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野徐工业园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751443515C,住所地泰州市野徐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穆连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颖，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厚生，男，1955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江苏法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000144211643，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区野徐镇野徐中路88号。负责人：贲腾，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冰，江苏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野徐工业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徐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厚生、原审第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野徐镇政府）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野徐服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2001年11月7日《党政联席会》决议成立上诉人公司，由胡万贵担任总经理、徐厚生担任副总经理，并载明了二人的工资和绩效考核标准，同时根据2001年中共泰州市野徐镇委员会文件可知，当时徐厚生同时担任中共泰州市野徐镇城中支部委员会副书记职务。2003年上诉人公司成立，根据政府要求，由政府财政拨款20万元、10万元用于验资，故上诉人公司实际由野徐镇政府出资设立。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公司两位股东相关任职文件及历年工资发放、社保缴纳等证据资料，可见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与党政联席会载明的工资标准吻合，且被上诉人领取工资均需镇政府领导签字批准，社保也均由野徐镇政府缴纳。在被上诉人2015年退休时野徐镇政府召开党委会形成文件，考虑到被上诉人为公司的贡献，决议参照机关中层干部退职发放相关待遇。此外，从公司经营内容可见，上诉人公司实际系由政府通过征收或以租代征的方式流转相关土地给招商引资的企业使用，一般民营公司根本不可能具备该项经营业务范围。综上，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据充分证实徐厚生系野徐镇政府委派的名义股东到上诉人公司履职，其并未实际出资。上诉人公司资产系政府资产，被上诉人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等资料的诉请实系为了侵吞政府资产做准备，目的明显不当，可能损害公司利益。被上诉人徐厚生二审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公司的合法股东，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设立发起人，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工商登记资料、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均记载了被上诉人的姓名及出资比例，被上诉人已通过参与股东会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根据法律规定，一审关于被上诉人股东身份的认定事实清楚；二、上诉人诉称的代为持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党政联席会议记录，野徐镇政府没有出资设立公司的意思，自然也没有让被上诉人代为持股的可能，相反为扶持引导被上诉人设立公司，党政联席会议明确由政府出资给被上诉人用以设立公司，并确定6个月后收取利息，被上诉人从野徐镇财政所借款后又偿还，这一事实与联席会议记录相互印证，本案显然不存在代为持股的事实；三、上诉人混淆了经营权和所有权概念，将野徐镇政府对公司经营权的掌控等同于所有权，进而得出有经营权就是实际出资人的结论，没有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作为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审第三人野徐镇政府二审述称，被上诉人确是政府工作人员，2003年公司成立时，政府拨款10万元给被上诉人用于验资，2015年被上诉人退休时按照政府同阶层发放退休工资及待遇，被上诉人股权实际为野徐镇政府所有，被上诉人在退休后查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徐厚生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野徐服务公司将2014年9月1日起至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止期间的股东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徐厚生查阅、复制；2.依法判令野徐服务公司将2014年9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止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徐厚生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徐厚生和徐厚生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3.诉讼费由野徐服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22日，徐厚生与胡万贵签订《野徐服务公司投股协议书》，约定由二人分别出资10万元、20万元设立野徐服务公司。2003年4月24日，泰州金田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3年4月24日止，野徐服务公司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投资款30万元”，款项缴存在野徐服务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高港支行野徐分理处的临时账户中（账号21×××22），其中胡万贵出资20万元，徐厚生出资10万元。2003年4月24日，泰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港分局出具公司设立核准通知书，核准了野徐服务公司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胡万贵，经营期限自2003年4月24日至2013年4月23日，胡万贵、徐厚生为股东，注册资本为30万元。2013年4月22日，野徐服务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营业期限变更为30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算，并通过新修订的公司章程（修订本），原章程作废，徐厚生及胡万贵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章程修订本中所载野徐服务公司的股东亦为徐厚生及胡万贵。2013年5月6日，野徐服务公司的经营期限变更至2033年4月23日。2014年9月1日，野徐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穆连芳。徐厚生于2018年7月2日向野徐服务公司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申请，申请查阅公司2014年9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公司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并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邮寄给野徐服务公司，野徐服务公司于次日签收。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本案中，野徐服务公司、野徐镇政府以徐厚生系野徐服务公司挂名股东为由，否认徐厚生不享有股东知情权，对此不予认可，理由在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数额、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多种因素结合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综合审查确定。野徐服务公司于2003年4月2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时验资机构已出具了包括徐厚生及胡万贵等二人的股东缴足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工商部门登记的公司股东亦为徐厚生及胡万贵，2013年4月22日的公司章程(修订本)也载明了公司股东为徐厚生及胡万贵。因此,徐厚生作为野徐服务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当然享有股东知情权。退一步讲，即便徐厚生为挂名股东，野徐镇政府为实际股东，在徐厚生、第三人未完成双方之间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的对外公示效力，确认徐厚生作为记载于野徐服务公司名册的股东应享有股东知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提起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这一前置条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本案中,徐厚生于2018年7月2日向野徐服务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公司2014年9月1日之后的财务报表、账簿、股东会会议记录,以了解公司实际情况的书面请求,野徐服务公司对徐厚生申请查阅事项未在15日内明确答复予以准许,且在庭审答辩中亦明确表明拒绝查阅请求。因此,徐厚生有理由认为其查阅权受到侵犯进而寻求相应的法律救济途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即账簿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重要内容。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悉,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通过公司账簿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有时中小股东就不能确实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据此,徐厚生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帐备查的有关资料)。徐厚生要求行使知情权的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野徐服务公司提出“徐厚生要求查阅账册系为后续侵吞、侵占政府资产作准备，具有不正当目的”的抗辩，因野徐服务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徐厚生行使该权利存在不正当目的或损坏公司利益，对此抗辩难以采信。关于查阅权行使的方式、时间和地点。法律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考虑到野徐服务公司成立多年，会计账簿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徐厚生可以委托注册会计师协助行使账簿查阅权。需要说明的是，《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也应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即对于经营效率、经营秩序等公司权益未形成不利影响。因此,徐厚生查阅的应当是和其欲知情的事项相互关联的材料,而并非对公司财务的全面审计,故查阅应当在公司正常的业务时间内且不超过十个工作日,查阅的方便地点应在野徐服务公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野徐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提供自2014年9月1日起至目前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徐厚生查阅、复制。上述材料由徐厚生在野徐服务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野徐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提供自2014年9月1日起至目前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册)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徐厚生及其委托的一名注册会计师查阅。上述材料由徐厚生在野徐服务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野徐服务公司负担（此款徐厚生已垫付，野徐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徐厚生）。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徐厚生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本案中，无论是工商登记资料，还是公司章程以及股东（发起人）名录，均载明徐厚生为公司股东之一，且相关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已表明徐厚生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其依法享有股东身份。野徐服务公司上诉认为公司实际出资人为野徐镇政府，但所举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至于徐厚生的政府工作人员身份、工资来源表明上诉人公司在政策、人事方面与政府存在关联，但不能就此否定徐厚生的股东身份。同时上诉人认为徐厚生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性，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野徐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泰州市野徐工业园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蒋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