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行申4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科安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孔家埭路6号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茂隆，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洪光，男，1970年6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周鑫煜，浙江越人（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气象局，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玩月街96号。 法定代表人俞民祥，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丽，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富顺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四维村独山17号。 法定代表人陈芳。 再审申请人浙江科安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安公司）诉杭州市余杭区气象局（以下简称余杭区气象局）气象行政处罚一案，科安公司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的（2019）浙01行终9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科安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申请人并未进行气象防雷检测行为，也从未自认《检测报告》系气象防雷年检报告。且被申请人用于证明申请人检测行为违法的关键证据《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违法，未被法庭采纳。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已不足以证明申请人的检测行为违法，原审判决在此基础上仍认定检测行为违法，证据不足。申请人在接受被申请人初次调查询问时，已明确表示申请人出具给第三人的《检测报告》并非气象防雷年检报告，申请人提供的是在CMA资质范围内项下的接地检测服务。《检测报告》仅系对第三人接地设施状况检测后的公证数据的记录，并非供气象部门安全检查之用，仅用于第三人根据报告情况对接地设施状况进行确认，而不是对其防雷装置进行气象领域法规要求的定期检测。申请人出具《检测报告》时，已取得CMA资质，即代表申请人在资质批准的检验检测能力范围内的检测能力是获得国家及法律认可的。申请人对CMA资质证书附表内记载的能力范围内所涉及的类别(产品/检测对象)所进行的检测均可依法进行的。在申请人获得的CMA资质批准的检验检测能力范围内的第一类“建筑物防雷装置检测”及第三类“汽车加油加气站、石油库防静电、防雷检测”均能表示申请人完全有能力且有资格对第三人的防雷防静电接地装置进行检测并依法出具相应结论。同时，从《检测报告》的形式上看，申请人仅在报告封面加盖了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核发的CMA检测资质专用章，并未加盖由浙江省气象局核发的乙级防雷检测资质专用章。而根据《浙江省防雷装置检测业务规范》规定：“检测报告必须经审核人审核，最后由授权签字人签发，并加盖报告专用章和检测资质专用章方可生效”。故《检测报告》不具备一份通常的气象防雷检测报告应有的生效要素。申请人从未自认《检测报告》系气象防雷检测报告，且对于报告中的受检项目及防雷类别等内容一直与被申请人存在争议。二审法庭存在两个误区，一是将申请人的《检测报告》想当然的视作气象防雷年检报告。基于这个误区，将《检测报告》中所记载的相关信息视为申请人自认的事实，将其中对防雷类别的记载等信息视为由申请人自己做出的认定。而申请人从未承认该份报告系一份气象防雷年检报告，也未就第三人建筑物防雷类别进行确认，且申请人在原审中对于第三人的防雷类别被定性为二类存在异议。《检测报告》仅是参照之前气象防雷报告中的记载，并非申请人自己做出的专业认定。至于二审判决提到《检测报告》中使用了防雷类别框架下的数据标准，因目前对于CMA防雷防静电接地装置的检测报告并无通用版本，且申请人所进行的CMA防雷防静电接地装置检测中的部分项目与气象防雷装置检测中的项目存在重合，且部分受检项目属于隐蔽工程，不便直接进行检测，才导致《检测报告》同一般的气象防雷检测报告有所牵涉。申请人获批的CMA资质下批准的检验检测能力范围中所包含防雷防静电相关项目以及依据的标准基本上同气象防雷装置检测资质的项目及依据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合，所以实践中两个资质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竞合关系，两个资质是在不同行政管理部门、不同认证体系下诞生并适用的，法律法规并未在CMA资质和气象防雷检测资质中区分主次顺序，二者在各自的范围内分别适用。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气象行政领域相关法规。案涉检测行为系申请人在CMA资质所批准的能力范围内所进行的，并未存在无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的情形。在CMA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附表》清楚明确的载明申请人有能力、有权进行案涉的检测行为。根据《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检验检测机构应当在资质认定证书规定的检验检测能力范围内，依据相关标准或者技术规范规定的程序和要求，出具检验检测数据、结果。检验检测机构出具检验检测数据、结果时，应当注明检验检测依据，并使用符合资质认定基本规范、评审准则规定的用语进行表述。检验检测机构对其出具的检验检测数据、结果负责，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检验检测机构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检验检测数据、结果的，应当在其检验检测报告上加盖检验检测专用章，并标注资质认定标志”。因此，申请人有权根据检测得到的公证数据出具案涉的《检测报告》。3.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必须合法合规，不可擅自扩大自身职权。质监及气象部门同时对检测机构授权批准建筑物防雷防静电项目检测资质是因国家法律、法规实施后部门规章规定的不一致造成的，行政机关之间的职权争议不应由行政管理相对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撤销杭州市余杭区气象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 被申请人余杭区气象局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清楚。科安公司出具案涉《检测报告》包含了防雷装置检测内容。余杭区气象局在发现科安公司有超越资质从事防雷装置检测行为后，便立即对此事进行调查取证，询问当事人并制作笔录，勘验现场，委托鉴定及听证，并经内部讨论后认为科安公司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才予以处罚。委托鉴定是余杭区气象局出于慎重考虑，为了让行政处罚的证据更加充分、详实，即便该证据未被二审法庭采纳，也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其他证据也足以证明科安公司从事了对杭州富顺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顺加油站）防雷装置的检测。对富顺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沈富高询问中，其称系委托科安公司进行防雷装置检测。科安公司作为专业的检测机构，其不可能不清楚委托人的委托意图。在检测报告具有大量防雷装置检测内容的情况下，科安公司认为该报告非防雷装置检测报告，完全不符合逻辑，也显然与富顺加油站进行检测的目的不符。《检测报告》是对富顺加油站进行现场检测后出具的，包含了防雷装置检测，说明科安公司进行了防雷装置检测行为。根据《雷电防护装置检测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防雷装置检测是指对接闪器、引下线、接地装置、电涌保护器及其连接导体等构成的，用以防御雷电灾害的设施或者系统进行检测的活动”。《检测报告》的依据与防雷装置检测的依据一致。该报告第1页的检测依据是《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建筑物防雷装置检测技术规范》，这两个规范是防雷装置检测的主要依据。《检测报告》的检测时间周期与防雷装置定期检测时间周期要求一致。根据《防雷减灾管理办法》(中国气象局令第24号)第十九条规定：“投入使用后的防雷装置实行定期检测制度。防雷装置应当每年检测一次，对爆炸和火灾危险环境场所的防雷装置应当每半年检测一次。”而该报告封面中写的检测类别是“定期检测”，第1页备注栏第2点注明“下次检测日期为：2018年7月15日前”，结合其检测日期为2018年1月16日，可以得出其检测周期为半年，符合爆炸和火灾危险环境场所防雷装置半年定期检测一次的规定。而如果是科安公司所述的防静电接地检测，按照危险场所电气防爆安全定期检测规定，检测周期应是不超过三年。该报告形式上也具有防雷装置检测报告的外观。报告内容中涵盖了防雷装置检测的内容。首先，该检测报告第1页备注栏第3点注明“因缺乏相关资料，无法对部分防雷装置隐蔽工程所属项目进行评定”，恰恰说明了科安公司对其他部分的防雷装置进行了检测和评定。其次，该报告中对“接闪器、引下线、接地装置、电涌保护器(SPD)”开展的检测、评定是对防雷装置开展的检测、评定。如检测报告第2页中关于接闪器材料规格，标准要求是金属板下有易燃易爆物品时：不锈钢、热镀锌钢板和钛板厚度≥4mm，铜板厚度≥5mm，厚度≥7mm；实测结果是彩钢板：厚度50mm(含阻燃层)，评定符合。关于引下线根数，标准要求为建筑物：≥2根，实测结果为4根，评定符合。关于接地装置的防腐措施与现状，标准要求为镀锌、涂漆、混凝土内钢筋(材料为不锈钢、铜材时加以注明)，实测结果为混凝土内钢筋，评定符合。检测报告第三页中关于防闪电电涌侵入及防高电位反击措施中的入户总配电箱内SPD装设情况，标准要求应设SPD，实测结果为已设，评定符合。再次，富顺加油站利用钢柱作为引下线，该检测报告第二页显示其对引下线的根数、间距、材料规格、防腐措施与现状进行了实测和评定，实测结果引下线为钢柱，第六页显示对钢柱进行检测即为对引下线进行了检测。余杭区气象局综合了整个检测报告，认为科安公司对富顺加油站防雷装置实施了检测。在二审庭审中，科安公司已自认其不可避免地会对防雷装置进行检测。2.富顺加油站属于《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规定的第二类防雷建筑物。根据《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GB50057-2010总则中第1.0.2规定，“本规范适用于新建、扩建、改建建(构)筑物的防雷设计”，所以杭州富顺加油站无论是建筑物还是构筑物均适用。富顺加油站经营汽油、柴油、润滑油，有埋地油罐和加油机，根据《建筑物防雷装置检测技术规范》（GB/T21431-2015）附录A及《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GB50156-2012）》（2014年版）附录C中C.0.3、C.0.5中规定，具有1区和2区爆炸危险场所，所以根据《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GB50057-2010中3.0.3第6、7款规定，应划为第二类防雷建筑物。科安公司在《检测报告》中也把富顺加油站归为第二类防雷建筑物。科安公司在余杭区气象局对其进行调查及一审期间，也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从富顺加油站改造完成后所出具的竣工图来看，富顺加油站也属于第二类防雷建筑物。该图纸虽然没有作为证据使用，但仍可推断该图纸和案涉行为发生在同一时期，该图纸显示富顺加油站系第二类防雷建筑物，和《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的规定相吻合。3.本案并不存在行政机关职权不明的情况。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包含计量认证即CMA认证)并非对防雷装置检测的行业许可。从事防雷装置检测应依法取得气象主管机构颁发的资质证。根据《气象法》《气象灾害防御条例》和《雷电防护装置检测资质管理办法》规定，从事防雷装置检测工作，应依法取得气象主管机构颁发的资质证书。质监部门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不能等同于气象行政主管机构颁发的防雷装置检测资质。防雷装置检测资质是对有关技术机构是否具备检测防雷装置的资格证明，而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许可的是其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结果。因此，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不能等同于防雷装置检测资质，即使科安公司确已取得了《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也不能就视为取得了气象主管机构颁发的防雷装置检测资质，故科安公司认为其未超越资质系混淆概念。4.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余杭区气象局具有法定职权，对科安公司进行行政处罚有法可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气象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气象灾害防御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余杭区气象局作为杭州市余杭区的气象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气象行政管理工作，具备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定职权。根据《气象灾害防御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气象主管机构或者其他油罐部门按照权限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无资质或者超越资质许可范围从事雷电防护装置检测的……”，科安公司具备防雷装置检测乙级资质，可从事《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规定的第三类建(构)筑物的防雷装置的检测。而富顺加油站属《建筑物防雷装置检测技术规范》规定的第二类防雷建筑物，其防雷装置应属于防雷装置检测甲级资质可以从事检测的范围。而科安公司超越资质对富顺加油站防雷装置实施了检测，故余杭区气象局适用法律正确。科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法定事由，余杭区气象局对其罚款八万元属于合理范围。综上所述，余杭区气象局认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富顺加油站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为再审被申请人余杭区气象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气象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各级气象主管机构应当加强对雷电灾害防御工作的组织管理，并会同有关部门指导对可能遭受雷击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安装的雷电灾害防护装置的检测工作。”《气象灾害防御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从事雷电防护装置检测的单位应当取得国务院气象主管机构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气象主管机构颁发的资质证。故再审申请人作为经许可从事雷电防护装置检测的单位，应当依法在许可范围内开展业务。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富顺加油站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沈富高明确其公司委托科安公司实施的检测是对防雷装置检测，且案涉《检测报告》中载明的检测依据为《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GB50057-2010》《建筑物防雷装置检测技术规范GB/T21431-2015》《防止静电事故通用导则GB12158-2006》；检测项目包含了《建筑物防雷装置检测技术规范GB/T21431-2015》中列明的接闪器、引下线、接地装置等；检测内容涉及该规范所要求的材料、规格、间距等，故被申请人余杭区气象局认定该《检测报告》所涉检测内容为防雷装置检测，并无不当。申请人提出案涉《检测报告》并非气象防雷检测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雷电防护装置检测资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防雷装置检测资质等级分为甲、乙两级。甲级资质单位可以从事《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规定的第一类、第二类、第三类建（构）筑物的防雷装置的检测。乙级资质单位可以从事《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规定的第三类建（构）筑物的防雷装置的检测。”本案中，科安公司具有防雷装置检测的乙级资质，仅可从事《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规定的第三类建（构）筑物的防雷装置的检测，而其作出的《检测报告》记载受检对象的防雷类别为二类，实测项目中的“引下线间距”也采用了二类防雷建筑物的平均间距要求（二类标准要求为≤18m，实测结果为11.5m，评定为符合），故检测内容已超出申请人的资质许可范围。2.《气象灾害防御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气象主管机构或者其他有关部门按照权限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无资质或者超越资质许可范围从事雷电防护装置检测的……”。本案中，科安公司存在超越资质许可范围从事雷电防护装置检测的行为，被申请人根据案件具体情节，责令科安公司停止违法行为，处罚款8万元，量罚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原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均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浙江科安检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榆 审判员 马良骥 审判员 李竺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