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04民初第1173号 原告：唐宏程，男，汉族，1993年11月23日出生，住广西全州县。 被告：桂林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桂林市文明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王昌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广西钛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梅，桂林市人民医院教学管理科科长。 原告唐宏程与被告桂林市人民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宏程、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李丽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在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11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13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在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共2个节假日加班工资932元。 事实与理由：一、我于2018年7月23日来被告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2018年8月1日与被告签订培训协议。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30日轮转全科，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2月28日轮转心内一病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29日轮转消化科，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6月2日轮转内分泌科，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轮转呼吸科，2019年9月2日至2019年10月31日轮转象山社区，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轮转肿瘤科，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2月2日轮转神内一病区，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16日轮转康复科，2020年2月17日至2020年2月27日轮转中医科。我来参加规培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规培结束后的规培证，一个是为了劳动报酬。在2018年8月与被告签订规培协议时，在医院官网上有一份规培待遇方案表，里面提到拿轮转科室绩效工资系数的0.2~0.8，目前该规培待遇方案表已被删除。病人来门诊看病，门诊医生觉得需要住院，就替病人办理住院手续。病人来到住院部，由住院部的医生负责接诊、诊疗活动，最后病人病情转归，住院部的医生负责完成病例归档。我在轮转期间，主要负责的是住院部这一部分。轮转到哪个科，就做哪一个科室的事。轮转各个科室期间，我需要接受轮转科室考勤，受轮转科室管理、安排工作，请假会被扣钱。平均每两周有一次小讲课、教学查房、病例讨论等教学活动，每次教学活动约30分钟、45分钟。轮转期间，我大部分的时间处于负责住院部的业务活动，参加教学活动的时间和负责住院部业务活动的时间相比，微乎其微。原则上，按规培要求，应以培训为主，事务性工作为辅。实际上，轮转期间大部分的时间在轮转科室的管理下协助指导老师开展工作，虽然也参加各种培训，但大部分时间是工作，同时由被告医院支付工资。每个月，被告定期往我银行卡上发工资。月初发当月基本工资，月中发上月夜班费，月底发上月绩效工资。其中月初发的基本工资是国家和地方财政补助，月中是夜班费，月底发绩效工资，绩效工资里有3000元是被告按协议里发放的生活补助。绩效工资是劳动制度、人事制度与工资制度密切结合的工资制度，是个人与企事业单位为劳动关系时才具有的工资发放方式。绩效工资保底2000元/月，具体当月绩效工资的多少跟随医院科室绩效工资有所变动，规培医生拿的系数是科室的0.2~0.8。中间这份待遇被医院改动过几次，同时待遇文件不再公示。我要求教学管理科公示，教学管理科拒绝，只允许我看，不允许拍照。在仲裁开庭审理时，被告主张我的绩效工资由教学管理科发放。实际上，我受轮转科室考勤和管理，我的绩效工资由轮转科室负责计算工作量、统计出绩效工资后交给教学管理科一份考勤表，考勤表上写明绩效工资，教学管理科代为发放。中间待遇改动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教学管理科要求轮转科室给绩效工资给教学管理科，再由教学管理科统一发放给我。每一个轮转科室均有一份绩效工资发放表，我需要在上面签字。从上述事实来看，轮转期间，我需要遵守医院的考勤制度、请休假制度、医疗核心制度、各项相关规章制度等，培训时间和本院医生的上下班时间一样，培训地点和医院经营地点一致，医院定期往我银行卡上发放工资，我负责的业务是医院的主要业务范围。根据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请求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被告与我签订规培协议，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1.本规定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2.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规定执行。3.本规定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三条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工资总额的计算应以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全部劳动报酬为根据。第二章工资总额的组成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规培协议上，并不具备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要素。被告所说的协议，只是按照参考样式写的一份协议，不是劳动合同。关于协议里提到的法律关系为培训关系，在模板要求里未规定我和被告是培训关系。所谓的培训关系，是被告为了掩盖其与我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说辞，借此规避其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义务。 三、2018年春节、2019年春节，被告安排我值班，未支付加班工资。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应当支付我加班工资923元。（7000元/月÷30天/月×2倍×2天）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与第三十九条规定，如果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每个月被告会发放工资，财务科拒绝提供工资条，只允许我拍照2020年2月份工资条，我申请被告提供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我的工资条。轮转科室的考勤记录，轮转每一个科室都有科室需要签字的签到表，被告拒绝提供，我申请被告提供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我轮转科室的考勤记录。规培待遇方案表，目前官网上已经被删除，由被告掌握这份表，我申请被告提供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存在的规培待遇方案表。轮转科室的绩效工资表，需要我签字的那份，由被告掌握这份表，我申请被告提供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期间我轮转科室的绩效工资表。轮转期间，科室会对我安排排班，该排班表由被告掌握，我申请被告提供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我轮转科室的排班表。 被告桂林市人民医院辩称：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是被告根据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招收的社会学员，被告作为取得了国家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资质的医院，对原告履行的是国家规定的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职责，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合同关系，被告不是用人单位、原告也不是劳动者，恳请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被告依照国家政策贯彻执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依照国家政策建立的特殊的培训关系，双方之间订立的培训协议亦明确约定为培训关系。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指医学专业毕业生在完成院校教育之后，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认定的培训基地接受以提高临床实践能力为主的系统性、规范化培训。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培养合格临床医师的必经途径，是加强卫生人才队伍建设、提高医疗卫生工作质量和水平的治本之策，是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和医学教育改革的重大举措。为贯彻《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和《国家中长期人才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精神，国家七部委（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编办、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于2013年制定了《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要求执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国家规定到2015年，各省（区、市）全面启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到2020年，基本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所有新进医疗岗位的本科及以上学历临床医师均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广西七厅局与之对应于2014年制定广西区内《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2015年全区全面启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其中规定建立人事准入制度，要求人事管理部门在组织医疗机构录用临床医师时逐步建立准入制度，医疗机构必须录用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的临床医师。2018年起，全区所有三级以上医疗机构实施准入制度；2019年起，全区所有二级以上医疗机构实施准入制度；到2020年，全区所有医疗机构全部实施准入制度。国家部委和广西区厅局颁发的政策性文件，均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组织管理、培训基地、培训招收、培训实施、培训考核等进行了明确具体的规定。被告也是按照国家、广西区颁发的上述政策要求，在2017年取得国家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资质后，方才具备招收规培学员的资格、履行国家规定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职责。根据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规定，医学类本科毕业生累计培训时间不得少于33个月，培训结束后，必须参加理论与技能操作考试，合格方能颁发《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在此期间，双方签订培训协议。原告是被告按规定招收的未与医疗机构签订聘用合同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也就是面向社会招收的培训对象(即社会人员）。被告与原告之间根本未形成《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的劳动关系。双方是基于国家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要求而形成的特殊培训关系，被告对原告的培训，是贯彻执行国家、自治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不能与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关系混为一谈，不能以被告执行国家相关制度的培训方式和培训内容，认定为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二、被告根据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相关规定，向住培医师发放生活补助、缴纳社会保险是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人革和医学教育改革的举措之一，并非建立劳动关系意义上的工资或劳动报酬。且原告的培训经费来源于国家财政专项转移支付资金等政府投入、被告按国家规定自筹、社会支持的多元化240投入组成。该费用的发放，是由被告下设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公室（简称“住培办”，办公室设在教学管理科）发放，平时也是由住培办对原告进行管理；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人员的管理及待遇发放均不相同。被告是根据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规定，双方之间签订培训协议，向原告发放生活补助、缴纳社会保险，并非建立在劳动关系意义上的工资或者劳动报酬。正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培训关系，故原告诉请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1300元及节假日加班工资93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原告就本案的相关诉请申请劳动仲裁时，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的仲裁裁决，已对双方之间为何不是劳动关系进行了详细的评述与认定。国家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是为了加强卫生人才队伍建设、提高医疗卫生工作质量和水平、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和医学教育改革的重大举措，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培训合格临床医师的必经途径，也是医疗机构录用临床医师的前提。被告贯彻执行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是履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之职责。 恳请法院能够查明事实，依法维护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有序正常开展，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本案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被告桂林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10月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资质。2018年3月14日，被告对外发布2018年第一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招生简章。原告为了提升专业能力，获取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以社会学员形式进行报名，被告予以录取。2018年7月23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桂林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约定甲方（被告）招录乙方（原告）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社会人）学员，培训期自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结束；乙方在培训期间，由甲方统一购买“五险”；甲方对全科、儿科等国家紧缺专业学员每月额外提供一定标准的生活补助；甲、乙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培训关系，培训终止时，甲乙双方关系解除，本协议同时终止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进入被告下属培训基地全科的专业基地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原告的人事关系不在被告处。原告需要遵守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平时由教学管理科进行管理，并且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平台上进行注册，便于对原告进行工作督导。原告每月生活补助费为国家专项拨款发放，由被告代发，每月固定金额3000元，由教学管理科发放，被告也向原告发放奖励性绩效、夜班费、伙食补助、住宿补助费用。考勤由教学管理科进行统一管理。原告取得了职业资格证，培训期间可以独立开具医嘱，但其所开医嘱和所写病历都是在有指导老师指导与认可下完成的，并有指导老师修改的痕迹及签名。另查明，原告的工作证不同于被告正式员工的工作证，上面没有执业编码和工号。被告的正式员工通过医院综合运营管理系统进行考勤，而原告的考勤是由所在科室考勤后将考勤表送教学管理科。 2020年3月，申请人唐宏程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桂林市人民医院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在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13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上述工资孳息约1600元。同年4月30日，该仲裁委作出桂林市劳人仲字【2020】第2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依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原告唐宏程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法理论，构成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原告是通过被告发布招生简章以社会学员身份进入被告处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其培训目的是为了提升专业能力、获取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而通常劳动者提供劳动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报酬，且被告是通过“招生”而不是“招聘”，录取“学员”而不是“劳动者”来招收原告的。在双方签订的《桂林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培训关系，培训终止时，甲乙双方关系解除”，可见被告没有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劳动关系中，主体双方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财产关系，还有隶属的人身关系。本案中，虽然原告要服从被告的规章制度受其管理，但此处的管理只是基于业务工作的管理，在人事编制和其他被告所需负担的义务上，原告是不受被告管控的，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并不具有隶属的行政管理关系。第三，原告的生活补助费由国家专项拨款发放。第四，被告向原告提供的是实操培训基地，而非向原告提供劳动场所。综上，原、被告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唐宏程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七星支行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熊 迁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胡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