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2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法定代表人：图门白音，系嘎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志文，赤峰市松山区玉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那顺孟和，男，1960年9月28日出生，蒙古族，牧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和陶格陶夫，内蒙古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以下简称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那顺孟和林业承包合同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2018）内0421民初4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1996年被上诉人以替嘎查偿还联合国债务90000元为由与上诉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属实。但上诉人未履行其承诺替嘎查偿还联合国债务90000元。旗现代办根据没有收到一分钱，该债务现仍然存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约定有树的地块由被上诉人经营，无树的地块返还给上诉人。但在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在无树的地块上恶意种植树苗，称该地生长了树，属其经营的范围。并且被上诉人在该林地内能耕种农作物的林间树趟子里也栽了树苗，变更土地性质，已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出售给卢会玉的树木属更新后重新生长的树，其获利300000元应由上诉人享有。合同届满后，如果1996年原有的树木仍然存在，合同理应继续履行。但在合同届满，1996原有的树木早已被申请人采伐完毕，故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另外上诉人又补充上诉意见为：一、被上诉人将所承包的林木皆伐后，所承包的林地应当返还给上诉人，也就根本不存在所谓上诉人违约赔偿被上诉人379401元的损失的后果。可见，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林地上的林木是皆伐还是间伐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林地上的树木是皆伐还是间伐，林业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采伐许可证所批准的采伐方式应是最强有力的证明。基于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该控制林木采伐许可证这一证据，并主张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在采伐许可证上批准的是皆伐，如果被上诉人拒不提交这一采伐许可证，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上诉人主张成立。从赤峰信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赤信联评字（2010）055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确认的更新林木的金额为183780元、人工萌芽更新林木的金额195621元的事实看，同样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林地上的林木当时采伐的方式应当认定为皆伐。二、上诉人转包给被上诉人的标的是600亩林地上的树木，绝非是600亩林地。上诉人自1996年1月15日将毛好尔所造的400余亩树木转包给被上诉人直至被上诉人皆伐之前，被上诉人没有在毛好尔所承包的林地上继续造林，这也从客观上佐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合同所转包的是600亩林地上的树木，被上诉人的合同利益只限于毛好尔所造出的400余亩树木。被上诉人只对毛好尔所造的400余亩树木有经营收益权。对这400余亩树木所占的林地依法享有使用权。在林业部门批准皆伐后，被上诉人就没有继续使用这400余亩林地的使用权。由于上述法律事实的发生，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合同设定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合同关系在客观上不再存在。三、一审判决“应理解合同到期时有树的地方。而不是理解为开始签订合同有树的地块到合同到期后仍然存在的话由原告继续经营”的判断理由和结果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第10条明确约定"2005年末合同终止后有当时树的地方，继续让乙方经营，收取合理的草原费，没树的地返还嘎查。”。可见合同约定的“当时有树的地方”与一审认为“合同到期时有树的地方”的合同文意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是截然相反的，一审故意曲解了“当时有树的地方，继续让被上诉人经营”中的“当时”二字签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就明显的扩大了被上诉人的合同权利，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如前述，被上诉人已经将其承包的树木皆伐后，合同约定的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所附条件成就，合同到期就已经终止。基于此，上诉人依约在合同到期后收回了转包的林地，是经过召开村民大会并经大多数村民代表同意，将该块林地竞价拍卖发包给他人的。而且被上诉人还领取该林地的竞价拍卖款其应分得的份额。且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再审听证时，被上诉人也自认在上诉人当时对外发包时同意上诉人对外发包。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新栽和更新的投入及从树根处生长出的新树的投入人民币379401元赔偿款无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赤峰信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人员出具的赤信联评字（2010）055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理由如下：1、评估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2、评估报告尚未生效。3、从该份资产评估报告的形式要件看，本次资产评估价值评估报告是采用“重置成本法”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具有评估报告其他说明的问题中所称的报告是独立、客观、公正、科学的原则下做出的承诺，是不能令人信服的。4、被上诉人应提供在合同终止后其才擅自在无合同权利的土地上载植、抚育、管护方面所支出的证据，才能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持有这方面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关妨碍举证的推定规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持有这方面的证据不利于被上诉人，应推定上诉人主张成立。5、该资产评估报告对萌芽还需要支出每亩55元苗木费用，评估金额为10158.50元，可谓画蛇添足。众所周知，萌芽树是从树根上生长出的，根本就不需要在栽植树苗，又何支出树苗费用呢？由此可见，资产评估师在资产评估报告的过程中具有随意性、任意性、放任性。6、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没有同上诉人协商选择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违反贯彻诉讼公开的原则以及提高审判的透明度及裁判的公信度，违反法定程序。六、一审判决认定的10000元是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的借款，并且借条写得非常明确，根本就没有涉及林地及树木的事。七、退一步讲，假如被上诉人提出的请求成立的话，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只有起诉权，没有胜诉权。被上诉人那顺孟和二审表示服判。那顺孟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给付剩余410000元林地赔偿款。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那顺孟和返还3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月15日，那顺孟和与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签订合同一份，那顺孟和以90000元的价格承包了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的600亩土地，承包期限10年，合同约定：承包费90000元分期偿还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欠现代办的借款。其中，1995年、1996年、1997年、1998年、1999年每年偿还10000元，2000年全部偿还完毕；合同期限到2005年年底，合同到期后所承包的土地及围栏按数返还给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2005年年底合同到期后，当时有树的地发包给那顺孟和经营，嘎查委员会收取相应的费用。没有树的地嘎查委员会收回。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那顺孟和对600亩土地上原有的林木进行了管理、维护。关于承包费90000元：1、1995年12月20日青格勒代那顺孟和偿还了10000元，布仁吉日嘎拉偿还8000元；2、1996年那顺孟和以36000元的价格卖给林喜明林木，林喜明分次代那顺孟和偿还了现代办联合国贷款；3、剩余36000元约定由满都拉偿还，2002年9月7日应由满都拉偿还的36000元被时任坤都镇现代办主任的拉格查变更到自己名下，拉格查是否偿还了该36000元不清楚。2000年10月那顺孟和将承包的林木以3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卢会玉、王树华、张国辉。2001年至2004年期间，更新林木255.5亩、人工萌芽184.7亩。2000年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给付那顺孟和10000元树款。2006年1月10日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将承包给那顺孟和的林地以420000元的价格、22年的期限全部发包给了尹伟泽。案涉争议土地在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发包给尹伟泽时，那顺孟和于2001年至2004年期间，更新林木和人工萌芽林木的林地面积分别为255.5亩和184.7亩。对这些有树的地的投入经价格鉴定，更新林木的255.5亩投入为183780元，人工萌芽的184.7亩林地的投入为195621元，合计379401元。除此之外还有网围栏、围栏桩的价格为11762元。一审法院认为，1996年1月15日那顺孟和与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应得到法律保护。该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到期后当时有树的地由那顺孟和经营管理，嘎查委员会收取相应的费用，没有树的地由嘎查委员会收回。该《合同到期后当时有树的地》根据合同全部内容及词语指向应理解为合同到期的时候还有树木的土地，而不应理解为合同签订的时候有树木的地在合同到期时仍然还有树木的地。合同到期后那顺孟和将承包的土地有条件的退还给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这个条件就是合同到期时有树的地继续有那顺孟和经营管理，没有树的地返还给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但是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将有树和没树的地全部收回另行发包给了他人，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第十条的约定，侵犯了那顺孟和的权益，故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应该承担由此所造成的损失。赔偿款以鉴定结论作为依据确定，但是因网围栏、围栏桩系承包土地时就有的，故网围栏、围栏桩的价值11762和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已给付给那顺孟和的10000元应该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对于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提出的“2009年9月5日经核对那顺孟和没有偿还嘎查欠现代办的贷款，那顺孟和没有履行合同的前提条件，即那顺孟和无偿的使用了嘎查的土地，故其要求那顺孟和返还在承包期内所得的利益，即卖给林喜明树木的树木款36000元和卖给卢会玉树木的树木款300000元，合计336000元，属于嘎查委员会的财产”的反诉请求，依据不充分，即嘎查委员会的该反诉请求成立的前提是那顺孟和与嘎查委员会之间的合同无效，故该院对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的上述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那顺孟和更新林木的投入及人工萌芽林木的管护损失369401元（已扣除10000元）；二、驳回阿鲁科尔沁旗坤都镇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的反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00年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出借给那顺孟和1000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及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的多次陈述【例如：在（2013）阿鲁民监自第6号卷宗214页，上诉人提举案涉合同称：翁根毛都嘎查委员会将苍根艾里西南600亩地承包给那顺孟和】，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承包的是600亩林地，并非是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承包的是600亩林地上的林木。案涉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采伐后是否有可以继续种植的权利，也没有禁止性条款来限制被上诉人的此项权利，合同全文中也没有相关条款约定被上诉人仅能看护、管理和采伐1996年时生长的树木。被上诉人在2000年采伐后又重新种植新树，作为发包方的上诉人并没有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去阻止或采取其他救济措施制止被上诉人的此行为，而是以默认的方式承认了被上诉人种植新树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种植新树。故上诉人提出的“只是承包给了被上诉人林木，原有林木采伐完毕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权在承包地上种植林木，在原有林木采伐完毕后被上诉人就应将案涉土地返还给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承包费90000元，被上诉人提举的关于偿还贷款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通过他人偿还了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提举的阿旗现代办出具的证明，从其内容看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本人没有直接向现代办偿还贷款，且上诉人也未提举反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贷款不是基于案涉合同偿还的，而是基于其他原因偿还的贷款。故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偿还贷款，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鉴定评估报告，上诉人引用的《森林资源资产评估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适用于国有森林资产的评估作业，本案中涉及的林木并非国有森林，故上诉人依据上述规定针对评估报告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案涉评估报告在2010年第一次诉讼时就已作出，当时上诉人并未申请重新鉴定评估，且上诉人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时还将鉴定结论作为了依据【例如：在（2016）内0421民申6号卷宗57页，审：合同到期后是不是有原来的树、萌生的树和补植的树？申代（即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霍志文）：有，以鉴定结论为准。……审：合同到期时有没有被申请人补植的树？申代：有，180多亩，在鉴定上可以反映出来。】，可见其当时对鉴定评估报告并无异议，故一审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四、上诉人在2010年第一次诉讼时并未提出时效抗辩，现在提出时效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案涉的10000元，从书面证据内容看确实是借款，但该10000元并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一审在本案中予以冲减亦无不当。六、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将案涉林木出售给他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称被上诉人出售林木所得款应返还给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七、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的理解与释义并无不当，上诉人针对合同第十条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力德审判员 莲 荣审判员 郭 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沈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