月31日签收的。2019年9月都匀市监察委员会来调查，上诉人提交给都匀市监察委员会的发文登记本签收材料复印件为5月31日，被上诉人给都匀市监察委员会作出的《答复》中也载明为5月31日。即使说是30日签收的，但在30当天变更登记已经生效了。被上诉人黔南州人民政府质证意见：发文登记本中下面一栏运管局的发文日期和签收日期矛盾，发文为31日，签收为30日。其他意见同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一致。 本院责令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上诉人原向都匀市监察委员会提交的其发文登记本复印件。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质证，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诉人是30日送的《函》和声明，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发文登记本上写的签收日期是5月3日，上诉人就在3日后面补充填写0，改为30日。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核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以及被上诉人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的黔南府行复决字〔2019〕111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二、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核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一、关于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核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以及被上诉人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的黔南府行复决字〔2019〕111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对公司申请设立、变更、注销等事项作出准予登记决定的职责。《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公司登记机关不予登记。”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以及参照《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印发和的通知》（工商企字〔2009〕83号）附件一《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十一条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包括：1.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加盖公章）；2.公司签署的《变更登记附表——法定代表人信息》（公司加盖公章）；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加盖公章）及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应标明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办理事项、权限、授权期限。4.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和程序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或其他任免文件等，股东会决议由股东签署（应当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方式），董事会决议由公司董事签字；5.法定代表人变更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还应提交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以及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6.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本案中，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时，向登记机关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法定代表人信息；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并标明委托代理人的办理事项、权限、授权期限；4.股东会决议；5.新任法定代表人任命书；6.公司章程修正案；7.公章遗失公告；8.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邮政快递单。但未提交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属提交的材料不齐全，且经鉴定，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上“胡前”的签名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上诉人胡前本人签字，使用的印章不是公司印章。因此，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局在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不齐全且存在虚假的情况下仍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不合法。被上诉人黔南州人民政府作为复议机关，在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变更登记不合法的情况下仍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亦不合法。 二、关于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核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首先，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提交的变更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的材料中缺少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且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上的签名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签字，使用的印章不是公司印章，故可确认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违法。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已提交了股东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该决议是代表公司意志的最重要文件，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不齐全，且存在虚假的情况下核准变更登记虽不符合相关法规规定，但违法程度尚属轻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选举和更换公司董事，上诉人作为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的董事，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作出时已被撤销，变更登记仅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因此本案的变更登记对上诉人的权利并未造成实际影响。第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作出核准变更登记前已向该局提交公司的《函》和声明，虽提供其送达给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签收的发文登记本予以证实，但上诉人认可其对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签收的日期进行了改动，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据不充分。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本案应确认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核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保留效力。另对于上诉人请求依法裁定一审第三人蒙跃忠伪造印章和材料的违法行为的诉请，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7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核准一审第三人都匀市黔匀出租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三、确认被上诉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黔南府行复决字〔2019〕1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 四、驳回上诉人胡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昌新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马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晓宏 书记员张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