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道胜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姚村乡政府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亮，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定兴县姚村乡政府西侧。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佐月，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石家庄市长安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道胜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胜公司”）、黄亮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9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道胜公司、黄亮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佐月、被上诉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道胜公司、黄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王某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决中，结算工程款支付方式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在《门窗承包合同中》第八条、工程款支付方式中约定：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工程预付款10%，立框完成后甲方需七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40%，实际上也是一直严格按照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履行。进场的时候，被上诉人王某向上诉人支付了总工程款的10%，上诉人立框完毕后，被上诉人王某向上诉人支付了总工程款的40%。按照行业习惯，除了进场为预付款外，其他均为施工在先，付款在后。而现被上诉人提出，用合同后半部分：“装扇、玻璃完成后甲方需七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80%”来印证他们前面合同履行错了，向上诉人多支付工程款项了，让上诉人退10%工程款，既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是“装扇、玻璃完成后甲方需七日内向乙方支付至总工程款80%”，该合同出现这种情况，系被上诉人王某故意为之，上诉人不懂法，落入该条款一字之差的圈套，请贵院依法判决。二、原判决中扣除上诉人5%的质保金69920元，于法无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这种合同的解除就只能指向将来，不能有溯及力。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不应再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相应的工程质保金。现向贵院提供最高院天津国华信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华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7）最高法民终936号的审判案例以供贵院参考。 王某答辩称，同一审的意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某、道胜公司双方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门窗承包合同；2、黄亮、道胜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51.152万元；3、黄亮、道胜公司支付王某自起诉之日的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付）；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亮、道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王某与道胜公司签订《门窗承包合同》，主要内容如下：“发包方（甲方）：王某，承包方（乙方）：道胜门窗有限公司……一、工程基本概况：1、工程名称：天润家园4、5号楼。2、工程地址：石家庄市。二、工程承包范围、内容及方式：工程采用固定单价承包方式，一次性包死，施工中合同价款不予调整（除设计图纸变更外）；该承包单价为包工包料包维修，包括安装过程中使用的所有辅材。三、工程承包单价：230元／平方米（贰佰叁拾元／平方米）此价格为含税价。4、5号楼塑钢窗面积暂定2万平方米，面积以验收实际测量为准。四、工期要求：1、签订合同之日起立框45天内完成；2、安装窗扇、玻璃45天完成。以各阶段实际进场时间计算，通知方式电话、传真、信函。……五、材料、设备供应：1、材料：塑钢窗材料使用山西中德塑钢型材、天津实德塑钢型材、天津中财塑钢型材，塑钢60内平开系列型材（国标2.5㎜厚）；钢衬：框为Ｕ型1.5㎜厚，立挺用方1.5㎜厚。玻璃为：5＋9Ａ＋5㎜浮法中空玻璃。阳台玻璃为双面钢化。五金配件选用有质检报告合格产品。纱窗使用质量合格产品。2、设备：由乙方自带。……八、工程款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工程预付款10%，立框完成后甲方需七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40%，装扇、玻璃完成后甲方需七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80%，验收合格后甲方需7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为两年。……甲方：代表人（签字）：王某，乙方（公章）：道胜门窗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代表人（签字）：黄亮”。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款的指定账户进行了约定。黄亮称，其按照约定在45天内将门框、窗框、立框安装完成，但因为对方没有达到安装的基础条件，玻璃、窗扇等没有在45天内完成，并称，工程存在过两次断工是因为环保问题。王某称，黄亮、道胜公司存在未按合同履行的情况，门框、窗框、立框也没有在45天内完成。2018年5月17日，王某名下尾号为5877的账号向黄亮名下尾号为6888的账号转款460000元，道胜公司出具《收条》，内容如下：“今收到石家庄市天润家园4、5号楼门窗工程预付款肆拾陆万元整（¥460000）收款账号为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88，户名为黄亮（款项以到账为准）。收款人：道胜门窗有限公司（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黄亮（签名）”。道胜公司分别出具入账日期为2018年7月24日、8月2日、8月22日、9月29日、12月4日的《收据存根》五张，收到天润家园四、五号门窗进度款（以到账为准）400000元、200000元、350000元、300000元、150000元。王某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七张，用于证明工程款从郭荣名下尾号为1778的账号分别于2018年7月24日、8月2日、8月22日、9月30日、12月7日、12月7日、12月28日向黄亮名下尾号为6888的账号转款400000元、200000元、350000元、299800元、50000元、50000元、30000元，共计1379800元。综上，王某向道胜公司预付工程款共计1839800元。道胜公司、黄亮称，为了履行与王某签订的《门窗承包合同》，已与案外人山西中德塑钢型材有限责任公司等签订合同，并支付定金，提交了《中德塑钢型材购销合同》、收条、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流水、《钢衬采购合同》、证明、订购合同、天润家园门窗付款单。并称，2018年8月4日，道胜公司委托案外人王娇龙代为支付工人工资231300元。截止当日，石家庄天润家园四号楼和五号楼门窗立框完成，就该工程已结清制作安装工人工资。王某提交其与黄亮的聊天记录如下：“亮：兄弟，四号和五号楼一共进场面积为一万五千两百多平米，就按一万五千两百平米计算吧！不是我不干了，是由于你们的工程延期导致原材料上涨，原告工程价需要上调才能继续施工！价格我早已经报给你们了，我这边一直等着你们的最后确定呢！是否继续施工，请你们给我这边一个准确答复！如不能继续施工，我们接下来协商解决终止协议的办法！王某：好的，你算算把多付的工程款给我转付回来。”黄亮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以短信方式发的，不是微信聊天，其指的涉案两栋楼进场已经安装的门窗面积是1.52万平米，而非双方约定的实际施工面积是1.52万平米，并称，王某提交的该证据短信内容不完整。黄亮提交其与王某的聊天记录如下：“……黄亮：‘哈哈兄弟不是我们之间理解上有偏差就像你当初说的那样合同只是君子协议，按照现在合同里的付款方式的确甲方多付款了，但是我不会多要一分钱的我只是在按照之前咱们的约定方式走第一步预付款（当时说的前期资金紧张，少给些！后期多给点补上）立框完成达到总工程款的百分之五十接下来装扇和玻璃完成达到总工程款的百分之八十最后验收合格后付到总工程款的百分之九十五剩余百分之五作为质保金两年后付清！’……”。黄亮提交其向王某发送的短信记录如下：“可以进场继续施工！但是之前的工期延误不是因为我们造成的现在原材料涨价我去年十月份就开始告诉你材料和玻璃一直上涨，直到十二月你还一直告诉我准备安装扇和玻璃！可是到现在为止你们还不具备安装条件！我现在说的价格你可以随便询价绝对还是最低的！咱们都是商人不能因为你们或者其他人的原因延误了工期而把后果加在我的头上呀！我没有任何的责任，为何要为延误工期造成的后果买单呀！谁也不会赔着钱去做生意呀！上次当着你的面计算的成本现在涨的价格都是原材料的钱！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很多事情你也左右不了，所以我上次建议你叫上大哥一起坐下来谈一次，之前说过的付款方式完工日期都说清楚，到底当时的说法是什么样子的叫大哥听一下，估计大哥也就不会生气了，因为并不是我的原因造成现在的调价！还是那句话兄弟咱们都是朋友，当初大哥把活给我我十分感激！但是现在没有按照当时说好的工期完工造成了调价我也没办法，实在是无法按原价格继续施工！”另查，道胜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黄亮是唯一股东，出资比例为100%。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道胜公司签订的《门窗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道胜公司以工期延误致使原材料涨价为由主张涉案工程涨价，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均同意解除《门窗承包合同》，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门窗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采用固定单价承包方式，一次性包死，施工中合同价款不予调整（除设计图纸变更外）。道胜公司以工期延误致使原材料涨价为由主张涉案工程涨价，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门窗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工程承包单价：230元/平方米，4、5号楼塑钢窗面积暂定2万平方米，面积以验收实际测量为准。《门窗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王某向道胜公司支付总工程预付款10%（46万元），立框完成后王某需七日内向道胜公司支付总工程款40%（184万元）。王某按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5月17日向道胜公司支付总工程预付款10%，即46万元。道胜公司称，其按照约定在45天内将门框、窗框、立框安装完成，但因为王某方没有达到安装的基础条件，玻璃、窗扇等没有在45天内完成，并称，工程存在过两次断工是因为环保问题。王某称，道胜公司存在未按合同履行的情况，门框、窗框、立框也没有在45天内完成。截至2018年12月28日，王某共预付工程款1839800元。双方均认可，涉案4、5号楼进场已经安装的门窗面积是1.52万平米。王某应支付道胜公司的工程款为1398400元（1.52万平米×230元/平方米×40%）。另外，王某主张应扣除道胜公司5%的质保金69920元，符合合同约定。据此，道胜公司应返还王某预付的工程款511320元。考虑到，王某亦存在延期付款等情况，王某主张道胜公司支付按照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的损失，不予支持。道胜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黄亮是唯一股东，出资比例为100%，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黄亮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王某与道胜门窗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门窗承包合同》。二、道胜门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某预付的工程款511320元。三、黄亮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15元，由道胜门窗有限公司、黄亮负担8912元，王某负担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与上诉人道胜公司签订的《门窗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妥当。现双方均同意解除《门窗承包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妥。关于合同已经履行部分的结算问题，原审法院依据《门窗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工程承包单价及双方在聊天记录中就实际施工面积协商确定的结果并结合工程进度予以认定，理据充分。上诉人虽然对案涉《门窗承包合同》第八条对进度工程款及质保金约定的理解适用存在异议，但该协议是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并自愿签署，协议内容对双方依法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对于进度工程款的约定问题，案涉《门窗承包合同》第八条用相同的语句约定了合同签订后、立框完成后、装扇、玻璃完成后、验收合格后各阶段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总工程款的比例，从该条款的总体性考虑，原审法院认定立框完成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至总工程款的40%，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根据该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总工程预付款10%、立框完成后支付总工程款的40%、合计应为总工程款的50%，但如按此理解，装扇、玻璃完成后支付总工程款的80%，此时合计则为130%，验收合格后合计更是高达总工程款175%，这既与事实相悖，也明显不合常理，故不予采信。对于合同所涉质保金的扣留问题，案涉《门窗承包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总工程款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为两年，原审法院在确认上诉人已完成的施工部分及被上诉人应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情况下，依据此条款约定，对上诉人施工的部分扣留相应比例工程款的质保金，不失公允，且并不影响上诉人在质保期满后按约定另行向对方主张返还。上诉人称因案涉合同已经解除而不应再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相应的工程质保金，理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亮、道胜门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30.0元，由上诉人黄亮、道胜门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杨根山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梁 阔 书 记 员 杨 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