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雅礼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城南路22号附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84274119F。法定代表人：梁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印强，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花芽时尚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626号504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634014131XR。法定代表人：邱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喜珠，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雅礼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礼来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花芽时尚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芽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1日作出(2019)渝0192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雅礼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书面审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雅礼来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渝0192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花芽公司对雅礼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只能证明图片“鹿图腾银戒指.png”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不能证明该图的真实性，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8-F-00306769，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该时间与被上诉人在其淘宝店铺内对鹿图腾戒指售卖的创建时间2017年6月15日冲突。《作品登记证书》所载明的创作完成时间、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时间未经过实质性审查。3.重庆市版权局于2019年11月4日对作品“鹿角情侣戒指”登记并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9-F-00434833，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4月8日。该时间早于被上诉人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8月15日，也早于被上诉人淘宝店铺售卖的创建时间2017年6月15日。4.上诉人所售商品来自阿里巴巴，上诉人有合法的采购渠道、产品来源。即使构成侵权，上诉人无主观恶意，情节较轻，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高。被上诉人花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金额合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花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雅礼来公司立即下架其在京东沫兰旗舰店、1号店沫兰旗舰店侵犯花芽公司鹿图腾情侣戒指著作权的侵权商品；2.雅礼来公司赔偿花芽公司经济损失7900元；3.雅礼来公司承担花芽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2000元；4.雅礼来公司在京东沫兰旗舰店、1号店沫兰旗舰店侵权网址刊登致歉声明；5.雅礼来公司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重庆市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8-F-00306769，作品名称：鹿图腾对戒，作品类别为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为广州乙女心贸易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为2017年8月15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7年11月5日，登记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该作品登记证书附相应作品图片。图片显示作品为两枚分别具有六只鹿角造型的非封闭型戒指。在京东网站及1号店网站上的Molady沫兰首饰官方旗舰店为雅礼来公司经营。根据2018年1月31日作出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进行现场勘验显示，该时间在京东商城网站及1号店网站上的Molady沫兰首饰官方旗舰店中均有设计师款情侣对戒鹿图腾银戒指进行售卖，售卖页面商品展示图片中标有鹿图腾字样，展示的对戒与渝作登字-2018-F-00306769作品登记证书中附图的鹿图腾对戒造型一致。网络截图显示的为男款单只，价格为79元，累计评价为50+。Molady沫兰首饰官方旗舰店在京东商城的后台数据显示该设计师款情侣对戒鹿图腾银戒指首次销售下单时间为2017年8月19日。现该款产品已下架停止销售。对于产品评价数与销售数量的关系问题，花芽公司认为评价数即为销售数量，而雅礼来公司则认为由于存在退货等情况，所以评价数是大于或等于销售数的，双方均确认在涉案产品网上销售并由消费者评价后，可实际退货。经现场勘验演示，先行在1号店的Molady沫兰首饰官方旗舰店中购买“人鱼泡沫项链”产品，付款后再行取消订单，其生成的订单消息（包括购买的具体产品、提交订单时间、订单号、支付信息、订单取消信息）与在后登陆京东商城Molady沫兰首饰官方旗舰店中商家内生成的关于该“人鱼泡沫项链”订单信息完全一致。雅礼来公司以此证明京东商城与1号店网站上的Molady沫兰首饰官方旗舰店实质为同一家店，其产品销售等相应信息完全共享并同步一致。另查明，雅礼来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18日，韦印强为该公司股东。广州乙女心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8日，后变更名称为花芽公司，其在2018年2月28日在京东网上开设花芽官方旗舰店，售卖包括与花芽公司权利作品相一致的鹿图腾戒指在内的花芽原创设计饰品。另外，其在淘宝网所开设商铺内对鹿图腾戒指售卖的创建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还查明，花芽公司就与雅礼来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并向一审法院起诉六案，统一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本案中主张律师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是作品。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而著作权法作品分类中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花芽公司主张权利的鹿图腾戒指图，即系以绘画的形式展现的六角鹿角非封闭式戒指造型，整体具有非对称鹿角造型艺术美感，具有相应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花芽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就他人侵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主张自身合法权利。关于雅礼来公司认为花芽公司主张权利作品图案源于公有领域通用元素，不应受到保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雅礼来公司就其抗辩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即使花芽公司涉案作品图案中的戒环、鹿角等属于公有领域通用元素，但花芽公司该作品亦对上述元素进行了具有独创性的取舍组合，故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综上，雅礼来公司的该抗辩意见，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花芽公司指控雅礼来公司在京东、1号店店铺中销售的鹿图腾戒指产品侵犯其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举示雅礼来公司在涉案网站店铺中销售的涉案产品展示图进行比对。对于比对对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一般常理，产品销售展示图片与实际销售的产品理应一致，且雅礼来公司对涉案产品实际在涉案网站有销售的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可雅礼来公司实际销售涉案产品与销售页面涉案产品展示图片形象的一致性。经当庭比对，雅礼来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整体造型与花芽公司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其是将花芽公司平面美术作品以立体形式加以使用，构成实质性相似，且雅礼来公司销售涉案产品时间晚于花芽公司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首次发表时间，具有接触可能，雅礼来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具有合法的来源，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雅礼来公司未经花芽公司许可，销售与花芽公司美术作品整体造型基本一致的涉案产品，构成对花芽公司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的侵害。雅礼来公司虽抗辩其实际销售产品与网站展示图片不一致，但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雅礼来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其在网站上销售的另案被控侵权产品与其网页销售页面展示产品图案形象相同，故雅礼来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既无相应事实依据，也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另外，关于雅礼来公司以发行权一次用尽原则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促进知识产品流通，对市场经营秩序进行保护，同时秉承物权优先原则，著作权人销售其享有著作权的产品后，购买人取得相关产品的物权，著作权人针对其已销售产品的发行权即已行使完毕，著作权人无权控制该特定产品的再次销售或赠与，购买人有权再行销售或赠与该特定产品。此类情形仅限定于被控侵权产品合法来源于著作权人。而本案中，雅礼来公司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系从花芽公司处购买，故雅礼来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一并不予采信。关于雅礼来公司法律责任承担问题。雅礼来公司之行为侵犯花芽公司的著作权，理应承担相应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至于具体责任承担方式，首先，鉴于雅礼来公司现已在涉案网站下架停止销售涉案产品，对此花芽公司亦予以认可，故花芽公司要求雅礼来公司立即在网站店铺下架涉案产品的诉请一审法院不再行判决。其次，由于涉案侵权产品为工业产品，在销售该产品时无需也无法进行署名，雅礼来公司在销售时亦未声称涉案产品系其原创，故雅礼来公司之销售行为未侵犯花芽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人身性权利，一审法院对花芽公司关于要求雅礼来公司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问题。因无充分证据证明花芽公司实际损失或雅礼来公司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花芽公司作品本身艺术价值及知名度；2.雅礼来公司侵权的形式为网上销售侵权产品；3.经现场勘验，足以显示被诉的雅礼来公司京东商城和I号店，其产品销售等相应信息完全共享并同步一致，故在无反证的情况下，雅礼来公司在京东商城和1号店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为同一行为，其销售数量、评价数等相关信息不能累加考虑；4.花芽公司为本次维权聘请了律师出庭，且支付相关费用。综合确定雅礼来公司赔偿花芽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二）项，第十条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雅礼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花芽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二、驳回花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品手稿转让合同（副本）、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其中，1）作品手稿转让合同（副本）显示，2019年10月12日，雅礼来公司（甲方即转让方）与重庆花影珠宝有限公司（乙方即受让方）签订了《作品著作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按照全权转让方式将“鹿角情侣戒指”、“白猫黑猫对戒”、“月光森林”等作品（详见合同附件）的全部著作财产权永久转让给乙方；作品交付时间为2019年10月12日。2）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重庆花影珠宝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就作品名称《鹿角情侣戒指》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9-F-00434833，作品类别为美术，创作完成日期为2017年4月8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7年8月19日。3）《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显示，雅礼来公司与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约定就雅礼来公司与花芽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6案法律服务费为1.5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即便前述证据系原件，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亦未有证据证明相关作品首次使用或发表的日期，相关证据未形成有力的证据锁链，本案中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2.如果构成侵权，上诉人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3.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评析如下：一、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花芽公司举示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确认其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从现有证据来看，雅礼来公司未经许可，擅自销售与花芽公司美术作品整体造型基本一致的产品，侵犯了花芽公司对该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至于雅礼来公司提出花芽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只能证明图片“黑猫白猫情侣对戒.png”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不能证明该图的真实性，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时间戳是由时间戳服务机构签发的证明数据电文（电子文件）在某个时间点已经形成的电子凭证，属于电子数据证据的一种。本案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在没有相反证据或合理异议理由的情况下，可以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标准，予以采信。本案中，鉴于雅礼来公司未提交相应反证，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来源，故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鉴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花芽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雅礼来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本案应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作品本身艺术价值及知名度、雅礼来公司的侵权行为、侵权后果以及花芽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由雅礼来公司赔偿花芽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雅礼来公司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过高，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雅礼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颖审判员姜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卢  萤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