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87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丰台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3号院3号楼1501。法定代表人：张详，该研究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斌，湖北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该研究所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沙天创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洲大道创业大楼1007室。法定代表人：周敬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谦，湖南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堂，北京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以下简称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天创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创环保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斌、黄楠和被上诉人天创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谦、高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依法承担环境污染损失及环境受损至恢复原状期间的服务功能损失,共计500万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差旅费、律师费等共计8万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确定的替代性修复方案,尤其15万元数额的判决,与我国法律直接冲突,与行政处罚数额极其不相适应，依法应予纠正。首先,一审判决书确定的替代性修复方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我国法律规定排污企业应当在排污口设置信息公示牌,这是企业的行政法上的法定义务,设置的相关费用理应由企业自行承担。所以本案被上诉人通过设置公示牌公开自己排污数据,履行自己行政法义务,无须法院在民事诉讼中给予多此一举的“敷衍式”确认,而且,它们并不属于上诉人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请求的范围,也不是需要法院给予裁判的范围。一审判决的两个替代性方案,混淆了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不应当纳入本案环境公益诉讼的法律责任范畴，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一审判决的15万元的数额与行政处罚数额之间极其不相适,本案应依据水污染防治法的规定直接确定为500万元。根据《规范环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若干意见》,环保部门行使环境行政处罚权,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环境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环保部门当初依据《水污染防治法》处罚被上诉人100万元时，已经充分考虑到了环境公益的直接损失。这个数额与本案具有极强的关联关系。我国《水污染防治法》(旧法修订后自2018年1月1日起实施)第94条第二款规定:“对造成一般或者较大水污染事故的,按照水污染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计算罚款;对造成重大或者特大水污染事故的,按照水污染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计算罚款。”结合本案，确定被上诉人给环境公益造成的损失数额(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仅需要一个简单的推理，如果认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一般或者较大的水污染事故,那么行政处罚的100万元就是“直接损失的20%”,那么环境公益直接损失就是500万元(这正是上诉人诉讼请求以及上诉请求的数额)。2.对上诉人律师代理等费用共计2万元的判决结果,与司法解释相悖,显失公正,不利于推行环境公益诉讼制度,应当改正。如何解释“合理的律师费”?它并不属于法官的主观裁量范畴,它具有客观的衡量标准。上诉人认为,至少应当与天创环保公司的代理律师取费相当。也就是说，同一场诉讼的当事人双方的代理律师应按照相同的取费标准收取律师费。唯有这样,才能够被称为“合理的”。被上诉人辩称：1.造成本案所涉超标排放事故的原因,是多重原因共同作用下的设备故障,而并非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2016年5月,被上诉人在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污水处理厂及其配套管网工程PPP项目竞争性磋商采购中中标,成为该项目成交供应商。2018年7月1日、2日,被上诉人所在的宁乡地区突降暴雨,进水量剧增。由于暂存有大量污泥的东生化池进水闸门故障,致使少量污水进入东生化池,将部分污泥带入后段处理单元,从接触消毒池经总排口排入沩水河,从而形成本次超标排放事故。2.本次超标排放事故,并未造成环境污染的严重后果。7月1日、2日的超标排放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立即组织力量查、排险情,并由华中区域公司紧急抽调技术人员提供技术支持。在最短的时间内即查明原因、排除险情，并迅速恢复生产。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替代性修复方案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为判令被上诉人采取相关替代性生态修复方案。上诉人认为在排污口设置信息公示牌是法律规定的义务。经查,对此部分具体内容做出规范的相关行政规范性文件为《湖南省入河排污口监督管理办法》、《国家环保总局关于印发排污口标志牌技术规范的通知》等。该等文件对于信息公示牌的规格和内容做出了详细规定,例如:提示标志的大小为420X420mm、标志牌材质为冷轧钢板，公示的内容为排污单位、排污成分和管理单位投诉电话等基础性内容,其作用仅限于公示和警告,而对比一审之替代性修复方案要求的是不小于4㎡的电子显示屏用于实时滚动显示监测数据。则显然替代性修复方案要远远高于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替代性修复方案是所谓“敷衍性确认”的态度,是令人遗憾的。上诉人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是经不起推敲的。另,一审判决明确说明替代性修复方案“经征求环保部门意见”(一审判决书第11页原文)。也即，该等包括提供水质监测仪器在内的一揽子替代性修复方案,是一审法院本着高度负责的审慎态度,会同相关环保部门，充分考虑社会成本和公共效益之后的共同智慧的成果。上诉人所谓的一审判决“舍弃直接而绕道间接”从而判决15万元的数额与行政处罚数额之间极其不相适应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三）.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检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宁乡市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宁环罚字{2018}第36号)的依据正是该法该条。对照该行政处罚决定分析该法律条文可知，被上诉人之所以受到行政处罚,是因为违反了该法条的第二项超标排放和第三项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的相关规定。但因为影响相对较小、轻微可控,且尚未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故而处罚内容只有罚款，而没有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更谈不上该法律条文规定的处罚的更高层级:责令停业、关闭。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发生了其诉请所要求的律师费、差旅费8万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造成本案所涉超标排放事故的原因，是多重原因共同作用下的设备故障,而并非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本次超标排放事故，并未造成环境污染的严重后果。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创环保公司停止非法排放污水等侵犯环境公益的行为；2.判令天创环保公司赔偿环境受到损失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共计500万元（最终以鉴定评估意见确定的数额为准）；3.判令天创环保公司承担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为诉讼所需支付的差旅费、调查费、律师费等费用，共计8万元（差旅费以实际发生的为准，律师费以委托代理合同为准）；4.判令天创环保公司承担本案的勘验、检测、司法鉴定等全部诉讼费用。庭前，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申请增加诉讼请求：5.判令天创环保公司在湖南省级官媒上登报，就非法排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公开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审理过程中，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明确其诉讼请求第2项是指包括环境修复费用在内的损害赔偿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天创环保公司因不正常运行污染防治设施，导致未经处理的污水排入沩水，经环保部门查处，对其作出100万元的行政处罚。鉴于天创环保公司主观恶意造成环境污染危害，在受到行政处罚后，还应当依法承担环境公益侵权责任。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是2012年6月依法在民政部门注册成立的环境公益组织，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乡经开区污水处理厂项目系于2016年12月提交环境评估报告，并经长沙市环境保护局批复同意建设，于2018年5月通过竣工环境保护验收。项目采用五段式AA0-A0+二沉池+高效沉淀池+V型滤池+C102消毒工艺，主要收纳宁乡经开区范围内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项目运行初期，对于污水处理产生的污泥是否属于危险废物的评估尚未完成，无法明确污泥处置场所，故该厂将污泥暂存于尚未运行的东侧生物池。2018年7月1日，宁乡地区暴雨，下午17时许，当地群众发现宁乡经开区污水处理厂排污管口排出黑色污水并向环保部门举报。宁乡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宁乡环保局）执法人员立即对该厂所属的长沙天创环保公司进行检查，发现其污染防治设施的加药房配电箱显示灯未显示，药剂流量泵显示为零；暴雨导致污水厂进水量剧增，因临时暂存污泥的东侧生物池进水闸门损坏，导致部分污水进入东侧生物池，将暂存污泥带入后段处理单元，并最终排入沩水河。经检测，该公司总排污口中的氨氮、化学需氧量、总磷浓度均超过《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排放标准》（GB1898-2002）一级A标准。执法人员立即责令该厂进行东侧生化池闸门抢修闭合，相关工作于17时30分左右完成。次日即2018年7月2日凌晨，因接触消毒池底部仍残存的污泥没有有效清理，在接触消毒池水位降低后，高效沉淀池出水与接触消毒池进水形成一定落差，将沉积在消毒池底的污泥搅拌起来，致使排污管口于2018年10时30分至12时再次排出黑色污水。2018年7月21日，宁乡环保局作出宁环罚字[2018]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天创环保公司不正常运转污染防治设施超标排放污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和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根据该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对其作出罚款100万元的行政处罚。处罚决定作出后，天创环保公司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诉讼，并缴纳了罚款。另查明，2018年7月，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第三方湖南英韦尔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制作的评估报告显示，宁乡经开区污水处理厂的压滤污泥不属于危险废物，属于一般工业固体废物，可以进入生活垃圾填埋场进行安全处置。此后，该厂压滤污泥均运送至指定的宁乡生活垃圾填埋场进行填埋处理。根据2018年7月3日以及之后的水质检测，本案事故发生后，未发现宁乡经开区污水处理厂有再次违法超标排放污水的情形。再查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是2012年6月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业务范围包括环保科普知识传播、环境污染防治方法探索以及其他环保知识研究和推广等。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宁乡环保局就宁环罚字[2018]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书面说明，认为本次事故是由于天创环保公司东生物池阀门损坏，进水将暂存污泥冲出导致的事故；污泥属于一般工业固体废物，在自然水体中可自然降解；事故污水口数据瞬时超标，但未造成环境污染事故，沩水河水质未发生变化；根据检测报告，2018年7月2日出水水质已经稳定，相应指数也已达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2.天创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3.天创环保公司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形式；4.天创环保公司是否应承担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为提起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和差旅费。关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符合下列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依法在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二）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设区的市，自治州、盟、地区，不设区的地级市，直辖市的区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可以认定为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第四条规定：“社会组织章程确定的宗旨和主要业务范围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且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可以认定为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是在北京市丰台区民政局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业务范围主要包括环保知识的传播推广，属于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范畴，且没有证据显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在提起诉讼前五年内有因从事业务活动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受过行政、刑事处罚的情形。因此，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关于天创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天创环保公司违法排污的事实各方并无争议，天创环保公司超标排放污水流入沩水河，必然对河流生态环境造成损害，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天创环保公司以其并非主观故意排污为由主张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理由不能成立。天创环保公司以排放污水中夹带的污泥是一般工业固体废物而非危险废物、事故处理完毕后当地水域各项指数已恢复正常为由，主张没有造成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超标排放的污染物进入河流，必然会对生态环境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污染物性质与水质恢复情况可以作为考虑侵权责任形式和责任大小的因素，但不能以河流的自净能力为由，免除违法排污行为人应当承担的环境侵权责任。关于天创环保公司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形式的问题。关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要求天创环保公司停止侵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天创环保公司在本案事故后已停止超标排污行为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判决天创环保公司停止违法排污的侵权行为已无必要，故对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损害赔偿费用的问题，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申请就相关费用一并委托鉴定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难以确定或者确定具体数额所需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的稀缺性、生态环境恢复的难易程度、防治污染设备的运行成本、被告因侵害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可以参考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的意见、专家意见等，予以合理确定。”本案中，对于事故造成的水污染损害后果，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没有提交有效证据。鉴于本案超标排污事故成因比较复杂，排放污水中夹带的污泥属于一般工业固体废物而非危险废物，事发水域相应指数也已于次日恢复，考虑到环境污染案件司法鉴定中的实际困难，如通过鉴定确定损害赔偿金额，鉴定所需费用明显过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审判效率，从有利于当地环境保护和便于实际履行的角度出发，本案以判决天创环保公司采取替代性方式修复生态环境为宜。经征求环保部门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替代性修复方案如下：1.在涉案排污管口旁设置面积不小于4㎡的电子显示屏一块，用于实时滚动显示天创环保公司排污相关监测数据，禁止广告等其他用途；2.向长沙市符合条件的环保公益组织、志愿者组织提供一批便携式水质检测仪器，支持环保公益事业。上述两项费用共计15万元。以上方案，由一审法院与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共同监督实施。鉴于本案排污事故造成的不良影响，对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要求天创环保公司通过省级权威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要求天创环保公司支付因提起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和部分差旅费发票，结合本案审理的实际情况，可以证明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为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产生了律师费和差旅费，天创环保公司应当在合理范围内承担。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由天创环保公司承担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支出的律师费1.5万元、差旅费5000元，共计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创环保公司采取替代性方式修复生态环境（方案：1.在涉案排污管口旁设置面积不小于4㎡的电子显示屏一块，用于实时滚动显示天创环保公司排污相关监测数据，禁止广告等其他用途；2.向长沙市符合条件的环保公益组织、志愿者组织提供一批便携式水质检测仪器，支持环保公益事业。上述两项费用共计15万元。以上方案，由一审法院与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共同监督实施。）；二、天创环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通过省级权威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三、天创环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律师费、差旅费共计2万元；四、驳回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360元，一审法院决定减交27360元，即受理费20000元，由天创环保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法人杂志》的报道稿，对本案一审开庭后的报道中提及宁乡市公安局对天创环保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行政拘留15天，宁乡市监委给予宁乡市环保局负责人邓国良记过处分，现场监察人员诫勉谈话处理。证明这起事件是主观恶意导致。被上诉人质证称刘建仙被行政拘留15日属实，对于刘建仙被行政拘留15日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恰好证明天创环保公司已经承担了对应的责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是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与证据进行分析判断。二审期间，经本院询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遗漏了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系主观恶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事实，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天创环保公司“违法行为主观恶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确定的替代性修复方案,15万元数额的判决,是否与我国法律直接冲突,是否与行政处罚数额不相适应；二、上诉人律师代理等费用共计2万元的判决结果,是否与司法解释相悖,不利于推行环境公益诉讼制度。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天创环保公司的环境违法行为，已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该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15万元的数额与行政处罚数额之间极其不相适应,本案应依据水污染防治法的规定直接确定为500万元。本院认为以行政处罚的数额直接作为环境公益诉讼损失赔偿的计算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环境公益诉讼损失赔偿的数额应该由法庭根据经过法定程序认定的证据证明的事实来依法确认，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原告请求恢复原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被告将生态环境修复到损害发生之前的状态和功能。无法完全修复的，可以准许采用替代性修复方式。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修复包括制定、实施修复方案的费用和监测、监管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难以确定或者确定具体数额所需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的稀缺性、生态环境恢复的难易程度、防治污染设备的运行成本、被告因侵害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可以参考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的意见、专家意见等，予以合理确定。”水环境具有流动性,污染行为瞬间发生,损害现场无法复原,属于环境修复费用难以计算的情形,可以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来计算环境修复费用。但由于环境保护部门未对天创环保公司涉案的外排废水（污泥）的外排量进行监控，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也没有提交涉案的外排废水（污泥）的外排量相关的证据，虚拟治理成本法亦没有采用的事实依据和基础，故天创环保公司上述环境违法行为对沩水河产生的损害后果及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难以确定。但天创环保公司的环境违法行为客观存在，实际损害了沩水河生态环境，危害了公共利益，一审法院经征求环保部门意见，确定替代性修复方案“在涉案排污管口旁设置面积不小于4㎡的电子显示屏一块和向长沙市符合条件的环保公益组织、志愿者组织提供一批便携式水质检测仪器”，以上方案，由一审法院与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共同监督实施，与有关法律、法规并不相悖，本院认为切实可行，予以支持。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根据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和部分差旅费发票，结合本案审理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天创环保公司承担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支出的律师费1.5万元、差旅费5000元，共计2万元。综合考虑案件难易程度、代理人参加诉讼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二万元律师代理费和差旅费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60元，本院决定减交46360元，即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博书记员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