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危丽丽，女，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燕，女，194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青，浙江泽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危丽丽为与被上诉人郑海燕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危丽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部分事实，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2017年10月21日签订《销售协议》的同时，郑海燕与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签订《代持股份委托协议书》，合同金额为1万元，由其朋友金美玲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中艺财富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2017年10月27日签订《销售协议》的同时，郑海燕与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签订《代持股份委托协议书》，合同金额为1万元，由其朋友金美玲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中艺财富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签署的两份《销售协议》收款主体均为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2.本案涉及四家公司：合同签订主体为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中艺财富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付款主体是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中艺财富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中艺云联文创（北京）文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仅有中艺云联文创（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拱墅分公司涉嫌犯罪，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所载“中艺云联”不明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应对主合同效力问题作出法律评价，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对案涉《销售协议》及担保合同的效力作出评判，亦未审查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2.案涉《销售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案涉保证合同亦属无效合同，郑海燕的诉请不能成立。3.郑海燕主张的保证合同纠纷与刑事案件中的犯罪事实为同一事实，法院应当驳回郑海燕的起诉。4.郑海燕作为被害人曾向杭州市拱墅区公安机关报案，危丽丽亦可能被列为犯罪嫌疑人，郑海燕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5.危丽丽于2018年7月30日向郑海燕出具案涉协议，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2018年12月28日前，郑海燕提起本案诉讼时该保证期间已经经过。6.因郑海燕情绪激动并扬言要从公司所在地的高楼跳下，危丽丽为安抚其情绪在违背自身真实意思的情形下出具案涉担保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危丽丽无需承担担保责任。7.一审判决主文中并未明确危丽丽享有保证人的追偿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 郑海燕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郑海燕实际交付的款项共计22万元，危丽丽出具的担保协议中也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但单个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主合同合法有效，危丽丽出具的担保合同亦属有效，且该协议约定的保证期间并不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郑海燕起诉时案涉保证期间并未经过，危丽丽应按照担保协议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郑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拱墅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及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云联北京公司)共同返还170000元，并支付至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9年1月14日为2418.08元）；2.危丽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郑海燕于2019年10月11日撤回要求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及中艺云联北京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保留要求危丽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1日、10月27日，郑海燕（乙方）分别与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中艺财富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协议书、认购协议书，两份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甲方通过线上线下推出的各款艺术品众筹实物产品，由乙方认购，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产品实行“三包”；认购期限或反悔退货期限为12个月，到期乙方可无理由实行退货，在约定反悔退货期内，乙方的资金将被统一管理和用于艺术品经营，中艺财富承担全部经营风险。2、乙方认购甲方推出的艺术品实物产品总金额为100000元的艺术品，认购后乙方可以提走现货或委托甲方保管，一年期退货，每月预期补偿增值收益的标准为货款的1%。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郑海燕向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分别支付100000元及120000元的认购款，共计支付22万元，由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出具两份订单，订单中载明郑海燕认购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提供的四幅画。此后，由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中艺云联文创（北京）文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每月向郑海燕支付2000元收益，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共计向郑海燕支付收益22000元。2018年7月30日，危丽丽向郑海燕出具一份书面材料，该材料载明“本人危丽丽为郑海燕个人担保22万元整到10月27日止，若公司未兑现由危丽丽拿出给郑海燕，此协议到2018年12月28日终止”。另查明，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9年10月10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规定确立了借款人涉嫌或构成刑事犯罪时出借人起诉担保人的“民刑分离”的处理原则。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参照上述规定，本案中，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郑海燕与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单个的合同关系并不侵犯刑事法律规范，相关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危丽丽与郑海燕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也是独立于刑事法律关系的单纯民事法律关系，该担保合同在效力上也不宜认定为无效。本案中，郑海燕已从中艺云联等关联公司处收到支付的收益22000元，根据相关规定，该款应用于折抵本金。期间，危丽丽另以借款的名义支付给郑海燕50000元，郑海燕对该款自认用于抵扣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所欠的认购本金。上述款项抵扣后，郑海燕未收回的认购本金为148000元，对该款，危丽丽应按承诺书的约定向郑海燕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危丽丽对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拱墅分公司应返还郑海燕的148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郑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8元，保全申请费1382元，合计5130元，由郑海燕自负2335元，危丽丽负担27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危丽丽向本院提交代持股份委托协议书及其附件，欲证明郑海燕签订另外合同的事实。 经质证，郑海燕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所载内容与本案争议事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郑海燕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协议及认购协议虽名为艺术品买卖合同，但其对缔约双方权利义务之安排及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均表明，其本质为民间借贷合同。虽然该借贷合同项下实际收款方中艺云联拱墅分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因此当然无效，而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其效力。现危丽丽虽上诉主张本案所涉销售协议及认购协议为无效合同，但未能举证证明前述协议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其关于案涉主合同无效、郑海燕与其订立的担保合同亦随之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案证据显示，危丽丽向郑海燕立据承诺对公司22万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其虽上诉称系被迫出具该字据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危丽丽应当依约承担担保责任。鉴于前述字据对于保证期间的约定不甚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依据案涉销售协议及认购协议对认购期限的约定，本院认定本案所涉主合同的履行期间为郑海燕实际交付款项后12个月。经核查，郑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在前述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之内，危丽丽关于郑海燕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一审判决未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依法享有的追偿权，确属疏漏，但危丽丽履行其代偿义务后仍可依法另行起诉，一审判决的前述瑕疵并不属于法定的发回重审情形，危丽丽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危丽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上诉人危丽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丽 审 判 员  袁正茂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