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富，男，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女，198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成，男，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李明富因与被上诉人李锦、闫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7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富，被上诉人李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撤销李明富与李锦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3.李锦返还李明富支付的二手车定金5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5.将李锦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的犯罪线索移交司法机关。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李明富与李锦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解除，但是李明富请求的是撤销《二手车销售合同》而不是解除。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车辆系李锦从中间商购买所得，为交易方便在购买时并未过户”与李锦庭审时陈述“车为从闫成处购得，车已经过户到自己名下”相矛盾。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三章第二十条二手车所有人委托他人办理车辆出售的，应当与受托人签订委托书的规定及《二手车交易规范》第二章第十五条达成车辆销售意向的，二手车经销企业应与买方签订销售合同，并将车辆信息表作为合同附件的规定，李锦应当提供授权委托书和车辆信息表，李锦未能提供，应当认定闫成与李锦之间不存在代理事实，李锦与李明富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属于无权代理的情形。在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3.李锦当庭提交的所有权人为李明富的机动车登记证书系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李明富没有授权李锦办理车辆过户的手续，李锦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4.一审判决对合同备注“如按揭做不下来就退定金5000元”的意思认定是错误的。根据二手车交易习惯，当有担保公司进行担保的情况下，按揭贷款基本上都会通过银行审批，因此，买卖双方不存在银行不通过贷款申请的担忧，买卖双方不会也没有必要在备注中对按揭贷款申请能否通过银行的审批进行约定。故上述备注应理解为与宝德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就贷款服务谈不拢，发生争议（包括其中存在欺诈）等不可预知的情况，导致按揭做不下来就退定金5000元。5.一审判决对本案贷款办不下来的原因认定错误。宝德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与李明富之间签订了贷款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借贷总额为55860元（其中包括服务费4900元和保险费3232.74元），李明富在之前已经按照对方要求实际支付了服务费4900元和保险费3432.74元，对方还要求李明富向银行贷款55860元，称多出来的1万元是银行收取的前置违约金，然而银行根本没有前置违约金的说法。故本案贷款没有办理成功的原因是宝德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向李明富不合理的重复收取服务费和保险费被李明富拒绝导致贷款没有办下来。6.李锦在卖车的过程中未出示车辆的合格证，案涉车辆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通过第三方软件无法查询。李锦辩称，其是有合法营业执照和固定场地的，做按揭的人是李锦联系的，但他们已经退还了上诉人4900元的服务费，关于本案的5000元定金，在合同第3条明确约定如果是上诉人不配合导致按揭办不下来的话定金是不退的。我们每台车辆的手续都是正规的，过户也是正规的，上诉人退还定金的要求不合理。李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李锦签订的《二手车辆销售合同》，并要求李锦退还定金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李明富在李锦经营的巴南区永海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看中了一辆二手日产逍客汽车，该二手车原登记车主为闫成。当日，李明富即与李锦签订了《二手车辆销售合同》，合同载明出售方（甲方）为闫成，买受方（乙方）为李明富，李锦代闫成在出售方处签字，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渝X号，发动机号为X的日产牌汽车出售给乙方李明富，成交价为65000元，乙方采取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在签订合同时支付定金5000元，在按揭调查通过时支付首付款，车辆尾款由贷款担保公司或贷款机构直接支付。乙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5日内与担保公司、贷款机构签订按揭贷款手续并提交证件、资料，逾期不提交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车辆另行处置、定金不退。乙方按前述时间签订按揭贷款手续之日起5日内甲方未收到担保公司或贷款机构发放的贷款的，乙方应通过其它方式付清全部车款。甲方在收到全部车款后立即办理车辆过户。双方还在合同补充事项中注明“如按揭做不下来就退定金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李明富即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李锦定金5000元。李锦随即联系了宝德融资租赁（上海）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王相颖来办理按揭。李明富与宝德融资租赁（上海）公司重庆分公司签订了借款服务合同，主要约定由宝德融资租赁（上海）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富民银行为李明富办理车辆按揭贷款。庭审中，李明富自述王相颖在富民银行手机APP上为李明富多贷了一万多元，计算出的每月还款金额也与李明富贷款的金额不符，为此李明富拒绝在富民银行手机APP上确认贷款，按揭最终未能办理成功。李明富认为，按照《二手车辆销售合同》的约定，车辆按揭未办理成功的，应退还5000元定金，其要求李锦退还定金未果，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定金。一审庭审中，李锦向一审法院自述其主要从事二手车买卖交易，案涉车辆系其从中间商购买所得，为交易方便在购买时并未过户，所以车辆登记在原车主闫成名下，二手车辆销售合同系李锦与李明富签订，同意解除合同，但不退还定金，现李锦已将案涉车辆转卖他人并办理了过户。本案因双方矛盾较大，闫成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二手车辆销售合同》，虽然合同载明相对方是李明富和闫成，但根据李明富、李锦的当庭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为该合同实际系李明富与李锦作为合同相对方签订，从定金支付的情况也可以看出该合同是李明富与李锦在实际履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明富要求解除合同，李锦表示同意，且该合同所涉的标的车辆也已经转卖他人，事实上已不能履行，故一审法院对李明富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主张。合同在补充事项中约定“如按揭做不下来就退定金5000元”，双方对该约定的理解发生了争议。李明富认为该条款应理解为只要按揭贷款没有办理成功，无论何种原因，定金都应当退还，而李锦则认为只有贷款在银行没有审批通过的情况下才退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整个合同内容和二手车辆的交易习惯，该条内容应理解为是“如果车辆按揭贷款申请没有通过银行的审批，导致银行不发放贷款，则出卖人应退还买受人定金5000元”。本案中，李明富因贷款总额和月供金额与王相颖发生纠纷，并拒绝在富民银行手机APP上确认贷款最终导致贷款没有办理成功，这种情况并不符合定金退还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李明富要求退还5000元定金的请求不予主张。如按李明富单纯的以结果为导向的文义理解来解释合同条款，实则是在鼓励附条件合同中，合同相对方可以恶意促使条件的成就，而法律并不鼓励这种不诚信的行为。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促使条件的成就可以视为条件不成就，故一审法院对李明富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明富与李锦签订的《二手车辆销售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李明富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锦负担。李明富立案时已预交，李锦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李明富。一审法院预收的受理费不作清退。二审中，李明富举示贷款服务承诺书，拟证明贷款服务合同与贷款服务承诺书是相违背的，导致贷款办不下来。李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贷款服务承诺书是李明富与王相颖之间的事，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王相颖代表德意本金融（甲方）与李明富（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现乙方委托甲方办理二手车银行按揭业务，乙方购车共花费65000元，首付三成，贷七成肆万伍仟伍佰元整，现年化为8%，贷款额为伍万伍仟捌佰陆拾元整，多出的壹万零叁佰陆拾元整为银行前置违约金，当乙方在壹年内不提前还款的情况下，壹万零叁佰陆拾元前置违约金银行不收取，甲方也不收取，乙方向银行贷款的实际金额是为肆万伍仟伍佰元整。如果甲方代理乙方的贷款额度超过委托的总款（肆万伍仟伍佰元整），则多出的部分与乙方无关，乙方委托甲方办理的是等额本息还款方式，每月的还款额以贷款总额肆万伍仟伍佰元整计算。在李明富签订的借款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是借款总金额55860元，借款期限36个月，月供金额1750.45元。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二手车辆销售合同》载明的主体是闫成和李明富，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合同的实际主体是李锦和李明富。该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明富二审上诉请求撤销该合同，但其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可撤销的具体事由，且其在一审的起诉状中及开庭笔录中均是请求解除合同而非撤销合同，故其在二审中提出撤销合同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明富在一审中请求解除合同，李锦予以同意，双方已经就《二手车辆销售合同》协议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5000元定金应否退还的问题。案涉《二手车辆销售合同》中明确了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办理按揭的工作人员王相颖也是李锦联系过来的，另合同手写备注如按揭做不下来就退定金5000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按揭之所以没做下来的原因是车辆实际需贷款45500元，王相颖要求李明富贷款55860元，多出来的款项作为前置违约金。每个月的还款金额也与王相颖签署的贷款承诺书中每月还款额以贷款金额45500元计算不符。故导致按揭没有办下来的过错不在于李明富，李明富并未恶意促使按揭办不下来这一条件的成就。本案《二手车辆销售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性质可以恢复原状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李明富请求李锦返还定金5000元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并无李锦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的犯罪线索，如李明富认为他人涉嫌刑事犯罪，可自行向公安机关举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7731号民事判决；二、李明富与李锦签订的《二手车辆销售合同》于2019年10月12日解除；三、李锦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明富5000元定金；四、驳回李明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李锦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永鸿审 判 员 赵 克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