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乘龙，男，195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宝珠，山西瑶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红定，男，195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宝珠（小名塔娜），女，1954年1月6日出生，蒙古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上诉人薛乘龙因与被上诉人牛红定、被上诉人毕宝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8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薛乘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以农村房屋院基抵顶欠款的和解协议无效，并责令第一被上诉人赔偿非法拆除上诉人房屋，推倒围墙及树木的损失5万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在明知一审法院早于2018年6月22日就已作出（2018）晋0828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再次作出与之前判决相互矛盾的判决，这样的判决令人难以信服。一、一审法院（2018）晋0828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任何组织或个人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否定其效力。2016年2月1日，上诉人因借被上诉人牛红定款，无力偿还被上诉人牛红定采取威胁、恐吓等方式，逼迫上诉人与其签订了《转让宅基地协议》。2018年上诉人向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后经法庭审理作出判决，被上诉人牛红定不服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在上诉期间，二被上诉人不征得上诉人同意，于2018年9月10日再次达成用宅基地抵顶借款的《和解协议》，同时被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撤回上诉。按说，被上诉人牛红定从撤回上诉之日起，一审法院判决便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人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否定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可一审法院却作出与生效判决相矛盾的（2019）晋0828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确认用宅基地抵顶借款《和解协议》为有效的错误判决，该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二、判决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上诉人是明知的，且是委托律师续海，在执行法官的调解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如此认定，没有任何依据。1.上诉人从未委托续海律师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一审时被上诉人牛红定虽出示了续海律师的一张名片，但该名片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委托续海的事实。2.2018年9月10日，二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时，上诉人不在场，对此根本不知情，签字、指纹非上诉人本人所为。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毕宝珠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便认定该协议是经上诉人同意的，签字是上诉人知情认可的，毫无依据。一审判决如此认定，不能成立。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牛红定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首先，被上诉人毕宝珠与上诉人是合法夫妻关系，双方欠答辩人债务已经盐湖区人民法院判决生效，答辩人向盐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盐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作出（2018）晋0802执字第1668号执行裁定书，并在双方的银行卡上划款6万元，有盐湖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证明，盐湖区人民法院对其银行卡扣款一事，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应当知道，上诉人与第二被上诉人得知法院扣划自己工资卡后，通过其律师及被上诉人毕宝珠来到夏县县城主动找到答辩人要求执行和解，答辩人开始不同意，但在执行局承办法官的劝说下，最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答辩人与上诉人夫妻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上诉人委托的律师起草的文书，第二被上诉人毕宝珠在上诉人的授权下在和解协议上签名，并交给了盐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承办法官，该和解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过自己的授意，第二被上诉人在和解协议书签名。一审法院认定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以自己未在执笔和解协议签字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其次，上诉人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将其自家空闲宅基地房屋抵顶给答辩人履行了剩余债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这份和解协议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和第二被上诉人不仅签订了盐湖区人民法院调解协议达成执行和解，而且将挪过村给上诉人出具的宅基地证明交给执行法官，认可了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答辩人从执行法官手中得到宅基地合法证明，现在答辩人持有上诉人主张的宅基地证明，由此认定上诉人认可所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已经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是正确的。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不仅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而且已经履行了协议内容约定事宜，将上诉人所有的这块宅基地作价160550元转让给答辩人所有，并通过盐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备案一式三份，并且在法定有效期内没有申请撤销执行和解协议，已过法律规定的有效期，现已认定执行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书，该协议的内容已经确认宅基地是答辩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毕宝珠所欠答辩人的债务全部结清，此债务全部了解，双方之间再无任何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宅基地执行的司法解释规定，已执行和解协议中土地已履行完结，受法律保护。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毕宝珠辩称，签本案协议前一天，被上诉人牛红定和他老婆逼我签协议。当时还拿了我的项链戒指，我报了警，但让我起诉到法院，我没办法才签订的协议。签协议就在案涉宅基地前面，被上诉人牛红定把我婆婆也打了，治病花了五万多元，我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 上诉人薛乘龙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二被告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2.判令第一被告赔偿非法拆除原告房屋、围墙、树木等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暂定为5万元（实际损失以评估结论为准）。3.诉讼费、鉴定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原告薛乘龙通过村委会审批宅基地一块，面积4.5分。1994年，原告在该宅基地上修建砖木结构房屋三间。2009年至2010年期间，原告薛乘龙曾多次向被告牛红定借款。2016年2月1日，被告牛红定与原告签订了《转让宅基地协议书》抵顶借款利息。2017年，牛红定向盐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薛乘龙、毕宝珠归还借款，盐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晋0802民初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薛乘龙、毕宝珠共同归还牛红定借款57876元及利息，判决薛乘龙归还牛红定借款30000元及利息，牛红定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3月19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牛红定向盐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扣划了薛乘龙、毕宝珠二人60000元。2018年5月份，原告薛乘龙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2018年6月22日，本院作出（2018）晋0828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牛红定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被告牛红定不服本判决，于2018年8月16日上诉于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10日，经薛乘龙律师续海与盐湖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从中调解，被告毕宝珠与薛乘龙（乙方）与被告牛红定（甲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申请执行乙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款项总计125550元（含诉讼费、执行费），乙方欠甲方的未判决的利息9.5万元（详见基地转让协议），总计220550元。对此欠款，甲方同意乙方将其位于运城市××××组的一座院基（0.45亩）抵给甲方，另外乙方再给付甲方6万元，乙方所欠甲方的全部款项全部结清，此债务全部了结。2、乙方院基能够办理过户手续时，为甲方办理院基过户手续。3、关于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甲方上诉乙方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甲方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上诉。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由被告毕宝珠、牛红定二人签字，薛乘龙当时不在现场，“薛乘龙”是由毕宝珠代签。2018年9月14日，薛乘龙、毕宝珠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归还牛红定6万元。2018年11月24日，牛红定拆除原告薛乘龙位于运城市××××组宅基地上的房屋，推倒院墙，将院内栽植的树木砍伐出卖。2019年8月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执行和解协议无效，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牛红定在申请执行原告和被告毕宝珠夫妻共同债务期间，二人无力偿还债务，在法官和律师调解下二被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用自家空闲宅基地房屋抵顶被告牛红定债务，并通过法院转交给被告牛红定村委出具的宅基地证明，履行了剩余的债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法院执行结案，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灭失。原告诉称二被告未征得其同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结合案情综合分析，被告牛红定申请执行原告与被告毕宝珠夫妻共同债务，法院依法冻结了二人银行账户6万元，毕宝珠同原告委托律师与执行法官找到被告牛红定提出和解，达成和解协议，被告毕宝珠作为原告妻子代原告签字，并通过法官交付给被告牛红定村委证明，同日，被告牛红定撤回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上诉，执行案件结束。整个过程能够使人确信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是经原告同意的，被告毕宝珠代其签名也是原告知情认可的，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所有权不能进行买卖。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农民宅基地使用权是村民基于其身份而无偿取得的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联系在一起的。在一定程度上，宅基地具有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的功能。所以，农村房屋宅基地可以在本村村民之间互相买卖流转。非集体组织成员不享有该集体组织宅基地使用权，卖给非本村村民的属于无效的买卖。本案原、被告均系同村村民，都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都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宅基地使用权，其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实质是以物抵债的形式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因此，该执行和解协议是有效的，原告主张确认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依法确认被告牛红定与被告毕宝珠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薛乘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薛乘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薛乘龙提交本院（2018）晋08民终280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该案二审期间牛红定提出撤回上诉，一审判决生效。本案协议达成时间和二审法院的裁定时间是同一天，是上诉人后来到宅基地看时，才发现二被上诉人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牛红定质证认为裁定属实，交撤诉申请是因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了。被上诉人毕宝珠提交离婚协议书复印件、2011年11月28日离婚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离婚。被上诉人牛红定质证认为，他们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一二审生效判决已确认是其夫妻双方婚前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牛红定在申请执行薛乘龙、毕宝珠夫妻共同债务期间，2018年9月10日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薛乘龙、毕宝珠将其位于运城市××××组的一座院基抵给牛红定，薛乘龙、毕宝珠再给付牛红定60000元，债务全部了结。该协议签订后，村委会出具的宅基地证明通过法院转交给了牛红定，盐湖区人民法院将扣划薛乘龙、毕宝珠银行账户的60000元转给了牛红定，2018年11月24日，牛红定拆除案涉房屋，推倒院墙，将院内栽植的树木砍伐出卖，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上诉人认为该和解协议是由毕宝珠、牛红定二人所签，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不知情，应认定和解协议无效，但从本案实际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牛红定曾于2016年2月1日签订过《转让宅基地协议》，后在被上诉人申请执行期间，盐湖区人民法院冻结了薛乘龙、毕宝珠银行账户60000元，达成本案和解协议后，上诉人将挪过村出具的宅基地证明通过法院转交给了牛红定，之后按照执行和解协议转付牛红定60000元。同时因上诉人薛乘龙和被上诉人毕宝珠原系夫妻关系，已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本案所涉共同债务，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毕宝珠签订协议能够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晋0828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的是2016年2月1日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牛红定不服判决上诉于本院，2018年9月10日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牛红定才以同薛乘龙和解为由，申请撤回上诉。而本案系对2018年9月10日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否有效进行确认，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两者并不矛盾。关于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牛红定系案涉宅基地所在村村民，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宅基地使用权，故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转让宅基地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结合以上分析，从维护执行和解协议效力以及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考虑，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所涉内容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原审认定本案被上诉人牛红定与毕宝珠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有效，驳回上诉人薛乘龙的其他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薛乘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薛乘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