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任世敏，女，1953年3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辉，河北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耿彦香，女，196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国珠，衡水市冀州区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赵金明，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冀州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以策，男，195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冀州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峰，男，197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冀州区。 上诉人任世敏因与被上诉人耿彦香、原审第三人赵金明、李以策、刘峰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世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辉、被上诉人耿彦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国珠、原审第三人赵金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以策、刘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世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1181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系接受其父母赠予，属于被上诉人个人财产，应当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全部由其父母出资。根据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交证据，没有出资的直接证据，不能证明对案涉房屋出资，就无从谈起赠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父母出资，赠与合同成立，将案涉房屋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耿增平、李某1从事多年蘑菇养殖，具有购买房产的经济能力，其将案涉房屋出资建成，仅凭被上诉人的个人陈述及存在重大瑕疵的证人证言，没有任何证明耿增平、李某1具有经济能力和建房出资的直接证据。两个证人陈述耿增平、李某1支付建房款11万元的内容不一致，仅凭当事人个人陈述及存疑的证言认定本案关键事实违反证据认证规则。民诉法规定，当事人对于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欲证明案涉房屋系其父母出资并赠予的，应当举证证明其父母实际出资。但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交耿增平、李某1出资的任何直接证据，完全是靠证人证言。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的书面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李某1系被上诉人的母亲，李世新与赵金明（被上诉人的丈夫）系同事关系，均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李青民名义所写收条属于书面证言，未出庭作证不能采信。故李某1、李世新所作证言及李青民的书面证言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李某1系被上诉人的母亲，作为案涉房屋的出资人、赠与人出庭作证，虽极力向法庭说明自己有经济能力、案涉房屋系由其夫妇出资建设，但仅有个人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自己有经济能力，也未证明对案涉房屋实际出资，且对于建房的基本情况不能说清。体现在：（1）李某1称1997年从土地局购买的土地，但案涉房屋土地证显示土地证号为冀国用（1996）10号，土地证时间为1996年，与证人陈述买地时间不符。（2）本案的经济能力和实际支付盖房款非常关键，在1997年花17万元盖房（临街门店）属于很大的投资，没有一定经济能力是不能完成的。李某1自称在北京种8年大棚，挣了点钱。但是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有出资建房的经济能力，也不能举证或说清资金的保存方式。没有支取款项的银行记录，不能说出所交付建房款11万元资金的来源，不能证明实际出资。（3）李某1自己陈述给付房款11万元时本人不在现场，而另一名证人李某2说李某1在场，二人陈述不符，说明1997年10月28日向李青民付款的情况不属实。（4）没有案涉房屋的承包合同或其他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是由李青民所建，一次性支付全部工程款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在当时，十几万元建房属于不小的投资，即便采取包工包料方式。绝大多数承包人都会要求预付部分款项，其他按工程进度付款，完工后一次性支付全部工程款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对于赠与合同成立的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涉房屋是否由被上诉人的父母出资的情况下，认定赠与成立是错误的。如不能证实案涉房屋出资情况，则谈不上赠与。2、被上诉人有兄妹四人，开庭时被上诉人也表示跟随几个子女轮流居住，说明其子女都尽赡养义务，不存在其他子女对老人不好，导致父母将财产写给某个子女的情形。其父母在当年将大额财产仅赠与给被上诉人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符合社会伦理太过牵强。3、黄某与被上诉人系同村，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且证人李某1与黄某陈述书写赠与协议在场人员不一致，该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另赠与协议距今二十多年，当庭出示的原件纸张、字迹明显很新，不像二十多年前形成，申请二审法院对于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三、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认为不动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即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显然是错误的。不动产登记部门仅是根据物权登记人的要求填写个人单独所有还是与共同所有或按份共有，并不能作为认定该不动产是个人财产还是共同财产的依据。综上所述，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人与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赵金明均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存在重大瑕疵，且证明的事实不符合现实情况。结合（2019）冀1181民初1628号案，是本案被上诉人的弟弟耿长武针对赵金明名下房产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同样都是靠证人来证实财产发生转移，可以看出这两个案子的证据都是虚假的，是案外人与赵金明串通所提出的虚假诉讼。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或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耿彦香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答辩人耿彦香就执行标的即对本案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耿彦香一审诉求有理有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支持，并依法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上诉仅对原判持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反驳，应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1、一审法院认定耿增平、李某1从事多年蘑菇种植，具有购买房产的经济能力有凭有据。（1）实事求是地说耿增平、李某1早年就在冀州市从事大棚蘑菇种植，1988年至1996年发展到北京昌平种植大棚蘑菇，收入可观。当时出资17万元建设三间二层住宅楼，还是有一定经济能力的。但具体收入多少，涉及个人隐私，不宜泄露。（2）李青民所写收条属于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不能采信，此言差矣。二十多年前建房款打收条作为收款凭证很正常，况且李青民现年八十多岁，腿脚行动不便，未出庭是可以理解的。（3）李某1称1997年从土地局购买的土地，案涉房屋土地证显示证号为冀国用（1996）10号，这也不足为奇，土地证登记年号与领证时间不一很正常，案涉土地证号（1996）10号是登记时，但领取土地证实在1997年春节前，这没差异，与事实相符。2、一审法院对赠与合同成立的认定合理合法。（1）本案涉房产有赠与协议书为凭，赠与人耿增平、李某1已将案涉房屋赠与受赠人耿彦香，受赠人耿彦香已接受赠与，且案涉房屋已登记在受赠人耿彦香名下。赠与行为完成，即赠与关系成立，且赠与协议生效，上诉人本不该有异议。（2）其父母在当年将大额财产仅赠与给被上诉人显然不符合常理的说法没说服力。赠与人为老有所依，将财产赠与自己的子女，这是赠与人的意愿且是真实意思表示，无可非议，法律是认可，何谈不合理之说。（3）黄某与被上诉人系同村，没有利害关系，同是一个自然村内居住，黄某系本村会计，委托黄某代写个赠与协议很正常。黄某是代书人亦是见证人才是真。至于代写赠与协议在场人员不一，这不重要，关键是赠与协议写好了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才重要。（4）关于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二审法院应不予准许。3、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认为不动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即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是正确的，应属不争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原判所提异议在认知方面存有错误，且无相反证据反驳，应依法驳回上诉。综上，被上诉人一审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上诉人对原判只持有异议且无相反证据反驳，上诉人诉求无理无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赵金明述称，1995-1997年我的岳父和岳母在冀州区信都中路路北花了17万元买地并盖房，1997年底房屋盖好并赠予给耿彦香个人所有，耿彦香接受了赠予，房产证登记在耿彦香名下单独所有，我没有意见。案涉房屋不是夫妻共同所有财产，属于耿彦香个人所有财产。从2016年以后任世敏提供资金，我做中间人。李以策和刘峰用了上诉人100万元，二人均在一审承认用了上诉人的钱并没有按时归还。用款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我作为中间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我也多次催促两人还款。（2018）冀1181民初538号判决书驳回了任世敏的请求，案涉房屋不应当执行，应归耿彦香所有，请法院解除对耿彦香房产的查封。（2018）冀1181民初538号判决中说明我有责任，所以我一直催促李以策、刘峰还款。 原审第三人李以策、刘峰未提交书面意见。 耿彦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耿彦香名下单独所有的房产证号为00××73号、土地证号为（1996）10号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彦香与赵金明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5年9月6日登记结婚。任世敏与赵金明、李以策、刘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冀1181民初5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赵金明偿还任世敏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7年5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二、李以策在1000000元借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三、刘峰在1000000元借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自2017年5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7日任世敏向本院申请执行，同年4月23日本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冀1181执480号，同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9）冀1181执480号执行裁定书，将耿彦香名下位于信都东路259号【房产证号为00××73号，土地证号为（1996）10号】房产一处予以查封。为此耿彦香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作出（2019）冀1181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耿彦香的异议请求。耿彦香不服该执行裁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停止对耿彦香单独所有的房产证号为00××73号、土地证号为（1996）10号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另查明，案涉房产于1999年7月13日在冀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登记手续，登记为耿彦香单独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耿彦香提供的赠与协议及三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耿增平、李某1夫妇出资建设案涉房产并赠与给耿彦香个人的事实。耿增平、李某1夫妇从事多年蘑菇养殖，具有购买房产的经济能力，其将房产建成后赠与女儿耿彦香亦符合社会伦理。耿增平、李某1夫妇将出资建设的案涉房产赠与女儿耿彦香，耿彦香接受赠与并办理房产登记，故赠与合同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不动产登记生效具有物权的排他性，故涉案房屋应以登记为准，系耿彦香单独所有。任世敏虽对案涉房产的出资和来源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案涉房产登记虽发生在耿彦香与赵金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系由耿彦香父母出资建设，产权登记在耿彦香个人名下，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耿彦香父母对耿彦香的赠与，案涉房产应认定为耿彦香的个人财产。仅以案涉房产在赵金明与耿彦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登记为由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任世敏要求就（2018）冀1181民初53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耿彦香名下单独所有的案涉房产于法无据，不应支持。耿彦香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案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应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停止就（2018）冀1181民初538号民事判决书对位于衡水市冀州区【房产证号为00××73号，土地证号为（1996）10号】房产的执行，并解除（2019）冀1181执480号执行案件对该房产的查封。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任世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任世敏申请本院调取了冀州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及不动产管理局关于案涉土地、房产的档案资料，拟证实自土地使用权申请到规划、办理房产证都是耿彦香以自己的名义所为，土地及房产的原始取得人为耿彦香、赵金明，并非耿彦香单独受赠于其父母。耿彦香的质证意见是：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土地使用权和房产证均登记的是耿彦香的名字，买地是耿彦香父母出资，登记时耿彦香及父母均到场，说明耿彦香父母同意登记在耿彦香名下，案涉房产登记之前将房产赠与给耿彦香。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实任世敏的主张。赵金明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我没有转移财产，案涉借款均发生在2016年以后。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资料登记、办理过程中均是以耿彦香名义办理，与案涉赠与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矛盾，不能证明任世敏主张的待证事实。二审期间，任世敏向本庭申请对案涉赠与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庭向本院有关部门委托鉴定，该鉴定因不具备鉴定条件未被准许。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案涉房产，耿彦香是否具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问题。根据本案中耿彦香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案涉土地登记在耿彦香个人名下，该土地上案涉房产亦登记在耿彦香个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耿彦香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对于案涉房产是否由耿彦香个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耿彦香为证明案涉房产系其父母出资所建并赠予自己，提供了赠与协议、承建人李青民所写的收条、李世新证人证言、李某1证人证言、黄某证人证言、第三人赵金明当庭陈述等一系列证据证实赠与房产的事实。待证事项发生于大约20年前，上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虽然存在陈述不完全一致等瑕疵，但赠与协议、证人证言、收条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案涉房屋由耿彦香父母出资建设并赠予给耿彦香。任世敏对赠与协议的真实性提出疑问，认为案涉房屋、土地不是耿彦香父母出资购买并赠与耿彦香，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亦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反驳对方的主张。因此，对任世敏关于认定赠与协议不真实的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产初始登记为耿彦香所有，并于2015年5月29日登记为耿彦香单独所有，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案涉债务经冀州区人民法院（2018）冀1181民初538号生效判决认定为赵金明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耿彦香对该房产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案涉房产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被执行。 综上所述，任世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任世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杲 审 判 员 关信娜 审 判 员 朱一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兵 书 记 员 吴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