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沿河东路南段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2039051415。法定代表人：赵健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露丹，重庆中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强，重庆中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观菊，女，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星志，重庆市铜梁区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义，重庆市铜梁区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熊明波，男，198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上诉人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达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观菊、原审被告熊明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坤达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露丹、汪强，被上诉人李观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星志、张永义，原审被告熊明波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坤达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李观菊对坤达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观菊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的证据《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坤达建筑公司的公章系伪造；李观菊不是适格的原告，合同相对方应为铜梁县吉丰钢管租赁站。二、原审“表见代理”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证据“钢管、扣件租金结算单”、“欠条”的相对方为甘远中、熊明波，“结算单、欠条”的性质为债权债务确定的新合同，在其上签字的人为熊明波和甘远中，二人既不是坤达建筑公司的员工，也未得到过坤达建筑公司的授权，坤达建筑公司也并未予以追认，且熊明波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代表的是甘远中、骆勇、苏泽兵三人而不是坤达公司。因此，熊明波、甘远中的签字对坤达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2.2018年3月23日，李观菊向坤达建筑公司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上载明“今收到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债务人苏泽兵、骆勇、甘远中支付的铜梁东城迁建工程4-7#楼项目铜梁县吉丰钢管租赁站租赁款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在此之后，熊明波、甘远中向李观菊出具了结算单和欠条。即李观菊已经知晓债务人并非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甘远中无权代表坤达建筑公司，结算单及欠条上的签字行为对于坤达建筑公司就不构成表见代理。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坤达建筑公司的公章系伪造，不仅违背社会公德，还涉嫌私刻印章罪、伪造证据罪、妨害诉讼罪、虚假诉讼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李观菊辩称，坤达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坤达建筑公司认为案涉租赁合同上面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但没有举证证明是谁伪造的，即使经鉴定该公章系伪造，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坤达建筑公司承建案涉工程4-7号楼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熊明波陈述甘远中、骆勇、苏泽兵系案涉工程实际投资人，其本人是项目的材料管理员，是受甘远中雇请参与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一审中坤达建筑公司也承认上述三人与其系转包关系，案涉钢管实际用于坤达建筑公司承建的项目，无论租赁合同有无公章，坤达建筑公司都理应对承包工程中所涉民事合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坤达建筑公司为承租人完全正确。熊明波述称，案涉租赁合同是甘远中、骆勇、苏泽兵三个老板之一盖了章之后拿给熊明波的，具体是哪个老板记不清了；熊明波是4-7号楼工程的材料员，租赁合同是受三个老板的指示签订；熊明波认为应由三个老板承担责任。李观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2、依法判决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支付李观菊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钢管租金37636元；3、判决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从2018年1月1日起向李观菊支付按照每月2340元钢管租金至合同解除之日止；4、判决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支付维修费800元；5、判决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归还钢管6000米、扣件2000套，如果返还不能则按照市场价值（钢管按照12元/米、扣件按照4.5元/套计算）赔偿李观菊；6、本案诉讼费由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5日，铜梁县吉丰钢管租赁站（甲方）与东城中学迁建工程三期（乙方）签订了《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约定：钢管扣件按套租的行使租赁，套租价格为日租金0.013元/套；乙方在租赁甲方货物时，30天起租，不足30天按30天计算，租上30天以后，按实际天数计算租金；租期时间从2014年10月25日起；租赁货物超期不还而又未办延租合同手续者，从超期之日起，每月租金按原租金150%收费；乙方所租货物必须在本合同规定的工地中使用，若须转租，必须由甲方认可；若套租按1.5米钢管配一个扣件后，乙方还租有多余的扣件，应按日租金0.007元/套单独计算。甲方由李观菊在经手人处签字，未加盖铜梁县吉丰钢管租赁站印章。乙方由熊明波在经手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坤达建筑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当日及次日，李观菊向东城中学迁建三期提供了钢管6000米，扣件2000套。2018年11月21日，熊明波、甘远中向李观菊出具了钢管、扣件租金结算单一张，载明：“鉴于李观菊（身份证号5102281967××××××××）将其所有的钢管1000根，扣件2000套于2014年10月25日租赁给重庆市坤达建筑公司承建的铜梁区东城中学迁建三期使用，经双方对2014年10月2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期间租金计算总金额为90636元，其中2016年5月10日付租金20000元，2016年9月2日付租金33000元，尚欠租金38436元（租金37636元，维修费800元）。”熊明波、甘远中在结算单下方签字。经核实，该结算单总金额90636元是按照租金每天78元，计算租赁期间1162天得出的结算总数。2018年12月21日，熊明波、甘远中向李观菊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现因东城中学迁建工程三期在李观菊处租有钢管6000米（6米/根）和扣件2000个，未还给李观菊，在2018年12月25日前全部还清，如到时未还清钢管就按当时市场价还钱给李观菊。”熊明波、甘远中在欠条下方签字。2018年3月22日，李观菊在一张打印收条上签字盖手印，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市坤达建筑公司代债务人苏泽兵、骆勇、甘远中支付的铜梁东城中学迁建工程4-7号项目铜梁县吉丰租赁站租赁款50000元，大写：伍万元。注：以银行转款到账为准。”李观菊在收条下方签字捺印。骆勇、苏泽兵、甘远中在收条下方，载明“同意支付”并签字。2018年3月23日，坤达建筑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将此款项转至李观菊账户。2019年12月4日经铜梁区关云建筑设备租赁站、铜梁区中伦建材经营部、铜梁区恒旺建材经营部证明，管壁厚度为2.75MM的钢管市场单价为13.30元/米，扣件为4.50元/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关于本案承租人的确定，经庭审查明，在租赁合同中有坤达建筑公司的印章，该印章并非项目章，虽然所盖印章有部分重影，但可以清晰分辨出是坤达建筑公司的印章。结合东城中学4-7号楼的承包人是坤达建筑公司，且本案租赁合同租赁物都用于东城中学4-7号楼施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合同时就李观菊而言有充分理由相信其租赁合同相对人为坤达建筑公司。关于坤达建筑公司提交的2018年3月22日收条，虽然该收条载明“代债务人苏泽兵、骆勇、甘远中”，但该收条的书写内容明显超过作为正常收款人能够出具的收条内容，即收款人只需要出具收到支付义务方的款，而不需要载明这是收到支付义务方代另外债务人支付款的内容。加之该收条载明的内容明显对收款人不利，且该收条系打印收条，并在2018年3月23日获得苏泽兵、骆勇、甘远中的同意支付的签署意见。由此可以推定该收条系坤达建筑公司制作，李观菊只能签名以示收到该款。为此关于坤达建筑公司认为根据该收条可以推定李观菊知道其租赁合同相对方系苏泽兵、骆勇、甘远中的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就算李观菊事后知道实际施工人，但都不足以影响其合同成立之初的合同相对人的确定。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租赁合同相对方为李观菊与坤达建筑公司，熊明波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不是合同相对方。关于李观菊要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的意见，结合2018年12月21日甘远中和熊明波向李观菊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双方除了结算外就返还材料以及未返还的后果都作了明确约定，可以推断其真实意思就是合同履行终止，即双方都有合同解除之意。为此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主张李观菊与坤达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解除。关于李观菊要求判决对方支付李观菊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钢管租金37636元和维修费800元以及从2018年1月1日起向李观菊支付按照每月2340元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的请求，经查明，至2017年12月31日，坤达建筑公司尚欠租金和维修费37636元和维修费800元属实。因双方结算的租金是按照78元/天计算，为此2018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8年12月21日的租金为27690元（78元/天×355天）。经合计坤达建筑公司应支付李观菊租金、维修费共计66126元。因坤达建筑公司已于2018年3月支付了50000元，扣除后坤达建筑公司还需支付李观菊16126元。关于李观菊要求对方归还钢管6000米、扣件2000套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如果返还不能则按照市场价值（钢管按照12元/米、扣件按照4.5元/套计算）赔偿李观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价格，李观菊请求的价格符合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一审法院主张赔偿金额为81000元（钢管6000米×12元/米+扣件2000套×4.5元/套）关于坤达建筑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对租赁合同的盖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租赁合同上的印章较为模糊，但仍能清晰分辨出印章主体是坤达建筑公司。经样式比对，租赁合同中的印章与坤达建筑公司鉴定申请中的印章并无太大区别。结合李观菊提供的租赁物是使用在坤达建筑公司承建工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对租赁合同印章真实性的鉴定没有进行必要，若中间存在冒用等其他侵权情形，坤达建筑公司可另行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关于熊明波辩称应驳回李观菊对其诉讼请求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观菊与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解除。二、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观菊租金及维修费共计16126元。三、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观菊管壁厚度为2.75MM的钢管6000米和扣件2000个。若未按期返还，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立即赔偿原告李观菊材料损失费81000元。四、驳回原告李观菊对被告熊明波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李观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2元，减半收取1621元，由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应坤达建筑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重庆市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脚手架租赁合同》尾部“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纹与《重庆市铜梁东城中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纹是否出自同一枚印章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上述两枚印纹不是出自于同一枚印章。另查明，本院（2019)渝01民终872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案涉工程项目，坤达建筑公司没有组织人力、材料、机械设备等投入施工，均由苏泽兵等实际投入资金、组织人力、材料、机械设备完成工程项目。另载明苏泽兵（甲方）、骆勇（乙方）、甘远中（丙方）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共同出资修建坤达公司中标的重庆市铜梁区东城中学迁建工程4、5、6、7号建筑（宿舍）项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坤达建筑公司是否系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人。首先，二审中，经鉴定，《脚手架租赁合同》尾部“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纹与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对外签订合同的公章并非同一印章。其次，熊明波与李观菊签订的《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并加盖了重庆市坤达建筑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系李观菊交给熊明波，由熊明波再返还李观菊加盖了印章的合同。没有证据证明熊明波系坤达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系该公司授权经办该事宜的人员，李观菊也未对熊明波的授权和印章加盖的过程进行审查，而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有重影，并不能非常清晰的辨认字迹和印章号码。对此，李观菊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三，该合同的首部乙方处手写为东城中学迁建工程三期（4、5、6、7号楼），尾部也为东城中学迁建三期，虽然该工程系坤达建筑公司承建，但该合同上除了该枚不清晰的印章外，并未直接指明签订的合同的相对人是坤达建筑公司。而经办人熊明波在庭审中也陈述，其并非受坤达建筑公司雇请，而是受甘远中、苏泽兵、骆勇雇请。而在本院（2019)渝01民终872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案涉工程项目，坤达建筑公司没有组织人力、材料、机械设备等投入施工，均由苏泽兵等实际投入资金、组织人力、材料、机械设备完成工程项目，并载明苏泽兵（甲方）、骆勇（乙方）、甘远中（丙方）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共同出资修建坤达公司中标的重庆市铜梁区东城中学迁建工程4、5、6、7号建筑（宿舍）项目。而李观菊向坤达建筑公司出具的收条上也载明收到坤达建筑公司代债务人苏泽兵、骆勇、甘远中支付租赁款。虽然该部分系坤达建筑公司打印，但表明坤达建筑公司并没有认可其合同相对人的身份，而李观菊在该收条上签字，表明其认可租赁款的债务人系苏泽兵、骆勇、甘远中，而苏泽兵、骆勇、甘远中也在该收条上签字同意支付。故综合上述证据分析，本院认为，并不能认定坤达建筑公司系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其不应承担相应的租赁合同责任。关于熊明波是否系案涉租赁合同相对人的问题。首先，熊明波、甘远中于2018年12月21日向李观菊出具了《欠条》载明现因东城中学迁建工程三期在李观菊处租有钢管6000米和扣件2000个，未还给李观菊，在2018年12月25日前全部还清，如到时未还钢管就按当时市场价还钱。其次，案涉租赁合同系熊明波与李观菊签订的，其称系受甘远中、骆勇、苏泽兵雇请签订合同，但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甘远中、骆勇、苏泽并系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故仅从本案而言，其与李观菊签订了案涉租赁合同，李观菊也以其为租赁合同相对人主张相应的权利。故熊明波系租赁合同相对人，应承担相应的租赁合同责任。其在承担了租赁合同责任后，与甘远中、骆勇、苏泽兵是否存在其他关系，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坤达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1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二、李观菊与熊明波签订的《建筑设备材料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解除；三、熊明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观菊租金及维修费共计16126元；四、熊明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观菊管壁厚度为2.75MM的钢管6000米和扣件2000个。若未按期返还，熊明波立即赔偿李观菊材料损失费81000元；五、驳回李观菊对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李观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2元，减半收取1621元，由熊明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元，共计3849元，全部由熊明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硕审 判 员 刘希审 判 员 郑泽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玲书 记 员 梁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