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丛江，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黑河市五大连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华新区兔兔萝手工私房烘培店，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三联社区锦绣新村136栋1楼。 经营者罗琼。 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金越，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丛江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新区兔兔萝手工私房烘培店（以下简称“兔兔萝烘培店”）、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8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孔文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并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丛江、被上诉人兔兔萝烘培店经营者罗琼、原审被告淘宝公司代理人金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2日，张丛江使用其注册淘宝会员名“小可爱2010909”，在兔兔萝烘培店以注册淘宝会员名“edithlo”经营的淘宝店铺“TOtwo萝烘焙[床上用品/靠垫/窗帘/布艺]”购买了10份“【two萝-混合蔓越莓手工曲奇饼干500g】休闲零食糕点心下午茶”，1份“【two萝-咖啡豆硬饼干180g】纯手工休闲零食品糕点下午茶”，10份“【two萝-法式焦糖杏仁酥275g】杏仁排茶手工饼干零食品糕点心”，共支付货款808.9元，订单号为553109895707233699。2019年9月2日，兔兔萝烘培店通过百世快递发货，运单号为71010308032016，张丛江已收到货。张丛江提交的实物图片显示，该案涉产品标签标明了配料表、生产商、净含量、生产日期、保质期，未标注生产者的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均为15天。另查明，兔兔萝烘培店已取得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查明，www.taobao.com(淘宝网)由淘宝公司注册并经营。淘宝公司系案涉交易的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淘宝平台提供的卖家信息记载:淘宝会员“edithlo”的真实姓名为深圳市龙华新区兔兔萝手工私房烘培店，并向张丛江披露了营业执照、卖家地址、联系方式。张丛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兔兔萝烘培店退还货款808.9元；2、兔兔萝烘培店依法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8089元；3、淘宝公司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案涉产品的标签未标明生产者的地址、联系方式等，属于标签存在瑕疵的食品，张丛江有权要求兔兔萝烘培店退还购物款，故对张丛江要求兔兔萝烘培店退还货款808.9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十倍赔偿金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张丛江诉称兔兔萝烘培店发货地址为宁波市，与兔兔萝烘培店注册的食品经营许可证上载明的深圳市，非同一个地方，认为不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经营许可实行一地一证原则，即食品经营者在一个经营场所从事食品经营活动，应当取得一个食品经营许可证。原审法院认为，惩罚性赔偿兼具补偿和惩罚功能，是一种严厉的遏制违法措施，当事人主张惩罚性赔偿应当依据法律的明文规定。虽然兔兔萝烘培店发货地在宁波市，但是张丛江没有证据证明兔兔萝烘培店销售的案涉产品属于在宁波市生产，兔兔萝烘培店已取得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现张丛江除提出案涉产品的标签未标注生产者的地址、联系方式以外，亦无相反证据证明案涉产品标签影响了食品安全，或案涉产品对其人身造成了损害。但标签瑕疵食品与不安全食品并非同一概念，张丛江并未举证进一步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案涉产品的标签瑕疵也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和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规定，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应当以生活消费为目的。张丛江在兔兔萝烘培店店铺一次性购买大量案涉产品，该案涉产品保质期均为15天，属于不易保存的食品，其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与目的明显不符，故应认定张丛江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案涉产品，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规则保护。综上，张丛江要求兔兔萝烘培店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淘宝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淘宝平台承担责任的三种情形：1.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淘宝公司已经披露商家的相关信息，包括卖家营业执照、卖家地址、联系方式，淘宝公司不存在以上情形。2.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张丛江没有证据证明淘宝公司对此作出相关承诺，不属于该情形。3.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淘宝公司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该平台上的所有商品信息均由卖家用户自行发布，淘宝公司无法得知销售者侵害张丛江合法权益，张丛江没有证据证明淘宝公司明知或者应知兔兔萝烘培店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也不属于该情形。因此，张丛江要求淘宝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龙华新区兔兔萝手工私房烘培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张丛江808.9元；二、驳回张丛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深圳市龙华新区兔兔萝手工私房烘培店负担。 宣判后，张丛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认定“本案中，案涉产品的标签未注明生产者的地址、联系方式等，属于标签存在瑕疵的食品”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了案涉产品为预包装食品，而案涉产品的标签除了未标明生产者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没有标明产品标准代号、生产许可证编号，被上诉人也没有取得案涉产品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以上事实违反《食品安全法》，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就案涉产品存在的违法行为通过全国12315平台进行举报，深圳市龙华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26日告知受理，并于2019年11月13日将处理结果反馈了上诉人，反馈告知内容为：“经核实，被诉公司不在其注册地址经营，无法取得联系，我局已将其移入经营异常名录”。上诉人已经将此12315举报单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被上诉人一没有真正在深圳市龙华新区开设和经营过兔兔萝烘培店，案涉产品不是在其食品经营许可证上的地址生产，违反《食品安全法》，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一审判决中“认定原告非为生活所需购买案涉产品，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规则保护”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淘宝购买案涉产品，付清钱款，目的是和家人亲友一起食用，没有将案涉产品用于生产经营。一审判决中所谓的一次性购买大量的案涉产品，一共就是8公斤左右的饼干，案涉产品为饼干可以当早餐也可以当零食，上诉人一家五口人完全可以在食品保质期内食用完。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购物款808.9元并十倍赔偿上诉人8089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兔兔萝烘培店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齐全，合法经营。上诉人以发货地址与经营地址不一致、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华分局于2019年11月13日做出的被上诉人无法取得联系回复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于2019年10月21日做出的被上诉人无法取得联系的异常信息提示为由，以此认为被上诉人违反《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四条“食品经营许可实行一地一证原则，即食品经营者在一个经营场所从事食品经营活动，应当取得一个食品经营许可证”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对于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华分局于2019年11月13日做出的被上诉人无法取得联系回复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于2019年10月21日做出的被上诉人无法取得联系的异常信息提示的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对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购买行为的发生时间是2019年9月2日，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华分局的回复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公示时间皆在上诉人购买行为发生之后，且无法取得联系并非非法经营，在上诉人购买行为发生时被上诉人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齐全，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属于合法经营。其次，被上诉人在质证中也已经提交相关证明及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原先在宁波开展经营后因个人原因迁往深圳，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宁波人，经常在深圳宁波两地往来，因此宁波发货属于正常现象，上诉人始终没有拿出直接证据证明其所购买食品在宁波生产。二、被上诉人所售食品包装符合相关标准。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出售的食品标签上没有标明生产地址为由，认为被上诉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注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首先，被上诉人出售的食品并非散装食品而是现制现售食品，而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第四条规定“标准修订完善的主要内容（一）修改标准的适用范围。本标准适用于两类预包装食品：一是直接提供给消费者的预包装食品；二是非直接提供给消费者的预包装食品。不适用于散装食品、现制现售食品和食品储运包装的标识”。被上诉人所售食品并非强制要求在外包装标签上标注生产地址，因此被上诉人所售食品包装是符合相关标准的，可认定为安全食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是不合理的。三、上诉人不属于消费者，上诉人于2019年8月16日在淘宝注册账号，2019年8月27日在本店第一次下单，第一单快递收货时间为2019年9月2日11点10分，本案纠纷的订单下单时间为2019年9月2日12点26分，收货时间为2019年9月9日13点50分，起诉提交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15点17分，上诉人注册时间才16天的淘宝账号先小额（19.9元）下单，突然大额下单（808.9元），2019年9月10日8点31分在淘宝提请淘宝纠纷协商，然于当日下午15点13分向法院提请诉讼，新账号异常下单并在短短7小时内准备齐全部资料向法院申请诉讼，其购买行为并非基于真实消费目的，而属于典型以索赔为目的的恶意购买行为。交易商品是仅为15天保质期的食品，在此过程中快递用时6天，可推断在上诉人手中的实际食用期限仅为9天。上诉人此前在被上诉人处购买过2次食品，保质期皆为15天，快递用时皆为6天。上诉人一次性购买大量不易保存的食品，仅有9天时间去消耗高达16斤的高糖含量食品，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与消费目的明显不符。因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消费者身份不予认可，上诉人是借着维权为名进行恶意诉讼，实则是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购买行为属于有预谋的恶意购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规定的消费者，同时也不具备消费者所拥有的提出赔偿的权利。 原审被告淘宝公司答辩称：鉴于在一审中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且淘宝公司在二审中也是作为原审被告，故上诉人对淘宝公司无实质性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丛江主张被上诉人兔兔萝烘培店所生产的案涉食品不仅未标注生产者的地址及联系方式，且未标注食品的产品标准代号及生产许可证编号，同时兔兔萝烘培店未在其注册经营地址经营，故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兔兔萝烘培店应承担退一赔十的责任。关于案涉食品未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本院认为，兔兔萝烘焙店已经取得了食品经营许可证，其上明确该店的经营项目包括点类食品的制售，且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颁布的《网络食品安全违法行为查处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取得食品经营许可的食品经营者通过网络销售其制作加工的食品，不需要取得食品生产许可”，故案涉食品外包装未标示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并无不当。关于案涉食品未标注生产者的地址、联系方式及产品标准代号等问题，本院认为，兔兔萝烘焙店未在案涉食品上标注上述信息，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张丛江要求退还货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应属妥当。但因上诉人张丛江可从淘宝平台披露的营业执照中查询到生产者的地址，在案亦无充分证据显示在张丛江购买案涉食品时，兔兔萝烘焙店未在其注册经营地经营，故案涉食品外包装上的标签瑕疵问题并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以及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情形，且张丛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案涉食品保质期仅为15天，扣除物流运输时间后食用时间较短，张丛江一次性购买大量案涉食品，其购买行为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原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对张丛江要求兔兔萝烘焙店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请未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丛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