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古城润泽园酒店，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大理镇绿玉小区玉秀路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017928820636。投资人：谭照泽。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润梅，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市白天鹅洗涤中心，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大理镇西门村委会甘家村一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2901MA6KFB622B。经营者：杨金宇。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成、杨孔玥，大理市大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大理古城润泽园酒店（以下简称“润泽园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市白天鹅洗涤中心（以下简称“洗涤中心”）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日接待了上诉人润泽园酒店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苏润梅，被上诉人洗涤中心的经营者杨金宇、特别授权代理人赵德成、杨孔玥核实了案件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泽园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洗涤费用为4100.4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在查明的事实中遗漏了重要事实认定——双方关于日收发数量必须双方确认签字的约定。一审判决在摘引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时，遗漏或者忽略了上诉人抗辩的重要依据：《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将甲方（上诉人）洗涤布草送回时，应“当面点清数量，确认后双方签字”。该事实是上诉人不认可无上诉人签字及非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清单上所登记洗涤数量的重要依据，对该约定事实的忽略导致一审判决枉顾上诉人合理合法的抗辩，直接对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作为其主要证据的数量清单及月对账单全盘采纳，系强行要求上诉人对不属于自己的义务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在进行争议焦点分析时错误适用法律。第一，关于已结算洗涤费的数额问题。上诉人不认可己方未签字的日清单洗涤数量，既有《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事实依据，也符合常理，但一审判决因忽略上述事实而错误适用法律。其一，从涉案承揽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日洗涤数量是双方进行价款结算的主要依据，“收”及“发”时清点数量是双方交接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不可能仅以承揽人所制作清单上载明的客户名称来认定该客户的洗涤量。其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日清单上诉人不认可的时段及数量，无本方签字确认就是上诉人的反驳理由，故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真实性，而不是要上诉人提供相反证据。上诉人自己拥有洗涤设备设施，在与被上诉人达成合作之前都是自己店内洗涤，在合作期间也实际存在因不满意被上诉人的洗涤质量、被上诉人未每天收发等原因而自行在本店内洗涤的情形，不能凭主观判断每日都需要由被上诉人洗涤而否定上诉人的抗辩。其三，对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费用，被上诉人根据其日清单及月账单提出上诉人应付款为224822元，上诉人虽然签收了2017年、2018年的月账单，但并不意味着认可账单上载明的数量及金额，而是对其中的203份清单（包含2019年7月31日前的清单）提出异议，对应的金额为42193.40元。则扣除异议清单上记载的数量后，上诉人应付款金额为182628.60元，并未少于实付款金额。因被上诉人在洗涤中存在遗失、破损布草的情况，故双方协商后达成按照180000元结算的一致意见，上诉人支付款项及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即是上诉人异议及双方认可结算的体现，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常理。第二，关于应付款是否已达成协议的问题。一审确认《收据》表述的内容“一般情况应理解为该时段的洗涤费已支付完毕”，却又以原告不认可书写了《收据》主文为由，否定了该常规理解，并再次将证明结算过程和扣减依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上诉人，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份收条或者收据对签收方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主要是看有无签收人签名或者盖章。本案上诉人提交证明已付款的《收据》中，有被上诉人加盖在“摘要‘2017年1月1日——2019年7月31日洗涤费’”内容上面的发票专用章，也有被上诉人经营者杨金宇在“经办人”后签名按手印，其法律效力毋庸置疑。对于“摘要”内容是否是上诉人方人员所书写，对其效力并无任何影响，否则，对于打印的文字是否就更有不认可的理由了？被上诉方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不愿写、不会写等）未亲笔书写摘要内容，都不能成为其不认可载明内容的理由，更不能直接否认该证明内容。第三，关于上诉人欠付款及违约责任问题。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不存在违约情形而未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是正确的，但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欠付款利息不当。如上所述，双方对于2019年7月31日之前的应付款已经全部结清，上诉人仅需支付2019年8月份的款项。被上诉人凭日清单主张2019年8月份其洗涤酬金应为6803元，但其中有10份上诉人未签字不予认可，金额为2702.60元，扣减该部分后上诉人欠付款项为4100.40元。该欠款并非上诉人有意拖欠，而是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交月账单与上诉人进行结算，故未付款的责任不在上诉人，不应当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洗涤中心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布草收发清单”中未签其名字的清单均不予以认可，在法庭调查时又认可支付的18万元洗涤费是2019年7月31日前的洗涤费，但被告签字的2019年7月31日之前的收发清单金额远远低于18万元。被告自述前后矛盾，严重与事实不符。且被告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既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也不能合理说明有异议时段没有布草送洗的原因，被告不认可的事实不等于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已于2019年2月4日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移交的2017年、2018年的月账单（清单）但未对账单记载数量及金额提出异议。从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8月24日，被告应付原告的洗涤费为231625.3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1.关于《收据》内容。一审时，被告以收据内容摘要部分“2017年1月1日-2019年7月31日洗涤费”为由，主张其支付的18万元为至2019年7月31日的全部洗涤费用。首先，《收据》摘要记载内容并非被上诉人书写，且内容存在异议，即有两种解释：2017年1月1日-2019年7月31日，全部或部分洗涤费；其次，从证据效力看，《收据》摘要内容存在歧义，且上诉人未提供足以补充《收据》摘要内容为全部洗涤费证明力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违约金与利息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违约金是基于对方当事人违约，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所产生的违约责任；利息损失则是基于有履行给付义务的当事人，迟延履行所应支付的资金成本，即资金的自然增值部分。上诉人把原审法院不支持原告的违约金与判令被告应付洗涤费从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混为一谈，属于偷换概念。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洗涤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布草洗涤费51625.7元；2.判令被告承担拖欠资金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9年10月1日至被告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5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原告承接被告的布草、台布及工衣的洗涤等业务，合同期限一年。付款期限为送洗次月15日前。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期满双方提前2个月签订下一年合同，双方均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如有一方违约，对方可向违约方索取违约金5000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新合同，继续履行上述协议至2019年8月24日。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洗涤费，而是分9次支付了18万元。2019年2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移交的2017年、2018年的月账单（清单）24张。2019年7月31日，由被告工作人员代书，原告的经营者杨金宇向被告出具“收据”一张，主要内容为“兹收到润泽园2017年1月1日—2019年7月31日洗涤费1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截止2019年8月24日，被告应付原告的洗涤费是多少；2.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否能视为双方已就2019年7月31日前应付款达成协议；3.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关于洗涤费的数额问题。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送洗布草的月清单和日清单有异议，其中，认为日清单未签字或者非被告工作人员签字的数量为2017年60天，2018年77天，2019年76天。本院认为，被告已于2019年2月4日收到原告移交的2017年、2018年的月账单（清单），但未对账单记载的数量和金额提出异议。从原告提交的月清单看，正常情况下每天都有送洗，少数月份有一到二日没有送洗，极少数月份有多余三日未送洗的情况，原告虽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也未合理说明有异议时段无布草送洗的原因，且上述时段与相邻日期的送洗数量无十分明显的差别。另，如扣除有异议清单记载的数量，应付款金额已少于被告自认的金额，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截止2019年8月24日，被告应付原告的洗涤费为231625.7元。二、关于应付款是否已达成协议的问题。从“收据”的表述“兹收到润泽园2017年1月1日—2019年7月31日洗涤费180000元”看，一般情况应理解为该时段的洗涤费已支付完毕。但因该“收条”系被告的员工书写，诉讼中原告不予认可，也无证据证明结算的过程和扣减依据，故本案中上述“收据”不能认定为双方已就2019年7月31日前的洗涤费达成协议并支付完毕。故扣除已付款18万元，被告还应当支付51625.7元。三、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合同虽然约定付款期限，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均未按约定履行，应视为对付款期限的变更。2019年8月24日后，双方已终止合作，但被告未及时付清洗涤费，必然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未证明催收的事实，故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2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是“无故终止合同”，而非任何违约情况，本案不存在该种违约情形，故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5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大理市白天鹅洗涤中心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理古城润泽园酒店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大理市白天鹅洗涤中心支付洗涤费51625.7元，并承担该款从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大理市白天鹅洗涤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6元，减半收取608元，由被告大理古城润泽园酒店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证据向法院提交。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润泽园酒店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三条接收条款，即明确接收必须经过双方清点后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洗涤中心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上诉人的异议主张，被上诉人认为一审事实部分虽然没有认定，但是在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已经阐明清楚，上诉人提出的遗漏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认为，双方《合作协议》第三条确有“乙方每日在十时将甲方头天的布草送回甲方布草房（送回前需将布草做好分类），并当面点清数量，确认后双方签字”的约定，但在二审会见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收发清单送收双方的签字是在送洗时就已经形成，且不存在除该签字外双方另行签字的行为。由此可知，合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以实际行为对《合作协议》具体内容进行了变更。故上诉人的异议主张对案件处理没有影响，异议不成立。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大理古城润泽园酒店与被上诉人大理市白天鹅洗涤中心签订有书面的《合作协议》，约定由洗涤中心承接润泽园酒店的布草、台布及工衣的洗涤、熨烫、烘干、消毒业务，润泽园酒店支付费用，合同出自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洗涤中心履行合同义务后，润泽园酒店应该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费用。本案中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发生争议，首先，洗涤中心提交了布草收发日清单及月清单证明其主张，润泽园酒店认为部分日清单无其工作人员签字，或者所签字的人员非其工作人员，对此部分日清单予以否认，但在一、二审审理中发现，双方布草收发日清单存在有双方签字但无送回数、无送洗方签字但含送回数等情形，且双方亦在二审会见中认可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送回布草时当面点清数量，确认后双方签字，而是在送洗时便完成了双方签字。根据以上可知，双方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且润泽园酒店在送洗管理中存在不规范的情形。同时，对洗涤中心向润泽园酒店提交的月清单，润泽园酒店认可已经收到，但并未在收到后对数量及金额提出异议。其次，润泽园酒店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年7月31日的《收据》，认为该《收据》应视为双方对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总洗涤费进行了结算，总价款应为18万元，且润泽园酒店已经支付完毕。洗涤中心认可润泽园酒店已经支付了洗涤费用18万元，但否认该《收据》即为对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洗涤费用的结算。因该《收据》上并未载明18万元即为对所载时段的费用结算，且洗涤中心亦对润泽园酒店的该主张予以否认，润泽园酒店应对其主张继续举证而不能。综上，一审认定截止2019年8月24日，润泽园酒店应付洗涤中心的洗涤费为231625.7元处理正确，二审予以支持。扣除已经支付的18万元，润泽园酒店尚欠洗涤中心洗涤费用51625.7元。双方未按合同约定于次月15日之前付清当月费用，视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以实际行为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故洗涤中心主张由润泽园酒店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支持由润泽园酒店承担洗涤中心起诉之日起至所欠费用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润泽园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元，由上诉人大理古城润泽园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春梅审判员  胡代勇审判员  苏春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姜碧姝书记员李颖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