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泗城汴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4852581060N。 负责人:卢茂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龙，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梅，女,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梅保险合同纠纷（二审变更为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不服判决数额110000元，诉讼费由王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不当。1、从王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保险单等证据看，涉案车辆的实际被保险人系泗县宏达出租车有限公司不是王梅，王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赔偿王梅11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已赔偿死者部分医疗费、丧葬费，一审判决未予以扣除；3、王梅在被追究刑事责任时主动向法院缴纳的110000元，系为取得法院对其从轻量刑并适用缓刑，并非系对死者近亲属进行赔偿，且该110000元目前尚在法院，并未赔偿给死者近亲属；4、本案发生在2014年2月4日，王梅第一次起诉时2019年7月13日，超过诉讼时效。 王梅辩称：1、王梅是适格主体，其是实际车主，是案涉车辆的受益人，泗县宏达出租车有限公司仅为挂靠公司，案涉保险标的是案涉车辆造成他人损害后的赔偿责任，王梅已就本案实际支付赔偿款110000元。同时，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已向王梅支付丧葬费等，说明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认可王梅是适格主体；2、王梅向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索赔110000元有事实依据，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要求扣除已赔偿的部分医疗费、丧葬费无依据，因王梅在本次诉讼中仅主张向法院交付的110000元赔偿款，并未主张医疗费、丧葬费，案涉车辆在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30万元商业险，王梅的索赔不应受交强险110000元的限制；3、因死者是无名氏，王梅向法院交付的是赔偿款，不是谅解款，且有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佐证；4、王梅向法院交付110000元后，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索赔，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王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赔偿王梅损失1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4日,王梅驾驶皖Ｌ×××××号轿车沿104国道泗县段泗五大桥南侧由北向南行驶，行至914ｋｍ＋652ｍ处时，撞到由东向西横过公路的行人无名氏,造成车辆损坏，无名氏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泗县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王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梅支付无名死者医疗费、火化费用,另向泗县人民法院交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王梅是涉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挂靠在泗县宏达出租车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涉事车辆于2013年5月2日在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发后王梅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二年。王梅垫付款后，于2014年9月23日依据保险合同向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讨要赔偿款，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赔付王梅支出的医疗费1355元及火化费11000元，但没有赔付王梅支出的赔偿款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梅与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王梅挂靠在泗县宏达出租车有限公司名下按照约定缴纳了保险费用，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理应依约支付王梅的保险赔偿金。事发后王梅一直在向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主张赔偿款，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辩称王梅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梅主张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应赔付其支出的赔偿款110000元，且有证据证明其确已支付了赔偿款110000元。依照保险条款的规定和王梅与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之间的约定，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王梅赔偿款11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王梅保险赔偿金1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泗刑初字第00319号刑事判决书为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对王梅所缴款项为赔偿款已予认定。安徽省2013年度城镇、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分别为23114元、8098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601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梅是否是适格主体及其诉讼请求应付支持。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案中，王梅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主体，亦非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转让保险利益引起的纠纷，而是王梅基于其缴纳至一审法院的赔偿款110000元，应由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承担为由，请求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承担，产生的不当得利返还纠纷，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保险纠纷不当，本案案由二审纠正为不当得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规定了根据退赔、赔偿的情况确定基准刑减少幅度的情形，王梅有依据该规定积极赔偿以取得减少基准刑的权利。王梅驾驶由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等规定，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请求王梅、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等相关主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负有在承保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向受害人近亲属进行赔偿的法定义务，亦负有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受害人近亲属赔偿保险金的约定义务。因受害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死亡，且身份不明，无法确定近亲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债务人可以将赔偿款提存的情形，但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法定及约定义务，致王梅可以享受减少基准刑的权利实现受限。当前，承担债务人提存标的物的提存部门，尚无明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为债务人提供提存债务的平台，有利于保障债务人提存标的物，及时消灭债务等权利的实现。王梅为保障自己可以减少基准刑权利的实现，在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怠于履行提存标的物以消灭债务的情形下，代为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履行提存义务，并无不当，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王梅代为提存的款项具有不可逆转性，即受害人的近亲属在法律规定的的期限内不领取提存物，领取提存物的权利消灭，提存物扣除提存费用后归国家所有，而并非向王梅返还。但王梅代为履行的提存义务，不应超过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应承担的债务部分。本案中，受害人为无名氏，年龄、身份不明，王梅承担案涉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按最低标准确定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应承担的提存款项为：丧葬费22300.50元（44601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40490元（8098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02790.50元。王梅代为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提存110000元，超过部分7209.50元（110000元-102790.5元）不能确定应由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承担，可在案涉受害人的身份、年龄确定，依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明确该部分款项应承担的义务主体后，另行处理。故，王梅自愿提存的款项，超出明确应由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承担的部分，请求人保财险泗县支公司支付，不应支持。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6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梅代为支付的保险金102790.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公司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王梅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王梅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余倩男 书记员余倩男(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 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 （一）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 （二）债权人下落不明； （三）债权人死亡未确定继承人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未确定监护人； （四）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标的物不适于提存或者提存费用过高的，债务人依法可以拍卖或者变卖标的物，提存所得的价款。 第一百零四条债权人可以随时领取提存物，但债权人对债务人负有到期债务的，在债权人未履行债务或者提供担保之前，提存部门根据债务人的要求应当拒绝其领取提存物。 债权人领取提存物的权利，自提存之日起五年内不行使而消灭，提存物扣除提存费用后归国家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