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孟东，男，1940年8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华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杨家庄镇高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高天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雅杰，河北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天忠，男，195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雅杰，河北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俊繁，河北泉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高孟东、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因与原审被告高天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0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孟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相互矛盾，且有失公平、公正。一、该判决认定两份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两份协议都是租地协议，并非土地的永久性流转。根据两份土地租赁协议可以看到，被上诉人租赁土地是临时用地，况且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属于上诉人林权证范围内的荒地、荒坡，毁坏的是坡腿子上的杂树，这怎会违法呢？即使是违法，也是被上诉人违法。租赁土地时，被上诉人高天忠是村支书，其掌握政策更全面，上诉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其租用土地干企业，不干企业了，赚钱赚够了，需要返还土地时，就说违法了，目的不就是想白白占用上诉人的土地啊？二、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一审判决确认了原告持有的两份协议书的内容，但最后又不按照协议内容判决。退一步讲，如果两份协议违法，那么就应当按照无效协议的要求进行处理；如果不违法，就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实际全部履行返还义务，而判决内容四不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的人民法院竟然如此判案，有失公信力，实为不齿！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的林地范围不能确定，应根据土地承包法第55条、土地法第14条的规定进行处理，是十分错误、十分荒谬的。上诉人手持的林权证四至范围十分清楚，属于权属清楚，两份租地协议书中载明的具体长度数量也十分明确，还要让哪个政府部门给予确权？补充协议中有三个中证人（其中高金双是与被上诉人搭档的村干部，高永军是被上诉人的时任厂长、村副书记、书记，高秀平是从公安机关退休的所长）证明，如果所占上诉人的土地有其他人的，或者是村委会集体的，那么，时任书记的被上诉人能同意吗？三个中证人能在协议上签字吗？为什么不按照协议的内容进行返还呢？况且，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了两份租地协议书的内容。这是一审法院故意歪着嘴说话，有意袒护被上诉人。二、当然，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反诉中要求返还租金的请求是正确的。因为，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了上诉人的林地、荒坡、荒地，双方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已经到了履行返还义务的阶段，如果连租金都要回去，真是天理不容。 中信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正确。2.鉴于合同无效，双方应相互返还，我方返还土地，对方应返还租赁费。第一份协议能确定系上诉人的承包地，第二份协议协议中增加的土地无法确定在上诉人承包地范围内，故涉案7万元不应判归上诉人所有。3.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物权具有排他性，针对性，不能依据任何个人或组织的证明来确定权属，更不能根据答辩人及中证人身份确认涉案土地的权属。 高天忠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正确。2.鉴于合同无效，双方应相互返还，我方返还土地，对方应返还租赁费。第一份协议能确定系上诉人的承包地，第二份协议协议中增加的土地无法确定在上诉人承包地范围内，故涉案7万元不应判归上诉人所有。3.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物权具有排他性，针对性，不能依据任何个人或组织的证明来确定权属，更不能根据答辩人及中证人身份确认涉案土地的权属。 中信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补偿费7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签订两份协议，分别为2004年12月26日《林地占用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2008年12月20日《林地占用补偿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上诉人所主张返还的7万元系《补充协议》所付款项，对于《协议》所付1万元，上诉人并未主张。经现场勘查及证人出庭作证，可以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林地东侧边界应当在《协议》范围内。而《补充协议》所增加的土地范围，根本不在被上诉人承包范围内，因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7万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也不存在被占用土地的损失。退一步论，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认定：被上诉人林权证记载的四至不清，应由政府确权。说明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是否具有承包权尚不能确定，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占用该土地对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按一审判决，一旦案涉土地四至经政府确权后另属第三人，却将7万元费用认定为对高孟东的经济补偿，势必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 高孟东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按照协议的约定中信公司应当返还高孟东土地。2.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载明四至明确，有双方所绘制的示意图、有证人签字的协议书均能证实，中信公司和高天忠现在是毫无诚信，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高天忠辩称，同意中信公司的上诉意见。 高孟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租用原告经营的山林（具体位置及面积详见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2004年12月26日《林地占用补偿协议书》部分无效、2008年12月20日的《林地占用补偿补充协议书》无效，并判令反诉被告返还补偿费7万元；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系2004年1月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本案被告高天忠。中信公司因堆放尾矿需占用高家庄村的土地，就占用高孟东的林地部分，双方于2004年12月26日签订了《林地占用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了占用林地的四至范围，中信公司亦按约定向高孟东支付了占地补偿费1万元。2008年12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林地占用补偿补充协议书》，约定因中信公司增加占用面积，变更四至边界，其中山坡西北角由山脚顺公路向东偏北在原来40米的基础上增加30米；同时约定中信公司在占地范围内只存放尾矿，不存放矿渣等其他物品，不得转作他用或转租，协议期限自签字之日至中信公司不再占用该地开办选厂堆放尾矿时止；中信公司一次性补偿高孟东7万元，高孟东收回山林后自行安排使用。1983年3月16日，涞源县政府（时为涞源县革命委员会）为高孟东颁发了林权证，记载原告林地四至：“东至梁翠兰交界，南至公路小沟，西至转后山李合交界，北至梁头顶。”并注明“谷山西头至牛便道，由前山于梁翠兰交界转到后山于李合交界，前山至公路小沟，后山至河槽。”中信公司经营过程中修建了尾矿库，其中部分尾矿库占用了高孟东林地东侧的部分坡地，中信公司停产后对尾矿库进行了平整，并覆盖了黄土，目前原林地地形地貌已经发生改变。经现场勘查，根据原、被告的共同指认，高孟东的林地北至公路小沟，西侧与梁翠兰山林相邻，南侧自山顶与李合山林相邻。双方有争议的是高孟东林地东侧边界的河槽及牛便道的位置。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的承包人及经依法流转的使用人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协议将村集体发包给高孟东的林地用作堆放尾矿，系未经相关部门审批而改变林地的农业用途，造成了涉案部分林地的永久性损害，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了公共利益，故涉案两份协议自始无效。涉案林地虽被高孟东违法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但在其林地使用权承包期届满或被收回之前，高孟东仍对其林地享有使用权，故此，对高孟东要求返还林地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涉案林地已由中信公司进行了平整，并覆盖了黄土，返还原林地不具有可行性，故应当返还高孟东原林权证范围内平整后的土地。关于应返还的高孟东的林地范围问题。本案中高孟东提交的林权证记载的四至范围与实际方位不符，且其林地与被告租用的他人土地相邻，地形地貌被破坏后，原告与其相邻土地承包人的边界也无法确定。而林地四至范围的确定只能以林权证或者政府确权为准，原、被告签订的任何协议不能作为确定其四至范围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的纠纷属于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纠纷的处理范围，而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则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对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方可提起诉讼。《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解决的，由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根据前述规定，双方因林地四至范围产生的争议属于林地权属争议，应由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故本案中不予确定，待原告林地四至范围确定后，被告应当予以退还。关于返还的主体，涉案两份协议均是高天忠代表中信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实际用地人也是中信公司，中信公司又是独立的法人，故应当由被告中信公司予以返还，被告高天忠不承担责任。关于中信公司要求退还补偿费7万元的反诉请求，双方的协议虽然无效，但中信公司已实际占用了高孟东的林地达十余年之久，其行为为自己创造了一定的经济价值，并对林地造成了永久性的损害，对高孟东也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该笔费用作为对高孟东的经济补偿更为合理，故对中信公司要求退还7万元的补偿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高孟东与被告（反诉原告）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于2004年12月26日签订的《林地占用补偿协议书》、2008年12月20日签订的《林地占用补偿补充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在原告（反诉被告）高孟东林地确权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占用的原告（反诉被告）高孟东的土地，四至范围以确权为准。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高孟东及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75元，共计7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国家鼓励增加对土地的投入，培肥地力，提高农业生产能力”。本案案涉土地的性质为林地，上诉人高孟东将该林地租赁给被上诉人中信公司用于堆放尾矿，该用途的变更并未经依法批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了公共利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04年12月26日签订的《林地占用补偿协议书》、2008年12月20日签订的《林地占用补偿补充协议书》均属无效协议，于法有据，无不当。 虽然上诉人高孟东将案涉林地违法出租用于非农业用途，但其目前还未丧失案涉林地的使用权，上诉人高孟东主张返还林地的请求应予支持。鉴于目前上诉人高孟东提交的林权证记载的四至范围与实际方位不符合，地形地貌破坏后，边界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依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先由人民证据确定该四至范围后，中信公司再予以返还，合理合法，并无不当。 上诉人中信公司依据案涉协议已占用高孟东的林地十年有余，虽案涉协议无效，但上诉人中信公司已也创造了一定的经济价值，且对林地造成了永久性损害，上诉人中信公司主张高孟东应退还补偿费7万元，无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孟东、上诉人中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上诉人高孟东负担50元，由上诉人涞源县中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庞晓兰 书 记 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