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杨力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成，男，195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杨力组，经小组村民推荐代为参与诉讼。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春，上犹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池，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诗联，上犹县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杨力组（以下简称“杨力组”）因与被上诉人王先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犹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4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成、杨有春，被上诉人王先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诗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力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盗伐林木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6516.2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在庭审时增加上诉请求：上诉请求第一项后面增加“驳回起诉并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凭王友三调查笔录即认定1995年杨梅村委会组织村民在“蒙露恨”山场荒山清场整地、打带挖穴、将荒山整理成果园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与证人杨某当庭陈述的1992年杨力村民组按照寺下乡林管站统一安排在“蒙露恨”山场种杉树的事实不符，二是与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确认林业三定时期“蒙露恨”山林权划定归上诉人所有的事实不符。林改颁证是对林业三定确定的山林权属的追认、稳定与规范、完善。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期己将蒙露恨山场林地所有权、使用权划归龙潭村委会和上诉人所有，依照《森林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应由该山场林地所有权、使用权人即上诉人或龙潭村委会组织或发包植树造林绿化荒山，不可能由杨梅村委会组织清山种果。何况1995年“蒙露恨”山场己不是荒山，林业三定后上诉人已陆续在蒙露恨山场种植杉树松树。1981年4月寺下公社龙潭大队杨力生产队山林所有权调查摸底表显示蒙露恨山场类别为荒山，只能表明当时是荒山，不能证明1995年还是荒山。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可证明蒙露恨山场早已不是荒山，而是有林地，树种为马毛松、杉树的防护林。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也没有对蒙露恨这一类别为荒山的山场进行实质性的经营管理”系认定事实错误。“蒙露恨”山场解放前就是龙潭村杨氏祖山，解放后土改、四固定、林业三定都划归上诉人集体所有，也一直由上诉人集体经营管理没有分山到户。林业三定后上诉人多次组织本组村民在“蒙露恨”山场种植松杉造林,形成以松杉为主的防护林。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1981年4月寺下公社龙潭大队杨力生产队山林权调查表、寺下镇政府2018年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上犹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制作的赖宗会调查笔录、上犹县政府颁发的林权证，足以证明“蒙露恨”山场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且该山场一直由上诉人经营管理。三、原审判决对案涉被砍伐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归属这一案件基本事实、焦点事实、核心事实认定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林业三定、林改都将该山场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划归龙潭村委会和上诉人所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杨梅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之前“蒙露恨”山场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归杨梅村委会所有，杨梅村委会无权将该山场发包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果园，被上诉人与杨梅村委会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及凭此合同取得的茶果经营土地使用证违法侵权，非法无效；即使该果园承包合同、茶果经营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其承包经营范围种茶种果。原审判决也查明认定“由县乡有关部门统一安排苗木给被告王先池种植柑橘。但是种植柑橘并不成功，此后被告王先池没有更新种植”，即被上诉人只在其非法承包的“蒙露恨”山场种过柑橘，没有种过杉树。上诉人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蒙露恨”山场种植杉松的事实，该山场包括杉松在内的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既然原审判决已查明认定被上诉人只在其承包范围内种了柑橘没有种杉树，那就足可认定案涉杉树的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砍伐上诉人拥有林木所有权、使用权的杉树用于销售牟利，既超出其茶果承包经营范围，也侵害了上诉人的林木所有权、使用权，依法应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原审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超出其承包范围砍伐林木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被砍伐林木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认定被砍伐杉树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属被上诉人所有，判决明显不当。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滥伐林木并非是砍自己的林木，盗伐别人的林木没有达到一定数目也可以认定为滥伐，对于山林权属有争议的山林，在未解决争议之前，一方砍伐林木的应该查明是滥伐还是盗伐，难以查明的暂时按照滥伐林木罪处理，原审判决以公安机关认定其是滥伐还是盗伐来处理本案没有法律依据，撤销案件决定书等也没有说明其是砍伐自己的林木所以不构成盗伐林木罪。不管是2006年的村委会的林权证还是现在2019年杨力组的林权证都载明涉案山场的林木是杉木、松树等，而且林木所有权原来归村委会，现在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山场上的林木是归其所有，林地承包合同书上显示的也是种植果树，没有种植杉木、松树。五、原审遗漏了当事人，原审原告的林权证及林地所有权都是龙潭村委会，所以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林地发包给案外人侵害了上诉人的所有权，所以龙潭村委会要求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王先池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995年答辩人持上犹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果业经营土地使用证》承包经营“蒙露恨”山场的行为合法，2025年12月22日前，答辩人享有对“蒙露恨”山场林地的经营权、使用权;答辩人承包时“蒙露恨”山场是一座经杨梅村组织开垦的荒山、空山。如今“蒙露恨”山场中，所有的果树、松杉竹木都是答辩人承包20多年种植管理的成果，该山场集中连片的杨梅树、酸枣树、毛竹、黄竹等林木均为答辩人合法所有。二、上诉人没有“蒙露恨”山场杉木的所有权。1995年答辩人持上犹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使用年限为30年的合法有效的土地使用证，承包经营“蒙露恨”山场20多年，把当年的荒山、空山种植管理成为果树挂果、松杉竹木绿树成荫的林地，山场中所有林木均属答辩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在1983年林业三定时期、答辩人1995年合法承包山场时期、2006年林改时期以及2017年答辩人违规砍伐时期等四个时期，始终没有“蒙露恨”山场合法有效的证件。上诉人没有权利凭借2019年后刚刚获取的不动产登记证，否定答辩人对该山场30年的经营权、使用权、所有权，没有权利追诉2019年以前“蒙露恨”山场不动产物权中的相关事件。答辩人2017年砍伐的杉木属答辩人所有的林木，并非上诉人所有的财产，上诉人没有权利诉求任何赔偿。上诉人用2019年元月办理取得的“蒙露恨”山场的不动产登记证推定上诉人2019年元月以前有“蒙露恨”山场林地的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以此主张2019年元月以前对“蒙露恨”山场中附作物的赔偿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合法权益的规定，违背答辩人合法拥有该山场全部林木所有权的客观事实。三、2018年6月，上犹县森林公安局依法对答辩人2017年砍伐杉木的行为定性为“未申请采伐许可证”的滥伐行为，从侧面佐证了答辩人只是未申请办理采伐许可证，滥伐了“蒙露恨”山场自已合法承包林地内的杉木，并非盗伐集体或他人的林木，并非侵害上诉人的物权。林业执法部门对答辩人滥伐林木的行为已作行政处罚，因此答辩人不存在赔偿上诉人的盗伐损失。四、答辩人砍伐自己经营承包山林上树木的定性是民事还是刑事案件，林业公安部门已经做了认定，不在本案讨论范围，本案属于民事案件不涉及刑事案件。在山林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答辩人砍伐的是自己经营范围的林木，没有侵犯答辩人的利益。 原审原告杨力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王先池向原告杨力组赔偿滥伐杉木价值26516.2元（26.5162m3×1000元/m3）；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5年冬，原寺下乡杨梅村为响应县委县政府“兴果富民”的号召，组织村民对杨梅村杨梅组内小地名为“蒙露仚”，四至为：东与王先文油茶山为界、南与破梗为界、西与王承柱茶山为界、北与坑沟为界的15亩荒山进行果业种植开发。杨梅村委会组织各小组村民投工投劳，铲除杂草杂树，清场整地，打带挖穴。1995年12月23日，杨梅村委会与该村村民即被告王先池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将前述15亩荒山整理成果园承包给被告王先池，承包期为30年。同时，经上犹县人民政府审定，由原上犹县寺下乡人民政府填发向被告王先池颁发了茶果经营土地使用证，确认了被告王先池30年的承包经营权，由县乡有关部门统一安排苗木给被告王先池种植柑橘。但是种植柑橘并不成功，此后被告王先池没有更新种植。2017年端午节后，被告王先池未申办林木采伐许可证，开始在寺下镇杨梅村杨梅组“蒙露恨”山场砍伐杉树，砍倒晾干后再搬运下山。2017年10月，被告王先池雇请砍伐工罗礼忠搬运下山。经上犹县森林公安局侦查，确定被告王先池滥伐杉木约5立方米，价值5000元。2018年6月8日，上犹县森林公安局作出上森公林罚决字【2018】第04012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告王先池补种树木750株，并处被滥伐林木价值4倍的罚款20000元。在公安机关办理被告王先池滥伐林木一案中，原告杨力组向被告王先池提出损害赔偿问题，经多方调解，原、被告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本案争议的“蒙露恨”山场位于上犹县寺下镇杨梅村境内。1981年4月，寺下公社龙潭大队杨力生产队山林所有权调查摸底表显示，“蒙露恨”山场为原寺下公社龙潭大队杨力生产队集体名下，类别为荒山。2006年林改期间，该山场登记在原寺下乡龙潭村集体名下，林种登记为防护林。2018年2月6日，寺下镇人民政府和寺下镇龙潭村委会共同出具证明，证明龙潭村杨力村民小组集体山场即杨梅村“蒙露恨”，2006年错登在龙潭村集体名下，要求县林权登记部门办理更正登记。2019年1月25日，上犹县不动产登记局向原告杨力组颁发了不动产登记证书，确认“蒙露恨”山场林地使用权、森林与林木所有权的权利人为原告杨力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先池是否应向原告杨力组赔偿损害，焦点在于如何认定被告王先池持有的茶果经营土地使用证与原告杨力组取得的不动产登记证书的效力冲突。从查明的事实看，原告杨力组在2019年1月25日前的二次林权确认时都没有取得林权证，在1983年落实林权登记之后，政府职能部门对其享有“蒙露恨”山场林地使用权没有任何登记备案。落实林权分山到户之后，原告杨力组也没有对“蒙露恨”这一类别为荒山的山场进行实质性的经营管理。正因为如此，1995年冬，原寺下乡杨梅村委会响应县委县政府“兴果富民”号召，将其境内的“蒙露恨”荒山进行了开荒改造，整理成果园发包给了被告王先池，上犹县人民政府向被告王先池颁发了茶果经营土地使用证。被告王先池以承包经营的模式取得了“蒙露恨”山场15亩的土地使用权。在1981年至1995年期间，虽然原告杨力组持有1981年的摸底表，但自1983年林权登记后，原、被告争议的“蒙露恨”山场没有登记到具体的权利人名下。被告王先池在当地政府的确认下以承包经营的形式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并没有侵犯原告杨力组的权益，对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也没有明显过失。从尊重客观历史，结合当时权属登记条件的局限性，不宜完全否认原告杨力组对“蒙露恨”山场的相关权益，对于现在原告杨力组享有的权属权益与被告王先池仍在承包期内土地使用证效力冲突问题，应由原、被告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对于原告杨力组以被告王先池侵害其林木财产为由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告杨力组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先池超出了其承包范围砍伐林木；且原告杨力组主张的蓄积量是一定面积森林中现存各种活立木的材积总量，不能用于衡量被告王先池滥伐的林木方量，原告杨力组诉求赔偿金额26516.2元的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杨力组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一、上犹县人民法院材料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应中止审理或撤销原判，应待上诉人已提起的确认涉案果园承包合同无效之诉审理结束之后再另案起诉；证据二、杨玉英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蒙露恨”山场在林业三定时期一直由上诉人杨力组经营管理，案涉砍伐的杉木系上诉人杨力组栽种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持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1995年被上诉人承包经营“蒙露恨”山场，被调查人杨玉英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每年正月都会去“蒙露恨”山场挂纸，那么当初上诉人就知道该山场由王先池承包并种植果树，时隔二十多年上诉人为何没有去主张该权利；杨玉英陈述种树的事情在一审调查已经查明，该山场交由杨梅村委会之前是空山，之后是经过杨梅村委会开垦清山除草等。本院认为，证据一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中的被调查人杨玉英未到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规则，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杉木的相关情况，上诉人杨力组及被上诉人王先池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上诉人杨力组虽于2019年获得案涉的“蒙露恨”山场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其并无证据证明在此之前对“蒙露恨”山场及林木进行过实质性经营、管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无法认定案涉杉木系上诉人杨力组所有，上诉人杨力组要求被上诉人王先池赔偿杉木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村民委员会以一审判决侵害了其对“蒙露恨”山场享有的林地所有权为由申请参加二审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对于案涉“蒙露恨”山场的林地所有权、使用权属争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权利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杨力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91元，由上诉人上犹县寺下镇龙潭村杨力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姗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刘敏慧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