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五一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斗东路12号。 主要负责人：蔡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春香，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慧珍，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洪山综合开发区泉安南路58号华银广场三层。 主要负责人：江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美玲，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宏，男，198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五一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与被上诉人蔡建宏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上诉称：闽Ａ×××××车辆所有人陈燕云在事故发生后向上诉人申请保险理赔并承诺在收到赔款后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已于2016年12月16日向陈燕云支付赔款14100元，依法取得了在14100元赔偿金额范围内向被上诉人代位求偿的权利，且赔偿金额系在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70730元）范围内，故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的赔偿范围超出了第三者的责任范围”等所谓事实。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1410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蔡建宏行驶证超期未年检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依法举证投保单、商业保险条款予以证明保险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两处“蔡建宏"的签字明显不一致，但未经任何鉴定，无事实依据。二、受害人的索赔权系基于被保险人对于保险人享有的权利，被保险人没有索赔权或者放弃索赔权，受害人对于保险人则不享有任何权利，其仅能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蔡建宏放弃索赔的行为，系其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放弃索赔申请书》无法对抗人保福州五一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驳回人保福州五一公司的诉讼请求。 蔡建宏针对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上诉未发表意见。 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蔡建宏行驶证超期未年检属于《商业保险条款》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依法举证投保单、商业保险条款予以证明保险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商业三者险不同于交强险，非国家强制责任保险，商业险的赔付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处理，对于受害人来讲，其主张商业三者险赔付完全是基于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其行使的是合同法上的代位权，因此受害人的索赔权系基于被保险人对于保险人享有的权利，被保险人没有索赔权或者放弃索赔权，受害人对于保险人则不享有任何权利，其仅能向侵权人主张权利。2.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蔡建宏自愿放弃商业险的索赔，系其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并不影响人保公司的利益，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仍可向被上诉人蔡建宏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人保福州五一公司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蔡建宏进行赔付，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人保福州五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人保福州五一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年检是否过期，与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即便车辆年检过期，亦不能成为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有效依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提供的被上诉人蔡建宏《放弃索赔申请书》并无原件核对，且其中签名与投保单中签名字迹明显不一致，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亦无法对抗作为债权人的人保福州五一公司的代位求偿权。请求驳回平安保险晋江公司的上诉请求。 蔡建宏针对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上诉未发表意见。 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和蔡建宏向人保福州五一公司支付赔偿款14100元，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现行赔偿，保险责任限额以外的部分由蔡建宏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和蔡建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案外人陈燕云为其闽Ａ×××××轿车（马自达ＣＡ7200ＡＴＥ5），向人保福州五一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等险种，其中车损险保险金额17073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6日0时起至2017年1月5日24时止（保险单号：ＰＤＡＡ2016010000002587）。2016年11月16日13时30分，陈燕云驾驶闽Ａ×××××轿车行驶在长乐市日韵东方路段直行，与蔡建宏驾驶闽Ｃ×××××轿车转弯时两车相刮，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由长乐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警处置，出警警员出具了《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认定蔡建宏负事故全责。事故发生后，经对受损的闽Ａ×××××轿车定损、车辆修理、保险理赔，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赔付被保险人陈燕云该保险车辆的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14100元；陈燕云向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授权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向事故责任方追偿上述保险金。 另查，闽Ｃ×××××轿车登记车主为蔡建宏。蔡建宏于2015年12月10日为该车向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商业险种，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11日0时至2016年12月11日24时（交强险保险单号：11322813900120232146，商业险保险单号：11322813900120232137）。 又查，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闽Ｃ×××××轿车的车辆行驶证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4月。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查勘了事故现场，对受损的闽Ａ×××××轿车进行了定损，定损金额为14100元。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7的《放弃索赔申请书》系由该公司打印形成的文本，内容为:“本人蔡建宏在贵公司投保的11322813900120232146、11322813900120232137保单项下的车为闽Ｃ×××××车辆。于2016年11月16日，由驾驶员蔡建宏驾驶本车在长乐市-日应（韵）东方发生事故，标的全责，经保险公司调查发现被保险人故意导致事故发生，由于本人法律意识薄弱，未能真实反映事故的真实情况，决定放弃本起事故的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的保险责任诉求，该部分损失自行承担，恳请贵公司予以撤销该案，特此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闽Ａ×××××轿车投保于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因该车发生保险事故而赔付被保险人陈燕云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14100元，及涉案闽Ｃ×××××轿车投保于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之事实，有上述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这是法律对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规定，即财产保险的保险标的因第三者的责任发生保险事故而导致损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后，依法取得对负有责任的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关于责任保险的规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规定明确了在责任保险中受损害的第三者在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况下，可以行使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同理，在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而引发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对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承担了保险责任后的保险人，亦享有代位该第三者直接向事故责任方的保险公司行使追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保险人陈燕云向人保福州五一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的闽Ａ×××××轿车因闽Ｃ×××××车驾驶员蔡建宏的责任发生保险事故受损，且陈燕云已从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处获得了保险赔偿金，具备了人保福州五一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其有权取代被保险人陈燕云向该事故的责任方蔡建宏及承保闽Ｃ×××××车辆的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八条规定：“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才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而法律并未赋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财产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行使代位求偿的权利。因此，对陈燕云的闽Ａ×××××轿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损，应当先由责任方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2000元部分的损失，由事故责任方赔偿。上述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对陈燕云的闽Ａ×××××轿车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予以全额赔偿，其赔偿范围超出了第三者的责任范围。对于超出第三者责任范围的2000元损失，属人保福州五一公司自愿赔偿，其不能行使对该2000元赔款的代位求偿权，故本案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主张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金额应当扣除2000元，为12100元（14100元-2000元）。 对于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认为因肇事闽Ｃ×××××车辆检验过期免责，且蔡建宏自愿放弃本案保险赔款，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时闽Ｃ×××××车辆检验是否过期，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认为肇事车辆检验过期免责所依据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的显性责任免除条款。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保险法所规定的此“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从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无法体现其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无证据证明蔡建宏收到了保险条款。即便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已向蔡建宏交付保险条款，也不能证明对其主张的投保车辆检验过期免责这一格式免责条款内容，已履行了向投保人蔡建宏作出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不产生法律效力。至于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认为蔡建宏自愿放弃本案保险赔款问题。因《放弃索赔申请书》并非原件，且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该文本内容系其打印形成，其中所谓的“被保险人故意导致事故发生”是在征得蔡建宏同意后打印的放弃索赔理由。而该“申请书”落款处的“蔡建宏”签名，与蔡建宏的投保手续签名的笔迹明显不一致，其真实性也无法认定。退而言之，即便该放弃索赔是蔡建宏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对抗享有代位求偿权的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向承保肇事闽Ｃ×××××车辆的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主张权利。基于以上分析，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关于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金额12100元，在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承保闽Ｃ×××××车辆的财产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负有事故责任的蔡建宏应承担的该12100元赔偿款，由平安保险晋江公司直接向人保福州五一公司支付。蔡建宏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所述，人保福州五一公司诉求金额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五一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2100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五一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蔡建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负担130.8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五一支公司负担21.6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保险机动车虽未按期年检，但依据长乐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本起事故是因“陈燕云驾驶闽Ａ×××××轿车行驶在长乐市日韵东方路段直行，与蔡建宏驾驶闽Ｃ×××××轿车转弯时两车相刮，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引起，并无证据反映案涉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被保险机动车是否按期年检与本案保险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援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以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为由主张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排除了被保险人权利，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未充分举证其已尽到说明义务，一审法院以平安保险晋江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主张蔡建宏已自愿放弃本案保险赔款，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平安保险晋江公司一审时提供的《放弃索赔申请书》系其打印形成且无原件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索赔请求既是被保险人蔡建宏的权利,也是在交通事故中权益受损的第三者的权利,蔡建宏无权代表第三者放弃索赔，故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财产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能否行使代为求偿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已向陈燕云赔偿了其闽Ａ×××××号轿车损失14100元，故人保福州五一公司可代位行使陈燕云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蔡建宏驾驶的闽Ｃ×××××轿车在平安保险晋江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平安保险晋江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向人保福州五一公司支付其向陈燕云赔偿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人保福州五一公司不能对交强险范围内的2000元赔款行使代为求偿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人保福州五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平安保险晋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五一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41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2.5元，共计3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唐宇恒 审 判 员  杨 以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蕾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