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印祥，男，195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铮，河北环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男，198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建超，男，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纯，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振萍，女，195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铮，河北环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润滨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韩前街9号。 法定代表人：祝海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馨蔚，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桑印祥因与被上诉人李佳、谷建超，原审被告王振萍、中润滨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滨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桑印祥及原审被告王振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铮，被上诉人李佳、谷建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纯，原审被告中润滨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馨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印祥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主体错误。上诉人与谷建超个人发生的借贷关系与李佳无关，李佳是谷建超的指定收款人并非出借人，上诉人也并非如李佳及谷建超所述是向唐山市丰润区春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旺公司）借的款。首先，400万元转账是谷建超个人转入上诉人账户，而不是春旺公司的转款，因借条上并没有提及春旺公司，仅是上诉人与谷建超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春旺公司无关，与李佳无关。二、职业放贷人的非法收入不受法律保护。根据谷建超在一审提交的借据，可以看出谷建超多次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并以“砍头息”等手段收取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职业放贷人，其所主张的利息及高额违约金等违法所得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不应支持，因此上诉人对谷建超的400万元债务本金已经清偿完毕，且存在超付情况，请法院判决。 李佳、谷建超答辩称，桑印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振萍未发表意见。 中润滨海公司述称，案涉借款是桑印祥因个人业务需求而产生的个人借款，与中润滨海公司无关。 李佳、谷建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桑印祥、王振萍、中润滨海公司连带偿付李佳、谷建超借款150万元和自2017年2月27日至实际给付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谷建超（甲方）与桑印祥（乙方）签订《资金借款合同》，主要约定：一、乙方因业务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整肆拾万元。二、借款期限：10天（自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4月4日）。三、双方签定合同后，甲方将人民币肆佰万元肆拾一次性交付乙方，乙方出具收款凭证。四、如乙方在借款到期时未能全额还清借款本金息费，则剩余本金按原息费150%计算至全额还清。乙方每次还款应先计为支付借款息费，息费付清后方可计为返还本金。除此之外乙方仍须每日支付借款本金的0.3%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日，谷建超用其名下尾号291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向桑印祥名下尾号626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付款4000000元，桑印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谷建超人民币肆佰肆拾万元（小写）4400000元）。2014年4月27日，春旺公司（甲方）与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钢材用于5＃地块16号楼使用，各类钢材的生产厂家规格、数量、金额及供货时间以甲方销售单为准，销售方式为赊销，结算单价双方执行有期限的浮动结算价格，结算方式：以现金或银行电汇、转账结算等。2017年2月27日，桑印祥出具《结算欠款单》，载明：“我单位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你单位春旺公司在2014年4月27日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截止到2017年2月27日扣除已付款，尚欠你单位春旺公司钢材款6500000（大写陆佰伍拾万元整），我单位对此款数额已经核对无误。”另查明，2013年3月1日，春旺公司（卖方）与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买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对货物总量、质量要求、销售方式、结算价格、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桑印祥作为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2017年2月27日，桑印祥出具《结算欠款单》，载明“我单位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你单位春旺公司在2013年3月1日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截止到2017年2月27日止，扣除已付款，尚欠你单位春旺公司钢材款17915743.02元（大写壹仟柒佰玖拾壹万伍仟柒佰肆拾叁元零贰分），此款双方没有争议。2014年8月8日、2016年4月1日，春旺公司（卖方）与桑印祥（买方）就付家屯平改工程北区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对货物总量、质量要求、销售方式、结算价格、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桑印祥在合同上签字。付家屯平改楼工程系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桑印祥系该公司的授权委托人，代理权限为办理付家屯平改楼工程（北区）的项目管理、签证、洽商、工程款拨付、合同签订、相关手续等事宜。2017年2月27日，桑印祥出具《结算欠款单》，内容为“我桑印祥作为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与你单位春旺公司在2014年8月8日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已将购得你单位春旺公司的全部钢材用于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兴建的付家屯平改工程北区工程中，截止到2017年2月27日扣除已付款，尚欠你单位春旺公司钢材款13688294.22元（大写壹仟叁佰陆拾捌万捌仟贰佰玖拾肆元贰角贰分），我单位对此欠款数额已核对无误。”谷建超提交其与桑印祥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21日期间除本案涉及借款外的11组借款合同、收据、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谷建超与桑印祥之间除上述两个工地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及本案借贷关系外，还有另外的借贷事实，借款用于尚唐国际6号地。11组借款合同、收据、转账凭证等显示的借款本金合计为12265000元且部分借款显示有利息约定。2013年2月4日至2017年5月15日，桑印祥通过其自己及王振萍、李俊东账户向李佳、谷建超指定的吴佳宁、张志亚、王浩、徐欢账户付款22笔，合计金额70311000元。另，李佳、谷建超与桑印祥均认可，桑印祥通过其他公司代付形式支付了尚唐国际6号地钢材款及加价款6000000元。李佳、谷建超为桑印祥出具收款收据18份，其中14份标注为尚唐国际6号地钢材款及加价款，合计金额3883.5万元并经桑印祥及其相关工作人员在交款人处签字确认；另4份收据未注明工程地点，均显示收“钢材加价款”，合计金额18500000元。李佳、谷建超系春旺公司股东，2016年7月21日，春旺公司因决议解散注销登记，债权债务应由李佳、谷建超承担。2015年9月30日，唐山市滨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中润滨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为民间借贷，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发生法律效力。李佳、谷建超实际向桑印祥转账交付借款4000000元，应当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4000000元。一、关于本案李佳、谷建超主体资格问题。有限责任公司除因为合并、分立的原因而解散外，公司因其他原因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未经清算而注销登记的有限公司的债权处理，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按照权责对等原则和权利继承原则，李佳、谷建超作为春旺公司的股东，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借款利息认定问题。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利率，应视为借期内无利息，但双方约定按0.3%/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双方借款利息应以4000000元为本金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4年4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三、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担保认定的问题。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按上述规定，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时，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为借款人、买受人为出借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恰恰与上述规定相反，双方旨在通过钢材买卖合同中加价款的约定达到保护高额借款利息的目的，该约定因违反法律关于借款利息限制性的规定而无效，且李佳、谷建超与桑印祥之间确实存在另案买卖合同关系，桑印祥否认李佳、谷建超的该项主张，故无论是从证据的关联性还是合法性考虑，钢材买卖合同均不构成资金借款合同的担保，一审法院对李佳、谷建超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已付款项性质认定问题。本案李佳、谷建超与桑印祥之间存在数个合同关系，且时间上存在交叉重叠，双方对已付款性质问题争议较大。在双方不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桑印祥向李佳、谷建超付款76311000元，在李佳、谷建超为桑印祥出具的18份收款收据中，其中14份收据通过标注及时间可以确定为双方基于尚唐国际6号地钢材买卖合同的付款，桑印祥及其相关工作人员在交款人处也签字确认，合计金额38835000元；另4份收据虽未注明工程地点，但均显示收“钢材加价款”，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双方存在两个工地钢材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该4份收据所载金额合计18500000元应认定为双方基于付家屯平改工程钢材买卖合同的付款；双方买卖合同及借贷合同的对账结算日期为2017年2月27日，在此之后桑印祥分别于2017年5月13日、5月15日向李佳、谷建超付款1500000元、3500000元，桑印祥在3500000元的汇款单用途中备注为“钢筋款”，但该备注内容仅为其单方主张，并未得到李佳、谷建超的确认，在李佳、谷建超与桑印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该还款性质应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综合予以认定。李佳、谷建超与桑印祥双方关于买卖合同案件的结算欠款单中无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表述，如将该款项认定为给付钢材款，则仅会减轻桑印祥对结算欠款单所载明金额的付款责任，而该款项如认定为偿还借款、先偿还4000000元借款产生的利息，多余部分视为偿还借款本金，则不仅会减轻桑印祥对民间借贷案件结算欠款单金额的付款责任，还会减轻桑印祥因偿还部分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给付责任，故该款项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更有利于桑印祥，李佳、谷建超的主张不损害桑印祥的利益，应当予以确认。关于上述认定款项总额与桑印祥已付款项总额的差额部分，李佳、谷建超主张系桑印祥偿还双方其他借贷合同本息，结合李佳、谷建超提交的双方除本案借款外的11组借款合同、收据、转账凭证等证据，李佳、谷建超的主张符合常理，应予确认，相关合同当事人如有异议，可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不予涉及。五、关于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的主体。桑印祥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实际收取了借款，其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本案借款虽发生于桑印祥与王振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振萍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且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本案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振萍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李佳、谷建超虽提交证据证明桑印祥系中润滨海公司授权委托人，但授权范围并不包含借款，李佳、谷建超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中润滨海公司承建工程项目，故本院对李佳、谷建超要求中润滨海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借款自借款之日计算到2017年2月27日的本息合计约为6800000元（4000000元×2%×35个月），李佳、谷建超主张双方结算本息为6500000元，扣除已还本息5000000元，尚余1500000元本息并不侵害桑印祥权益，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桑印祥偿还原告李佳、谷建超借款本金150万元并自2017年2月28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佳、谷建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被告桑印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民事诉状复印件，证明：2017年9月20日李佳和谷建超向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起诉，在该案中李佳、谷建超认可桑印祥于2017年5月23日、2017年5月15日支付500万元为给付的钢材款，《结算欠款单》针对的是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形成，桑印祥与春旺公司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证据二春旺公司与桑印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显失公平，是无效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7日，与《结算欠款单》形成相对应，用以佐证上诉人与春旺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而买卖合同的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0日向上诉人提起诉讼，后已将该案撤诉，本案是该案撤诉重新起诉的案件。关于桑印祥所称的500万的性质是钢材款还是借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庭审笔录中已明确承认是借款，有一审庭审笔录可以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谷建超在经营春旺公司期间向提供桑印祥借款400万元，现春旺公司已注销，李佳、谷建超有权作为公司股东继受该公司债权，桑印祥主张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桑印祥在2017年5月15日350万元汇款单中注明“钢筋款”系其单方意思表示，未得到债权人认可，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内容及双方交易事实并结合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特征综合审查后认定桑印祥于2017年5月13日、2017年5月15日还款500万元为偿还案涉借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桑印祥主张谷建超、李佳系职业放贷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桑印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桑印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木子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