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伟兴，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秀芳，女，198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娜，女，193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东，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濮院镇新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桐乡市濮院镇新联村文卫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483598523067M。 法定代表人：沈海杰，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瑾、许薇，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濮院镇新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联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新联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农村集聚区的建设理念及性质理解有误。现在的农村集聚区建设是根据国家要求按照城镇化标准高质量打造。新联村委会对穿过濮院镇新联村新联景苑小区的河流统一实施了绿化及景观建设并在小区内设置了水闸，也做了部分防护栏。一审认为“事发地河段是自然形成历史河道，其固有的危险性是长期存在的，以农村现有经济条件，该危险性无法避免”，与事实不符。只要在建设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相应的建设规范实施，完全可以避免危险。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提供的视频证据及一审法院现场测量情况（虽然新联村委会得知信息后利用小区内的水闸把河水抽干）均能说明该河流近岸水位过深。过深的水位对儿童及成年人都具有危险性。新联景苑小区由新联村委会统一规划建设，对穿越小区的河流当然有安全管理义务。否则在小区内的河流上没有必要建造水闸及防护栏。正是新联村委会在建设施工过程中及管理过程中的过错和疏忽才造成徐明宝溺水死亡悲剧的发生。二、一审对本案证据认定存在偏差，对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提供的很多证据没有合理认定。对自行调查的证据使用上缺乏合理的判断。例如，一审法院自行调查后描述“从警示牌周边生长植物枝叶翻毛状况分析.............警示牌设置好几年了”，其作出的判断显然不符合事实。警示牌设置在村民的家门口，对警示牌何时设置村民最有发言权，村民间的聊天记录更能符合事实原貌，但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自行收集证据时更应该向村民了解和调查才能还原真相。综上，一审法院对农村集聚区的建设理念及性质理解出现偏差，混肴了农村集聚地新型社区与自然村的概念、混肴了自然形成的河流与穿过居住区河流特殊安全管理责任的概念、混肴了公共场所与非公共场所的概念才造成对本案事实认定、证据认定及法律适用出现错误。 新联村委会答辩认为受害人死亡事件是意外事件，作为新联村委会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死者徐明宝生于1963年7月2日，居住（农村居住小区），其家南面有杨树下河道，是自然形成历史河道（2007年起已存在，至今未调整）。新联村村委会按照濮院镇政府要求，协助镇政府对杨树下河道垃圾保洁、行洪排涝进行管理（不涉及灌溉）。2017年村委会为防止水土流失，在河岸周边置入木桩,桥墩木桩高110厘米，河岸上堆放大石（阻断行人越过大石靠近河边），在河道北侧河岸树立两块警示牌“严禁在此电捕鱼，严禁在此嬉戏玩水”。事发地点河岸没有设置踏步台阶、亲水平台。正常情况下河面水位在桥墩木桩50厘米处（即木桩中间偏下位置），村民一般不到河边洗衣服。2019年6月18日至7月14日连续降雨，河面水位上升约30厘米，升至木桩80厘米处（即水印线）,低于木桩顶端30厘米。河岸泥泞湿滑，河岸堆放大石表面湿滑。 2019年7月15日中午12时15分许，沈秀芳回到新联景苑小区父母家，母亲徐明宝不在家，看见家门前河边有红色水桶，走到河边，发现母亲浮在水面上，岸边有一双拖鞋，当时没人在场，沈秀芳报警，濮院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徐明宝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7月16日派出所出具证明：徐明宝溺水死亡。徐明宝溺水过程无人目睹，沈秀芳主张“徐明宝站在木桩上洗衣服不小心掉落河中”缺乏证据证实，溺水过程及原因无法查明。不排除因持续下雨，河岸泥泞湿滑，河岸堆放大石湿滑，徐明宝拖鞋粘附烂泥，在抬腿跨步河岸大石时，鞋底打滑身体前倾栽入河中。事后，死者家属与村委会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 一审另查明，死者徐明宝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丈夫沈伟兴，女儿沈秀芳，母亲黄瑞娜。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主张“事发河道是村委会新开挖小区内人工景观河，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共场所，村委会应在河岸设置护栏，对居民人身安全管理，村委会存在过错，死者死亡与村委会有因果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事发地点河段是自然形成历史河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共场所指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及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如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机场、码头、公园、餐厅），事发地点河段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规定，事发地点河段应由当地镇政府负责河道堤防、护岸维修养护、河道清淤疏浚保洁工作及日常巡查。村委会协助政府做好河道清淤疏浚和保洁工作。村委会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事发地点河段是自然形成历史河道，其固有的危险性是长期存在的，以农村现有经济条件和技术条件，该危险性无法避免，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要求村委会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也会损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村委会在河岸边设置警示牌、堆放大石，已尽到合理限度的提示义务。徐明宝溺水死亡属意外事件，村委会对徐明宝溺水死亡无侵权行为，徐明宝死亡与村委会之间无法律上因果关系。徐明宝作为智力正常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雨季河岸泥泞湿滑，穿拖鞋跨越河岸湿滑大石去河边易滑倒掉入河中发生意外，徐明宝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从现有证据看，正是死者对自身安全注意的缺失导致溺水悲剧的发生。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主张村委会构成侵权理由不成立，无证据表明村委会对徐明宝死亡存在侵权行为及过错，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联村委会自愿人道主义补偿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联村委会补偿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14元，由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负担。 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新联景苑现状照片，证明新联景苑是高质量打造的村民生活居住区。证据2，沈秀芳与沈菊芳聊天记录，证明警示牌系徐明宝溺亡后村委会才设立的事实。证据3，沈秀芳与代理人祝东的微信聊天记录，系2019年7月31日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诉前调查测量水位高度所拍视频和图片，视频和图片中显示现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证据4，视频9个，证明现场无任何警示标志，并证明在一审法院实地测量水位高度前新联村委会将河水抽出的现场情况。证据5，监控截图照片。证明新联景苑内部河流在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水位情况。 新联村委会质证后对证据1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3有异议，认为聊天记录无法全面反映事实内容，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4，前三个视频看不出具体的测量时间。后面六个视频有显示时间，但无法核实，视频内容也无法证明在法院实地测量前新联村委会将河水抽干的事实。证据5，从照片无法看出具体内容，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微信聊天对象身份不能明确，而且微信中的陈述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仅凭微信中有关陈述不能认定涉案警示牌系本案所涉溺水事件发生后设立的事实。证据3，系沈秀芳与其委托代理人之间的聊天内容，性质上属于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单方陈述，不具有证明力。证据4中的前三个视频未显示时间，而且未拍摄到警示牌并不等同于现场未设立警示牌。证据4中的另外6个视频及证据5，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用以证明新联村委会在法院进行测量前将河水抽干的事实，但河水水位的高低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性，新联村并不负有调节水位的义务，水位高低与本案责任的认定没有关联，故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纳。 新联村委会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对水利部门所作的调查笔录，事发地点河段是自然形成历史河道，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认为涉案河道属于人工开挖的河道，不予采信。自然环境中的河流有别于法律规定的相关主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特定公共场所。目前我国并无法律法规规定河道应设置警示标志。另从常理来看，河道流经的路线较长，亦不可能在河道流经的地方均设置警示标志，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河道水面开阔，河道的危险性显然易见。更何况涉案河道部分路段设置了栏杆进行防护，设置栏杆也是对危险进行提示的方式。因此，即使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主张的新联村委会在溺水事件发生前未设置警示牌的事实成立，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以新联村委会在事件发生前未设置警示牌为由认为新联村委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其对河道水位高度调控并不负有相应的法定义务，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认为新联村委会未及时调节河道水位高低而导致溺水事件发生，缺乏依据。从现有证据看，发生事故区域并非通行设施或其他亲水平台设施，死者跨越河岸湿滑大石前往河道洗衣服，系其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由此导致溺水事故的发生。因此，虽然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的亲属发生溺水的悲剧值得同情，但因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并不能举证证明新联村委会在本起事故中存有过错且其过错与其亲属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要求新联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4元，由沈伟兴、沈秀芳、黄瑞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倪 勤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婉沁 10-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