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十八里店村五队。 法定代表人：魏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让芳、罗周敏，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启阳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薛德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女，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启阳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周敏、被上诉人青岛启阳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仅有原股东的签字，不足以证明被告对于该债务的认可”为由，否定《工程量确认单》的证明力，实则混淆“股东”和“代理人”的身份，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1、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工作联系单》、《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中央空调通风工已施工工程结算单》，均由钱忠勇代表被上诉人签署，钱忠勇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显而易见（说明：在上述证据1第12页“代理人签名”处显示“钱忠勇”字样；在证据3中有3处显示“钱忠勇”字样。另，证据1、2、3被上诉人均加盖印章。据此，被上诉人明确授权钱忠勇以代理人身份对外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履行合同，法院在认定钱忠勇签字行为时，应当使用《民法总则》第七章“代理”的相关规定，而不能以《公司法》中关于股东身份的相关规定，否认其民事行为的效力。）2、上诉人系善意相对人，即使钱忠勇无权代理被上诉人，也应当以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证据显示有“钱忠勇”字样的文件加盖了被上诉人印章，钱忠勇的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上诉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理由。另，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均与钱忠勇进行接洽，且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就解除钱忠勇授权的相关事宜通知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完全有理由相信钱忠勇有权代理被上诉人，法院应当依照《民法总则》第172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认定钱忠勇在本案中的行为有效，被上诉人依法受钱忠勇意思表示的约束。3、《工程量确认函》有钱忠勇的签字，对其证明力应当予以认定。《工程量确认函》显示“以2010年12月30日结算为准，钱忠勇、陈爱武2017年2月27日”。结合本诉状关于钱忠勇系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分析，可得出结论：该函件中表述的工程完工情况、结算金额等内容已经钱忠勇签字确认，代表被上诉人认可《工程量确认函》。一审法院仅以“仅有原股东签字，不足以证明被告对于该债务的认可”，是对股东身份和代理人身份的混淆，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在2010年12月30日至2017年2月27日之间，原告未提交其追索债权的证据，不能排除被告已经履行债务的可能”以及“诉讼时效届满”等，与事实不符，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1、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履行债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应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1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在2010年12月30日至2017年2月27日之间，若被上诉人已经支付或足额支付工程款，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交付款凭证等予以证明，而不应以上诉人未提交此期间追索债权的证据，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即使被上诉人在2010年12月30日至2017年2月27日之间，未向被上诉人追索债权，也应当于被上诉人出具《工程量确认函》之日，即2017年2月27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1)根据《民法总则》第192条第2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据此，被上诉人已通过《工程量确认函》之明示的方式表明其不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且依据《民法总则》第188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的规定，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以“被告亦于本案中提出时效抗辩”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2)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应有合理边界，不应成为义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对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应当进行限缩解释，在不违背法理的情况基础上，应做有利于权利人的解释。 青岛启阳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已结算工程款3471195.35元及约定利息5506183.62元（暂记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共计8977378.9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9日，北京泰隆森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原告变更前）与被告（甲方）签订《山东省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工程地点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393号。工程内容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项目的商场空调通风安装工程。……工程范围甲方提供设计院空调通风蓝图，并供应主机设备及主材料；乙方按甲方提供的设计院空调通风蓝图，购买辅助材料进行施工、调试及培训甲方的技术人员维护和使用技能。2008年8月15日，北京泰隆森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原告变更前）与被告（甲方）签署《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中央空调通风工已施工工程结算单》，结算金额3471195.35元，被告原股东陈爱武分别于2009年12月30日、2010年12月30日注明“工程款未结清”。2010年12月30日，北京泰隆森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原告变更前）与被告（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根据甲乙双方原达成的《工程结算单》，确认乙方实施上述工程的结算工程款为人民币3471195.35元。二、甲方同意自2011年1月1日起至甲方实际付清上述工程结算价款之日止，以上述工程结算价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倍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利息。2017年2月27日，被告原股东钱忠勇、陈爱武出具《工程款确认函》，确认：……2008年8月15日，针对泰隆森已完成的工程，我司与泰隆森签署《结算单》，确认泰隆森提供的空调通风设备及其安装施工质量均合格，并确认泰隆森提供的空调通风设备及其安装施工质量均合格，并确认泰隆森实施上述工程的结算工程款为人民币3471195.35元，但由于我司资金周转问题，至今未向泰隆森支付上述工程款，现我司再次确认将尽快支付上述结算工程款。并有被告前股东钱忠勇、陈爱武注明“以上情况属实，工程造价以2010年12月30日结算为准”。案件审理中，被告申请对以下项目进行鉴定：1、原告提交的《山东省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合同》第12页甲方盖章处“青岛启阳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及甲方签名处“钱忠勇”签字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对原告提交的《青岛启阳国际大酒店中央空调通风工已施工工程结算单》上加盖的三个“青岛启阳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及“陈爱武”、“钱忠勇”签字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甲方签名处的“陈爱武”、“钱忠勇”签字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4、对原告提交的《工程款确认函》中“陈爱武”、“钱忠勇”的签字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被告未能提供鉴材，鉴定机构最终终止鉴定。北京泰隆森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名称变更为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即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按照其规定。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于2008年8月15日结算，之后被告原股东陈爱武分别于2009年12月30日、2010年12月30日对该债务作出确认。自2010年12月30日后，原告再未主张其权利，被告亦未确认债权，原告虽提交2017年2月27日的《工程量确认函》，但该确认函未经被告确认，仅有其原股东的签字，不足以证明被告对于该债务的认可。且在2010年12月30日至2017年2月27日之间，原告未提交其追索债权的证据，不能排除被告已经履行债务可能。故认定本案中原告对于涉案工程款的追索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被告亦于本案中提出时效抗辩，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642元，由原告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自2010年12月30日后至起诉前，未再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并据此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事实依据充分。上诉人虽提交2017年2月27日的《工程量确认函》，但该并不是法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判上述认定未能提出足以推翻的证据和理由，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642元，由上诉人北京泰隆森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庆光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