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辉，男，197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耀辉、王姿懿，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东，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燎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翊，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原审被告：上海翊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腾路1288号1幢1层F区117室。 法定代表人：黄翊，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春辉因与被上诉人王伟东及原审被告黄翊、上海翊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翊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翊、翊辉公司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并要求复核及缓交、减交、免交上诉费，本院复核后作出《催缴诉讼费用通知书》，其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预缴上诉费，本院决定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张春辉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余耀辉、王姿懿，被上诉人王伟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燎峰、沈希到庭参加诉讼。黄翊、翊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春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伟东对张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王伟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原系黄翊使用张春辉名义向王伟东借款，张春辉与王伟东间并未达成任何借款合意，在2010年也未签订过任何借款协议。其与黄翊曾被王伟东强行扣留，被迫在王伟东提供的一些文件上签字，涉案四份协议均系伪造，该1500万元汇款不能认定为借款，更没有借款利息。（2）即使按王伟东提交的协议，原判也无权就初始借款1500万元判决其向王伟东支付赔偿款6000万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违约赔偿协议》是对黄翊违反《人民币贷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所作的赔偿约定，可得利益损失指的是案涉三份协议获得履行后王伟东可获得的利益，而不是《违约赔偿协议》获得履行后王伟东的可得利益。《违约赔偿协议》中所谓股权价值损失来源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等，本质是为借款做担保，王伟东并未支付合理价款受让到代持股权，又何来可得利益损失。原审法院涉嫌包庇、纵容套路贷，恳请驳回王伟东诉讼请求的同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其《补充上诉状》还称：（1）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张春辉等持有翊辉公司20%、间接持有北京车灵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灵通公司，后更名为北京车网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网互联公司）10.2%股权和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之联公司）对应股权让与给王伟东的事实，没有查明王伟东选择了实施股权让与并在股权变现受阻时选择了据此承担违约和赔偿金的事实,导致本案错判。《借款合同》约定了黄翊、张春辉让与翊辉公司20%和间接持有车灵通公司10.2%股权及股权利益给王伟东所有；《补充协议二》进一步约定了黄翊、张春辉让与王伟东所持有的翊辉公司20%和间接持有车网互联公司10.2%股权及翊辉公司所获得的荣之联公司的对应股权；《违约赔偿协议》表明王伟东行使了选择权并选择让与翊辉公司名下的荣之联公司12417219股股份，选择了上述股权让与变现受阻时由黄翊和张春辉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金。（2）原判将无效的股权让与认定有效，并将股权利益判归王伟东所有，导致本案错判。（3）本案没有约定借款的具体到期日，在王伟东选择还本付息时到期，但王伟东没选择还本付息，故本案借款没有到期，张春辉等无需在王伟东行使选择权前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已过担保期且主合同无效致担保合同无效，张春辉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庭审中，其又认为，（一）本案《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等涉及借款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1）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合同与相关补充协议签约主体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用途、期限、利息和还款安排等，补充协议约定借款利息、还款安排等；四份协议均表述借款人如何还款和还款方式等；翊辉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为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项下还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2）本案股权让与的约定是还款担保的一种保证法律关系，不是投资法律关系的约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从属法律关系为保证。双方没有签订过投资合同，没有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投资合意和行为。（二）案涉合同就还款设计了流质归贷款人式的股权让与担保。（1）借款涉及让与担保，具有股权转让、流质归贷款人的法律特征。案涉股权从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让与并归属王伟东；自王伟东选择股权让与时由借款人代为持有，无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代持视为办理股权变更的方式；合同约定股权出售后不足还款需要继续还款，超出部分归王伟东所有，体现担保性质，也是流质式的股权让与担保。（2）《违约赔偿协议》是流质归贷款人式股权让与的利益实现。该协议第一条确认登记在翊辉公司名下的荣之联公司12417219股股份全部权利和利益实际归王伟东所有或享受，还约定股权流质贷款人需向王伟东赔偿6000万元。（三）案涉协议约定流质归贷款人股权让与担保（债务到期之前约定股权归债权人所有和流质归贷款人）和由此所产生的《违约赔偿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十一条禁止约定流质内容及《九民纪要》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法律规定，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流质归贷款人式股权让与担保无效，《违约赔偿协议》中相应约定亦属无效。 被上诉人王伟东答辩称：张春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张春辉称其与王伟东间未达成借款合意，未签订过任何借款协议，与事实不符。其主张受胁迫签订相关协议与否认协议签名真实性自相矛盾，亦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根据张春辉的申请，委托合法的鉴定机构及有资质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证实涉案各协议均为张春辉所签。（2）涉案四份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协议约定张春辉、黄翊各自向王伟东借款1500万元，同时约定王伟东有权选择以现金方式收回借款本息或在一定条件下主张相关股权的实际收益。在条件成就但张春辉、黄翊违约导致王伟东未能按约取得相关股权实际权益情况下，各方签订《违约赔偿协议》并约定参照相关股权市场价值确定应赔偿给王伟东的实际损失，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3）《补充协议二》签订于2013年7月30日，王伟东于2018年4月起诉要求翊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约定的五年保证期间，翊辉公司主张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等，于法无据。（4）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及张春辉等所应承担的赔偿金确认。从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看，王伟东交付3000万元款项初期确为借款，但王伟东根据各方的合意有权转变为相关股权的投资款项。2013年5月，在荣之联公司收购翊辉公司持有的车网互联公司50%股份情况下，《补充协议二》约定如王伟东发出还款通知前，荣之联公司重组事项已经获得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核准并成功实施的，则王伟东有权获得翊辉公司20%股权所对应的车网互联公司及荣之联公司股份的实际全部收益，形式上由翊辉公司代管，涉案各份协议对王伟东有权选择以股权实际权益要求返还相关款项的约定始终没有改变。由于荣之联公司重组成功及翊辉公司将代管股份质押，致无法在锁定期满后出售代管股份，王伟东出资本息和可得利益无法收取，各方才签订《违约赔偿协议》，协议是对违约事实和各方权利义务的重新确认，也确认了王伟东最终选择投资权益，即以王伟东实际享有权益的荣之联公司12417219股股份及对应当日收盘价计算得出的收益总额的80%作为最后确认的赔偿金额，这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春辉、黄翊理应按《违约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支付相应赔偿款。此外，本案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不存在流质的法律关系或让与的法律关系，其实是类似投资的法律关系，张春辉主张《违约赔偿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担保期限没有超过。 原审被告黄翊提交的书面意见称：（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判决确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违约赔偿协议》均明确将黄翊列为借款人、王伟东列为贷款人，主要内容是借款和还款的安排，王伟东亦自认出借款项，故原审判决定性错误。（2）原判认定黄翊向王伟东借款1500万元且已归还1000万元，却以可得利益名义判决黄翊向王伟东支付赔偿款5000万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王伟东从黄翊处可能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最多只有800万元，原审判决黄翊赔偿王伟东500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赔偿协议》中所谓股权价值损失来源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等，本质上是为本案借款做的担保，王伟东并未以支付合理价款的方式受让取得过任何代持股权，又何来可得利益损失。（3）本案涉嫌王伟东非法放贷，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王伟东胁迫黄翊签订《违约赔偿协议》，应以非法经营罪认定。 原审被告翊辉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故意剥夺其管辖异议权，造成管辖和判决错误。《补充协议二》明确本案由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协议签订地为上海市静安区，本案只能由上海市静安区所在的法院管辖。（2）《补充协议二》对其不具法律效力，其不应为黄翊、张春辉承担保证责任。且其为二位股东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无效。即便按《补充协议二》，其也只需要为黄翊所负的800万元债务承担责任。（3）原审法院未认定王伟东对其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二年的保证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伟东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翊支付王伟东赔偿款5000万元及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张春辉支付王伟东赔偿款6000万元及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张春辉对黄翊前述第一项应付之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黄翊对张春辉前述第二项应付之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翊辉公司对黄翊、张春辉的前述第一、二项应付之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判令由翊辉公司、黄翊、张春辉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王伟东（贷款人）与黄翊（借款人）、张春辉（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3000万元，其中黄翊借款1500万元，张春辉借款1500万元；借款用途：仅限用于黄翊、张春辉处理公司相关业务；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如借款人未按贷款人要求按期归还借款的，逾期部分从到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以及发生逾期的实际天数计收罚息。贷款人有权选择如下方式中的任何一种以安排其债权实现：（1）要求借款人以现金形式如数归还本息；（2）一经贷款人向文首所述借款人联系地址发出书面通知，借款人持有的翊辉公司20%股权即是车灵通公司10.2%股权即自贷款人发出通知之日起视为由贷款人委托借款人代为持有，该等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为贷款人。该份协议封面写有“见证方：车灵通公司”，但在封面及落款处加盖的是车网互联公司的印章。同年11月8日，王伟东向黄翊、张春辉各转账支付1500万元，合计3000万元。 2010年11月10日，王伟东（贷款人）与黄翊（借款人）、张春辉（借款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如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车灵通公司未能在中国合法的主板（含中小板）或创业板证券市场成功上市的，则贷款人除拥有《借款合同》约定的各项权利外，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立即以现金形式如数归还《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即3000万元，其中黄翊应归还1500万元，张春辉应归还1500万元）；借款人还需向贷款人支付借款利息600万元，其中黄翊应支付利息300万元，张春辉应支付利息300万元。该合同落款“见证人”处加盖有车网互联公司印章。 2013年7月30日，王伟东（贷款人）与黄翊（借款人甲）、张春辉（借款人乙）、翊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一份，约定：借款人甲和借款人乙之间就《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和本补充协议项下的还款及合同义务互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调整为自《借款合同》签署之日起八年；翊辉公司为借款人甲和借款人乙就《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和本补充协议项下的还款及合同义务互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起五年。在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之前，荣之联公司重组事项已获得证监会核准并成功实施的，则贷款人有权选择如下方式中的任何一种安排：（1）要求借款人以现金形式如数归还贷款本息；（2）一经贷款人向文首所述借款人联系地址发出书面通知，下述事项即予立刻确立和生效：（i）借款人合计持有的翊辉公司20%股权将被无条件追溯视为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即由贷款人委托借款人代为持有;(ii)代持股权目前所对应的翊辉公司持有的车网互联公司7344000股股份，即占总股份数10.2%的股权将被无条件追溯视为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即实质归属于贷款人所有和享受;（iii）翊辉公司在荣之联公司重组完成后获得的荣之联公司已发行股份中，其通过将实际归属于贷款人所有的车网互联公司720万股股份，即占总股份数10%股份转让给荣之联公司所获得的荣之联公司8278146股股份的既有的和衍生的、法律上的和契约上的全部权利和权益自荣之联公司重组完成、代管股份登记于翊辉公司名下之时起实质归属于贷款人所有和享受；并且，在荣之联公司重组完成后，代持股权所对应的翊辉公司持有的车网互联公司144000股股份，即占总股份数0.2%的股份将被无条件追溯视为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即实质归属于贷款人所有和享受。在荣之联公司重组成功实施后，未经贷款人事先书面同意，翊辉公司不得、且黄翊、张春辉应促成和确保翊辉公司不得转让、抵押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处置代管股份，亦不得以代管股份(或其收益权等权利)作为标的物通过信托、资产证券化、资产管理等方式进行融资。 2017年12月5日，王伟东（贷款人）与黄翊（借款人甲）、张春辉（借款人乙）签订《违约赔偿协议》一份，约定：一、代管股份。各方确认，根据《补充协议二》第二条第2款第（2）项约定，现登记在翊辉公司名下的荣之联公司12417219股股份的全部权利和利益应实际归属于贷款人所有和享受。二、借款人和翊辉公司的违约事实。未在征得贷款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现翊辉公司已将代管股份用于对外质押，借款人确认其已经构成违约。三、违约赔偿。1.因翊辉公司将代管股份对外质押，导致贷款人无法行使《补充协议二》第二条第3款约定的权利，在2017年5月10日股票锁定期届满后要求翊辉公司出售代管股份并获得出售款项，贷款人的借款本息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均无法收取，借款人确认其应向贷款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借款人确认其应向贷款人赔偿12000万元（按照9.67元/股×12417219股取整至亿元计算）。借款人甲应向贷款人赔偿6000万元，其中1800万元作为借款本息损失的赔偿，4200万元作为贷款人在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的赔偿。借款人乙应向贷款人赔偿6000万元，其中1800万元作为借款本息损失的赔偿，4200万元作为贷款人在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的赔偿。3.借款人甲应自2018年1月1日起一年内付清赔偿款6000万元，应在2018年每月向贷款人支付500万元赔偿款。借款人乙应自2018年1月1日起一年内付清赔偿款6000万元，应在2018年每月向贷款人支付500万元赔偿款。4.借款人甲或借款人乙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向贷款人支付任何一期赔偿款项的，应向贷款人以未按约支付的赔偿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支付完毕全部赔偿款项为止；并且贷款人有权宣告本协议项下所有赔偿款立即到期应付，并要求借款人甲和借款人乙立即支付剩余的赔偿款。借款人甲和借款人乙不可撤销地放弃要求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的权利。5.借款人甲和借款人乙之间就本协议项下的赔偿义务互负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 王伟东自认已经收到黄翊分别于2018年1月8日、1月31日通过案外人汇付至王伟东指定的账户各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另查明，车灵通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变更名称为车网互联公司。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春辉申请鉴定王伟东提交的《违约赔偿协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翊辉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张春辉”签名是否同一，以及该五份书证中“张春辉”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写。根据该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出具了浙温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9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伟东提交的《违约赔偿协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翊辉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落款“张春辉”的签名是同一人所签；2.王伟东提交的《违约赔偿协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翊辉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落款“张春辉”的签名与《车网互联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十六次决议》中全体到会董事签字处“张春辉”签名是同一人所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关于合同的效力。案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在前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黄翊、张春辉违约导致王伟东未能按约取得相关股权实际权益的情况下，各方为此签订《违约赔偿协议》并约定参照相关股权的市场价值确定应赔偿给王伟东的可得利益及资金本息损失，该协议内容亦不存在依法应认定无效的情形。黄翊、张春辉仅以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来否定本案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重新分配和约定，显属不当。黄翊、张春辉另抗辩称前述协议条款中有关相应股份实际归属王伟东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流押禁止规则”应属无效。该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各方在签订各份协议时并无建立质押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黄翊、张春辉也未在事实上与王伟东办理案涉股权的质押登记手续，因此在案涉股权并非质押物的前提下，黄翊、张春辉有关流押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黄翊、张春辉认为相关协议系被胁迫签订等抗辩，并无依据证实；而车网互联公司的公章系由黄翊加盖，且该公司只是合同见证方，公司名称与公章不符并不会影响合同对王伟东和黄翊、张春辉产生的效力。（2）关于借款交付。王伟东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于2010年11月8日向黄翊、张春辉各转账支付1500万元，合计3000万元；案涉《补充协议二》《违约赔偿协议》均确认了借款3000万元已实际交付，黄翊认为王伟东交付借款依据不足的抗辩，与事实不符。（3）关于翊辉公司的保证责任。《补充协议二》第一条第3款约定：“翊辉公司为借款人甲和借款人乙就《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和本补充协议项下的还款和合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自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起五年”，该补充协议签订于2013年7月30日，王伟东于2018年5月起诉要求翊辉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前述补充协议约定的保证期间，翊辉公司认为约定的保证期间过长，应视为约定不明的抗辩，于法无据。王伟东已经提交了翊辉公司及股东同意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股东会决议，翊辉公司以该担保缺少股东会决议而应确认为无效的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因翊辉公司并未在《违约赔偿协议》上盖章，故其仅就《补充协议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该院确定翊辉公司对黄翊、张春辉各应向王伟东偿还的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300万元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因黄翊与王伟东并未明确约定黄翊已经偿付的1000万元款项性质，根据《违约赔偿协议》中对黄翊应向王伟东支付的赔偿款6000万元系由1800万元借款本息损失和420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组成的约定，该院将黄翊向王伟东转账的1000万元中的300万元认定为支付借款本息损失。因此，翊辉公司应对黄翊所负债务中的1500万元借款本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赔偿协议》虽明确约定了黄翊、张春辉应向王伟东支付以未按约支付的赔偿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考虑到《违约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已经足以弥补王伟东资金被占用损失，故该院酌情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调整为自王伟东提起本案诉讼时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伟东支付赔偿款5000万元及自2018年5月4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张春辉对前述第一项黄翊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春辉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翊追偿。三、翊辉公司对前述第一项黄翊所负债务中的150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翊辉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翊追偿。四、张春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伟东支付赔偿款6000万元及自2018年5月4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五、黄翊对前述第四项张春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翊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春辉追偿。六、翊辉公司对前述第四项张春辉所负债务中的180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翊辉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春辉追偿。七、驳回王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4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99500元，由王伟东负担2900元，黄翊负担271182元，张春辉负担325418元，翊辉公司对黄翊负担诉讼费用中的81355元、张春辉负担诉讼费用中的97625元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审理期间，张春辉提交新证据材料：证据1：荣之联公司股价截图，拟证明：002642ST荣联（即荣之联）在2017年12月5日的收盘价为12.56元。证据2.1.2亿元计算方法为12417219股乘12.56元乘80%等于124768216.51元，约等于1.2亿元，拟证明：1.2亿元赔偿金是荣之联公司股票所对应的变现款；《违约赔偿协议》就是实现股权让与；赔偿金就是质押的股权利益。 王伟东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约定的赔偿数额是基于股权数额和股权价值计算所得，该事实证明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是股权投资法律关系；（2）上述股权没有让与担保情形，也没有股权质押情形，张春辉主张的股权让与担保和股权质押的关系均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证据1和证据2在原审诉讼之前即已经存在，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张春辉向王伟东支付赔偿款600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判决张春辉对黄翊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综合分析如下： 1.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从案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违约赔偿协议》的内容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拟将持有的翊辉公司股权作为其还款保证；未经出借人王伟东书面同意，黄翊与张春辉不得处置翊辉公司股权，也保证不得处置翊辉公司持有的车灵通公司股权；出借人要求还款而车灵通公司未上市，借款人用现金归还本息，出借人要求还款而车灵通公司已经上市，出借人有权选择让借款人用现金归还本息，或者让借款人代持翊辉公司20%股权对应的车灵通公司10.2%股权，该股权实际持有人为出借人王伟东，待股票限售期届满，可要求借款人出售部分或全部股票，以归还借款本息，出售所得超出部分归王伟东所有、不足部分由借款人以现金偿还，或者要求借款人按车灵通公司当天收盘价将代持股票转让给出借人，不足部分由借款人现金偿还、超出部分归出借人所有。《补充协议二》中约定，出借人发出还款通知前，如荣之联公司重组未获批准，借款人用现金归还借款本息，如已获批准，出借人有权选择现金归还，或要求将借款人代持股权转让给出借人，或股票锁定期届满后确保将股票转让给出借人，或确保出售代管股份，所得款项支付给出借人；未经出借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处置翊辉公司股权，也不得处置翊辉公司持有的车灵通公司股权，亦不得处置代管的荣之联公司股份。《违约赔偿协议》中约定将黄翊、张春辉代王伟东持有并登记在翊辉公司名下的荣之联公司相应股份以1.2亿元赔偿给王伟东，等等。上述内容均已明确标的股权归债权人王伟东所有并由借款人黄翊和张春辉代持以及王伟东最终选择按标的股权价格计算约定的相应赔偿金，该内容为债务人在到期没有清偿债务时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本质没有改变，上述内容符合让与担保的法律特征，违反了在债务到期前不得约定股权归债权人所有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对《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违约赔偿协议》其余约定，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2.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王伟东依约分别出借1500万元款项给黄翊和张春辉，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黄翊和张春辉没有依约归还本息，故黄翊和张春辉应分别归还给王伟东本金150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逾期部分从到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以及发生逾期的实际天数计收罚息。《补充协议》约定借款人需向贷款人支付借款利息600万元，其中黄翊应支付利息300万元，张春辉应支付利息300万元。《违约赔偿协议》约定借款人黄翊和张春辉除归还3000万元本金外，还要承担600万元利息和8400万元赔偿金，以及支付年利率24%的逾期违约金。《违约赔偿协议》是对前几份协议的变更，该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故对超出民间借贷年利率24%部分不予支持，黄翊和张春辉应分别支付给王伟东本金1500万元从王伟东付款之日起的年利率24%利息。由于黄翊分别于2018年1月8日、1月31日支付给王伟东500万元，但该款项没有明确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认定黄翊的付款为先支付利息。根据计算，从2010年11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黄翊应支付的利息已经超出1000万元。那么黄翊已经支付的1000万元可从黄翊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 3.关于本案保证责任。《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违约赔偿协议》均约定黄翊和张春辉之间就协议项下的还款及合同义务互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补充协议二》约定翊辉公司为黄翊和张春辉就《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二》项下的还款及合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故黄翊和张春辉对于对方所负涉案债务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对方追偿。而翊辉公司则应承担黄翊和张春辉所负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黄翊或张春辉追偿。 4.关于黄翊和翊辉公司的责任处理。黄翊与翊辉公司提出上诉，因其没有预交上诉费而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原审判决支持王伟东诉请黄翊、张春辉的高额可得利益赔偿，其实就是违反国家关于借款利率的禁止性规定，本院可以直接进行改判。故本院对张春辉责任承担进行改判的同时，一并对黄翊和翊辉公司的责任承担予以改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 二、黄翊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伟东支付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1695.95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4日，此后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张春辉对前述第二项黄翊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春辉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黄翊追偿。 四、张春辉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伟东支付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2695.95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4日，此后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五、黄翊对前述第四项张春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翊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张春辉追偿。 六、上海翊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前述第二项黄翊所负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翊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黄翊追偿； 上海翊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前述第四项张春辉所负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翊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张春辉追偿。 七、驳回王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94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99500元，由王伟东负担199000元，黄翊负担180500元，张春辉负担220000元，翊辉公司对黄翊、张春辉的负担承担连带责任。本院案件受理费325418元，由张春辉负担200000元，王伟东负担125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金子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