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7行终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玉红，女，197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代理人邵为，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三江路140号。法定代表人邵兴华，主任。出庭负责人杨旭辉，党工委委员。委托代理人毛森强，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胡庆根，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玉红因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02行初5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玉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邵为，被上诉人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的出庭行政负责人杨旭辉及委托代理人毛森强、胡庆根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2日，原告方玉红通过继承取得位于兰溪市××街道××村村七里××号××幢（登记于原告父亲方兰金名下，用地面积194.70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号为兰集建（91）字第093881号）。2017年9月1日，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兰溪市2017年度计划第二批次建设用地申请。兰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对兰溪市兰江街道办事处何村的集体土地进行征收，确定由乡镇人民政府（街道、管委会）落实征地补偿安置工作。涉案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其后，原、被告未就房屋达成补偿或安置协议。2018年9月2日，被告兰江街道办事处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拆除前，被告已将原告屋内可移动物品清点造册，并放置于何村村办公楼二楼内，通知原告领取，但至今原告未领取。原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本案中，涉案房屋用地属于兰溪市兰江街道何村村集体所有，涉案房屋虽仍登记在原告父亲名下，但原告已通过法定方式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涉案房屋属集体土地，因集体土地已被依法征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土地使用权人拒不交出土地的，可由征收主体所属相关职能部门依法责令交出土地，但仍应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现被告兰江街道办事处虽经相关职能部门授权实施涉案土地房屋征收的安置补偿工作，但法律未授予其强制拆除被征收土地上所属房屋的职责。且被告在未对原告作出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违背了先补偿后征收的原则。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被告的涉案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但仍应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原告作为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合法财产因被告强制处理行为造成损失的，有权主张赔偿。对于赔偿的方式和范围，被告兰江街道办事处可就2018年9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对其造成的损失与原告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被告应当根据当日原告户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实际情况，依照法律、法规及征收补偿相关政策对原告合法财产损失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赔偿金额应不低于原告依照正常征收程序所能获得的补偿，综上，对原告的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无相关依据部分，难以采纳。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方玉红位于何村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方玉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负担。方玉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因合法房屋遭到违法征收及强拆产生的经济损失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没有通过判决解决双方争议。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上诉人在对强拆房屋行为提起确认违法诉讼的同时一并对因违法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提出赔偿请求，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后依法对赔偿的具体方式和数额作出裁判。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己经在诉讼中一并提出明确赔偿请求的情况下，没有对赔偿的具体方式和数额作出裁判，仍判决赔偿数额协商不成后由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将对具体赔偿方式、具体赔偿数额确定或认定的权利均交由实施违法行政行为的被上诉人行使，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正，明显对实施违法行政行为的被上诉人进行偏袒。二、原审法院关于补偿安置实施意见的合法性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补偿安置实施意见具有征收程序中的补偿安置方案性质，男女村民在征收程序中应当享有平等的安置补偿权利，该意见中规定“外嫁女”不进行安置方式的补偿，违反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明显以妇女婚姻状态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权利。本案城中村改造项目需要征收涉案房屋，应当适用《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即便不认为是征收本案涉及对妇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安置补偿也属于《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中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仅属于关于土地权益承包的规定不适用本案城中村改造，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属于补偿安置实施意见中的“外嫁女”、是否具有房屋合法权属凭证的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具有本村户口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并没有获得过宅基地，并不属于补偿安置实施意见中的“外嫁女”。且上诉人通过生效法院裁定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即便按照补偿安置实施意见规定，也属于享有安置权利的“外嫁女”。上述事实上诉人均提供户口本、裁定书等确实证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属于“外嫁女”、是否符合安置条件的重要事实没有查清查实予以确认。四、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主张的赔偿数额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因房屋被违法拆除主张的赔偿主要包括以下经济损失：房屋损失、室内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室内物品损失、房屋不能居住期间租房或房租损失、搬迁损失。1、上诉人房屋损失的具体赔偿方式和具体数额应当使得上诉人获得赔偿后达到原有居住条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月30日发布的“许某某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案典型案例”，房屋损失的具体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应当综合协调适用《国家赔偿法》、《土地管理法》及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依法、科学的决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并通过判决予以明确。由于被拆房屋己不具备原址重建的条件，被上诉人应当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与原房屋面积相当的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或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计付赔偿款。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按照补偿安置实施意见中的补偿标准作出赔偿决定，该补偿标准在征收程序中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对其合法性与合理性均未予认可也未与征收方达成一致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所以才造成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判令按照补偿标准作出赔偿决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因合法房屋遭到强拆产生的经济损失，赔偿后上诉人也无法达到原有的房屋居住条件，且严重侵害上诉人作为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中享有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己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上诉人在起诉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属于浙江省兰溪市××街道××区。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提出的按照周边商品房成交均价10000元每平方米和被拆房屋面积计算房屋损失，具有合理性与客观性，符合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如采取一次性货币赔偿的方式按照此标准进行赔偿才能保证上诉人获得赔偿后能够在周边区域购置和原房屋面积相当的房屋，具体价格上双方有争议应当在原审诉讼程序中通过协商或者进行评估的方式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未经调查和评估程序，直接判令驳回上诉人诉求，也没有作出具体判决确定可以使上诉人获得赔偿后达到原有居住条件的其他赔偿方式，显失公正，也没有解决双方争议。2、对上诉人室内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室内物品损失赔偿，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己经提供房屋拆除前视频、照片及损失清单进行了部分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组织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时强制将上诉人清离现场，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上诉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完全举证，而被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间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施强拆过程中对房屋内物品进行了登记保全并交由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照片、财物损失清单完全符合正常生活常理，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均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符合公证证据的法定形式且是在非法进入上诉人房屋后单方制作的清单，并没有案外见证人见证，按照该物品清单正在居住使用的487平方米住宅内仅有30余种物品，物品数量种类严重违背正常生活常理。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赔偿，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5日发布的指导案例91号“沙明保等诉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赔偿案”中，对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损失清单中未超出市场价值、符合生活常理的房屋装修、室内物品的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3、涉案房屋遭到强拆后不能居住期间租房或房租损失、搬迁损失。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作出赔偿判决的时间节点，结合当地市场价值通过判决予以具体确定。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二、对具体赔偿方式与赔偿数额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本案的争议焦点已经作出了全面审查和公正判决。1、对于原告要求确认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问题，原审判决已经对被告拆除原告位于何村村房屋的行政行为判决确认违法；2、对于赔偿问题原审判决作出了明确的阐述和要求，即：原告作为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合法财产因被告强制处理行为造成损失的，有权主张赔偿。对于赔偿的方式和范围，被告兰江街道办事处可就2018年9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对其造成的损失与原告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被告应当根据当日原告户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实际情况，依照法律、法规及征收补偿相关政策对原告合法财产损失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赔偿金额应不低于原告依照正常征收程序所能获得的补偿。二、上诉人要求对具体赔偿方式与赔偿数额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对于赔偿方式和赔偿数额问题，原审判决已经作出了明确的释明。赔偿方式可以由双方平等协商签订和解协议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由答辩人作出赔偿决定。赔偿数额确定的原则是：根据当日原告户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实际情况，依照法律、法规及征收补偿相关政策对原告合法财产损失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赔偿金额应不低于原告依照正常征收程序所能获得的补偿。原审判决对于赔偿方式和赔偿数额已经作了明确，且符合行政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三、就赔偿问题的正确做法应当是：1、由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后签订和解协议；2、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则由答辩人作出行政赔偿决定；3、如上诉人对行政赔偿决定不服或答辩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可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方玉红系案涉被拆除房屋的权利人，其已通过合法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在没有和方玉红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拆除该房屋，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所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进行，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有权取得国家赔偿。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包括房屋损失及房屋内相关物品的损失等。关于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根据本案实际情形，结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对上诉人既可以提供类似价值的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可以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为有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内相关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已制作清点记录并搬移到兰溪市兰江街道何村村办公楼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02行初55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02行初55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责令被上诉人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按照本判决对上诉人方玉红依法予以行政赔偿。四、驳回上诉人方玉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兰溪市人民政府兰江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少华审 判 员 钟雪丹审 判 员 虞 行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叶文静?*ArabicDash?-10-??*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