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信念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蕰北路1755弄3号A3386室。法定代表人：张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慎志懿，上海沪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毕乾，上海沪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云，男，195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兴隆，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瑜，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信念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念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林云、宋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0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念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宋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信念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宋瑜之间是部分承包关系，涉事阳台玻璃的拆除事项并不包含在装修施工范围内，也没有证据证明信念装饰公司和宋瑜就拆除涉事阳台玻璃达成新的合作协议，事实上拆除人员系受宋瑜雇佣并由宋瑜承担相关拆除费用。汪某手写的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实际施工人员系受雇于信念装饰公司，也并非信念装饰公司的意思，拆除行为与信念装饰公司无关。此外，宋瑜的违章行为加上实际拆除人员的不安全操作导致了案涉事故的发生，所以实际拆除人员也是本案重要责任主体。另涉事阳台上原玻璃采用的材质不符合施工规范亦是造成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林云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涉事阳台玻璃拆除人员并非其所召集，且整个装修施工过程均处于上诉人控制之下，属于上诉人的施工范畴。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林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瑜、信念装饰公司赔偿陈林云医疗费79,023.03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2,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78元、交通费495元、误工费17,000元、律师费3,000元、鉴定费1,950元，在前述诉请中要求宋瑜、信念装饰公司对陈林云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比例由法院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宋瑜委托信念装饰公司对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复式房屋进行装修，约定施工期限为2017年6月11日至2017年9月26日。汪某系信念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为该装修项目的项目经理，2、2017年9月11日，汪某叫来两名施工人员拆除该房屋的阳台玻璃。当日8时45分许，陈林云行走至涉案房屋楼下，恰逢拆除的玻璃落下，陈林云被砸伤。3、事发后，周围围观人员报警，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记载：“……2017年9月11日8时50分，在XX路XX弄XX号门口，报警人称楼上装修掉下一块玻璃，砸到一人，一人伤（脚部受伤）……”民警到场予以记录。4、陈林云被送至上海市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门急诊及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足开放性跖骨骨折（第五跖骨）、左足4-5趾伸肌腱断裂、下肢神经损伤等，医院为陈林云行跖骨骨折切开内固定复位术，陈林云于2017年9月19日出院。出院后，陈林云因创伤后伤口感染，于2017年9月21日再次住院，被诊断为左足手术后伤口愈合不良，于2017年9月30日入院。出院后，陈林云陆续至同仁医院，第六人民医院等门急诊治疗。2019年3月15日，陈林云至同仁医院住院治疗，行第五跖骨内固定取出术。现陈林云治疗已经终结。5、2017年9月17日，汪某手写情况说明：“本人于2017年9月11日上午9点，叫来两名专业拆窗工人，并将他们带到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进行阳光房拆除。拆除发生意外，导致陈林云脚骨骨折受伤。特此说明”6、事发后，宋瑜向陈林云垫付50,000元，信念装饰公司向陈林云垫付35,000元。根据陈林云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陈林云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枫林鉴定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陈林云之损伤，构不成伤残等级伤；酌情给予休息期15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60天。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一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侵权责任应该由何人承担。宋瑜认为，其与信念装饰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具体由信念装饰公司的项目经理汪某现场负责，事发当天系汪某叫人来拆除玻璃，陈林云被掉落的玻璃砸伤，应该由信念装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信念装饰公司认为拆除窗户并不属于其施工范围，应该由宋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审理中，信念装饰公司自述汪某仍在其公司就职，但认为汪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其公司无关，并认为该情况说明如果要作为证据，陈林云需要申请汪某出庭。一审法院认为，陈林云系因拆除的玻璃掉落被砸伤，而拆除玻璃系由汪某找人进行，信念装饰公司对自己员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认可，认为与其公司无关，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仅对拆装玻璃的事项一味否认，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拆窗人员系根据汪某的指派，前往涉案房屋进行窗户的拆除，在外观上具有为信念装饰公司履职的特征，事实上与装修存在内在联系，故可认定为系为信念装饰公司履行职务。信念装饰公司认为拆窗不属于装修合同约定的范围，故不同意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房屋装修具有特殊性，需要根据实际的施工不断进行调整，不可能所有事项均在合同或预算里明确确定，这也是在现场设置项目经理的原因。因此，拆窗是否属于装修合同约定的范围，并不是信念装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依据。当时涉案房屋在信念装饰公司装修人员的控制之下，现因装修人员不慎将玻璃掉落，因装修人员系为信念装饰公司履行职务，故应由信念装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林云在楼下正常通行，并无法预见楼上有玻璃掉落并加以防范，故信念装饰公司认为陈林云自身存在过错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宋瑜作为业主，已经选择有资质的装修公司进行施工，其并无过错，且本案并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自然脱落、坠落的情形，故陈林云要求宋瑜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对于陈林云的损失，应由信念装饰公司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范围和数额，应当基于陈林云的诉请范围、法律规定等合理确定。（1）关于医疗费，根据票据，确定为79,023.03元；（2）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酌定为2,700元（30元/天×90天）；（3）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酌定为2,400元（40元/天×60天）；（4）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陈林云伤后购买轮椅和拐杖，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残疾辅助器具费酌为740元；（5）关于交通费，根据陈林云伤情，一审法院酌定400元；（6）关于误工费，根据双方陈述及一审法院向相关物业调查的情况，可以确认陈林云事发前系从事保洁的工作，但陈林云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陈林云的收入水平，故一审法院根据居民服务业的行业工资酌定陈林云误工费为16,865元（3,373元/月×5个月）；（7）关于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8）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1,950元。以上赔偿项目，由信念装饰公司承担，其公司已垫付的35,000元应予以扣除。宋瑜为陈林云垫付的50,000元，陈林云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信念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赔付陈林云共计107,078.03元，扣除上海信念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已垫付35,000元，余款72,078.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陈林云在收到上述判决主文第一款确定的款项之日，应退还宋瑜50,000元；三、驳回陈林云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宋瑜申请证人汪某到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汪某到庭陈述内容概要如下：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7日的《情况说明》由其亲笔书写并签名，但书写内容系根据宋瑜口述记录而成；其系受宋瑜委托联系工人来拆除玻璃的，而且在事故发生前其就已经告诉宋瑜所找工人拆除玻璃的费用为1,500元，宋瑜表示同意后工人才过来拆除玻璃的；阳光房玻璃拆除事项并不包含在装修工程中；事发当天是由汪某开门让工人进入施工现场拆除玻璃的，事发时汪某不在施工现场；信念装饰公司知道拆除玻璃有危险性所以不愿意纳入装修施工范围。上诉人信念装饰公司对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全部认可。被上诉人陈林云表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庭甄别核实。被上诉人宋瑜对于证人证言中有关书写内容系根据其口述记录而成、汪某系受宋瑜委托联系工人来拆除玻璃并由宋瑜向工人支付拆除费用以及阳光房玻璃拆除事项未包含在装修工程中的表述不予认可；同时，对于汪某所描述的工人拆除玻璃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事实（即对《情况说明》内容）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虽然证人汪某表示2017年9月17日的《情况说明》内容系其根据宋瑜口述记录而成，实际上其系受宋瑜委托联系工人来拆除玻璃且约定由宋瑜向工人支付拆除费用，阳光房玻璃拆除事项并不包含在装修工程中，但是，宋瑜本人对前述情形均予以否认，且本案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进一步佐证汪某的前述主张，又鉴于汪某和信念装饰公司都确认汪某在事发时及出庭作证时均为信念装饰公司的员工，考虑到汪某作为信念装饰公司员工与信念装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汪某有关《情况说明》内容系由宋瑜口述记录而成的说法以及其系受宋瑜委托联系工人来拆除玻璃并约定由宋瑜向工人支付拆除费用、且阳光房玻璃拆除事项并不包含在装修工程中的说法，均不予采信。同时，对于证人汪某有关事发当天是由其开门让工人进入施工现场拆除玻璃的、事发时汪某不在施工现场以及信念装饰公司知道拆除玻璃有危险性的陈述意见，鉴于宋瑜和信念装饰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等陈述意见予以采信。除此以外，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信念装饰公司在装修施工期间持有XX路XX弄XX号楼XX室房屋钥匙，事发当天由汪某打开1801室房屋大门让工人进入施工现场拆除玻璃，事发时汪某不在施工现场。2、信念装饰公司知道拆除玻璃具有危险性。3、宋瑜和信念装饰公司签署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第四条第1款规定“……乙方（即信念装饰公司）在施工中应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和消防措施，保障作业人员及相邻邻居的安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玻璃掉落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何方承担。虽然宋瑜和信念装饰公司对于拆除玻璃项目是否属于装修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各执一词，但是，一方面公司项目经理汪某确认系其联系并安排工人前来拆除玻璃，尽管汪某表示其系受宋瑜委托联系工人，但并未能就该等主张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且拆除玻璃的工人目前也下落不明致无从核实；另一方面，依据现实情况，房屋装饰装修工程的具体施工项目不可能在预算和合同中完全、详尽地书写清楚，而拆除玻璃并没有完全超越房屋装饰装修的目的；再次，房屋在装饰装修施工期间处于信念装饰公司的实际控制下，信念装饰公司亦明知拆除玻璃具有一定危险性，但玻璃掉落本身足以证明其无视安全常识，在施工过程中并未依约或依法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以保障相邻区域内人员的安全；最后，尚未有证据证明宋瑜对于玻璃掉落存在过错。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情况，应认定信念装饰公司对于玻璃掉落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后果负有全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信念装饰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信念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1.95元，由上诉人上海信念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福才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叶 兰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