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兴，男，1982年7月11日生，汉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锟，男，1945年2月17日生，苗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 负责人：杨建林，该组组长。 上诉人李万兴因与被上诉人黄天锟及原审第三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万兴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天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万兴与被告黄天锟签订《果木场转让协议书》后，双方按照约定被告已实际交付果木场，原告则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实际管理果木场，故在2017年3月24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履行行为有效。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转让款100000元，因没有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仅书面约定转让期限以二次续包合同为准，但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明确承诺二次续包成功后的期限至少四十年，上诉人为此才同意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口头约定有效。该口头约定上诉人有证人作证。其次，退一步论述，就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面约定期限不明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该期限也应当根据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也至少为三十年。本案中，该果木场涉及的发包方也是以三十年为期发包出来，经多次转让才转让到被上诉人手中。因此，第二期的承包也应当至少以三十年为期。二、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返还部分转让款的判决有失公平。如上所述，该合同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的期限，也应当至少为四十二年，而合同的总价款为268000元，现仅仅履行了两年，后面的期限因被上诉人无法承包案涉果木场而陷入履行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一部分转让款。而一审法院仅仅因为没有约定而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不公平。当初签订合同时，上诉人是因信任被上诉人能将土地二次承包下来才一次性支付了100000元的转让款。其每年的转让果木场的款项也应当将总价款除以期限，扣去已经履行的期限所对应的转让款，应当返还上诉人因无法履行而多获取的转让款。即须返还上诉人87238.10元。此外，被上诉人声称其果木场的果木收益一年15万元，如有此收益，被上诉人也不必将果木场承包出去，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赔偿金计算有误，应当重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在违约责任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违约，赔偿给另一方违约金按转让金额总价的30%赔偿给守约方”，而转让金额总价在合同中第二条转让方式中明确书写为“转让（包含果木场内所有建筑及所有设施）总价为人民币贰拾陆万捌元”，因此，违约金的确定应该根据合同本身的体系进行确定，而不能单独认定为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转让金。即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违约金为80400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转让款87238.10元和违约赔偿金80400元。 被上诉人黄天锟二审答辩认为：一、上诉人李万兴上诉称：“被上诉人黄天锟在签订合同时明确承诺二次续包成功后的期限至少四十年，因被上诉人黄天锟作出该项口头承诺，上诉人才同意与被上诉人黄天锟签订合同。”答辩人认为，所谓口头承诺，完全是上诉人自己编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明显与双方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内容不相符。二、上诉人称“就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书面约定期限不明确，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该期限也应当根据交易习惯确定。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包期限也应当至少以三十年为期”。答辩人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必须是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才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上诉人该说法完全是对法律的曲解，依法不应当支持。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返还部分转让款的判决有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被告黄天锟赔偿原告李万兴违约损失三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依法予以撤销，并驳回上诉人李万兴的该项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万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2017年3月24日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交付的转让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9799.32元（利息以转让费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3月26日起暂行计至2019年4月17日止共计753天，其余利息计算以上述方式计算至转让款实际给付原告之日止，利随本清；3.判令被告按照合同总价款268000元的30%支付违约金804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原为贵定县云雾区铁厂乡拉东村八组。1989年1月28日,第三人贵定县云雾区铁厂乡拉东村八组全体村民与同组村民王发义签订《承包荒土合同》，约定第三人将灰坡脚荒土约100亩发包给王发义经营农作物、经济林、用材等，承包期限三十年，从1989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28日止，承包费共计一万一千元，第一次在1989年2月28日交6000元，第二次在1989年11月30日交5000元。在承包期内，王发义有权将荒土转包、转让或与他人联营……三十年承包期满后，王发义将承包的土地立即交还第三人，荒地内的农作物及时清除，土内栽种的经济林、果木林、用材林等，第三人必须马上自行处理，若当时国家政策不允许砍伐，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折价给发包方，发包方不得拒收。合同后经拉东村民委员会同意，也经过当时辖区政府铁厂乡人民政府批准，并经贵定县公证处公证。1989年2月21日，王发义与贵定县云雾砖瓦厂李世坤签订《转承包土地合同》,合同约定：王发义将已承包的灰坡脚所有的土地转包给李世坤，由李世坤承担原承包合同的王发义的义务，转承包的具体条款以王发义同白岩村民签订的灰坡脚承包合同为准，该合同为本转包合同的附件，一切条款不变，本转包灰坡脚土地合同包括王发义89年元月28日同白岩村民签订的合同在内。1996年10月21日，李世坤与被告黄天锟签订《转承包土地果树场合同书》，约定：李世坤将已承包的灰坡脚果树场所有的土地转承包给黄天锟，由黄天锟承担原承包合同（89年元月28日）所签订的全部合同义务，从签订之日起，土地、果树及一切建筑等附属设施归黄天锟所有，转包款九万元。 2017年3月24日，甲方黄天锟与乙方李万兴签订《果木场转让协议书》。合同载明：“果木场位于白岩灰坡脚，土地面积约100亩。甲方把该果木场转让给乙方，果木场转让包含果木场内所有建筑及所有设施总价268000元。分两次付清，签订合同时付100000元，第二部分在甲方续包成功后三日内付清所有转让费用（因甲方首次承包该土地于2019年元月28日到期）。甲方负责解决该果木场二次转包合同及周边协调有关事宜，协调过程中，不能耽搁乙方正常的生产和生活，如果造成乙方损失，甲方按照实际情况照价赔偿，果木场转让后，使用权在转让期限内归乙方所有。转让期限以二次续包合同为准。转让到期后，乙方具有优先权，其他条件按原合同执行。转让期内，如遇政策性征收土地，所有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重新转让给他人，不得再来收取任何其他费用，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赔偿给另一方违约金按转让款总价的30%赔偿给守约方”。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李万兴于2017年3月25日转账支付了被告黄天锟100000元，被告黄天锟亦将果木场交付李万兴管理使用。后因与第三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协商续包未果，原告遂向法院提出如前所诉。 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第三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诉与王发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2019年6月11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王发义自愿于2019年8月11日前归还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在1989年1月28日承包的土地，承包地内果树及杂物由王发义负责清理完毕”。在1989年1月28日王发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王发义转包给李世坤、李世坤转包给被告黄天锟、黄天锟转包给原告李万兴，第三人均未提出异议，各个合同中涉及款项均系合同相对人之间交付。合同涉及的果木场现主要以种植梨树为主。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第三人将本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组村民王发义时，在签订的《承包荒土合同》中，已明确王发义具有转包、转让等权利，该承包合同经全体村民同意并报村、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和公证，合同有效。后王发义转包给李世坤、李世坤转包给黄天锟，在两份转承包合同中，承包人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受让人，符合法律规定，且发包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从未提出异议，故依法有效。 原告李万兴与被告黄天锟签订《果木场转让协议书》载明：转让款分两次付清，“签订合同时付100000元，第二部分在黄天锟续包成功后三日内付清所有转让费用（因甲方首次承包该土地于2019年元月28日到期）”、“转让期限以二次续包合同为准”，从合同内容来看，原告李万兴已经知晓黄天锟所承包土地的期限至2019年1月28日止，所以没有明确合同履行期限、价款给付时间，而是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限及付款的条件，即以续包成功为前提，因此该《果木场转让协议书》系附条件合同。现原承包期限届满，续包未成功，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有理有据，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承包合同、转承包合同规定，被告黄天锟在承包期限内享有转包、转让的权利。原告李万兴与被告黄天锟签订《果木场转让协议书》后，双方按照约定被告已实际交付果木场，原告则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实际管理果木场，故在2017年3月24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履行行为有效。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转让款100000元，因没有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中，仅限制了被告不得“重新转让给他人、不得再来收取任何费用”，对被告续包不成功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并无约定，诉讼中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金额总价的30%予以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行情况，结合合同性质，由被告按照原告实际支付的转让款100000元的30%支付违约金，即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万兴与被告黄天锟于2017年3月24日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二、被告黄天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万兴违约损失三万元（￥3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万兴要求被告黄天锟退还转让款十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76元，由原告李万兴负担3600元，被告黄天锟负担5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将本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组村民王发义时，在签订的《承包荒土合同》中，已明确王发义具有转包、转让等权利，该承包合同经全体村民同意并报村、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和公证，为有效合同。此后，王发义转包给李世坤，李世坤又转包给黄天锟，对该两份转承包合同，发包人贵定县云雾镇铁厂东坪村八组未提出异议，故亦为有效合同。由于上诉人李万兴与被上诉人黄天锟在所签订的《果木场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款分两次付清，签订合同时付100000元，第二部分在黄天锟续包成功后三日内付清所有转让费用，及转让年限以二次续包合同为准，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附条件的合同。由于原承包期限届满，续包未成功，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对双方签订的合同予以解除正确。黄天锟应返还所取得的转让款。但由于在2017年3月24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李万兴已实际管理使用该涉案果木场，故结合双方履行情况，本院酌情判决由黄天锟返还李万兴转让款7万元，故对上诉人主张返还转让款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以“该期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履行行为有效”，判决对转让款不予返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由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且双方亦未在合同中约定“如合同所附条件不成就时，各方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由黄天锟向李万兴赔偿违约损失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改判。李万兴主张应由黄天锟赔偿其违约金804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万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黄天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李万兴转让款7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万兴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6元，由上诉人李万兴负担2547元，被上诉人黄天锟负担1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3元，由上诉人李万兴负担2228元，被上诉人黄天锟负担1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蒙 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