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法定代表人：秦跃丰，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福权，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扬帆，男，197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原审被告：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住所地遂宁市船山区西部现代物流港。 法定代表人：唐晓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三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福权，原审被告邓扬帆、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妇儿医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三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被上诉人唐福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原审被告邓扬帆、妇儿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三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偿还超付的工程款1,996,036.3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审理本案，在对该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上存在错误。（一）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确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时的折价补偿原则，前提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人民法院错误地将“报送申请备案后，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检测单位在备案审批表上签字”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年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仅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条件等同于结果，是对法律的曲解。（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应出具工程合格证书，作为将来办理不动产登记的依据。显然，本案中，无论唐福权还是妇儿医院均未向法院出示该证据，人民法院亦未依职权调取该证据。唐福权赖以起诉的基点“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三）从一审判决书第10页的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为隐蔽工程的验收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检测单位共6单位验收，而项目主体工程经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4单位验收。一审法院均认为验收合格。事实上，一审法院对于验收合格的标准并不清楚，而是以部分单位的签署合格为依据视为验收合格，在判决书第16页进而上升至“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承建的工程主体及基础分部均经验收合格”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二、一审人民法院对于工程价格所包含的项目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人民法院在前述错误地将未达“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认定为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后，应当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系“参照合同约定”。而《内部土建劳务合同》合同的价款按建筑面积为340元/平方米，该价格自然包括该合同第二节所述的全部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临水、临电、安装、预埋穿线管、预埋水管、塔吊及施工电梯安装、自拆卸等。一审人民法院在唐福权自认未对临水、临电等施工的情况下，仍在判决书第17页以“其明知该事实，却在对账时未予提出任何异议”为由，认为前述340元/平方米的价格不包括临水、临电等施工内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犯了严重的逻辑错误，也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打一个夸张的比喻，倘若唐福权仅仅施工了场地平整，邓扬帆与唐福权就场地平整进行对账，依照一审的逻辑岂不是说“邓扬帆明知唐福权未做场地平整以外的工程，却在对账时未予提出异议”，从而认定340元/平方米的价格就仅仅指场地平整？一审判决在第17而以“对于原告未施工的项目，邓扬帆认为应当扣除相应费用的，双方均予以了扣除”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邓扬帆尚有认为应当扣除而未扣除的费用，只因未达成一致意见或唐福权拒不同意或扣除金额暂未计算等原因未签署一致性文件，不代表“双方均予以了扣除”，邓扬帆也从未有过“均予以了扣除”的意思表不。可见，一审法院在认定施工内容计价时犯了严重的错误。（二）对账手续上未体现的施工内容，并不代表邓扬帆未提出异议，只能证明双方就对账手续载明的事实（部分已施工、部分未施工的事实）予以对账，而对唐福权其他未施工的部分未形成双方确认的文件。所谓的对账实际上就是一个搁置争议、求同存异的过程。一审法院以错误的逻辑述理方式认为凡是邓扬帆未提出异议的部分，就应当予以确认，显然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何况，湖南三工公司并未授权邓扬帆对工程进行对账。（三）一审中邓扬帆、湖南三工公司已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将临水、临电等唐福权未施工的工程发包给案外人进行施工的证据。在唐福权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依据民事审判证据优势原则，人民法院应支持该工程款从应付唐福权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诉讼主张。同时，在一审中邓扬帆、湖南三工公司对于唐福权未进行室内地坪找平、部分墙体及墙抹灰的事实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在无证据予以推翻证明观点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在唐福权款项中扣除。（四）一审判决书第18页称“对于因潘成连死亡所支付赔偿款5万元……原告主张应由双方分担，主张不能成立”，“安监局罚款21万元，但……故邓扬帆对此应明确知情……对账时，邓扬帆对于应扣除的罚款费用10,050元都予以了扣除，却明知有罚款21万元未扣除……对于湖南三工公司要求扣除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正如该段所述，其中10,050元都扣除了，足以说明责任的主体是唐福权。邓扬帆提出异议唐福权不接受，故未记在对账中，因此才需要人民法院依法进行裁判予以确认。人民法院不应当以未记在对账中为由而认为该21万元责任不应当由唐福权承担。何况，同一次事故，赔偿款5万元由唐福权承担，安监局罚款21万由湖南三工公司承担显然有悖公正原则。一审法院以“不符合常理”为由驳斥湖南三工公司的诉讼主张，不符合情理。“常理”是什么，常理是一方提出异议另一方不接受从未不能形成书面文件，从而需要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进行公正评判；倘若一方提出异议另一方就授受异议，那岂不是没有争议，何来诉讼。（五）《内部土建劳务合同》中约定了唐福权的施工内容包含了外墙脚手架及防护架、卸料平台的搭、拆、承包方式包含周转材料费（含架管）。湖南三工公司与唐福权对账的项目中包括了租赁费，但时至今日，仍有两出租人因在唐福权处未足额收到租赁费，在一审法院向湖南三工公司提起诉讼。倘若该两案审判结果由湖南三工公司承担租赁费，那么与唐福权已对账的费用应予以作相应扣减。即，在该两案审结前，唐福权的实际工程价款尚未确定，一审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的基础事实尚待定，在此种情况下作出的一审判决，自然不是对案件事实的真实认定，程序上亦有微瑕。（六）至于2019年1月9日湖南三工公司向唐福权的班组长吉元洪支付工程款60,000元、于2019年1月10日向唐福权的工人陈家荣、陈世光等6人支付工程款61,843.86元，均是在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的主持下进行，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进行走访或向相关部门了解情况，实事求是地从应付款中予以扣除。（七）本案的计价方式：1．唐福权应作未作：在一审中，湖南三工公司提出因唐福权应做未做，湖南三工公司委托第三人进行施工的费用，应从应付唐福权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其中包括临水、临电、水电预埋、塔吊补洞、施工电梯补洞、架管补洞、建渣清运、室内找坪层工程、4楼、5楼、9楼、10楼的部分墙体及内墙一般抹灰工程。湖南三工公司委托第三方施工共计花费金额1,626,369.7元。2．唐福权应承担的损失：依照《内部土建劳务合同》的约定，唐福权应承担重大或轻微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其工作人员唐平安于2015年9月5日发生安全事故，导致湖南三工公司赔偿76,000元；其工作人员潘成连2015年11月9日发生安全事故，导致遂宁市船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安监局）对湖南三工公司进行罚款21万元，湖南三工公司承担未报销医疗费约50,000元。因唐福权的安全事故，导致妇儿医院扣减安全文明施工费708,503.4元（湖南三工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审计报告予以证明）。以上合计1,044,503.4元，湖南三工公司支付的损失依合同应由唐福权承担。以上合计应扣除工程款合计2,670,873.1元。3．湖南三工公司已向唐福权或代唐福权支付的款项：经一审人民法院确认，至2018年12月9日，湖南三工公司已付唐福权工程款6,765,000元。之后，湖南三工公司代唐福权支付班组长覃任工程款62,000元、支付班组长吉元洪工程款60,000元、支付陈家荣、陈世光等6人工程款61,843.86元。湖南三工公司已实际支付唐福权工程款6,948,843.86元。湖南三工公司实际向唐福权超付工程款为1,996,036.36元（7,623,680.6元-2,670,873.1元-6,948,843.86元=-1,996,036.36元）。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唐福权答辩称，一、一审中我方出示了竣工验收报告，妇儿医院也陈述工程竣工验收进行了二次装修，证实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虽验收报告是主体隐蔽工程，但在内容中是主体进行竣工验收。备案表封面有瑕疵，但内容已具备付款条件。二、合同中约定不包括水电预埋项目，合同履行中上诉人将此发包他人施工，若该被上诉人承担，双方之间也没有对工程进行变更，只有理解该工程在承包范围内，上诉人自主对该部分进行发包，结算的零星汇总上劳务、人工费用是以340元每平方米结算的，发生在2017年3月7日，当时结算没有把预埋管线进行扣除，早在结算之前就进行了发包，零星费用都是进行了扣除的，不可能存在100多万未扣除，说明包含该项费用。邓扬帆也多次出具承诺书返还款项，按上诉人说法已经超付了却还在还款，不符合逻辑。三、21万罚款因双方是无效合同，没有约束力，处罚的主体是上诉人，不应在本案中解决，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邓扬帆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请求。我签的结算单只是最终结算以建设方跟施工方的蓝图为准，因当时还没有审计确认才签的结算单，并没有对工程量进行确认，2018年阶段性审计才出来。 妇儿医院陈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唐福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邓扬帆、被告湖南三工公司共同支付原告的工程款1,010,463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从2016年9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妇儿医院在欠付的工程款内承担直接支付给原告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工程款金额增加为1,179,336元。 湖南三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唐福权立即向反诉原告湖南三工公司偿还超付工程款1,996,036.36元；2．本案本、反诉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反诉被告唐福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妇儿医院将妇儿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发包给湖南三工公司建设施工。2014年11月4日，唐福权（乙方）与邓扬帆（甲方）签订了《内部土建劳务合同》，约定由唐福权承建妇儿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工程土建劳务工程，合同载明：1.1本工程建筑面积约22500平方米，位于船山区物流港（靠南山国际学校）。1.2质量目标质检验收合格，但同时必须满足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2.1成本工程的内容及范围按照设计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记录及施工中发生的设计变更，从基础垫层开始，泥工、木（模）工、钢筋工、临水、临电、安装（只含预埋部分）的工程工作。具体包括①内墙抹灰、室内找坪层，②外墙脚手架及防护架、卸料平台的搭、拆，③“四口”“五临边”的防护，施工作业安全通道，临时设施，机械设备所需的防护棚，④安全网的立面防护和水平防护和施工人员安全帽、安全绳等，⑤临时所需工棚的搭设（在发包方指导下搭设），⑥现场各施工班组临时施工的水电设备及安装维护，⑦施工现场的卫生打扫，承包方承包范围内施工现场由自身产生的卫生打扫，⑧塔吊及施工电梯的安装、拆卸（提供相关证件及手续）。2.2承包方式采用劳务工资、机械设备费、管理费、利润大包干。人工费＋周转材料费＋辅助材料费（预埋穿线管、预埋水管、扎丝等）……3.1合同单价按图纸建筑面积340元平方米（人工费＋周转材料费＋辅助材料费）×承包方建筑面积＋或-因变更设计增减工程面积×340元。3.2以上单价不含在劳务工程内容中分别为……3.2.2室内二次装饰装修不含，水电（只埋管，不安线）及灯饰等不含……4.2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4.3.0承包方负责现场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若发生任何安全责任事故，由承包方全部负责承担相关责任，因承包方原因造成发包方、业主、监理和监管部门人员等人身安全的，由承包方承担全责……5.1本工程工期12个月……在合同工期内，因甲方原因导致工程延误，工期可顺延，但乙方延误费用由甲方负责……6.5承包方必须严格按国家《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施工图纸及说明和施工方案进行施工，认真做好《三检制》，确保工程质量，工程验收相关费用由发包方负责。如验收达不到国家标准，不予结算，并追究承包方的经济责任。6.6承包方承诺，在工程施工中，确保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未达到此质量标准，总价中扣出因处理质量问题而增加的费用……8.1工程进度款支付正0（约3250㎡）验收支付约1,200,000元，二层封顶验收支付约1,300,000元，五楼封顶验收支付1,500,000元，十楼封顶验收支付2,000,000元，室内砖砌体完工支付500,000元，主体竣工验收后1个月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如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均按月息3分计息）。9.1建筑面积的计算以实际施工的结构图纸为依据，按照国家标准《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GBT50353-2005）规定的建筑面积平方米规定计算，其中建筑面积设计变更按实调整……11.4承包方在施工期间所发生的安全事故，重大或轻微事故都由承包方自行承担处理，一切安全事故均与发包方无任何关系。合同甲方处均加盖了“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工程项目部”的印章，邓扬帆在甲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施工完成后，经测绘单位测绘，案涉综合用房项目建筑面积为22422.59平方米。2014年11月28日，案外人林德君、吴勇（乙方）与邓扬帆（甲方）签订了《水电安装项目合同》，载明由于大包合同承包人无法按照设计要求进行临时水、电搭设及水电安装预埋，经甲方与大包合同承包人协商同意，大包合同承包人将临水、临电、水电预埋项目从合同中退出，另行发包。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决定，乙方自愿承包甲方综合用房项目工程中的水电预埋工程，工程内容为设计及清单要求的水、电安装预埋、防雷网工程、临时水、电安装及维护；结算价格为49.5元每平方米×完成建筑面积＋因变更设计增加或减少的工程量。合同甲方处均加盖了“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工程项目部”的印章，邓扬帆在甲方处签字。2015年11月12日，湖南三工公司对案涉综合用房项目基础分部隐蔽部分验收合格，并报送申请备案。该基础分部隐蔽部分经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检测单位验收均为合格。2016年8月23日，遂宁市船山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同意该基础工程验收备案。湖南三工公司对案涉综合用房项目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并报送申请备案。该主体工程经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验收均为合格。2016年8月23日，遂宁市船山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同意该主体工程验收备案。2016年12月12日，案外人米仁辉（乙方）与邓扬帆（甲方）签订《工程劳务合同》，载明由于大包合同承包人无法按时完成收尾工程，发包方依据合同另行将收尾工程发包。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决定，乙方自愿承包综合用房项目工程中的收尾工程，工程内容为塔吊施工洞口修补工程、施工电梯拆除后所留洞口修补工程、安全防护架拆除后所留洞口修补工程、22500平方米地面清洁、自然沉降所造成墙体缝隙修补工程；结算价格为塔吊施工洞口修补工程24,000元、施工电梯拆除后所留洞口修补工程32,000元、清扫工程45,000元、修补墙体洞口按实际完成量为准预计50,000元，总计为151,000元。合同甲方处均加盖了印文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工程项目部”的印章，邓扬帆在甲方处签字。2017年1月26日，邓扬帆向原告唐福权出具《承诺书》，载明：“今因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工期延期，现承诺劳务班组在2017年2月7日进行工程对账程序，并得出应拨金额。在工程完工后依照合同在2017年4月30日前对剩余工程款进行拨付”。原告持有《施工单位零星费用汇总》一份，记载：应扣劳务零星用工：外架组8,035元、钢筋组420元、泥工组1,890元；井道抹灰4,578元；全长贯通拉墙筋6,000元；地下室基础梁加宽6,000元；室内地坪找平80,080元；工程罚款单10,050元；塔吊基础洞浇筑17,680元；施工电梯洞恢复8,000元。总计142,733元。单据尾部有签署为“已确认，只作为结算依据。邓扬帆2017年3月7日”字样的签字。原告还持有《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零星费用汇总》一份，记载：设备租赁费用265,587元；零星签证费用15,146元；工地延期费用112,162元；零星用工6,710元；主项费用根据蓝图面积22885㎡×340元㎡=7,780,900元；施工单位扣除费用142,733元。总计8,037,772元。单据尾部施工单位确认签字处有“具体结算以项目部与建设方确认施工蓝图为准。邓扬帆2017年3月7日”字样的签字。被告湖南三工公司持有《欠条》一张，载明：“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水电工程总计1,110,433.5元（大写壹佰壹拾万零肆佰叁拾叁元伍角整），前期已付790,000.00元（大写柒拾玖万元整），仍欠水电班组工人工资总计320,433.5元（大写叁拾贰万零肆佰叁拾叁元伍角整），此款于本工程最终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完毕后一次支付。特此立据。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项目负责人：邓扬帆2017年5月20日”。被告湖南三工公司持有《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收尾人工工资款共计131,000.00元（壹拾叁万壹仟元整），还欠10,000.00元（壹万元整）人工工资。收款人：米仁辉2017.6.28”。2018年2月15日，邓扬帆再次向唐福权出具《承诺书》，载明：“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项目承建方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向劳务班组承诺，2018年2月14日到协调现场的工人发放500元误工费，承诺于2018年4月份内支付部分工程款项；承诺2018年7月31日给劳务班组支付清工程剩余部分；并由2018年2月15日起按银行存款利率0.4%支付资金利息，在支付剩余款项时一次付清。如2018年7月31日未支付余款，由发包方承担法律允许的拆借利息3%直到付清，并劳务班组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承诺在2018年3月3日开始作劳务结算并在7天内完成；标准以施工图为准。迟延一天所造成的影响，发包方自愿向劳务方赔偿5,000元整，现确定主体22651.77㎡，室外楼梯187.6㎡”。被告湖南三工公司认可室外楼梯系唐福权施工，但认为该楼梯面积不能单独计算工程款。2018年10月22日，经审核，综合用房项目工程款总价为33,037,173元，较送审金额审减了5,491,437元。2018年11月5日，遂宁市船山区审计局向被告妇儿医院出具《关于跟踪审计项目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土建部分竣工结算审计的确认函》，确认了上述审计金额。2018年12月9日，经唐福权与邓扬帆对账，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发包方对原告唐福权承建工程拨款应支付6,765,000元，扣除罚款等实际支付6,724,540元，劳务方唐福权、发包方邓扬帆均签字捺印予以确认。被告湖南三工公司对支付了工程款6,76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被告湖南三工公司于2019年1月5日代原告向钢筋班组吉元洪支付款项60,000元，向外架班组覃红支付款项62,000元。原告认可被告湖南三工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并同意在应付款中扣除。2019年1月10日，被告湖南三工公司向陈家荣等6名民工支付工资合计61,843.86元。被告湖南三工公司认为该款项系代原告支付，原告不予认可。另查明，潘成连于2015年11月9日在案涉工程工地发生安全事故身亡，被告湖南三工公司与潘成连的直系亲属等达成赔偿协议赔付费用970,000元。被告湖南三工公司称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款后，被告湖南三工公司自行赔付了50,000元。原告认可潘成连系其施工人员，但认为赔偿费用应由原、被告双方承担。被告湖南三工公司被安监局罚款2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唐福权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所需相应资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唐福权与湖南三工公司项目部之间签订的《内部土建劳务合同》无效。被告湖南三工公司辩称被告邓扬帆无权代表被告湖南三工公司签署汇总表及出具承诺，但邓扬帆与唐福权在签订合同建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过程中，加盖了湖南三工公司项目部印章，湖南三工公司未向唐福权提出异议，并以向唐福权付款的方式对邓扬帆所签订的合同进行了部分履行，邓扬帆在出具承诺书时均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自居，并向原告出具有关工程付款方面的承诺，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邓扬帆有权代表湖南三工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故对被告湖南三工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原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总工程款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价款。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承建的工程主体及基础分部均经验收合格，故邓扬帆、湖南三工公司辩称的原告施工的内容未竣工验收合格未达到付款条件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告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价款。结合邓扬帆向原告出具的承诺内容（2017年1月26日）及原告出具的《施工单位零星费用汇总表》和《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零星费用汇总表》来看，汇总表是原告向湖南三工公司发出的对账表，邓扬帆也按照承诺中的约定对对账表签署了意见，其中关于应扣除费用的《施工单位零星费用汇总表》，邓扬帆签署了“已确认，只作为结算依据”的意见，对于总费用（含设备租赁费用、零星签证费用、工地延期费用、零星用工费用、主体劳务人工费用、施工单位扣除费用）的《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零星费用汇总表》，邓扬帆签署了“具体结算以项目部与建设方确认施工蓝图为准”的意见。因此，从前述汇总表来看，施工中应扣除的费用，已得到邓扬帆确认且应作为结算依据，而总费用应以项目部与建设方确认施工蓝图为准，亦即邓扬帆未对原告的施工面积进行确认，应以施工蓝图为准，对于该表中记载的其他部分，邓扬帆均未提出异议。2018年2月15日，邓扬帆再次向原告出具承诺，对于结算标准仍表明以“施工图”为准，并确定了主体面积为22651.77㎡，室外楼梯面积为187.6㎡，同样未对其他部分提出异议。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对于楼层及门卫室建筑面积为22433.09㎡均不持异议（原告认为应在此基础上增加室外楼梯面积），应视为双方对于结算面积的变更，故该部分费用应为7,623,680.6元（340元/㎡×22422.59㎡）。关于室外楼梯面积，虽在邓扬帆的承诺中注明了楼梯面积，但双方亦表明面积以施工图为准，经建设单位测委托测绘，室外楼梯面积并未计入建筑面积，故该部分不应计算劳务费用。关于应扣除的费用问题。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对于费用的结算，应参照合同约定，以双方的意思自治为基础。邓扬帆以湖南三工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原告进行对账，确认了应扣除费用及增加的费用，应以此作为结算依据。湖南三工公司提出原告未施工临水、临电及预埋项目、室内地坪找平，未进行部分墙体及内墙抹灰，邓扬帆却未在对账时提出，且与第三方签订水电项目安装合同及就洞口进行修补和地面清结签订工程劳务合同均系邓扬帆所签订，签订合同均发生在对账之前，其明知该事实，却在对账时未予提出任何异议，并在2018年出具后续承诺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可以表明其对于原告未施工的事实系明知而不持异议，也未提出扣除。加之原告所提交的零星费用汇总表中对于杂工费用（项目代劳务清理建渣）、室内地坪找平、塔吊基础洞浇筑、施工电梯洞恢复的费用都进行了扣除，对于井道抹灰的费用亦进行了扣除，由此可知，对于原告未施工的项目，邓扬帆认为应当扣除相应费用的，双方均予以了扣除。因此，湖南三工公司现提出要求扣除费用未施工部分内容，与对账内容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且湖南三工公司所提交的水电安装合同所包括的施工范围系水电安装预埋、防雷网工程及临水临电，而原告的劳务范围仅包括临水临电，湖南三工公司要求合同所有费用由原告承担并在工程款中扣除，亦缺乏依据。对于湖南三工公司主张扣除的代原告支付的钢筋组费用6万元及外架班组费用62,000元，原告无异议，且费用确认时间发生于对账之后，对于该部分费用，应在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对于陈家荣等6名民工工资，原告对此存有异议，湖南三工公司应对该笔款项系代原告支付举证予以证明。湖南三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6名民工工资系原告拖欠，证据不足。对于湖南三工公司要求扣减唐平安安全事故赔偿损失76,000元，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证据不足。对于因潘成连死亡所支付赔偿款5万元，因潘成连系原告雇请的人员，应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湖南三工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5万元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主张应由双方分担，主张不能成立。湖南三工公司公司认为系原告的工人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导致安监局罚款21万元，但从湖南三工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安监局确对湖南三工公司进行了罚款，且罚款是由邓扬帆账户转出，故邓扬帆对此应明确知情，该罚款的缴付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即发生在原告与邓扬帆对账之前，在对账时，邓扬帆对于应扣除的罚款费用10,050元都予以了扣除，却明知有罚款21万元未扣除仍不提出任何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对于该笔款项为何在对账时不予扣除，邓扬帆也未作出合理说明。因此，对于湖南三工公司要求扣除该笔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妇儿医院扣除湖南三工公司的安全文明施工费，湖南三工公司认为应由原告承担，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费用扣除与原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归责理由，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欠付工程款金额应为943,552.6元（7,623,680.6元＋265,587元＋15,146元＋112,162元＋6,710元-142,733元-62,000元-60,000元-50,000元-6,765,000元）。湖南三工公司主张超付原告工程款并要求返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虽合同无效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但参照的实质仍为不当得利的返还，主要是以工程款的方式补偿实际施工人物化到建筑中的劳动价值。而对于损失部分，湖南三工公司未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应为资金利息损失，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双方并未自行完成全部结算，在对账后，仍有部分湖南三工公司代原告支付的班组费用，对账单并非实际结算金额。因此，原告系通过诉讼的方式完成与湖南三工公司之间的结算，故利息起算时间宜从起诉之日起算为宜。被告邓扬帆虽与原告签订合同并出具承诺的，但签订合同系加盖了湖南三工公司项目部印章，出具承诺系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出具，均系代表湖南三工公司，故原告主张被告邓扬帆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妇儿医院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妇儿医院辩称欠付金额仅为质保金，且在工程二次装修中，妇儿医院向湖南三工公司发送了通知要求湖南三工公司对墙体开裂进行整改，现已经在整改，故此，质保金是否应当扣除，即妇儿医院是否尚欠湖南三工公司工程款及欠款的具体金额，现因存在可能扣除质保金的情形，致使本案中对具体金额无法查明，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湖南三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唐福权支付工程款1,007,336.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007,336.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5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1.5%的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之日给付本金的，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唐福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湖南三工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本诉13,890元，减半收取为6,945元，由被告湖南三工公司负担5,9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唐福权负担1,045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38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湖南三工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达到支付工程款条件。因湖南三工公司与唐福权签订《内部土建劳务合同》无效，唐福权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应为工程经验收合格。《建设工程（主体）隐蔽分部验收备案表》备案理由：本工程已按有关规定进行了主体分部隐蔽验收，验收合格，各种手续合法有效，备案文件齐全，现报送申请备案。湖南三工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进行了签章，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均在验收结论上签署“合格”并盖章，遂宁市船山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对工程主体进行抽查，填写备案意见“同意该主体工程验收备案”并签章。同时，一审中，妇儿医院也认可该工程已进行二次装修。因此，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达到支付工程款条件。 争议焦点二，一审计算的涉案工程款是否有误。湖南三工公司与唐福权签订的《内部土建劳务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款计算方式为固定单价，每平方米340元。湖南三工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水电预埋穿线管、预埋水管系包含在案涉工程中，因唐福权未对此施工，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但在《内部土建劳务合同》3.2.2中约定水电（只埋管，不安线）不含在唐福权劳务工程内，且邓扬帆在《施工单位零星费用汇总》、《遂宁妇女儿童医院费用汇总》中，对其他应扣除费用均予以确认，并未确认水电应扣费用，因此，湖南三工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湖南三工公司认为塔吊及施工电梯拆除后的补洞唐福权未对此施工，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唐福权对补洞应由其施工其未施工无异议，但认为在其与项目负责人邓扬帆结算时已对该部分予以扣除，根据《施工单位零星费用汇总》记载，塔吊基础洞浇筑17,680元、施工电梯洞恢复8,000元，已对唐福权未施工该部分予以扣除，并有邓扬帆的确认，因此，湖南三工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湖南三工公司认为其向唐福权的班组长吉元洪支付工程款60,000元应予以扣除，一审中对该费用已予以扣除，湖南三工公司认为其向唐福权工人陈家荣、陈世光等6人支付工程款61,843.86元应予以扣除，因湖南三工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因此，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三。安监局对湖南三工公司作出的罚款21万元以及妇儿医院扣减湖南三工公司安全文明施工费708,503.4元是否应由唐福权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因湖南三工公司与唐福权签订的《内部土建劳务合同》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双方在合同11.4中对于发生工程安全事故责任分担的约定也为无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施工现场安全应由湖南三工公司负责。因此，对于安监局作出的罚款21万元及妇儿医院扣减的安全文明施工费708,503.4元应由湖南三工公司负责。 综上所述，湖南三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蒋熠炜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