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爱能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永平街82号。 法定代表人：王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男，197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荏原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傍海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渡边良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晗，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帅，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大连爱能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荏原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荏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9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原判决仅依据上诉人与案外人韩松霖之间的录音就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首先，案外人韩松霖并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也没有获得上诉人的授权，不存在任何对外代表上诉人的权利外观。其次，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韩松霖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9月10日、23日发给工作人员侯洁、赵存玺的电子邮件以及曲阜香格里拉酒店发给韩松霖的电子邮件来看，落款均为“大连建工曲阜项目部韩松霖”可知，对于韩松霖系大连建工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曲阜项目的项目经理，而非上诉人公司员工这一点，被上诉人是知情的。最后，原判决系通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律师函后，韩松霖与其联系的电话录音这一点，推测出韩松霖有权代表上诉人，从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但韩松霖本身系大连建工公司对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对于项目进度、质量等本身有权代表建工公司负责监督，审查，因此，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律师函后，韩松霖与其联系就认定韩松霖代表上诉人没有逻辑性和唯一性。另外，一审法院在韩松霖本人未到庭的情况下，未向韩松霖本人予以核实录音及录音内容真实性，该份证据不合法，原判决直接采纳该份证据，程序违法。 荏原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荏原公司已经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当足额向荏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在荏原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向爱能公司提供了约定设备的情况下，上诉人却未足额支付合同款项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诉讼时效的主张并不能否认欠付荏原公司合同款项的事实。并且荏原公司已经同意上诉人提出的扣款方案，但上诉人仍然拒不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破坏了营商环境，而且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经济秩序的良好运行。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韩松霖的意思表示应当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诉讼时效中断，理由如下：（一）荏原公司的律师函发送对象是上诉人，上诉人签收后与发函律师取得联系的是韩松霖。荏原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向上诉人发送律师函，韩松霖于2019年5月20日与发函律师取得联系。由此可见，韩松霖联系荏原公司的时间在律师函发送之后三天，且联系的对象并非荏原公司员工，而是律师函的发函的律师。鉴于律师函的收函对象为上诉人，正常来说只有上诉人及其授权代理人能知晓其内容并与发函律师取得联系，由此可以证明韩松霖受到了上诉人的授意，因此韩松霖的意思表示应当约束上诉人。（二）通话内容证明韩松霖完全知晓律师函内容及背景，并且其陈述也完全代表了上诉人的利益。根据通话内容可知，韩松霖的意见及立场完全代表了上诉人的利益，且其声称的扣款理由与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排污阀故障）完全一致，由此不仅可以证明通话录音的客观性、真实性，也证明了韩松霖意思表示完全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应当受其约束。（三）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韩松霖有权代表上诉人与荏原公司联系。上诉人在2019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资料》（案卷第63页）中，明确提到“我方当时多次与其联系”，而其附件内容显示与荏原公司联系的全部为韩松霖，由此可以证明韩松霖属于上诉人认可的授权代表人。基于以上客观事实，荏原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韩松霖就是上诉人授权代理人，其意思表示也应当约束上诉人，符合《民法总则》第195条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上诉人以韩松霖不是其员工为由逃避付款义务，否认协商事实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如上诉人否认韩松霖的身份，则上诉人应当对韩松霖为何知晓律师函内容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荏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能公司向荏原公司支付锅炉货款66435元；2.判令爱能公司向荏原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57798.45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违约金按照爱能公司实际支付日期计算）；3.判令爱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3日，荏原公司与爱能公司在大连签订《锅炉设备购销合同》，爱能公司向荏原公司购买锅炉3台及辅机设备，合同总价款1328700元，并约定以上设备的使用方为香格里拉大酒店（曲阜）有限公司，并约定在合同前后的一周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定金，货物发运前在荏原公司工厂需方检验合格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5%，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质保期限自锅炉调试完成取得发包方书面确认之竣工验收证明书后24个月或者设备出厂30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双方约定。每十天按逾期付款总额的0.5%计算，自应付款之日起算，不足10天按10天计算，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合同签订后，爱能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5月3日分两次共向荏原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款的95%。荏原公司将合同设备交付爱能公司后，剩余质保金爱能公司未付。2019年5月17日，荏原公司向爱能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爱能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66435元并在信函中留下了荏原公司联系人郭世南的手机号码。2019年5月20日，曾经担任香格里拉大酒店（曲阜）项目管理人员的韩松霖给荏原公司联系人郭世南打电话，郭世南对通话做了录音，在录音中韩松霖称:荏原公司的设备有6个排污阀存在质量问题，当时要求荏原公司更换没有来换，业主自行购买更换，业主扣款3700余元;其董事长对荏原公司的律师函很火，并提出双方财务对账。在通话过程中郭世南提出如果荏原公司同意扣除6个阀门3000余元则爱能公司直接付款的意见时，韩松霖表示“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2019年5月23日，荏原公司联系人郭世南给韩松霖打电话并录音，在荏原公司联系人求证韩松霖身份时，韩松霖表示对涉及爱能公司与荏原公司的合同他也处理。在诉讼中，荏原公司同意扣除货款中的3700元。 荏原公司工作人员赵存玺曾向设备使用方曲阜香格里拉签发《品质保证联络书》，明确荏原公司的质保期限自2012年12月13日至2014年12月13日。 爱能公司提交了韩松霖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9月10日、23日发给荏原公司工作人员侯洁、赵存玺的电子邮件，以及曲阜香格里拉酒店发给韩松霖的电子邮件，在这些邮件中韩松霖向荏原公司提出荏原公司提供的锅炉设备存在6个排污阀封闭不严的问题，限期要求荏原公司维修，否则从质保金扣除。爱能公司主张韩松霖是大连建工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负责管理，爱能公司与该公司存在商务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荏原公司与爱能公司签订的锅炉设备购销合同中关于定金的约定超过了合同价款的20%，超过部分无效，合同的其他约定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荏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荏原公司的主张，荏原公司向爱能公司提供设备的保修期至2014年11月9日届满，则按照合同约定，爱能公司应当于2014年11月16日前支付荏原公司质保金货款，至荏原公司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荏原公司根据与韩松霖的电话录音，主张爱能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付款因而其诉讼请求未超过时效期间；而爱能公司则主张韩松霖不是爱能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不能代表爱能公司。一审法院对荏原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理由是：在荏原公司向爱能公司发出催要款项的律师函之后，韩松霖主动与荏原公司联系，因此可以认定韩松霖是代表爱能公司与荏原公司协商，故韩松霖与荏原公司就付款达成的协议对爱能公司具有约束力。韩松霖同意荏原公司提出的如果荏原公司同意扣除6个排污阀3700元就支付荏原公司货款的意见，在荏原公司同意扣除后，双方就爱能公司付款达成了新的协议，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因此，荏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于荏原公司是根据与爱能公司达成的新的付款协议要求爱能公司付款，故荏原公司要求爱能公司按照原来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爱能公司支付荏原公司货款62735元；二、驳回荏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逾期付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5元，由荏原公司承担1379元，爱能公司负担1406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已收到被上诉人发送的律师函。 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电话录音对方手机号码为158××××8777，与上诉人提交的邮件中韩松霖的电话号码一致。在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5月20日的通话录音中，“韩松霖”称“就是我们公司跟我说你们发了一个什么律师函什么的……”。在2019年5月23日的通话录音中，郭世南称“是根据合同，但是你说你是大连建工设备的，这个我就对不起来了……大连爱能环保技术，这个是你们？”，“韩松霖”称“对，有一个贸易公司嘛，爱能嘛”。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韩松霖”的电话录音能否对涉案债权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判决采信电话录音证据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电话录音中“韩松霖”一方的手机号码为158××××8777，与上诉人提交的邮件中韩松霖的电话号码一致，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电话号码并非韩松霖本人电话，原判决采信录音证据并无不当。2019年5月1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邮寄律师函，2019年5月20日韩松霖即与律师函中联系人郭世南电话联系，在电话录音中韩松霖亦认可其系代表上诉人，韩松霖之前曾多次就涉案锅炉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员工发送邮件。综上，原判决认定韩松霖系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韩松霖与被上诉人间就涉案货款达成的付款协议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爱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由上诉人大连爱能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