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皖04行赔初9号原告凤台县跃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城关润地桂花园16号楼8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588883237H。法定代表人詹同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维利，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凤城大道政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58899。法定代表人刘居胜，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牛峰，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汤毅，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凤台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城关镇中山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64358。法定代表人盛辉，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权，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崔勇，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凤台县跃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顺公司）因与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台县政府）、凤台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关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4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跃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詹同霞及其委托代理人万会昌，被告凤台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牛峰、汤毅，被告城关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权、崔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跃顺公司诉称：原告2012年注册成立，位于凤台县大古堆淮河城防堤段，具备船舶修理企业三级资质，解决当地居民就业人员100余人，为当地税收和经济发展做出极大贡献。2018年6月20日，被告凤台县政府召开专题会议,以原告船厂涉嫌环保不达标为由，决定由被告城关镇政府组织实施对原告船厂强制拆除。当月,两被告在没有履行任何法定程序、没有给原告下达任何通知、告知及做出行政处罚决定等法律文书的前提下，组织公安、特警、城管、海事等人员对原告的船厂强制拆除。原告认为，原告是依法成立并登记注册的，其财产权及合法经营权受到法律保护。两被告以环保为由，未履行法定程序，擅自决定组织将原告的船厂强行拆除，夷为平地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致原告财产权益受损，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判决：一、两被告赔偿2018年6月对原告船舶制造厂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合计10000000元（后具体明确为9501600元）；二、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船舶修理企业等级证书》，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和相应资质；2、凤台县政府2018年6月20日《淮河城防堤段修船厂集中拆除紧急会议纪要》（第60号，以下简称60号《会议纪要》），证明被告凤台县政府决定强制拆除原告船厂；3、凤台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2018年7月9日作出的《关于潘志明信访事项受理告知书》（凤经信[2018]35号）、2018年12月26日作出的《不再受理告知书》（凤经信[2018]80号），证明两被告共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4、现场照片4份，证明两被告强拆原告船厂的情况；5、淮南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淮南市环境保护局、淮南市交通运输局、淮南市农业委员会2018年6月25日印发的《关于印发淮南市船舶修造企业环境污染整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淮经信安全[2018]82号），证明原告船厂是合法的，两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该文件规定；6、原告公司的《凤台县跃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2012年至今基础建设与新增设备》（一册，以下简称《设备手册》），证明：诉状第一项诉讼请求包含的直接经济损失数额为：该《手册》中的第1项至第21项（可移动、可拆卸的设备），系原告因案涉强拆行为致灭失的机械设备损失数额，合计4950600元；该《手册》中的第22项至第27项,系灭失的基础建设损失数额，合计4551000元；以上共计9501600元。被告凤台县政府辩称：一、凤台县政府未具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行政行为违法。原告2018年6月19日是按照环境治理要求，进行的自拆和搬迁行为。淮河环境治理工作一直以来都是政府工作重点，长期依法实施。之前早就通知和督促原告搬迁拆除，相关部门一直提供便利和协助。搬迁时，所有财产均由原告自行收集清点，由相关部门协助予以运走，没有赔偿依据。对搬迁安置补偿问题，正在协调处理期间。二、原告的拆除搬迁行为一直拖沓，在没有达到环评要求的情况下还持续加工生产，严重污染环境。应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需对原告查处。2018年6月20日凤台县政府开会研究，对其作出了助拆及强拆的不同预案。实施时，原告积极配合，无任何强制行为，由相关部门协助快速完成自拆搬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被告城关镇政府辩称：一、原告将城关镇政府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错误，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城关镇政府对原告船厂未具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行政行为违法。三、原告2018年6月19日是按照环境治理要求进行的自拆和搬迁行为。淮河环境治理工作一直是政府工作的重点，长期依法实施。对原告的搬迁拆除要求早就进行通知和督促，相关部门一直提供便利和协助。四、根据淮南市委、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展“三线四边”城乡环境综合整治的实施意见》和《关于集中整治淮河淮南段堆砂场及违法建设的通告》等文件精神，结合《关于开展非法采砂船只切割取缔和非法堆砂场清除整治集中行动的紧急通知》（淮指[2014]5号）文件要求，凤台县政府作出凤政[2014]13号文件，下达了“关于淮河河滩地非法堆砂场、煤（货）场、码头、采砂船舶限期搬离的通告”，要求违章业主于2014年2月7日前自行清除完毕。原告的拆除搬迁行为一直拖沓，在没有达到环评要求的情况下还持续加工生产，严重污染环境。应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需对原告查处。2018年6月20日凤台县政府开会研究，对其作出了助拆及强拆的不同预案。实施时，因原告积极配合，无任何强制行为，由相关部门助拆快速完成自拆搬迁。五、原告在自行对船厂拆除的过程中，船厂所有物品均由其自行处理。搬迁时，所有财产被答辩人均自行收集清点，由相关部门协助予以运走，城关镇政府从未干涉。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两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复印件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两被告主体身份；二、安徽省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80号，2018年6月22日）《研究全面打造水清岸绿产业优美丽长江（安徽）经济带工作》、中共安徽省委文件《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全面打造水清岸绿产业优美丽长江（安徽）经济带的实施意见》（皖发[2018]21号，2018年6月27日），证明凤台县政府在淮河环境治理方面情势紧迫，原告的拆除需要凤台县政府协助；三、凤台县政府作出的《关于淮河河滩地非法堆砂场、煤（货）场、码头、采砂船舶限期搬离的通告》（凤政[2014]13号）、《关于淮河河滩地煤（货）场、码头限期清除的通告》（以下简称《限期清除通告》），证明对淮河及其周边违建违法的查处工作早已进行实施和安排；四、《凤台县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2018年6月22日），证明当地环保部门对原告污染环境的违法行为进行了调查并要求其纠正改进。经质证，原告对两被告的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的强拆行为无关，且未赋予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合法船厂的权力。证据四并非行政处罚决定，且环保部门的检查时间是在原告船厂被强拆之后，原告没有不符合环保规定。综上，两被告的证明观点不能成立。两被告对原告证据发表综合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会议纪要》作出时间是2018年6月20日，是在原告自认的强制拆除后，且其对此《会议纪要》的内容理解有误，原告在《会议纪要》作出前就已进行了自拆，后期被告实施的行为都是助拆，未实施强拆。证据3的内容部分表述有误，对证据4、5、6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强拆行为是否存在且是由两被告组织实施的，也不能证明原告因拆除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情况。且原告没有通过环保测评，属于违法经营。对证据7，认为系原告单方提供，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且该册《设备手册》中所列第1项至第21项财产清单的物品系可移动、可拆卸的设施设备，原告在拆除后已自行处置，不存在损失问题。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原、被告所举的证据，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他需要核实的证据，真实性予以审查认定；对前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和证明观点，综合全案予以审查判定；对本案所涉法律依据，由本院依法适用。经审理查明：原告公司2012年1月6日成立，在本市凤台县境内的淮河城防堤段范围内建有船厂、货场、船舶等生产经营设施设备。其获颁的《营业执照》载明：公司住所在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城关，营业期限为：长期，经营范围为：船舶制造、维修。（凭有效的许可证经营）柴油机、船用辅机及配件销售。2017年1月6日，安徽省船舶工业管理办公室向原告颁发了编号：013的《船舶修理企业登记证书》，确认该公司具备钢质一般船舶三级Ш类修理能力。允许修理的船舶范围：船长不大于90m的钢质普通船舶。2018年6月20日，凤台县政府召开淮河城防堤段修船厂集中拆除紧急会议，就淮河城防堤段3家修船厂（含本案原告船厂）集中拆除工作明确有关事宜如下：…5、鉴于时间紧、任务重，拆除工作要连夜进行，由城关镇负责组织人员，调配机械设备，从县公安局抽调特警20名，从县城管局抽调城管20名，抓紧做好助拆及强拆等工作…。后原告的船舶制造厂于2018年6月下旬被两被告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为证明其因此次强拆所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向本院提出的《凤台县跃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2012年至今基础建设与新增设备》（一册）显示，第1项至第21项为可移动、可拆卸的设施设备损失，合计4950600元；第22项至第27项为其因此次强拆被毁损灭失的基础建设损失，合计4551000元。具体为：1、剪板机（规格：物理剪板），1台：单价100000元，总价100000元；2、割刀/割具（规格：压力表/管道），50套：单价600元，总价30000元；3、螺杆空压机，1套，单价120000元，总价120000元；4、卷扬机（规格：15吨），2套，单价130000元，总价260000元；5、喷砂机（规格：喷砂管与罐），2套，单价20000元，总价40000元；6、电焊机：40台，单价8000元，总价320000元；7、电动喷漆机：1台，单价20000元，总价20000元；8、铲车（规格：两吨），1台，单价80000元，总价80000元；9、铲车（规格：1吨），1台，单价60000元，总价60000元；10、四轮车，5辆，单价26000元，总价130000元；11、气囊（规格：1.5/15），8个：单价25000元，总价200000元；12、船櫈（规格：水泥），400个：单价200元，总价80000元；13、船櫈（规格：钢制），120个：单价300元，总价36000元；14、枕木（规格：平方米），20个：单价1300元，总价26000元；15、滑轮（规格：16吨），8个：单价2200元，总价17600元；16、滑轮（规格：32吨），5个：单价4200元，总价21000元；17、挖掘机（规格：200），1台：单价1100000元，总价1100000元；18、拖船，2艘：单价150000元，总价300000元；19、船坞，1艘：单价1200000元，总价1200000元；20、工作船，3艘：单价200000元，总价600000元；21、办公船，1艘：单价210000元，总价210000元；22、地龙，20个，单价30000元，总价600000元；23、地下管道，1000米，单价150元，总价150000元；24、水下地龙，20个，单价20000元，总价400000元；25、等离子切割机，3套，单价5000元，总价15000元；26、场地电缆，1200米，单价80元，总价96000元；27、场地基础硬化，70000平方米，单价47元，总价3290000元。原告主张其前述物品除因案涉强拆行为致损毁外，剩余被拆除的物品均由被告城关镇政府拉走处置。案涉船厂旧址被强制拆除后，已恢复为没有船厂建筑存在的河滩地。原告明确其本案诉讼请求为9501600元。另查明：原告船厂被强制拆除后，原告对拆除行为不服，多次向当地有关部门就拆除事宜反映未果，与本案一并起诉来院，请求：判决确认两被告2018年6月对原告公司船舶制造厂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经审理，本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皖04行初4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凤台县政府和城关镇政府对原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凤台县政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皖行终117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跃顺公司提出的各项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能否得到支持；二、具体赔偿数额应当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两被告凤台县政府和城关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船厂的行为，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对原告因此而受到的合法利益的损失，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包括两方面：一、因此次强拆被毁损灭失的基础设施建设（不可移动、不可拆卸的物品）损失；二、机械设备和办公用品（可移动、可拆卸的物品）损失。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因此次强拆被毁损灭失的基础设施建设（不可移动、不可拆卸的物品）损失。经查，原告跃顺公司提出的《设备手册》中，提出6小项基础设施建设的损失赔偿请求，其中包括原告船厂的地龙、地下管道、水下地龙、场地基础硬化的损失，均系原告船厂不可移动和拆卸的组成部分，拆除后即告损毁或灭失，现场已被恢复为没有建筑存在的河滩地，应认定前述建设成本的损失属于因强拆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对该部分合理损失，应予以考虑。被告强拆原告船厂时，应对现场情况进行登记造册，必要时进行公证，在拆除后予以妥善保管或者交由原告自行依法处置。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进行了上述工作，因此，对原告提出的基础设施建设明细的合理合法部分，依法应予支持。原告未提交该部分建设成本的有效证据，对该项损失无法进行评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本院依法酌定两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基础设施建设损失数额为160万元。二、关于机械设备和办公用品损失问题。该部分设施为《设备手册》中的第1项至第21项，属可移动的物品。被告在强拆原告船厂时，对上述物品应登记造册，必要时进行公证并予以妥善保管，且应及时通知原告取走。经查，被告城关镇政府当庭认可上述物品是由其工作人员拉走，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对上述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和妥善保管，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通知原告取回上述设施。故对该项设施损失，应由两被告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两被告举证不能，原告提供《设备手册》，列明了物品清单。对其中合理合法的赔偿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原告的上述设施被拉走后，原告应积极与被告联系取回。而其不积极作为，属怠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应相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酌定两被告应赔偿原告此项损失数额为50万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对其不能成立的部分，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被告凤台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凤台县跃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10万元；二、驳回原告凤台县跃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赔偿款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德玉审判员江峰人民陪审员 廖   春   侠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富丰书记员刘舒婷附有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