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财，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香，女，195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全荣，男，193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宏，山东坤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淑芳，山东坤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苏国海，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珂，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新财、陈希香、刘全荣（以下简称刘新财等三人）因与上诉人济南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新财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诉讼费由济南市中心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原判遗漏了刘新财等三人已经足额缴纳全部医疗费53908元的重要事实。2.患者刘德钢生前在天津食尚宜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刘新财等三人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确实充分。其次，原判认定中心医院承担侵权80%责任，比例偏低；刘新财等三人与济南市中心医院对患者死亡原因没有争议，济南市中心医院主张将未行尸检的责任规则于刘新财等三人是不公平的。从证据学来讲，没有尸检，不影响本案的归责原则。济南市中心医院在医疗过程中的过错，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否尸检，尸检的结果如何，都不能改变已经构成的民事侵权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规则原则。就算刘新财等三人拒绝尸检，医院同样必须承担主要责任。“同意尸检”不是家属的法定义务，因为家属要考虑尸检给亲人遗体带来的损害甚至器官丢失和中国传统的入土为安的伦理道德。结合法医鉴定意见及鉴定机构派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质询意见，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为济南市中心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操作失误导致，因此，刘新财等三人认为济南市中心医院应当承担90%以上责任。再次，陈希香、刘全荣属于依靠患者刘德钢生活的成年近亲属，二人没有劳动能力、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济南市中心医院应二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济南市中心医院辩称，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分担的认定对济南市中心医院明显不利，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济南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刘新财等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济南市中心医院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刘新财等三人的损失，责任比例过高。司法实践中，原因力未主要责任时，责任方承担的责任比例一般为60%或70%，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高。二、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刘新财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市中心医院赔偿医药费2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死亡赔偿金711882元，丧葬费32005.8元，家属误工损失1426.5元，鉴定费13500元，律师费13500元，交通费47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6570.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1412元，合计1333636元（以上费用均按照90%责任比例计算）；2.诉讼费由济南市中心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患者刘德钢因发现PSA升高1年余入中心医院。2018年6月12日出院，病理图像分析报告显示前列腺癌。2018年8月6日，患者再次入中心医院。于2018年8月9日行腹腔镜下根治性前列腺切除术，术中出现左总髂动脉破裂出血，随后行左侧髂动脉破裂修补术，术后患者因失血性休克死亡，未行尸检。死亡诊断：1.髂总动脉破裂出血(左)，2.失血性休克，3.前列腺恶性肿瘤。刘德钢此次手术期间住院4天，共产生医疗费53908元，其中刘新财等三人已预交金额25000元。中心医院主张患者仍欠医疗费28906元，应予以抵扣。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技术室根据刘新财等三人的申请和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于2018年12月29日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济南市中心医院对刘德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刘德钢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4月26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10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涉案手术具有术中损伤周围组织、脏器的客观风险性。该手术的术区位置与左髂总动脉部位具有一定差距，术中未见患者该处血管存在病理性病变，考虑术中放置Trocar(套管针)时损伤动脉的可能性，提示医院术中操作的技术性不足。医院未采取必要的手术探查以查明患者失血原因，存在延误诊治。术前医院未予患者血型鉴定及备血，术前准备不足，不符合规范要求。鉴定意见为：济南市中心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刘德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评价建议为主要程度范围。请法庭结合庭审情况及被鉴定人死亡后未经尸体解剖检验的法律责任归属，综合确定民事过错责任程度及损害赔偿程度。为此刘新财等三人支出鉴定费15000元。鉴定报告作出后，济南市中心医院提出异议，该鉴定中心对异议进行了书面答复。后济南市中心医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机构派鉴定人员出庭，对济南市中心医院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答。另查明，患者刘德钢1958年4月10日出生，死亡时满60周岁，农村户口。刘新财等三人提交天津食尚宜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收入证明与刘德钢暂住证，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济南市中心医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辩称居住证有效期限是2014年11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且患者病历中记载住址均为农村地址。对此刘新财等三人未提交刘德钢工资发放流水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结合本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选择，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了鉴定意见，并对济南市中心医院的异议进行回复，并派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双方在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情况下，可以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济南市中心医院在为患者刘德钢诊疗过程中存在放置Trocar(套管针)时损伤左侧髂骨总动脉的可能性，术中未采取必要的手术探查以查明失血原因，术前备血不符合规范要求等过错。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医方的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为主要程度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查明、认定的上述事实，参考鉴定结论，考虑济南市中心医院侵权情节、该疾病治疗难度、患者未行尸检对本案原因力程度的影响，酌定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为80%。据此，对于刘新财等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和标准计算如下：1.医疗费，患者刘德钢在济南市中心医院住院4天，个人共支付医疗费25000元，仍欠医疗费28906元。根据确定的过错比例，济南市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承担的医疗费为43124.8元（53906元×80%），刘新财等三人应承担的医疗费为10781.2元（53906元×20%）。故济南市济南市中心医院应再支付刘新财等三人医疗费14218.8元（25000元-10781.2元），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患者刘德钢为农村户口，刘新财等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损害发生前，刘德钢在城镇连续务工或生活一年以上，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山东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6297元，故根据本院确定的过错比例，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260752元（16297元×20年×80%）；3.丧葬费，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比例，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承担的丧葬费为27722元（69305元×0.5×80%），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德钢共住院治疗4天。故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承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0元（100元/天×4天×80%）；5.交通费，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00元。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6.被抚养人生活费，陈希香，1957年4月出生，与患者系夫妻关系，陈希香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刘德钢自身病情尚未达到晚期多发转移阶段，且早期前列腺癌可以通过手术达到良好的治疗效果，甚至得以痊愈。因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过错，导致患者死亡，其给其家属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根据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过错程度、具体情节、侵权后果，酌情支持60000元；8.对于刘新财等三人主张的家属误工损失、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以支持；8.鉴定费，刘新财等三人因鉴定共支出鉴定费15000元。根据确定的过错比例，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承担鉴定费12000元（15000元×8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医疗费14218.8元；二、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死亡赔偿金260752元；三、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丧葬费27722元；四、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五、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交通费300元；六、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七、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等三人鉴定费12000元；八、驳回刘新财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0元，减半收取8400元，由刘新财等三人负担5900元，济南市中心医院负担2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刘新财等三人提交医疗费单据及费用清单一份，济南市中心医院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刘希香提交新泰市楼德镇苗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希香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济南市中心医院对证据形式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二审另查明，刘新财等三人已经结清刘德钢的全部医疗费用53906.04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医疗费问题，刘新财等三人已经支付了刘德钢的全部医疗费53906.04元，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刘新财等三人。二、死亡赔偿金问题，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刘新财等三人主张按2018年山东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刘德钢的死亡赔偿金共计790980元，本院予以支持。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刘新财等三人。三、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刘德钢的父亲刘全荣生于1932年，其有四名子女，对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元计算五年，共计30977元。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刘全荣。陈希香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形式上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陈希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陈希香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判决济南市中心医院赔偿刘新财等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五、责任比例问题，鉴定意见从技术鉴定立场评价建议济南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程度为主要程度范围，一审据此酌定济南市中心医院对刘德钢的死亡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新财等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济南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第八项；三、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陈希香、刘全荣医疗费43124.83元；四、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财、陈希香、刘全荣死亡赔偿金632784元；五、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全荣被抚养人生活费24781.60元；六，驳回刘新财、陈希香、刘全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0元，减半收取8400元，由刘新财、陈希香、刘全荣负担3040元，济南市中心医院负担5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0元，刘新财、陈希香、刘全荣负担6080元，济南市中心医院负担26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