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银春，男，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良惠，女，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铜梁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金龙大道6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MA5U6GXBXU。负责人：汤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梅，重庆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铜梁宏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滨河西路95号负一层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736556570M。法定代表人：刘志福，总经理。上诉人刘银春、熊良惠因与被上诉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铜梁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重庆铜梁宏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5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银春、熊良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丧葬费36636元、死亡赔偿金643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6000元、丧葬期间误工费10000元等共计796496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经两次鉴定，案涉房屋供电线路及接地系统不存在，此是上诉人之子刘涛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2．宏福公司未举证其房屋竣工时接地系统是否合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依据《备案登记证》认定案涉房屋竣工时地接系统符合规定，太过草率和牵强。被上诉人宏福公司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该栋房屋经过验收合格投入使用10余年未出现任何问题，且漏电原因是上诉人的地接线与地接系统断开，多年无人维修检查，其责任并不在宏福公司。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供电公司未作答辩。原审原告刘银春、熊良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审各被告赔偿丧葬费36636元、死亡赔偿金643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6000元、丧葬期间误工费10000元等共计796496元；2、原审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审庭审中，刘银春、熊良惠变更诉讼请求：丧葬费为40882元、死亡赔偿金为697780元，其余项目金额不变，总金额变更为854662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2日，刘涛被发现在重庆市铜梁区家中厕所内死亡。经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检查，初步排除刑事案件，符合触电死亡的情形。庭前，经刘银春、熊良惠申请，与广东美的厨卫电器制造有限公司、重庆重百商社电器有限公司、重庆重百商社电器有限公司铜梁店、供电公司共同选定鉴定机构鉴定：1、案涉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是否存在漏电；2、案涉房屋供电线路及接地系统是否存在问题。鉴定过程中，重庆重百商社电器有限公司申请追加的重庆华轻商业有限公司到场参与鉴定。2019年2月27日，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司法鉴定报告》（2018-20ZD120214），其鉴定意见为：1、经检查，该燃气热水器内部布线、元器件无破损，无电击飞弧、起痕等异常现象；经检验，该燃气热水器使用交流电源的结构要求、防触电保护、接地措施、接地电阻、泄漏电流和电气强度项目均符合GB6932-2001标准要求，无漏电现象。2、经检验，该燃气热水器供电插线板（转换器）尺寸的检查、防触电保护、接地措施、防潮和绝缘电阻和电气强度项目均符合GB/T1002-2008、GB/T2099.1-2008和GB2099.3-2008标准要求，无漏电现象。3、经检查，该涉案事故楼栋总电源未从电力公司供电网引入接地线；经检测，该涉案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不符合CJJ12-2013标准要求。4、造成受害人触电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该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一旦该房屋或楼栋用电设备存在漏电情况，该房屋卫生间金属供水管道、花洒金属软管将带电，该房屋接地系统不能对触及带电者提供有效保护。供电公司随即申请鉴定人出庭对鉴定结论作出说明，鉴定人胡国辉当庭说明内容如下：本次鉴定主要鉴定两个问题：1、热水器是否漏电；2、房屋接地系统是否可靠。鉴定人未作后续延伸，仅以送检方的申请如实描述存在的情况。首先，热水器、插座没有问题；其次，案涉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鉴定报告中表述的供电网没有接入接地线，不是说就一定有问题，鉴定人只是如实描述未接入的情况。接地系统确实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需要进一步鉴定，这个要看当时房屋的设计人、设计施工图纸、建筑施工人、如何验收等。《住宅设计规范》、《建筑电气规程》等有强制性规定，所有建筑接地装置是必须要有的。所有建筑（的电）从供电公司的线路进来，进入大楼有配电系统，配电系统基本跟建筑安装商有关系，进入里面一定有地线，地线可以单独安装，也可以和电网并联，我国采用的标准主要是进行总等电位的连接。接地系统不可靠的原因有很多，可能都有责任。案涉房屋修建时间比较久了，房屋已陈旧，可能（线路）维护方面存在问题，也可能是施工接地的问题。因为电死人一定是接地系统的问题，但整个状况很复杂，需要查阅修建房屋时的相关标准，依据当时的情况来做鉴定。如果要进一步鉴定，责任是可以分清的。但必须进一步提交相关材料：接地施工人、系统所选用的材质、当时测试接地电阻是否符合要求、当时的验收报告中都应当有，以上材料都齐，才能够鉴定。房屋自身出来是有接地的，不清楚是接到哪里的，这栋楼的接地是独立的，如果不查清，可能还会电死人。针对宏福公司提出是热水器安装的问题，鉴定人胡国辉的意见是：热水器安装厂家只需要查看是否有接地线，如果有就可以安装。接地是否可靠不是安装人员能判断的，需要通过鉴定才能确定。而屋里实际是有接地线的，整栋楼都是有的，接地线从哪里接出来的，不清楚，但没有连到电网。其实，如果没有接地，也不会电死人。不可靠的原因很多，一般接地装置安装以后是要测试的，（接地装置中）接地电阻保证发生电压降低到人体安全的状态，如果接地电阻金属被腐蚀、消化可能导致任何一家漏电就会发生事故。宏福公司在庭审中申请对案涉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的原因进行鉴定。双方共同选定的湖南平正电力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鉴定意见书》（湘平正［2019］电鉴字第26号），其鉴定结论为：1、因无案发楼栋电气安装竣工图和竣工说明等原始资料，不能确定该楼栋是否按照《民用建筑电气设计规范》（JGJ16-2008）安装有“接地系统”和做了“等电位连接网络”，现场也没有找到连接用户接地线的接地极，因此不能确定该楼栋用户有可靠、合格的接地系统和接地极供用户接地或已做接地。2、案发住户所在走廊和总电度表连接的用电线路的接地线和该楼栋西北墙角根部破墙角引出的水泥房柱钢筋接地体（自然接地体）没有直接进行电气连接，也没有找到该楼栋用户接地的接地极，是该用户用电系统接地不可靠的直接原因。2019年7月28日，湖南平正电力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湘平正［2019］电鉴字第26号”鉴定书的补正函》，补正内容如下：1、鉴定意见第2条“案发住户所在走廊和总电度表连接的用电线路的接地线……”中的“总电度表”应补正为“分电度表”（即用户分表）；2、鉴定意见第1条和第2条中的“没找到该楼栋供用户接地的接地极”，国家标准《民用建筑电气设计规范》（JGJ16-2008）第2.1.17条对接地极的定义是：埋入土壤或特定的导电介质中、与大地有电接触的可导电部分（或者说：埋入大地以便与大地连接的导体或几个导体的组合成为接地极）；该规范第2.1.18条对接地导体的定义是：在系统、装置或设备的给定点与接地极或接地网之间提供导电通路或部分导电通路的导体。由上述规范的定义可见接地极和接地线是不一样的。鉴定意见中所述“没有找到该楼栋用户接地的接地极”是指规范第2.1.17条所述的接地极，而案发用户分表上方有一根黑色接地线是该规范第2.1.18条所述的接地导体（接地线），但是该接地线没有与接地极、接地网作直接电气连接。另查明，刘银春、熊良惠系刘涛的父母。二人于2009年2月25日取得重庆市铜梁区房屋的产权证（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南城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本案多份证据中载明的铜梁区ｘｘ街道ｘｘ路ｘｘ号ｘ-ｘ实际地址为铜梁区ｘｘ街道ｘｘ路ｘｘ号ｘ-ｘ）。刘银春长期在东莞艺华弧形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维修部工作。刘涛户籍地为重庆市潼南区，其自2012年起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重庆市建设委员会于2004年7月5日出具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建竣备铜字（2004）44号］载明：建设工程名称为刘志福集资楼，工程建设单位为重庆铜梁宏福房地产开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楼栋接地系统不可靠导致刘涛在案涉房屋内触电死亡无异议，予以确认。现双方存在的争议是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关于供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供电营业规则》（1996年10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令第8号发布、实施）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1、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用户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供电公司辩称，事故楼栋的接地系统由房屋开发商做，供电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上的责任。针对《司法鉴定报告》中“经检查，该涉案事故楼栋总电源未从电力公司供电网引入接地线”的表述，鉴定人出庭说明“鉴定报告中表述的供电网没有接入接地线，不是说就一定有问题，鉴定人只是如实描述未接入的情况……房子是有接地线的，不是从电网里面接入的，具体从哪个地方接入的现在核实不了，反正房子里面是有的，但是不可靠……房子的接地线是由开发商接入楼栋。”宏福公司对于案涉楼栋内接地系统由开发商负责接入未提出异议，刘银春、熊良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接地系统由供电公司负责接入或造成事故的供电设施权属为供电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供电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供电公司对此次触电事故不承担责任。关于宏福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为查明案涉楼栋接地系统不可靠的原因，宏福公司申请进行了鉴定，但对鉴定机构随后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湘平正［2019］电鉴字第26号）及《补正函》结论不认可，认为与本案之前的《司法鉴定报告》（2018-20ZD120214）鉴定结论存在矛盾，且与其申请鉴定的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书》（湘平正［2019］电鉴字第26号）的第一条鉴定意见为“因无案发楼栋电气安装竣工图和竣工说明等原始资料，不能确定该楼栋是否按照《民用建筑电气设计规范》（JGJ16-2008）安装有“接地系统”和做了“等电位连接网络”，现场也没有找到连接用户接地线的接地极，因此不能确定该楼栋用户有可靠、合格的接地系统和接地极供用户接地或已做接地。”首先，该条意见采用的《民用建筑电气设计规范》（JGJ16-2008）不适用于2004年已竣工的案涉楼栋；其次，其得出“不能确定该楼栋用户有可靠、合格的接地系统和接地极供用户接地或已做接地”的结论，是基于“无案发楼栋电气安装竣工图和竣工说明等原始资料，现场也没有找到连接用户接地线的接地极”，并不能就此简单判断该楼栋接地系统在建设时即存在问题。另外，该《鉴定意见书》载明“用万用表测量案发住户进门左边墙上电表及开关上方的黑色进户接地电线与该楼栋西北墙角根部破墙角引出的水泥房柱钢筋接地体，测得电阻为153Ω，属于没有进行直接电气连接。”通过《补正函》补正，其第二条鉴定意见为“案发住户所在走廊和分电度表连接的用电线路的接地线和该楼栋西北墙角根部破墙角引出的水泥房柱钢筋接地体（自然接地体）没有直接进行电气连接，也没有找到该楼栋用户接地的接地极，是该用户用电系统接地不可靠的直接原因。”鉴定机构基于“案发用户分表上方有一根黑色接地线没有与接地极、接地网作直接电气连接”得出上述结论。这与《司法鉴定报告》（2018-20ZD120214）“造成受害人触电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该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一旦该房屋或楼栋用电设备存在漏电情况，该房屋卫生间金属供水管道、花洒金属软管将带电，该房屋接地系统不能对触及带电者提供有效保护”的结论不冲突，且符合宏福公司申请鉴定“涉案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的原因”的内容。该黑色接地线未与接地体连接、实测电阻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系客观事实，刘银春、熊良惠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宏福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鉴定结论与其申请鉴定内容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结合上述分析意见予以采纳。宏福公司辩称，人工接地体是2016年要求的标准，案涉楼栋修建时间过长，应适用自然接地。鉴定报告随意测试的点符合标准，整栋楼应符合标准。当时房屋综合验收是合格的，对于线路是否年久失修不清楚，没有明确的结论。接地系统由开发商在修建时负责建立，但开发商对于房屋主体结构以外部位的维护最长时间为五年，早就过期了，没有查询到维护接地系统主体的相关规定，燃气设备要由安装公司来验收接地系统是否可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无论是应采用自然接地体还是专门的接地系统，该楼栋具备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说明该建筑在竣工时，其建筑工程质量是符合当时规定的；其次，《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2000年1月30日发布、实施）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筑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案涉楼栋竣工验收距今已十余年，楼内电气管线的保修期早已过期；然后，刘银春、熊良惠于2009年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刘涛于2012年起即在此居住，未有证据证明事发前该房屋的电气系统是不能正常使用的，且刘银春、熊良惠未举示证据证明宏福公司对此仍负有维护、检修的管理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宏福公司对案涉楼栋电气管线不再具有维护义务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刘银春、熊良惠要求宏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银春、熊良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3元，由原告刘银春、熊良惠负担。二审查明：原审判决将被告主体“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铜梁供电分公司”错误书写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铜梁区供电分公司”；判决书第11页倒数第一行中“测得电阻为153kΩ”错误书写为“测得电阻为153Ω”。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供电公司、宏福公司对刘涛触电身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刘涛触电身亡的原因系案涉房屋接地系统不可靠，结合《供电营业规则》，该供电设施并非供电公司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供电公司对此次触电事故不承担责任。宏福公司系案涉楼栋建设方，地接系统由宏福公司在修建时负责建立，但该楼栋经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已达10多年，其电气管线的保修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建筑工程最低保修期，也无相关规定宏福公司在超过保修期后对地接系统有维护管理责任。同时，现无法认定宏福公司售房当初交付住户使用的房屋即为现经鉴定的“案发用户分表上方有一根黑色接地线没有与接地极、接地网作直接电气连接”现状。故本院认为，刘银春、熊良惠要求宏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银春、熊良惠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48元，由上诉人刘银春、熊良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