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袁雪芬，女，199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飞飞、蒋向萍，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葛小伟，男，198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葛培华，男，198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再审申请人袁雪芬因与被申请人葛小伟、葛培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浙01民申5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雪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飞飞、蒋向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葛小伟、葛培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雪芬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疑点重重，很多重要事实没有查清，导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将非法债务认定为合法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葛小伟明知葛培华开设赌场、赌博仍向其借钱，为其赌债提供担保，并主动代还赌债，支持其违法犯罪活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其次，葛小伟在明知葛培华所欠债务为非法债务的前提下，依然为其提供借款和担保，他们之间因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更不应将此笔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申请人共同承担。二、原审判决仅凭一份疑点重重的借条便认定葛培华与葛小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判决由申请人共担债务，难以使人信服。首先，本案原审没有查清楚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及发生的时间、交付方式、款项来源、资金流向等关键信息，不能排除虚构债务的可能性。其次，案涉债务并无付款记录作证，葛小伟出具的借条与葛培华的陈述也不吻合，疑点重重。三、案涉债务并未用于葛培华与袁雪芬的家庭生活或共同经营，袁雪芬也并未从中获益，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此笔债务无论是否合法，都是葛培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袁雪芬并不知情，也与其无关。其次，案涉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袁雪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葛小伟对袁雪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葛小伟在再审审查阶段发表意见称：1、葛小伟和葛培华并不是一起参与赌博的赌友，如果葛小伟是赌友，葛小伟也会被抓进去。2、案涉债务确实是分了好几笔，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大概是3笔或者4笔欠条，并在一张欠条上。这三笔欠条具体金额分别为40万、40万、10万中还了5万。或者是四笔欠条具体金额分别为20万、20万、40万、10万中还了5万。3、按照之前的法律，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葛小伟原审起诉请求：一、葛培华、袁雪芬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50000元、利息204000元（按月息2%暂计至2015年11月5日，最终计算至葛培华、袁雪芬履行还款义务之日止）；二、葛培华、袁雪芬承担律师费42500元；三、葛培华、袁雪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葛培华作为借款人出具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的借条一份，确认其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葛小伟借款85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未能归还，则由葛培华承担借款本金15%的违约金及借款金额5%的催款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通讯费）。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亦未提供担保。 另查明，2013年9月25日，葛培华、袁雪芬登记结婚；2015年6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葛小伟为主张本案所涉债权，委托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进行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葛小伟对其主张的葛培华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由葛培华出具的借条为证。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葛培华对借款本金850000元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葛小伟可以催告葛培华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故葛小伟要求葛培华归还借款本金85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条约定月利率2%，葛培华亦确认自2014年11月5日之后未再向葛小伟支付过利息，故葛培华主张自2014年11月5日暂计至2015年11月4日的利息204000元，亦予支持。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另计。至于案涉借条是否系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问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来看，即使存在该情况也不影响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葛培华、袁雪芬虽辩称案涉借款涉及赌博，但没有证据表明借款系因赌博而产生，也没有证据表明葛小伟事先知道葛培华借款用于赌博等违法犯罪活动，故葛培华、袁雪芬的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葛小伟虽主张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42500元，但却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补充提交律师费实际产生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有关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袁雪芬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葛培华虽以个人名义借款，但案涉债务系葛培华、袁雪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现并无证据证明葛小伟就该债务与葛培华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葛培华、袁雪芬实行分别财产制且葛小伟明知该约定。于此情形，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袁雪芬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葛培华、袁雪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葛小伟借款本金850000元，支付利息20400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5日起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另计），合计1054000元。二、驳回葛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34元，由葛小伟负担284元，葛培华、袁雪芬负担7050元。 在本案再审审查和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袁雪芬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5）杭西刑初字第422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葛小伟带人至葛培华开设的赌场赌博，葛小伟本人也是该刑事案件的证人，葛小伟和葛培华是赌友，葛小伟对葛培华从事什么行业是一清二楚的。 2、社保缴纳记录、在职证明各1份。拟证明袁雪芬从2009年至今一直有固定工作，有自己的收入来源，有能力负担自己的生活。 被申请人葛小伟在再审审查阶段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一发表意见称：对刑事判决书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和本案无关。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二因系在再审庭审时提交，被申请人葛小伟未到庭应诉，亦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再审另查明： 1、2015年6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西刑初字第4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3月初至3月20日，被告人葛培华、陈洪良、许振强在本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回龙社区居委会南面村道一平房内，由被告人葛培华出借赌资、被告人陈洪良抽头、被告人许振强接送参赌人员及购买饮食，组织袁国庆（另案处理）、葛龙虎、吴鹏飞、袁杭城、郑某、郑华、袁军军、缪致远、缪慧栋、陈德华等人以“梭哈”、“小九”、“十三道”等形式进行赌博，并从中抽头获利人民币17万余元。其中被告人葛培华分得人民币8万余元、……”，判决“被告人葛培华犯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该刑事判决书载明，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9日晚其被葛小伟带至赌场赌博的事实。葛小伟在该刑事案件中亦作为证人做了陈述。 2、原审中葛小伟提交的2014年11月5日的《借条》是对葛培华前期借款的结算，这一点葛小伟、葛培华均认可。 3、袁雪芬从2009年6月-2011年6月在杭州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参保，2011年7月以个体劳动者身份参保，2011年8月至今在浙江海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参保。浙江海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袁雪芬在2013年-2015年期间，年收入为柒万元整。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有借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中对该借款事实葛培华、袁雪芬未提出异议，再审申请人袁雪芬向本院提出的再审申请，亦未对借款本身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只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葛小伟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的规定，袁雪芬在再审庭审过程中提出的本案借款真实性存疑的主张不属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为葛培华、袁雪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1、案涉借款葛培华一直强调是用于赌博，而葛小伟对于葛培华赌博情况是十分了解的，甚至还带人前往葛培华组织的赌场进行赌博，其出借款项给葛培华没有尽到审慎义务。2、借款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3、葛培华与袁雪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较短，且女方有一定的工作收入来源。综合上述情况，本案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 二、葛培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葛小伟借款本金850000元，支付利息20400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5日起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另计），合计1054000元； 三、驳回葛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68元减半收取7334元，由葛小伟负担284元，葛培华负担70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4668元，由袁雪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