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19号。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鹏，河北佳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书红，女，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明，女，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涛，南宫市便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国清，男，196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利，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拥飞，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书红、刘海明、李强、侯国清、李拥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石家庄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8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我司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减少赔偿450293元；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本案肇事司机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相关法律和保险合同约定，我司商业三者险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事故责任认定书也明确写明了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五项明确写明了“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加黑加粗。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一审中我方提供了保险单和保险提示单，经质证原被告对保单和保险提示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保单载明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为石家庄浩越运输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于广栋。合同投保人签名处加盖石家庄浩越运输有限公司公章和于广栋签名。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声明”明确载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与说明义务，并且该条加黑加粗。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断于广栋签名并非本人签名，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保险单上还有投保人石家庄浩越运输有限公司公章，依据上述法律此处投保人加盖公章也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因此，依据法律规定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依法在本次事故中我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死者户籍为农村居民，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死者为城镇居民的直接证据，仅提供了其女婿名下的一套住房购房合同和两名自相矛盾的证人证言。其女婿购房并不能证明死者在此居住，两名出庭作证证人的证人证言连最基本书写场景都相互矛盾，明显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依法排除。判决书中也写明证人证言存在矛盾，却依旧依据证人证言认定事实，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系城镇居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不能推断认定事实。 刘书红、刘海明、李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侯国清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清楚，发生事故的车辆系侯国清从于广栋处购买。一审中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就保险条款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其注意的说明，根据保险法的条款规定，上述免责条款无效。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被上诉人刘书红等人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拥飞未答辩。 刘书红、刘海明、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95601元（庭审中变更为534675元），由人保石家庄公司在其承保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损失，剩余损失由李拥飞、侯国清继续赔偿；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书红、刘海明、李强诉称的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地点、经过、南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及事故车辆冀Ａ×××××／冀Ａ×××××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驾驶员、投保情况，二被告均无异议，相应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事故死者李洪英生前在市区生活并从事三轮出租行业多年；刘书红与事故死者李洪英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即李强、刘海明。侯国清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丧葬费用3万元。还查明，2020年1月1日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13ＺＨ5ＣＸＦＢ2020000012评估报告书，确定2019年11月9日交通事故车辆福田五星牌正三轮摩托车的车辆损失金额为3150元，原告方支出公估费300元；另，原告在事故发生后还支出施救费500元、吊车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事故车辆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石家庄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险各一份，该车驾驶员即李拥飞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于三原告的损失，人保石家庄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李拥飞、侯国清赔偿。人保石家庄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李拥飞在实习期，按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责情形，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涉案车辆系原车主于广栋转卖与侯国清，侯国清对于人保石家庄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于广栋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并不知晓，且人保石家庄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明确显示投保人签名处的手写签名为“王广栋”，与其提交的河北省保险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中签名栏内“于广栋”的字迹显系不同人员书写，自此可以确定原车主于广栋并未实际参与涉案车辆的投保合同签署，不能证实人保石家庄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或特别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间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亦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本案中李拥飞在事故发生时所持有的驾驶证载明其初次领证日期为2010年11月3日、准驾车型为Ａ2，其处于增驾实习期而非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且该规定属于行政法规和规章，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人保石家庄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实习期驾驶车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或提示，其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二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证人齐某1、齐某2的证言虽有矛盾之处，但能够证实死者李洪英生前在市区从事三轮出租行业这一事实，再结合其子女均在市区居住，应认定其在市区生活，三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诉请，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系国家统计部门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所公布，依法应予采信，二被告的异议不予采纳。三原告为处理交通事故以及办理事故死者李洪英的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交通费，但其主张数额过高，酌定为1200元。施救费、吊车费系原告为处理事故实际支出，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二被告以原告单方委托评估存有异议并请求法院酌定，结合事故车辆评估报告及受损程度，酌定车辆损失为2500元。施救费、吊车费系原告为处理事故的实际支出，应予支持。鉴定费不属保险赔偿范畴，应由侯国清担负。综上，三原告因其亲属李洪英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714760元（35738元／年×20年＝714760元）；2.丧葬费35816元（71633元／年×1年÷2＝35816元）；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损失、交通费1200元；4.车损2500元；5.公估费300元；6.施救费、吊车费1000元；共计755576元。上述损失，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交通费以及车损等共计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述费用不足部分计450293元，共计562293元；侯国清赔付三原告公估费300元。因侯国清在涉案事故处理期间垫付了丧葬费30000元，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在赔付三原告532293元损失的同时，一并向侯国清偿付垫付款3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石家庄公司一次性赔偿刘书红、李强、刘海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损失以及车损、施救费、吊车费等共计532293元。二、人保石家庄公司向侯国清偿付事故处理期间垫付的丧葬费用30000元。三、侯国清一次性赔偿刘书红、李强、刘海明公估费300元。四、驳回刘书红、李强、刘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三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赔偿款可汇至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南宫支行、户名为南宫市人民法院、账号为50×××16账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3元（已减半收取）由侯国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对实习期包含的范围作了更为详细的说明，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实习期含义的进一步明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该款规定亦表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人驾驶增驾车型受“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条明确约定了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免责条款明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载明了免责事由发生时间段为驾驶员实习期。本案司机李拥飞的驾驶证上载明了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1月21日，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11月9日，南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李拥飞驾驶机动车辆违反禁令标志指示，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李拥飞系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声明”明确载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与说明义务，该条加黑加粗，且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和投保提示均有投保人石家庄浩越运输有限公司盖章，证明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责。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故车辆车主为侯国清，李拥飞为其雇佣司机，侯国清应当对受害方的损失在人保石家庄公司交强险限额范围以外的部分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侯国清在事故处理期间垫付丧葬费30000元，应从赔偿款中扣除。死者李洪英主要在城镇从事三轮车出租、货运等作为主要收入来源，且随子女在城镇生活，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强、刘书红、刘海明112000元，侯国清赔偿李强、刘书红、刘海明420503.20元［（755576-112000）×70%-30000=420503.20］。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强、刘书红、刘海明112000元； 四、侯国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强、刘书红、刘海明420503.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刘素娟 审 判 员 乔 鹏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