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清毕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795280404E。法定代表人：黄淞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010704774。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公路管理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双水兴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21429370098K。法定代表人：李成，系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舟，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99885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仕文，男，1969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群，女，196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2013年7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男，2018年1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法定代理人：吴仕文（系吴某1、吴某2爷爷），男，1969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原审被告：刘正禹，男，1977年4月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010704774。原审被告：水城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双水兴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210094751176。负责人：段昌友，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舟，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998853。上诉人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淇铃交建公司”）、水城县公路管理所（以下简称“县公路管理所”）因与被上诉人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及原审被告刘正禹、水城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县交通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淇铃交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淇铃交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2022112018000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经过为：“因未保持安全通行且超载行驶，致使该车压塌行驶方向右侧公路路面边缘翻于公路坎下，造成驾驶员吴代兵当场死亡”；交警部门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驾驶员吴代兵未保持安全通行且超载行驶，是造成此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参照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来看，死者具有明显的过错，而且该过错是导致其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且唯一的原因，淇铃交建公司的施工作业与死者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在案发当时（20时许）淇铃交建公司并未施工，县公路管理所发包给淇铃交建公司的道路施工系零星小修补，并非整个道路的建设施工或整体改造，淇铃交建公司施工过程中对施工路段仅有一般管理义务，不可能在整个施工合同期间对合同所涉及的所有施工路段进行统一、整体的管控，淇铃交建公司既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也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规定，淇铃交建公司已经对相应道路进行安全管理。同时，事故发生路段的坑洼状态不是施工人造成的，而是车辆行驶造成的，淇铃交建公司的施工行为没有对道路的通行条件进行限制、破坏或降低通行标准，也没有增加该道路安全通行的风险，反而是在修复道路的自然和人为损坏，还原、提高道路原本的通行条件和状态。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对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义务，且因为其未尽应尽义务而造成他人伤害的，才需要承担责任。淇铃交建公司在该起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吴代兵的死亡结果不是淇铃交建公司的施工行为或未尽义务造成，因此淇铃交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淇铃交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对死者的近亲属于法律人情中获得一些弥补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该判决欠缺合法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县公路管理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改判县公路管理所不承担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死者吴代兵未保持安全通行且超载行驶是导致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其应负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辩称，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如果案涉路段不让过，应该不让车通行，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原审被告刘正禹述称，对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原审被告县交通局述称，对淇铃交建公司及县公路管理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无异议。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605971.50元（丧葬费330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16375元、死亡赔偿金6075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211943元，被告承担50%即605971.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仕文、王家群分别系吴代兵父、母，原告吴某1、吴某2系吴代兵与李丽所生儿子。2018年8月17日，被告淇铃交建公司与被告县公路管理所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县公路管理所将水城县2018年农村公路零星小修挖补工程（一标段）发包给淇铃交建公司施工，包括阿戛镇等14个乡（镇、街道办）境内农村公路小修挖补工程，被告刘正禹系工程现场负责人。2018年9月18日，驾驶员吴代兵驾驶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由马场方向往水城方向，20时00分许，该车行驶至230县道21ＫＭ＋800Ｍ（水城县阿戛镇境内小地名：箐脚）处时，因未保持安全通行且超载行驶，致使该车压塌行驶方向右侧公路路面边缘翻于公路坎下，造成驾驶员吴代兵当场死亡及渝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0月27日作出第52022112018000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吴代兵未保持安全通行且超载行驶，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同时查明，事故现场南往马场方向、北往水城方向、东侧为路坎、西侧为路坎，沥青路面，道路为直线路，路面凹陷，凹陷处系公路正在施工补路造成，潮湿，视距100Ｍ，混合式交通，无标志标线。另查明，吴代兵妻子李丽于2018年12月21日自杀死亡，李丽父母李平、付敏放弃继承李丽遗产，并放弃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淇铃交建公司与被告县公路管理所签订施工合同，承包水城县阿戛镇等14个乡镇2018年农村公路零星小修挖补工程（一标段），系本案工程的施工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被告淇铃交建公司的施工路段，但在事故发生时，被告淇铃交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并未设置施工警示牌、隔离栏等施工警示标志，未采取合理的安全防护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伤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淇铃交建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刘正禹仅是现场负责人，依法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被告县公路管理所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相关标准充分履行了管理维护义务，故县公路管理所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县交通局系行政机关，依法履行行政管理职责，对事发路段不进行直接管理养护，对于该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被告县交通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吴代兵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吴代兵作为一名驾驶员，完全知晓超载驾驶的危险性，加之其夜间驾车进入施工路段，应当明知行驶危险系数会加大，更应谨慎驾驶，但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使车辆侧翻至路坎下，导致车损人亡，应认定吴代兵具有重大过失，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吴代兵自行承担70%的责任、被告淇铃交建公司承担20%的责任、被告县公路管理所承担1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诉请的33068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值内，予以支持；2、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受害人吴代兵死亡时，其妻李丽还健在，原告吴某1、吴某2属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原告吴某1现6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788元／年×12年÷2＝124728元；原告吴某2现1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788元／年×17年÷2＝176698元；上述二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01426元，原告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者近亲属的赔偿，根据原告提交的六盘水市钟山区委办公室区办通字［2014］103号文件，原告的户籍所在地在六盘水市钟山区，已改设为月照街道，属于城镇，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原告诉请607500元，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等确实支出了交通费等，酌情确定1000元；5、精神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系原告的违法过错造成，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赔偿数额核定为942994元，被告淇铃交建公司承担20%即188598.80元，被告县公路管理所承担10%即94299.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各项损失188598.80元；二、被告水城县公路管理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各项损失94299.40元；三、驳回原告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1元，由四原告负担1072元，被告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6元，被告水城县公路管理所负担313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吴代兵交通事故一案的公安卷宗，并组织当事人质证。淇铃交建公司和刘正禹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在该组证据中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现场勘验，现场无阻碍道路行驶的障碍物，对道路状况的表述为“凹陷”，在同一栏选项中，有“施工”的选项，经现场勘验，该道路无阻碍通行的限制条件，且不在淇铃交建公司施工过程中，结合该组证据中对证人的询问笔录中体现现场多名证人向驾驶员吴代兵提出路面正在修复，路基比较软，大车无法通行，但是吴代兵自行查验后，依然驾车行驶在该路段上，最终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本案事故与淇铃交建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吴代兵的死亡结果与淇铃交建公司的施工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县公路管理所和县交通局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从公安部门收取的证据可以得出死者死因系其自身造成，与他人无关。四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施工过程中坑没有回填，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本院调取的公安卷宗材料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事发当晚，吴代兵驾驶车辆到事发路段时，已经有车辆陷入路面修补的坑中，参与抬车的人劝说其路面不适宜行驶，吴代兵下车查看路面后，仍驾驶车辆行驶，车辆行驶后压塌路沿导致事故发生。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淇铃交建公司、县公路管理所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因涉案公路存在破损，县公路管理所将修补工程发包给淇铃交建公司，事发路段属于已经开放通行的道路，事发当晚，吴代兵明知已经有车辆陷入修补路坑，即事发路段存在安全隐患，在他人劝说并自行查看道路后，仍冒然行驶导致事故的发生，且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其超载行驶、未保持安全通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吴代兵应自行承担90%的责任。县公路管理所在道路存在瑕疵后，已经将工程修补交给淇铃交建公司施工，尽到管理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淇铃交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淇铃交建公司作为公路修补的施工方，其在施工过程中，未设置警示标志，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酌情由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计算的损失总额942994元无异议，二审根据该数额计算10%应为94299.4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县公路管理所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淇铃交建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各项损失94299.4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94元，合计10105元，由上诉人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16元，由被上诉人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负担85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吴仕文、王家群、吴某1、吴某2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向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