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硕德，男，1976年3月19日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健，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玉芳，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均，男，1963年9月22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王硕德因与被上诉人刘彦均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硕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返还8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1日）至被上诉人全部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4、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卖房人收取的定金是否退还，退还的定金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占有。1、上诉人基于双方居间合同起诉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从中居间，上诉人购买房屋。作为购买房屋的定金人民币10万元，系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转账至被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购房合同的买方主体之所以是被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公司，是因为被上诉人事先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擅自签署。即使上诉人通过其转账支付定金的行为对购房合同予以追认，但并不能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上诉人要求返还的是被上诉人提供虚假情况，故意隐瞒占有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钱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居间合同并没有要求必须要以书面的形式签订，所以签订居间合同时，可以以书面、口头或者其他形式签订。因此基于合同主体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居间合同纠纷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并非（购房）合同签订主体，其主张返还定金无合同依据”，系认定错误。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短信记录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要回10万元定金。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短信聊天记录，其中被上诉人短信表述为“这是定金！我努力要回来的！之前我们2个人说好了！。”。上诉人得知购房定金退回后，以老人生病、还银行卡缺钱为由与被上诉人沟通，实为要回购房退还定金，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2万元原因。被上诉人辩称钱款为案外人所有，认为其要回的10万元案外人不要了，应与上诉人平分。且被上诉人一审当庭对2万元用途前后表述不一，严重违反禁反言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被上诉人对退回款项10万元及已归还2万元事实及原因当庭陈述前后矛盾，未经上诉人同意撤回、未举证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造成，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基于居间合同，上诉人支付的购房定金，被上诉人要回后无权占有，应当返还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短信记录及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双方居间合同关系，充分证明购房定金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已收回上诉人支付的购房定金。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证明10万元定金款项不属于上诉人所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一审中以定金罚则，定金未退回抗辩。但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双方居间合同关系。如定金确未退回，因买房人未履行付款义务造成定金不退理所应当。但是，被上诉人作为居间人，首先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其收回卖房人退回定金应向上诉人如实报告，居间合同未终止。可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定金已退回的重要事实，提供虚假情况，妄图占有上诉人钱款，损害委托人利益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更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证据以及当庭质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占有上诉人钱款，损害上诉人利益，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主张资金占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六)赔偿损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 刘彦均辩称，一、关于上诉人主张返还8万元的性质。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以及上诉状中均载明涉案8万元是“购买房屋的定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定了以下事实：“当时以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后来房子因为没有交齐首付款，买方违约”。也即，涉案款项是购买房屋的定金。二、定金是否应当返还以及返还主体。被上诉人在收到定金后不到20分钟就将定金转给了卖方，卖方出具了收据（收据原件在另外一个案子档案中）。因买方违约导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那么适用定金罚则卖方没有退还定金，是有法律依据的。如果上诉人想通过诉讼方式将定金追回，应当将卖方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也列为被告，或是请求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为原告，以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进行诉讼”。如此，依据合同相对性才有主张退还定金主体身份。也即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另一合同中的定金，主体不适格。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经将定金要回没有证据。微信中被上诉人只承诺尽量去帮他把定金要回来，如果要回来两个人平分定金，但从未说过定金已经要回来了。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彦均原系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1月9日，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彦均变更为案外人赵健。2017年6月21日，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买方（乙方）与卖方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青岛市房屋，总价款1110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定金20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乙方将剩余全部房款1090万元存入甲乙双方共管账号。本合同生效三日内乙方没有足额支付购房定金20万元，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如乙方未按照约定按时足额将剩余房款1090万元存入账号而造成未网签该房屋买卖合同，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且乙方支付的购房定金20万元归甲方所有。2017年6月22日12点左右，刘彦均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发送给王硕德，王硕德于2017年6月22日13点左右转账给刘彦均10万元。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王硕德提交：1、2017年6月22日工商银行汇款凭证1张，2017年6月22日-2017年6月23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29日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2张，证明2017年6月22日王硕德向刘彦均转账人民币10万元；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22日刘彦均分别向王硕德转账15000元、5000元；刘彦均未返还王硕德8万元。刘彦均质证后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10万元转款刘彦均确实收到了，为房屋买卖定金；该证据只能证明刘彦均向王硕德转款共计2万元，但并非是退还定金而是王硕德称其母亲做手术向刘彦均的借款。2、手机微信截图4张，证明王硕德与刘彦均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6月22日刘彦均向王硕德微信告知刘彦均银行卡号以及姓名，让王硕德打款。2019年9月20日，刘彦均向王硕德转款15000元并承诺尽快尽快转款5000元；刘彦均未返还王硕德8万元。刘彦均质证后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刘彦均返还给王硕德的定金，刘彦均从未承诺过定金可退还，一直告诉王硕德再不交钱就违约了，定金不退。3、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6月21日买方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卖方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买位于青岛市房屋买卖合同。刘彦均作为替王硕德联系购买房屋的中间人，以刘彦均作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公司名义擅自与房屋出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彦均质证后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恰好证明王硕德帮助其他老板购买涉案房屋，合同中约定的很清楚，“本合同签订日起30日内剩余房款1090万元存入公管账号，且本合同三日内未足额支付定金20万元，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恰好证明因王硕德的违约适用定金罚则，卖方以及刘彦均没有义务返还定金。4、王硕德与刘彦均手机短信记录一宗，证明2017年12月8日王硕德与刘彦均短信沟通，刘彦均短信中已承认定金已努力要回来，已经付给王硕德2万元，之前刘彦均当庭陈述称转给王硕德2万元用于老人治病是虚假陈述。刘彦均本人质证后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已经付的2万是指前面王硕德所说的信用卡5万元逾期的事，我作为王硕德的朋友转给他2万元还信用卡，当时王硕德与我协商，如果定金要回来，我们一人5万，当时我也同意了（要回来的前提下）。刘彦均代理人质证后称，王硕德起诉的是未返还定金，结合证据可看出本案适用定金罚则，出售人并没有返还定金，即便返还，也应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王硕德认为，刘彦均给王硕德打2万元是2017年9月，而关于逾期套现的短信是2017年12月，刘彦均刚才陈述的2万元是用于还信用卡与事实不符，与上次陈述的给王硕德母亲看病相矛盾。刘彦均提交：1、涉案房屋（青岛市）买卖合同、转账凭据以及收据，证明王硕德转给刘彦均10万元是该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20万定金中的一部分，刘彦均也将定金立即转给了房屋所有权人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财务总监崔开东，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定金收据的事实。王硕德质证后称，买卖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转账记录、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收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事项有异议。合同买方是刘彦均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王硕德与刘彦均之间的关系是王硕德通过刘彦均作为中间人，由王硕德购买房屋，刘彦均超越权限私自与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造成20万元定金损失；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事项不认可，是否用于支付定金无法证明。2、双方微信聊天记录17页，证明王硕德和案外人秦总与刘彦均磋商如何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即王硕德设立公司，定金和全部房款缴纳到位后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到新公司，然后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秦总。后因王硕德和秦总那边只缴纳了定金，后来资金链断裂并没有按照买卖合同缴纳剩余房款造成违约的事实。王硕德质证后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刘彦均抗辩的理由与本案案由完全无关，王硕德委托刘彦均联系房子，不是刘彦均提的替秦总买房子，即使是替秦总买房子，也是王硕德或新公司作为买房人。3、公司企业信息报告两份，证明刘彦均当时是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及法人，收定金的崔开东是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总监的。王硕德质证后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本案即使是刘彦均控制的公司与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涉及款项是对公业务，应由公司账户接收，打给公司监事不能证明用于房屋买卖合同的定金。庭审中，双方确认当时是以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后来房子因为没交齐首付款，买方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硕德主张刘彦均返还8万元及利息，根据王硕德在诉状中及庭审中的陈述，王硕德主张的8万元系购买青岛市房屋定金中的一部分。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一、青岛市房屋的买卖合同由于买方即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原因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导致合同解除，根据合同约定因买方未及时支付购房款导致合同解除，买方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二、青岛市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系青岛中元汇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青岛博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王硕德并非合同签订主体，其主张返还定金无合同依据。综上，故王硕德主张返还定金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硕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王硕德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8日双方短信交流内容中，刘彦均认可:第一，通过自己努力和支付费用的方式，才将定金要回。详细内容如下： 王硕德：8万元什么时候到账？ 刘彦均：什么意思！不是5万，已经支付2万。没有诚信了你。这是定金！我努力要回来的！之前我们两个人说好了。秦总微信已经说明白了！定金不要了。要不我再找秦总通个电话说一下！然后我们再算账。我要的定金是有费用的。 据此，短信内容总结如下：第一，刘彦均自认索要定金成功。第二，双方此前约定，定金索要成功后，一人一半。第三，刘彦均已经支付王硕德2万元。对于短信提到的“秦总”，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10万元定金的支付以及索要，与“秦总”之间的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硕德与刘彦均之间居间合同关系成立。王硕德委托刘彦均购买青岛市房屋，并支付定金10万元。至于房屋购买方式，是以刘彦均控制的公司名义购买，还是其他方式，与争议事实无关。本案争议焦点是定金十万元是否返还；以及被返还定金的分配方式。刘彦均短信中自认“这是定金！是我努力要回来的！”，证明虽然王硕德支付定金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房款，本应适用定金法则，定金不予返还，但是，经过刘彦均努力，买房人已经返还定金10万元。另外，双方此前已经同意平分定金，每人5万元。王硕德主张刘彦均违反约定，未足额支付该5万元，要求返还剩余全部定金8万元，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彦均辩称，定金未收回，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短信以及已经支付2万元的事实，已付款2万元恰与短信中主张的收回定金、并支付2万元的内容相互印证。据此，本院认为刘彦均应根据双方约定返还王硕德定金3万元。 综上，上诉人王硕德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彦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王硕德3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硕德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共计2700元，由刘彦均负担875元，由王硕德负担1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