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明伟翔，男，198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双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庆，涿州市清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明德蕴，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夏吴忠市利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德芳，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双塔区，系明德蕴之弟。 原审被告：冯文香，女，1956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夏吴忠市利通区。 上诉人明伟翔因与被上诉人明德蕴、原审被告冯文香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伟翔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3346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1、既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所签协议中第二条约定足以明确上诉人表示接受被上诉人的赠与并于协议签订当时双方办理赠与标的物交付的事实，同时该条款也表明了赠与财产已经转移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赠与房屋及院落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认定不能成为撤销赠与的理由，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中表明了赠与房屋当时并没有经建设部门或不动产登记部门设立产权登记，且协议也明确了赠与财产在具备设立登记条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义务配合上诉人办理房产登记的事实。另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中第三项诉讼请求也是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配合上诉人办理房产登记手续，而非办理房产过户。其次，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也明确做出了不动产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由此可见房屋是否过户不应成为撤销赠与的条件和依据。3、一审法院认为赠与房屋一直由被上诉人的母亲（杨书英）居住，并未交付给上诉人，做为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行为。对此观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的诉讼主体，因为被上诉人的母亲并不是交付赠与标的物的义务人，况且，被上诉人的母亲又是上诉人的奶奶，如果在上诉人取得赠与标的物之后就立刻做出让自己的奶奶搬走的行为，上诉人相信就算是本案一审的法官也会认为上诉人是一个对自己长辈没有孝心，只贪图财产而不顾及家人的负心之人。况且，本案涉案房屋除了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房产的50%，另外的50%是经涿州市人民法院和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判决属于本案一审被告冯文香所有的财产，可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当时并没有考虑一审被告的意见，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没有交付赠与物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另上诉人的奶奶在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将房屋及院落赠与上诉人之前居住在涉案赠与的房屋本身就是使用着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共有的财产，现上诉人实际取得赠与财产且同意奶奶继续居住是不影响房产交付和财产转移的，这也是上诉人希望奶奶能够安居真实意思表示。4、涿州市人民法院（2012）涿民初字第49号判决书和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保民二终字第455号判决书是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关于离婚后财产分割的法律文书，该两审判决中也表明了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50%房产及院落的客观事实，同时也表明了双方的赠与行为是经过法院认定和予以采信过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本院认为的观点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认为被上诉人撤销赠与，上诉人认为根据本案涉案标的通过协议约定且赠与人实际交付及涉案标的物、涉案标的物并非被上诉人单独所有、被上诉人的母亲不是交付义务人、上诉人缴纳房屋相关费用等客观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已经不适用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三款均针对当事人之间出现不同事由的情况下做出了撤销权适用一年的除斥期间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20日与上诉人形成赠与关系并明确了赠与物转移的事实至今显然早已经丧失了行驶撤销权的资格。另被上诉人在做出赠与行为并经上诉人接受赠与后5年内也没有行驶过撤销权。最主要的是2017年10月1日我国实施《民法总则》，其中第一百五十二条又对民事法律行为行驶撤销权的消灭进行了重新定义，可见被上诉人明显丧失了行驶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另被上诉人在反诉中诉称“被反诉人因结婚需要，向反诉人提出索要房屋的要求，反诉人念及父子感情，承诺将上述房屋的一半产权赠与被反诉人，双方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了《房屋赠与协议》，上诉人认为该内容不难看出被上诉人在实施赠与行为前是充分的考虑到父子感情的基础，且在上诉人面临即将结婚的客观事实，并经过多方面考虑而做出的赠与行为，这样的赠与行为并非被上诉人考虑欠佳或一时冲动的表现。再有就是被上诉人决定的赠与行为也存在着常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道德义务性质，具体表现为孩子面临结婚父亲送给孩子一半房屋用于结婚，这样的情形在民间并不军见。就被上诉人赠与财产存在道德义务基础的事实也能够总以认定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86条存在严重的不恰当性。三、关于本案的其他事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父子关系，在上诉人正需要父亲帮扶的年代，一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因第三者的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并且在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被告被被上诉人的父母赶出家门，这当时是对上诉人最沉重的打击，被上诉人之所以将其购买的房产赠与给上诉人明显是其为了弥补作为父亲对儿子存在不足而做出赠与行为果断决定，同时也是履行了赠与上诉人结婚之用的道德义务。一审被告也将自己50%的房产赠与上诉人，使其房屋具有合法的完整性。上诉人取得赠与财产后缴纳了相关房产登记所需要的费用。被上诉人赠与房产后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当上诉人想与被上诉人磋商结婚事宜时却联系不到被上诉人，其家人又不告知联系方式，为此导致父子失联，形成了父子关系疏远的事实，后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的亲朋好友口中得知其在昆明从事传销类活动。近十年来也没有回来看望过奶奶，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第三者不但拆散别人家庭，又来破坏父子感情争夺房产行为极其恶劣，现已导致上诉人家庭不和睦，从而还会引发被上诉人一系列不安定因素。但是上诉人认为办理房产权属登记不应因为上述因素而产生阻力。现在政府相关部门也已经明确了涉案房屋区域具备办理房产登记的制度，上诉人认为父母有配合的义务。四、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事实，肯定了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均做出了明确的赠与行为的意思表示，通过协议约定交付及上诉人实际缴纳相关费用和相关法律规定足以说明赠与物实际转移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但没有尊重客观的实际情况，也错误的适用了国家的法律，形成了错误的判决结果。 明德蕴答辩称，被上诉人离婚以后房子给了前妻一半，给了孩子一半，导致自己都无家可归了。本人现在生活特别窘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明伟翔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文香未答辩。 明伟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与原告的赠与协议有效。2、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涿州市门库商品楼前三排西四门楼房及院落（含院内自建10平米平房）（现名为涿州市华阳西路方泽小区城壕北街23号楼房第三排东六门）归原告所有。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房产登记手续。4、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有:1、转卖居民商品楼契约，时间1999年9月9日，证明被告实际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物权的事实。2、房屋赠与协议，时间2011年2月20日，证明被告明确表示将取得的诉争房产一半的产权赠与原告的事实，第二条明确原告表示接受，双方已办理交付使用手续的事实。同时第三条约定赠与当时诉争房产没有产权登记，双方认可在条件成熟时，被告应无条件协助原告办理产权登记的事实。3、涿州市人民法院（2012）涿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保民二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购买本案诉争房屋后，与本案被告冯文香之间形成了离婚后财产分割之诉，法院依法认定了该房产的50%归被告冯文香所有的事实，载明了原、被告双方赠与关系被法院采信的事实。4、房屋赠与协议，时间2013年6月18日，证明被告冯文香与原告赠与关系、意思表达客观事实的具体内容，原告接受冯文香的赠与，并已经办理交付使用的客观事实。5、收据一张，证明本案诉争房屋具备了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原告实际交纳了入户测量费的事实。6、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张，证明本案诉争房屋区域名称变更的事实，该社区认可该房屋的实际住房是本案原告。7、涿州市政府办公会议纪要，证明纪要第二条明确本案房屋区域由政府出面协助业主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行政性规定，表明本案诉争房屋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条件，根据原、被告双方所签协议第三条规定二被告有义务协助原告办理产权登记的事实。被告（反诉原告）明德蕴质证意见：对证1真实性认可，但上面的时间写错了。对证2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一直没有在该房屋居住，是我们的母亲杨书英在那里居住至今。并没有交付给原告。对证3、4、5、6、7均没有异议。被告（反诉原告）明德蕴就反诉部分提供证据有：1、失业证，时间2014年3月4日，证明第一被告早已失业，没有经济来源。2、照片2张，证明第一被告身患疾病，并开颅两次。3、云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处方、官渡区小板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诊断证明报告单一张、交费小票二张，时间2019年8月24日，证明第一被告患有疾病。4、涿州市法院（2011）涿民初字1030号民事裁定书，冯文香诉明德蕴离婚后财产纠纷，法院驳回起诉。5、转卖居民商品楼契约、涉案房屋原始证明复印件一张，证明涉案房屋原始产权证明在第一被告处。原告在宁夏吴忠市有多处房产，而第一被告现在没有房产，一直租房住。原告(反诉被告)质证意见：对证1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件明称不叫失业证，叫就业登记失业证，我方认为反诉人是否就业是否失业应在该登记证中明确表明，该证件没有显示反诉人有失业的内容，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2、3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诉人身体有病，我方是不知情的，如反诉人需要我方履行赡养义务，我方不会逃避，也愿意履行赡养义务，但赡养问题不是本案调整范围，与本案无关。对证4真实性认可，该裁定书裁定时间是在2011年，驳回起诉主要原因是因为冯文香没有提供被告身份证明，并非因为房屋分配问题驳回起诉。结合我方提供的两份判决，在该裁定之后，冯文香提供合法身份证明法院依法判决。对证5契约真实性没有异议；涉案房屋原始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房产证明显示不出房屋的详细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房屋赠与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所赠与的房屋及院落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且该房屋一直由被告（反诉原告）的母亲居住，并未交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做为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行为。现反诉要求撒销反诉人明德蕴于2011年2月20日与被反诉人明伟翔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故对原告要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明德蕴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被告（反诉原告）明德蕴与原告(反诉被告)明伟翔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反诉费2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明伟翔提交了入户测量费700元票据一张，拟证明上诉人实际缴纳了入户测量费，表明街道对该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为上诉人的客观事实知情。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票据与本案无关。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明德蕴于1999年9月9日与明德芳签订《转卖居民商品楼契约》，买受座落于涿州市门库商品楼前三排西四门的二层楼，另加建的一间约十多平米，符随院落一座，中介人为明月灿、杨淑英。2011年2月20日，明德蕴与明伟翔签订《房屋赠与协议》，将上述房产的一半产权赠与其子明伟翔。经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2）涿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保民二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冯文香取得了上述房产的50%所有权。于2013年6月18日冯文香与明伟翔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将该50%产权赠与明伟翔。因社区区域更名，上述房产门牌现变更为涿州市华阳西路方泽小区城壕北街23号楼房第三排东六门。该房产尚未取得产权登记，被上诉人母亲杨淑英一直在此居住。2019年5月16日涿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明确解决遗留问题，将协助方泽小区业主申请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2019年6月14日明伟翔缴纳700元入户测量费。2014年3月4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给明德蕴发《就业失业登记证》。2019年8月份明德蕴身患疾病。 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了1年和最长5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本院认为，在效力上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民法总则》相对于《合同法》来说是一般法，而《合同法》是特别法，针对合同问题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合同法》没有规定的，再适用《民法总则》及其他法律的规定。在《合同法》中，第五十五条属于总则的规定，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属于分则的规定，是分则中专门对赠与合同的规定，在效力上特别规定优先于一般规定，而且从名称上虽然都称为撤销权，但从内容和情形上并非同一撤销权，故不应适用第五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撤销权行使的时间限制是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亦称任意撤销权；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是发生三种情形时赠与人可以行使撤销权，行使的时间限制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1年内”，亦称法定撤销权。本案被上诉人以赠与财产的权利未发生转移为由行使的是任意撤销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上诉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的主张不符合法理，不能成立。关于所赠与财产的权利是否已经转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所赠与财产属于不动产，未经依法登记，其物权未发生转移。上诉人认为赠与财产已经交付撤销权消灭的主张于法无据。关于上诉人所称道德义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条所称道德义务应据有公益性、社会性，对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提升正能量、宣扬高尚的道德情操具有广泛的社会教育意义的性质，而绝非本案中老子赠与儿子财产的行为所能比拟。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赠与属于履行道德义务不可撤销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明伟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明伟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克伟 审 判 员 王明生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续婉君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