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恺，男，199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郑洁萍，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红梅，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恺因与被上诉人沈红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依法改判驳回沈红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沈红梅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存在火烧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关于火烧事故的认定仅在判决书第4-5页载明，“而案涉车辆曾有火烧之情形，前案也予以确认”。前案即为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但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出售方即王恺是否存在欺诈情形，而车辆是否存在火烧，判决书并未对沈红梅的该部分举证是否充分进行分析认定。该判决中也明确“关于案涉车辆有无火烧记录，杭州地区捷豹45店仅能查询到案涉车辆维修更换的项目，但无法查询到具体更换的原因”。现沈红梅提交车辆存在火烧的证据仅仅为《车辆维修记录报告详情》，但该报告详情中载明的“附加项目名称”本身系传来证据，沈红梅并未提供有权部门出具的车辆火烧出险记录、事故认定书等证据材料，亦未提交车辆火烧的事故照片或视频资料，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无法直接得出车辆存在火烧的结论。为查明事实，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王恺在一审中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但一审未予同意。案涉车辆未经司法鉴定仅凭一份报告详情认定车辆曾有火烧情形有失偏颇。王恺查询车辆的4S店维修保养记录及在第三方平台（车300）查询事故记录，并未查询到案涉车辆发生过火烧的记录。从维修的零件及金额来看，更换座椅底座框架、驾驶员侧地毯、电动座椅前排座椅坐垫、前排座椅导轨及调节器总成，维修材料费27893.23元、工时费1149元，而该车新车价值102万左右，比对金额也无法想象该车发生了火烧事故，且零件为4S店更新、更换的全新零件，车辆安全性能不受影响。二、一审判决认定7000元系公证评估费等费用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第三项7000元系沈红梅要求更换轮胎的费用，沈红梅已实际享有利益，不应由王恺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恺已解释该费用的产生，沈红梅亦认可更换轮胎的事实，此外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浙0102民初3954号案件中，沈红梅提交的费用表格中亦列明该7000元系保养费（即轮胎更换费）。一审判决载明“经审理认为，该7000元包括公证评估费、家访资料费等费用，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款主要为《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合同双方固然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但《合同法》第五条亦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系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车辆发生小维修实属正常。王恺已将维修事实告知过沈红梅，王恺不存在过错。而车辆本身属于消耗品，贬值严重。沈红梅自2018年6月13日购买案涉车辆起一直使用至今，相应的车辆损失应由沈红梅承担。在车辆现有状况尚未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判决王恺全额退款，有违公平原则。其次，因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火烧情形未经司法鉴定确认，无法认定本案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合同法定解除情形。相反，沈红梅使用车辆至今未提出其他质量问题，王恺认为合同目的已实现。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错误。最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沈红梅仅提供《车辆维修记录报告详情》不能证明车辆存在火烧情形，沈红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王恺认为车辆是否系火烧车及车辆贬损价值系本案争议焦点，且该事实与本案具有密切关系，原审法院未通过司法鉴定即判决解除合同、王恺全额退款并赔偿7000元有失公允，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沈红梅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就案涉车辆存在火烧情形予以充分查明，王恺违反了合同中关于此车无火烧的特别约定，其行为属于严重违约。2019年7月30日，沈红梅曾以王恺未如实向其告知所出售车辆发生过火烧情形，反而承诺所售车辆无泡水无火烧无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所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并支付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法庭审理过程中，详细审查双方证据后，对案涉车辆曾有火烧情形予以认定。本案中，沈红梅也提交了案涉车辆发生火烧的4S店维修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再次开庭对案涉车辆存在火烧情形予以充分查明。因此，王恺在上诉状中所称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存在火烧事实不清，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此外，需要补充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合同纠纷的先后两起案件主持了多次庭审活动，虽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欺诈，但是从庭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足以证明王恺不仅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而且存在恶意违约的行为。王恺与沈红梅的儿子沈晓哲系高中校友关系，在本次二手车买卖过程中，王恺不仅利用了沈红梅、沈晓哲对其的信任，还利用其本人多年从事二手车经营的专业技能以及二手车买卖信息不对称的因素，从一开始签订合同到后续维权的过程中，肆意违背诚信原则，其种种行为绝非一个诚实信用的商事主体所为。二、一审法院已就案涉车辆在买卖过程中支付的各项费用予以充分查明，经审理认定其中的公证评估费、家访资料费等共计7000元赔偿金，事实清楚。庭后就此补充说明如下：1、沈红梅除依约付清全部购车款56万元之外，还另行支付了其他购车产生的费用，包括汽车金融服务费46584元以及贷款手续费19440.68元（现贷款已结清）、公证评估费2500元、家访资料费1500元、资料及过户服务费1900元等费用。鉴于沈红梅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除定金罚则外就赔偿部分仅主张7000元赔偿金，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7000元包括公证评估费、家访资料费等费用，由于王恺的违约行为，该费用应由王恺承担。2、沈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对已支付的更换轮胎的7000元以及保险11330元进行主张，故一审判决第三项7000元赔偿金并未包括更换轮胎的费用。3、客观地说，一审判决仅支持7000元赔偿金根本不足以弥补王恺的违约行为给沈红梅造成的全部损失，尤其是在原购车合同中明确约定定金条款及车价10%的违约金条款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已经对违约方予以较大限度的宽容，甚至远远超出了守约者所能理解的范畴。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红梅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沈红梅与王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判令王恺向沈红梅双倍返还定金224000元，并退还其余购车款448000元；3、判令王恺向沈红梅支付赔偿金7000元；4、诉讼费由王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6月13日，沈红梅之子沈晓哲与王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出让方）王恺，甲方自愿将登记日期为2014年5月8日，车辆类型跑车，型号捷豹SAJAA65B，颜色红色，发动机号13041520572306PS，车架号SAJAA65B9E8KO2280的机动车转让给乙方（受让方）沈晓哲，并提供该车过户所需的一切证件，甲、乙双方确认该机动车的转让价为560000元，预付定金200000元，余款360000元过户手续办好付清。甲、乙双方如不履行上述合同条款，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计人民币车价10%。甲方承诺此车无泡水，无火烧，无重大事故等。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沈红梅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王恺10000元定金，余款通过银行转账、按揭贷款的形式支付了全部的车款，共计560000元，后车辆登记在沈红梅名下。此后，沈红梅得知涉案车辆曾于2016年5月31日发生过火烧等事故。沈红梅认为王恺的行为构成欺诈，为维护合法权益，曾于2019年7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所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沈红梅名下，合同价款均为沈红梅支付，王恺与案外人沈晓哲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可视为沈晓哲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沈红梅，故案涉合同买方由案外人沈晓哲变更为沈红梅，沈红梅具备合同当事人的地位和诉讼资格，案涉车辆曾有火烧情形违反合同约定，以违约具备合同解除而非可撤销的要件为由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驳回沈红梅的全部诉请。现沈红梅再次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王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返还双倍定金，退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另查明，案涉车辆现在沈红梅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案涉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沈红梅名下，合同价款均为沈红梅支付，王恺与案外人沈晓哲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可视为沈晓哲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沈红梅，该事实在前案中已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的车辆无泡水，无火烧，无重大事故，而案涉车辆曾有火烧之情形，前案也予以确认，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具备合同解除的要件，现沈红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退还全部车款，具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沈红梅要求双倍返还定金224000元的诉请，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定金是作为订立《车辆转让协议书》履行的担保，该协议实际已履行，故沈红梅要求返还定金缺乏依据，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沈红梅要求王恺赔付赔偿金7000元的诉请，经审理认为，该7000元包括公证评估费、家访资料费等费用，由于王恺的违约行为，该费用应由王恺承担，故沈红梅该项诉请应予以支持。王恺的相关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红梅与王恺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王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红梅购车款560000元；沈红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发动机号13041520572306PS，车架号SAJAA65B9E8KO2280，颜色为红色的捷豹车一辆返还王恺；三、王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红梅赔偿金7000元；四、驳回沈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0590元，减半收取5295元，由沈红梅负担560元，王恺负担4735元。 二审期间，王恺向本院提交购车费用明细清单，证明：7000元系保养费，也即当时更换四个轮胎的费用。沈红梅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7000元与判决书认定支付的公证费、过户服务费等的7000元无关，仅是金额一样。本院认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沈红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火烧事实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7000元赔偿款是否合理。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395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案涉车辆曾有火烧情形确实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结合该案中宜昌路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案涉车辆维修记录，可以确认该车辆确实存在火烧情形。王恺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王恺上诉称一审判决第三项确定的7000元赔偿款系更换轮胎的费用，但一审判决明确表述该7000元系“包括公证评估费、家访资料费等费用”，并不涉及保养费或更换轮胎的费用等，故王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经审查，沈红梅提供的相关付款凭证中确实包含公证评估费、家访资料费等，且该7000元系赔偿款，金额不超出沈红梅损失的合理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案涉车辆存在火烧情形，严重违反双方约定，故沈红梅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并赔偿部分损失，未有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王恺负担。王恺已向本院预交10590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