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1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杨屯乡博梁路。法定代表人：魏国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胜青，女，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太，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泳虎，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胜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4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上诉人与郭小平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夫郭小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主体性质问题。郭小平生前在上诉人处从事喷漆打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可以形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及用工主体资格，但是并不是可以形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及用工主体资格，双方的关系就绝对是劳动关系，法律上也并没有限制单位和个人形成承揽关系或者其他关系，原审法院先入为主的主观认为具有相应资格就是劳动关系的认定，不但在事实上错误，而且没有法律依据。郭小平家住重庆市开州区九龙山镇朝阳村2组66号，在外承揽喷漆打磨业务，因为其在聊城也为另一家单位承揽过相同业务，据说效果较好，因此，经人介绍到了上诉人处，承揽了上诉人的喷漆打磨业务。如果郭小平仅仅是普通的打工者，茌平本地劳动力相当丰富，上诉人用不着找外地的，郭小平也用不着远离重庆大都市，跑到茌平的一家小公司打工，而且茌平的工资水平与重庆的工资水平远远不在一个档次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恰恰是因为郭小平凭借其承揽业务的能力，去谋取超出一般打工者报酬的回报，因此，双方之间是一种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郭小平承揽了上诉人的喷漆打磨业务后，其为完成承揽业务，又自己雇佣了几个为其打工的人，包括胡香玉(身份证号：、崔秀敏、刘晓(身份证号：、杨兴开(身份证号、何起等，由郭小平支付他们的报酬，有郭小平给受雇人员发放报酬的部分微信转账凭证、证人证言、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如果郭小平和上诉人属于劳动关系，上述人员的工资发放应当由上诉人直接发放，而用不着由郭小平发放，郭小平只需领取自己的工资即可，用不着替别人领取。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郭小平存在劳动关系，是荒谬的。二、关于管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其完成工作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并不是服从定作人的管理、安排，本案中郭小平，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并不是受上诉人的管理和安排，双方不存在人事隶属关系，郭小平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不受单位工作时间的限制，因此，上诉人的考勤中没有郭小平的，也没有郭小平雇佣人员的考勤，予以充分说明。原审法院将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说成服从定作人的管理、安排，是故意的曲解和歪曲事实。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具体内容、方式、劳动时间等劳动过程均服从和接受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承揽关系不同于劳动关系，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虽然也是根据委托单位的指示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但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时具有独立性，其完成工作的具体方式方法由承揽人自主决定，不受委托单位的监督管理，其只需按约定向委托单位交付劳动成果即可。承揽人以其长期接受委托单位指派完成相关喷漆工作、委托单位事后按双方协商价格支付报酬为由，主张与委托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郭小平不受用人单位的监管考勤，且与用人单位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其报酬由用人单位以工作结果计付的，郭小平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主观认为上诉人的管理制度适用于郭小平，郭小平接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的说法，仅仅是主观猜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关于完成承揽工作的专属性问题。劳动关系的工作一般由劳动者自己完成，除非临时替班问题，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只要能完成一定工作成果即可，并不一定要由承揽人自己亲自提供劳务，可以将承揽的部分工作交给第三人来完成，由承揽人对劳动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无论是承揽人将全部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还是将辅助工作交第三人完成，都是由承揽人向定作人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中，无论是郭小平自己完成工作，还是由其雇佣的人完成工作，上诉人在所不问，只要郭小平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即可，双方的关系是承揽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喷漆打磨工作是整个生产工程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双方就是劳动关系的说法，是荒谬的。郭小平承揽的喷漆打磨业务，是家具进行销售前的最后一个环节，该环节完全可以独立，不受其他环节的影响，但是其加工的好坏，将直接影响产品的质量，因此，上诉人将其独立开来，承揽给郭小平完成，是为了达到更好的产品质量效果。四、关于设备和材料的购买问题。《合同法》第253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通过郭小平跟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魏国强的微信聊天记录，郭小平总是以帮我买点某某器材、原料的口气与魏国强说话，如果郭小平和上诉人是打工关系，为老板打工，郭小平只需提供劳动和技术即可，不需要老板帮忙买器材和原料，完全可以直接跟老板要，老板有义务直接免费提供器材和原料，而且，相应的喷枪、打磨机、油漆、砂纸等必要设备和材料也是郭小平自己提供的，因此，郭小平以自己的施工设备、技术和劳力，自己购买原材料，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给付报酬，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五、关于举证问题。上诉人力所能及的提供相应证据，客观的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只要符合证据的三要素，都应当认定是有效证据，不应因为被上诉人方未签字、不认可，就不认定为有效证据，除非被上诉人方能够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虚假的、伪造的，原审法院片面认定证据，无理加大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存在严重的不公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判决显失公正和公平，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胜青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本案上诉人的上诉，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上诉人刚才在法庭上陈述的上诉理由已经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予以评价，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刚才强调的这些理由，根据法庭调查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所出示的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认定。2、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诉意见，观点不能成立，郭小平受聘于上诉人，由上诉人提供住房及免费的水电气，中午提供免费午餐，包括其他员工，而郭小平所从事的喷漆工作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郭小平按照上诉人确定的工价进行完成工作量，接受上诉人各项劳动工作管理制度，典型的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上诉人是法律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并经工商部门颁发了营业执照，死者郭小平年满18岁，具有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者，因此郭小平与上诉人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和理由缺乏相应的证据而加以支持，更缺乏法律依据，本案缺乏法律规定的发回重新的理由和条件，原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刘胜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我的丈夫郭小平生前于2019年3月至8月6日与家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胜青之夫郭小平经人介绍于2019年3月份到家具公司从事喷漆工作，家具公司为郭小平免费提供住宿，并提供免费午餐，家具公司按照郭小平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发放报酬，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8月6日中午12时左右，郭小平在饭前冲洗时不幸发生事故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后，刘胜青向原茌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茌劳人仲案字〔2019〕第9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刘胜青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10月25日送达刘胜青的代理人周立太。2019年9月17日郭小平之父郭有富、之母彭昌葵、刘胜青及刘胜青与郭小平之女郭淼、郭诗琪与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强之间曾达成协议，约定由家具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50000元用于郭小平的安葬事宜，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协议未实际履行。关于郭小平生产工作过程当中产生的水电费的承担，刘胜青主张由家具公司负担，家具公司主张该费用先由家具公司缴纳然后再与郭小平结算。家具公司主张工具由郭小平自己购买，刘胜青主张工具由家具公司购买。但根据家具公司自己提供的郭小平生前在家具公司处工作时四、五、六、七月份应得工资数额及为郭小平发放的三、四、五月份工资的材料，可以确认家具公司为郭小平结算时并未扣除购买工具、其他用品的费用及水电费。一审法院认为，郭小平生前与家具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胜青主张与家具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家具公司主张不是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小平生前2019年3月份至8月6日死亡前与家具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郭小平生前在家具公司工作时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正常劳动能力的自然人，家具公司是经过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组织，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及用工主体资格；根据郭小平从事的喷漆工作在整个生产工序中的位置、作用来看，如果郭小平不服从家具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安排，将导致家具公司的整个工作处于被动状态，这显然与家具公司的设立宗旨、与家具公司招用郭小平的初衷不符，故应认定郭小平生前在家具公司工作期间家具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郭小平、郭小平接受家具公司的规章制度的管理；同时，家具公司根据郭小平完成的工作量计算郭小平的劳动报酬。家具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具加工、生产项目筹建、家具装饰材料销售、装饰工程设计、施工，郭小平生前在该公司从事家具喷漆工作，该工作具有长期性、连续性及与整个生产工艺的不可分割性，是家具公司整个生产过程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郭小平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故郭小平与家具公司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因此郭小平生前与家具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家具公司辩称与郭小平生前形成的是承包关系或者承揽关系，在劳动者郭小平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举证责任的分配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由家具公司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承揽关系是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的工作成果应当是独立的、可交付的，郭小平从事的喷漆工作只是企业生产过程中的一道工序，是家具公司产品生产过程的组成部分。即使企业将生产流程的一部分承包给内部职工，也是企业内部管理的一种形式。按照工作量计算劳动报酬的工资计算方式，亦不能改变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基本性质。家具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郭小平之间系承揽关系，法院依法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刘胜青之夫郭小平生前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6日死亡前与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郭小平从事的喷漆工作是整个家具生产工序中的重要环节，是整个家具生产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郭小平提供的劳动是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而郭小平完成上述工作只有在遵守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生产标准下才能完成；同时，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根据郭小平完成的工作量计算郭小平的劳动报酬。另外，郭小平在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从事喷漆工作时，由该公司提供住房及免费的水电气，中午提供免费午餐。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称其与郭小平之间系承揽关系，但其并未举出充足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木之家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久强审判员  石 鑫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志新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