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5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方星宇，女，199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腾，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婷，女，1991年10月1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台江县。上诉人方星宇因与被上诉人周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星宇上诉请求：1、变更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不具备特许经营条件，系一般合同属于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应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按约支付加盟费，属于违约在先，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加盟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不公平。2019年10月23日，周婷擅自将方星宇线上美团店铺关闭，导致上诉人店铺不能正常经营，且周婷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店铺设计、产品供应、管理流程、宣传资料等义务，一审即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付款义务，有失公允。周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相关证据可以明确，2019年9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加盟合作相关事宜签订了《加盟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通过上门指导、集中授课、线上传授等方式对上诉人进行了相关培训，并提供相应的设施设备支持上诉人开店，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因上诉人经营不善而停业，才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后续义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供统一店铺设计、统一运作模式、业务管理流程、宣传资料、供应产品的服务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据在卷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完全承认被上诉人通过多种方式对其开设店面、产品制作、营销服务及经营管理等进行了指导，并收取了被上诉人的相关设备，实体店面也按时开业，被上诉人的主合同义务已经完成。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应属无效没有依据。案涉合同系商业加盟合同，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将自己掌握的慢生活口红微景观这一产品服务的经营模式，通过培训传授给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认为的供应产品合同。被上诉人之所以同意分期付款，是基于考虑上诉人处于创业初期，前期投入成本较大，才同意上诉人延缓支付剩余加盟费。上诉人以合同约定分期付款为由，认为在支付款项超过全部款项二分之一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方星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的《慢生活珍珠口红微景观diy南京分店加盟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加盟费13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美团费5800元，装修损失5200元，购材损失10676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周婷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慢生活珍珠口红微景观diy南京分店加盟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加盟收益人民币1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原告在贵州旅游时，与被告认识。之后，双方就被告经营的微景观淘宝店铺的加盟合作进行协商。2019年８月29日，原告向被告转款5800元，用以支付美团平台的注册费。2019年8月27日至９月30日，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了13000元加盟费。2019年9月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署了《慢生活珍珠口红微景观diy南京分店加盟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建立加盟店，经销甲方产品；二、１、甲方为乙方提供统一的店铺ｖｉ设计，供应产品及相应宣传资料；２、甲方为乙方提供统一的运作模式和业务管理流程，提供教育培训服务；３、甲方为乙方提供电子商务平台；４、甲方为乙方提供所需设备，珍珠打孔机２台，养蚌桶２个，增氧机１台，珍珠蚌60个，口红制作工具一套，口红管200个，色粉200支的量，微景观玻璃迷你号20个，小号20个，大号10个，小摆件若干，微景观制作工具一套；三、乙方需支付给甲方三万元整的加盟费，首期需支付给甲方一万元整，剩余二万元分四个月付清，每月底支付五千元，乙方需按时支付，一旦乙方违约，甲方可立即收回乙方在南京地区的经营权，包括美团平台，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把南京地区的经营权划分给乙方后，不再参与乙方的经营分成；四、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３个月内，因经营困难无法继续营业，可向甲方书面申请自愿终止加盟资格或乙方经营期满二年后本合同自动终止。合同签订后：1、原告自2019年８月30日至10月17日在网上购买了首饰盒包装盒、diy工艺品配件、拍照墙布、清洁刷、实木餐桌椅、窗帘、台布等等物品，总价10676元；2、被告在网上向原告提供在淘宝和阿里巴巴购买货物等信息及向原告提供咨询服务，并为被告订购了合同约定的应向原告提供的物品；3、2019年９月16日至20日，被告到原告住所地南京向原告提供了现场培训服务。另查明，合同签订前，因原告自己确认的网上店铺名称没有通过美团平台审核，双方经协商，原告在美团平台上使用了被告的店铺名称，同时，被告将自己的宣传图片发送给了原告。庭审后，因原告提供的合同签订后购买的10676元物品的数量、品种繁多，被告申请庭后发表的质证意见认为对其中7855.81元淘宝、阿里巴巴购物链接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中仅有3814.88元购买的物品与本案有关，其余物品与本案无关，同时认为购买原材料是原告经营店铺的商业成本，采购材料也不是被告要求的，故不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相关书证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特许经营合同。原告认为合同的内容符合《条例》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被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经营的店铺相互独立，没有隶属和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不强制实行统一的经营模式，被告收取的报酬也非特许经营费，故涉案合同仅为一般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条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被告并不具有特许经营的条件，同时，合同中约定的被告的义务也仅系为提供店铺设计、运作模式、培训服务、电子商务平台及设备等一般服务，并未涉及特许经营规定的注册商标及专利等专有服务，故涉案合同并不符合《条例》中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仅为一般合同。关于本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慢生活珍珠口红微景观diy南京分店加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原告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原告应支付的费用。合同约定，原告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为支付加盟费３万元，被告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为提供统一的店铺设计、运作模式、业务管理流程、教育培训、制作设备工具等，根据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设备、现场和网上咨询培训及原材料货源等服务，履行了大部分的合同义务，对于店铺设计等未尽到合同义务，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合同费用的90%予以支持，即原告应支付的合同费用为３万元×90%＝2.7万元，而原告现仅支付了13000元，未履行完合同义务，故原告主张返还加盟费130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装修损失，原告未能提供其损失及应由被告承担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购材损失，原告不能证明全部与本案有关，退一步说，即便系与本案经营有关，但任何经营活动都是有风险的，合同中并未约定风险由被告承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美团注册费5800元，涉案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电子商务平台”，虽未明确电子商务平台的名称，但被告在庭审中亦未举证证明其为原告另行提供有电子商务平台，故使用该平台的费用应由被告支付。关于反诉。据前所述，原告应按合同费用的90%向被告支付合同费用，现原告已支付了13000元，故被告反诉主张支付合同费用17000元，一审法院支持14000元，与被告应返还的美团注册费5800元抵销之后，原告现应支付的费用为82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反诉被告方星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周婷加盟费8200元；二、驳回本诉原告方星宇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周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66元，减半收取333元，由本诉原告方星宇负担277元，本诉被告周婷负担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反诉原告周婷负担20元，由反诉被告方星宇负担92.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张，拟证明涉案店铺是被上诉人关闭。被上诉人经质证，对三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属于慢生活集中培训聊天记录，9月2日签订合同，当月方星宇确实支付了加盟费，但在10月份我没有收到后期的费用，是对方先违约，我方不存在过错。但是只是关掉了美团上的展列，实体店并没有关闭，实体店是由上诉人自己掌控。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底，周婷以管理员身份关闭了方星宇的美团帐户。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加盟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方星宇主张案涉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应当无效。对此，特许经营合同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验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周婷系个人而非企业，其并不具有特许经营的主体资格，同时，合同中约定周婷的义务也仅系为提供店铺设计、运作模式、培训服务、电子商务平台及设备等一般服务，并未涉及特许经营规定的注册商标及专利等专有服务，故涉案合同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特许经营的规定，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仅为一般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对方星宇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方星宇与被上诉人周婷签订案涉《加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案涉合同约定：由上诉人经销被上诉人（甲方）产品，加盟期限为二年，并由上诉人分五期支付加盟收益3万元给被上诉人。从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看，属于合作协议性质，即周婷（甲方）提供产品、统一运作模式、电子商务平台、设备和业务管理流程并组织教育培训，另一方通过店面经营产生收益后由双方按期进行分配。因此，加盟收益其实就是经营收益的分配和产品营销模式的特殊商业价值。关于各方责任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周婷应为方星宇提供统一的店铺VI设计，供应产品及相应宣传资料，提供统一的运作模式和业务管理流程，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电子商务平台及设备。审理中，周婷提交证据证实其到方星宇住所地提供过现场培训服务，但对统一的店铺VI设计、统一的运作模式究竟如何，周婷并未举证证明，而所谓的统一的业务管理流程和电子商务平台，周婷亦未举证证明；合同履行中周婷将部分原材料或商品的链接发给方星宇让其直接购买，虽减少中间环节，但此情形并非合同约定的“甲方供应产品”之义务履行；再者，合同履行中双方发生分歧后，周婷将方星宇的美团帐户关闭，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此，周婷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并关闭美团帐户的行为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周婷应负主要责任。同时，方星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加盟费义务的行为亦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关于加盟费是否应当退还问题，如上所言，加盟收益实则系经营收益分配及产品营销模式的特殊商业价值，在方星宇已支付大部分加盟收益18000元的情况下，因双方对于经营事务发生分歧，周婷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周婷应负主要责任。因产品营销模式的特殊商业价值与经营收益分配究竟分别占加盟收益的多少份额难于判断，本院酌情确定由周婷返还方星宇3000元加盟费。对于方星宇诉请的购买材料的费用及租金损失，因缺乏充分事实证据，且其自身存在违约行为，故不予支持。至于美团注册费5800元，涉案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电子商务平台”，虽未明确电子商务平台的名称，但周婷在庭审中亦未举证证明其为方星宇另行提供有电子商务平台，且周婷认可关闭美团后注册费退还了，故该费用应予退还方星宇，一审认定该平台费用应由周婷支付给方星宇并无不当。一审在周婷构成违约且合同已经不能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判决方星宇继续支付加盟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方星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12233号民事判决；二、周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星宇支付8800元；三、驳回方星宇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周婷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6元，减半收取333元，由方星宇负担300元，周婷负担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周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6元，由方星宇负担600元，周婷负担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盛美书记员尹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