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存，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斌，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苍，男，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山东隆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许明超，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东，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存因与被上诉人许明苍及原审第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埠东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7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17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刘存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明苍负担。事实和理由：理由一，本案案由依法属于占有物返还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错误。两种案由主要区别在于请求权主体不同。返还原物纠纷以所有权人为请求权主体，旨在保护所有权。而占有物返还请求权以占有人为请求权主体，旨在保护占有。本案中，刘存并非涉案建筑所有权人，而是因合法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理由二、一审判决认为刘存权利来源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刘存占有权的来源并非来自于许明苍和埠东村委会之间的安置协议。首先，刘存是涉案房屋建设施工人，涉案房屋至今也未竣工验收，且因欠付工程款，涉案房屋也未交付村委会，案发前一直由刘存合法占有。基于这一事实，刘存便依法享有无可争议的占有权。包括埠东村委会与许明苍在内的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对刘存这一占有事实的非法侵害，刘存均有权主张权利。再者，基于涉案房屋物权所有人（第三人）书面让与，刘存也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和处分权。埠东村委会系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人，亦是建筑的建设方发包人，依据前述规定，埠东村委会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此，包括许明苍在内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因此，埠东村委会作为所有权人同意将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处分权让与刘存行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刘存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和处分权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所以，刘存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并非基于许明苍与第三人的安置协议，而是基于刘存的建设施工行为、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同意。一审判决认为埠东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其与许明苍的安置协议，这一认定无论正确与否，其结果均不能影响刘存对涉案房屋合法占有的过程与既有形成的事实。虽然许明苍与第三人签定有安置协议，但在许明苍合法接受涉案房屋前，许明苍享有的权利是基于安置协议的合同请求权，既非占有权，也非所有权。所以，即便埠东村委会不能单方解除安置协议，其对许明苍最有利的法律后果也只是其享有要求继续履行安置协议的权利。而该权利仅属于请求权，并非物权既得权，依法不能对抗刘存的占有权。在许明苍没有依照安置协议约定缴清预购房款差价并接受涉案房屋前，许明苍破锁入住、抢占房屋的行为仍然属于非法侵占行为。刘存的占有权终止前，刘存依法享有占有物返还的物上请求权。理由四，许明苍侵占涉案房屋没有经过物权所有权人与物权占有权人任何一方的同意，亦未经过其他合法形式，而是在他人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情况下自行破锁强行入住，明显属于非法侵占行为。理由五，埠东村委会已经依法行使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埠东村委会与许明苍的安置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原判决认为埠东村委会无单方解除权系适用法律错误。许明苍连同拆迁安置补偿款计算在内仅支付了5万余元，仍有10余万元房款差价未付。经埠东村委会在村内集体公告，告知了购房户限期向施工方缴纳购房款，到期不缴纳的，视为放弃购房，同时也通知了许明苍本人。许明苍以其对埠东村委会享有债权（未经确定）为由，仍然拒付剩余房款差价。此种情形下，许明苍与埠东村委会的安置协议已经解除。许明苍不予认可不能改变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许明苍如对安置协议解除有异议，应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不是实施非法侵占涉案房屋的行为。刘存作为涉案房屋建筑施工人对涉案房屋占有在先，许明苍在没有付清房款，没有进行房屋交接的情况下撬锁抢占房屋在后。刘存基于合法占有，作为原告以上述法律条款为依据提出本案诉求，所主张的权利法律依据明确，且行使的是优于债权的物权请求权。一审判决以许明苍与埠东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对抗申请人违背了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虽然一审法院未对许明苍撬锁抢占房屋的行未进行评价，但无论如何，基于在许明苍撬锁抢占房屋前、许明苍与埠东村委会的安置补偿合同没有未完全履行、且房屋未向许明苍交付的事实，许明苍最多是享有合同债权。该债权即便存在，也不会产生物权属性的合法占有，所以，在债权未转化为物权前，不能来对抗刘存的物权属性的占有。许明苍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涉案楼房是由埠东村委会出资建设的，而且，该楼房已经竣工并且交付给了埠东村委会，刘存诉称的占有权已经消灭，埠东村委会已经对楼房进行了分配，许明苍依据与埠东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分得了涉案楼房，许明苍与埠东村委会所签定的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协议是有效的，刘存无权要求许明苍返还涉案楼房。如果埠东村委会能将拆掉的许明苍的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许明苍的损失，许明苍可以与埠东村委会协商变更协议，将涉案楼房返还给埠东村委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刘存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埠东村委会述称，一、许明苍认为涉案房屋系埠东村委会出租建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系由刘存垫资施工，刘存与埠东村委会签定的施工合同中，已有明确的约定，并且赋予了刘存收取建设楼房购房款的权利；二、涉案房屋包括未交房款的楼房，至今未交付埠东村委会，因此，不存在埠东村委会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许明苍的事实存在；三、埠东村委会与许明苍签定的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协议书，已经明确按照拆旧换新、差价交款的方式，由许明苍购买埠东村委会交由刘存垫资建设的旧村改造住宅，而许明苍所陈述的埠东村委会已对楼房进行分配，是不成立的，埠东村委会是按照村民各自选号抓阄的方式确定了被安置村民选取的房号，该选房清单埠东村委会一并移交给刘存，由刘存按照各自村民选定的房号补交相应的购房款项，再由刘存交付相关旧村改造的房屋。四、刘存与涉案房屋及其成片旧村改造房屋是物权法律关系，而埠东村委会与许明苍之间是合同之债的法律关系，依法应当优先保护合法占有权及其收益权。五、关于法律裁判文书的社会效果问题，原审判决包括孟光太的案件判决，在埠东村区域内形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导致部分村民出现了哄抢旧村改造未交付楼房的恶性事件，为此钢城区政府组织了公安、政法委、法院等多家机构联合入驻我村，处理类似的问题，可见，恶制裁判的社会效果，无形中标榜和支持了部分恶意村民恶意侵占未交付旧村改造楼房的事实，希望能够遵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原则，依法作出合理合法的，让村民老百姓能够接受的裁判。刘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明苍停止侵害，退出侵占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2.埠东村委会对许明苍退出侵占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许明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4日，埠东村委会与许明苍签订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埠东村委会拆迁许明苍所有住宅中所有地面附属物，拆迁押金10000元，如许明苍遵守协议约定可转为安置楼房款；拆迁补偿款确定为37325.7元，在拆迁完成后转为安置楼房预付款；拆迁后的宅基地归埠东村委会所有，安置楼房归许明苍所有。许明苍于2010年6月30日预交拆迁押金10000元，于2013年11月29日交楼房款10000元。2012年6月21日，埠东村委会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5年8月20日，莱芜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济南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阳建筑公司)与埠东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普阳建筑公司承包埠东村8、9号楼工程。合同签订后，孟光太挂靠普阳建筑公司承建8号楼，刘存挂靠普阳建筑公司承建9号楼，全部具体相关工程的结算与其相关事宜全部由具体施工方孟光太和刘存负责。8、9号楼于2016年7月10日竣工，许明苍选定9号楼东单元四楼西户，房屋总价款150280元。因未进行建筑结算，部分房屋不能交付，埠东村委会研究决定未交房款的购房户一律直接与施工方结算后发放钥匙，自5月24日至6月15日在村委办公室全面统计购房户交款情况，交清房款的发放钥匙，不交款或未结清的按放弃处理，由建筑商自行安排处理。2019年6月20日，埠东村委会就上述事项进行书面通知，交款账目核对日期2019年6月25日截止，到期不进行核对且不交款的住户视为自动放弃购房。2019年8月，许明苍在房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破锁入住9号楼东单元402室，案外人何佃东于2019年8月16日报警。一审法院认为，许明苍与埠东村委会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协议后又选定了房屋并确定了价款，双方之间形成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埠东村委会在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允许刘存自行安排处理涉案房屋，刘存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原告主体适格。刘存以许明苍未经允许抢占房屋为由要求许明苍退出侵占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实际上就是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该物，故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许明苍与埠东村委会达成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就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约定在进行货币补偿的同时还实行房库产权调换，但就安置用房剩余款项的交付期限没有约定，对此双方应当协议补充而不应单方确定。埠东村委会因许明苍未按其村两委会议确定的期限结清房款而将涉案房屋交由刘存处分，实际上是单方解除与许明苍形成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现许明苍的房屋已经被拆迁，埠东村委会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单方决定剩余房款的交付时间及不交付的后果，违反了订立合同应当协商一致的原则，也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因埠东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刘存的权利来源无效，不能作为正当的权利人要求许明苍承担侵占涉案房屋的法律责任。综上，刘存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刘存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埠东村委会作为旧村改造的实施主体，在拆除许明苍原有住房后，有义务为许明苍提供安置住房，保障许明苍的居住权。如许明苍欠付房款，埠东村委会可另行主张。许明苍在未付清全部房款的情况下，擅自占有涉案房屋，虽有不当，但埠东村委会将收取房款和房屋交付的权利转让给许存，许存并不因此获得房屋物权，也不能因此对抗许明苍因房屋拆迁安置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一审判决驳回刘存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