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裕民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盛路1870号柏悦轩1901室。 法定代表人：虞安辉，经理，执行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尚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38号1102房。 法定代表人：DOMINICJAMESLIMBREY，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叶青，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裕民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尚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橡胶含量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尚欧公司与裕民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主要事实依据是裕民公司出售的橡股雨鞋中关于天然橡股（Naturalrubber）含量未达到45%，构成违约故而判令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橡胶雨鞋的橡胶含量检测本身是存在不确定性的。雨鞋的制作是通过各类物质的混合生成材质，如天然橡胶、顺丁胶、丁苯合炼后再加入其他填充物混合搅拌，橡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混合搅拌后生成的材质每个物质的含量不可能达到完全平均。但总的含胶量是肯定超过45%的含量。但是鉴定的检材只是取雨鞋中的一小部分进行检测，若多次取材，不同的雨鞋和不同的部位，检测出的橡胶含量一定是不同的数值，肯定会存在超过45%或者适当低于45%，也可能达到50%含量等等不同数值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一份由尚欧公司单方委托鉴定的鉴定报告，认定裕民公司违约是不符合事实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橡胶含量的波动，上下浮动并不代表产品质量会产生问题。2、一审认定裕民公司交付的雨鞋质量存在问题，属认定事实不清。产品质量问题，应当区分两方面来看待。一方面产品质量产生问题是因为产品本身质量不达标、不合格导致的质量问题；而另一方面产品质量产生问题可能是人为原因或使用不当而产生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在尚欧公司既无证据证明产品质量是因为产品本身质量不合格导致了开裂、漏水，也没有证据证明产品发生质量问题是在6个月质保期内就出现的情况下，就直接以含胶量未达到承诺推定产品本身质量有问题，属于调查事实不清。如尚欧公司明确质量发生开裂、漏水问题是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应当就开裂漏水原因一并进行产品鉴定，以明确导致开裂、漏水是因为消费者穿着使用不当等人为原因导致的，还是确实产品质量不合格达不到正常使用要求造成的。这样才能明确定产品质量发生问题的根本原因。如是在6个月内，确因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导致的，凭据相应证据，法庭可以如实进行判定，而不是仅根据一份鉴定报告直接推定。3、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尚欧公司，且对方未返还货物或折价的情况下，还认定了尚欧公司存在损失的事实，这是明显错误的认定。尚欧公司已经将货物销售给客户的证据；售后因产品质量问题发生退换货、退款的证据；因退货退款而产生运费等损失的证据，其均无任何的证据证明。裕民公司有合理的理由认为尚欧公司可能存在货物未进行销售、货物仅销售了一部分，销售货物虽然发生客户反馈，但并未实际产生退赔的情况以及销售货物是在超出质保期之后产生的问题等合理判断。因此，在尚欧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说明损失产生的证据前提下，在尚欧公司未退还所有货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存在损失，要求支付违约金赔偿的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定法定解除无依据合同解除，无非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符合其一，方能解除。但是本案中并无任何约定解除的条款，因此仅能依照法定解除规定的情形，尚欧公司方能行使解除权。本案中，并无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尚欧公司依约付款，裕民公司依约提供货物，双方完成了交易。甚至根据尚欧公司的陈述货物也进行了对第三方的销售，收到了货款。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因此不适用法定解除的法律依据。另，根据双方的约定：如果在向WWC交付之日起6个月内发生泄漏，则裕民公司将免费更换不良品并支付完关税“门到门”的相关费用。也就是说，针对产品在质保期内确实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裕民公司是通过免费更换并承担相关费用的责任承担方式进行维保，尚欧公司是有救济途径的，而不是通过解除双方的合同作为解决问题的方式。2、一审法院依据英文承诺认定违约无依据。一审法院依据的《产品保质期声明》WarrantyofCompliance中，下半部分的“合规性保证”中文部分在原件中并不存在，系尚欧公司自己后面添加上去的，其翻译并不是标准型的翻译。且双方在后续的沟通中，对橡胶含量的描述在往来邮件中也是予以过明确的，即雨靴所有部件的含胶量要从40%提高到45%的描述。因此针对天然橡胶（Naturalrubber）的理解并不应仅仅局限在天然橡胶的陈述上，而应以双方中文沟通为准予以认定。3、根据九民纪要的规定，若合同解除，应就已交付货物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问题并案处理，提高司法效率，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一并处理折价返还货物问题，适用法律不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实属不公，并对裕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裕民公司的合法权益。 尚欧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雨靴天然橡胶含量以及裕民公司交付的雨靴不符合其承诺的橡胶含量的标准认定是正确的，裕民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完全不能成立。裕民公司一审中已经认可尚欧公司的雨靴天然橡胶含量鉴定报告，那么裕民公司承认其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其天然橡胶含量的标准，即存在严重质量瑕疵。根据裕民公司产品《合规性保证》承诺，裕民公司所提供的所有橡胶靴产品中所有橡胶组件中均有45%的天然橡胶含量。产品鉴定报告裕民公司已经认可并经过一审法院的认定，天然橡胶含量仅为27%-29%，远低于裕民公司45%的天然橡胶含量的承诺。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判令裕民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完全正确，裕民公司称解除合同、承担违约没有依据完全不能成立。1、由于裕民公司的产品质量严重不合格，在质保期内就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导致尚欧公司采购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破损、开裂、漏水等问题，出现大规模退货，大部分产品积压在仓库无法销售。2017年12月8日裕民公司将2024双雨靴交付尚欧公司，尚欧公司发现雨靴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于2018年2月7日告知裕民公司并要求裕民公司给出解决方案并赔偿损失。随后尚欧公司多次通过邮件、电话、现场沟通、发律师函等，截至目前两年多时间，裕民公司一直对产品存在的问题置之不理，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所以，裕民公司交付的雨靴不符合其承诺的天然橡胶含量的标准，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双方订单违约责任约定如有质量不合格的，裕民公司需支付每天200美元或1200元的违约金。裕民公司签署了产品《合规性保证》，承诺其所提供的所有橡胶产品中所有橡胶附件中均含有45%的天然橡胶含量。所有橡胶靴必须在8psi下通过测试。任何发现泄漏的靴子都将需要被销毁。如果在向WWC交付之日起6个月内发生泄漏，则裕民公司将免费更换不良品并支付完关税后交付给WWC。裕民公司交付的雨靴6个月内发生了泄漏、开裂、漏水等质量问题，按照约定裕民公司应该免费更换存在上这质量问题的雨靴，裕民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更换雨靴就应该按照订单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尚欧公司确实存在运费、关税等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裕民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裕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尚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54288.26元，并支付违约金（暂算至2019年8月31日的违约金为65400元，此后按每天300元至被告退还全部货款之日止）；3、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27日，尚欧公司（买方、甲方）与裕民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售出商品品名为雨靴，数量2双，单价78.495元，合计156.99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11月27日。产品验收标准按照GB5237-2008进行验收。2017年11月8日，尚欧公司（买方、甲方）与裕民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售出商品品名为雨靴，数量2024双，单价76.152元，合计154131.27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12月8日。产品验收标准按照GB5237-2008进行验收。后，裕民公司出具保质期声明，载明：所提供的所有橡胶靴产品中橡胶附件中均有45%的天然橡胶含量。所有橡胶靴必须在8psi下通过泄漏测试。任何发现泄漏的靴子都将被销毁。若在向WWC交付之日起6个月内发生泄漏，则裕民公司将免费更换不良品并支付完关税“门到门”的相关费用。2017年10月10日，尚欧公司与裕民公司签订订单，除货品详情外，还载明：尚欧公司只负责首次验货费用，如有因数量未全部完成或质量不合格需再次或多次验货的，供应商需支付每天200美金或1200元，此费用将在当次发票货款中扣除。尚欧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支付裕民公司27599.83元，于2017年12月7日支付126688.43元。裕民公司于2017年12月开具了足额增值税发票。后裕民公司如期交付2026双雨靴。尚欧公司将其中2024双雨靴出口英国。2018年2月开始，尚欧公司通过邮件向裕民公司反映雨靴存在漏水等情况。2019年1月，尚欧公司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雨靴绑带Bootstrap进行微谱分析，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报告，载明的微谱分析结果为，天然橡胶含量测试结果为27-29%。样品中除天然橡胶外，还含有丁苯橡胶（SBR）和碳酸钙的信息，其中丁苯橡胶的含量约为13-14%。 一审法院认为，尚欧公司与裕民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裕民公司出具的产品保质期声明，涉案雨靴的橡胶附件中应含有45%的天然橡胶（naturalrubber）。但尚欧公司作出的检测结果显示，天然橡胶含量仅为27-29%。即使如裕民公司辩称naturalrubber应包含丁苯橡胶（13-14%），但两者合计含量也未达到其承诺的45%，故裕民公司交付的雨靴不符合其承诺的橡胶含量标准，构成违约，尚欧公司有权要求依法解除合同，故对尚欧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解除日期为尚欧公司当庭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诉请之日，即2019年9月26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解除后，尚欧公司应当返还裕民公司2026双雨靴，裕民公司应当返还尚欧公司货款共计154288.26元。因尚欧公司已将雨靴销售境外，故是否能返还原物还是需折价赔偿，双方可另行协商，协商不成，裕民公司可另案主张。对于尚欧公司提出的违约金，双方在订单中约定了“质量不合格需再次或多次验货”时的违约金，虽上述约定对违约金的适用范围有所限定，但鉴于尚欧公司的确存在运费等损失，尚欧公司据此主张违约金，亦无不可。但因尚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范围，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均认可涉案雨靴已销往境外的事实，依据尚欧公司主张的运费等情况，酌情支持2万元违约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尚欧公司与裕民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及2017年11月8日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已于2019年9月26日解除；二、裕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尚欧公司货款154288.26元；三、裕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欧公司违约金2万元及诉讼保全申请费1618元；四、驳回尚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298元，由裕民公司负担1900元，由尚欧公司负担398元。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裕民公司与尚欧公司之间存在雨靴采购合同关系。经检测，裕民公司提供的雨靴橡胶附件中天然橡胶的含量仅为27-29%，不符合《产品保质期声明》关于天然橡胶（naturalrubber）应达到45%的承诺。裕民公司称上述《产品保质期声明》中的“naturalrubber”不应翻译为天然橡胶，而是指雨靴含胶量的总称。但“naturalrubber”直译即为天然橡胶，且天然橡胶本身就是橡胶制品行业的术语，检测报告亦就天然橡胶含量进行检测，故裕民公司关于《产品保质期声明》中的“naturalrubber”并非天然橡胶的辩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裕民公司还提出雨靴附件中的天然橡胶分布不均以致部分检测样本天然橡胶含量不足，以及产品的质量问题系因使用不当等因素所致，但未提供相关依据，且该些辩称不能推翻其提供产品中存在材质不符合约定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裕民公司提供的雨靴附件中的天然橡胶含量远低于约定标准，且该天然橡胶含量系双方特别约定事项，对产品质量具有重要影响，故尚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未有不当。鉴于案涉产品已销往海外，尚无法确定是否能够退回以及退回数量，双方亦无法就产品处理方案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8元，由杭州裕民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