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赵松松，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亭，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194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女，195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女，汉族，1995年10月23日出生，住址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汉族，2003年3月23日出生，住址滨州市滨城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滨州滨城西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不超过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诉讼费由双方合理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错误地理解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数额系林建民死亡导致的全部赔偿金扣除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后余额的70%，即相当于林建民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划分而自行承担的全部损失。被上诉人未予主张的其余30%系其拟向涉案交通事故的其他当事方索赔的份额。被上诉人的上述观点表述得非常清晰，而一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地理解为被上诉人因林建民过错而同意自行承担部分损失。错误地理解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一审判决出现错误的主要原因之一。(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3万元，该3万元应在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中扣除，但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却先行将上述3万元在人身损害赔偿总额中扣除，将扣除后的余额作为计算上诉人应承担的70%的基数。这样，上诉人支付的3万元赔偿金只实际抵顶赔偿数额27000元，这显然错误。(三)一审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对上诉人林某、任某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但上述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城达国镇居民，而其提供的身份信息反而证实其居住于农村。对此，一审判决未作任何论证或说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判决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699797.08元。尽管被上诉人开庭时追加了支付保险理赔金10万元的请求，但追加的请求已被一审驳回，且即使不驳回，该10万元与上述699797.08元也非简单相加的关系。在这种情形下，一审竟然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36790.95元，超过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审判决论述其归纳的焦点一即“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认为林建民存有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但却判决上诉人承担除交通事故其他责任方应承担部分之外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的这一结果实际意味着林建民尽管承担交通事故主要责任，但被上诉人却有权得到全部的人身损害赔偿，与林建民无事故责任达到完全相同的结果，这不仅不公平，也与一审判决自己的理由相违背，而且这也与此前的判决(包括一审法院自己作出的大量的判决)相冲突，显然是错误的。(三)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但一审援引的实体法律依据却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这也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早就废除了“雇员人身损害”这一案由，而另立“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这一案由，充分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已经取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而两者的根本区别就是提供劳务者是否承担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援引实体法律规范是错误的，这一点，希望二审法院明查。(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而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却明显超过了上述限制，这显然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属各被上诉人共同的诉讼请求，而被抚养人生活费却系某些被上诉人的专属诉讼请求，且需要抚养的各被上诉人主张的抚养费数额也不一致。一审却判决上诉人不分份额地赔偿全部被上诉人，这显然也是错误的。(五)一审阶段，上诉人提出反诉请求并提交了反诉状，未等被上诉人答辩，一审法院即以“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口头裁定不予受理。上诉人当即主张非同一法律关系并非阻却反诉成立的理由、上诉人的反诉符合法定条件、符合黄岛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先例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受理。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仅要求上诉人提交了打印的黄岛区人民法院的其他案件判决书(即参照案例)，却既不要求被上诉人答辩、不要求上诉人举证，也不为上诉人核定诉讼费数额。但是，一审判决却将此表述为“被告诉求原告赔偿各项损失309233.64元，未提交证据，也未交纳诉讼费”，这不仅是对上诉人诉讼权利的剥夺，也是对事实的曲解。 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述的意见仅仅是对法律适用的个人理解，无法律依据，无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哪一事实没有查清，应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支付的30000元补偿款，有权向第三方追偿。一审上诉人反诉，应当在答辩期内提出，当庭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 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699797.0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增加诉求为被告支付保险理赔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五原告系死亡受害人林建民近亲属。2019年5月22日21时50分许，林建民驾驶车辆行驶到沿海高速天津方向153KM+410M时，与鞠振峰驾驶的货车相撞后又与赵伟林驾驶的货车相撞，造成林建民死亡。林建民生前受雇于被告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原告的各项损失与被告协商后未得到赔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辩称，林建民死于交通事故，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迄今未放弃向交通事故次要责任方索赔，故原告在本案中应该将次要责任方赔偿数额在诉讼请求中减掉；被告已支付原告补偿款3万元；原告主张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应依据各自过错分担损失，林建民承担事故被告在事故中无过错，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无依据；原告应赔偿被告各项损失309233.64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原告林某系林建民之父，原告任某系林建民之母，原告林某与任某共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长子林建民（1971年11月22日出生）、次子林建军和小女林翠平。原告张某系林建民之妻，原告林某1、林某系林建民子女，五原告系林建民第一顺序继承人。林建民于2018年10月始受雇于被告从事货车驾驶工作。2019年5月22日21时50分许，林建民驾驶被告所有的鲁Ｕ×××××/鲁Ｍ×××××号车辆行驶至沿海高速天津方向153KM+410M时，与鞠振峰驾驶的辽Ｈ×××××/辽Ｈ×××××号车辆相撞后与赵伟林驾驶的津Ａ×××××/津Ａ×××××号车辆与杨永民驾驶的鲁Ｑ×××××/鲁Ｑ×××××号车辆相撞，致使四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林建民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鞠振峰、赵伟林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林建民因伤于2019年5月28日死亡。2、原告提交林建民机动车驾驶证注销证明、道路客危运输从业人员职业培训档案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林建民长期从事交通运输工作，工资来源于此，且收入稳定。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款收据、物业费收据等证明原告在城镇生活居住的事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3、原告认可收到被告款项3万元，但认为该款项系慰问金。庭审中原告增加诉求被告支付保险金100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第三方肇事车的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原告诉求的损失扣除第三方肇事车辆辽Ｈ×××××、津Ａ×××××承保的两份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22万元，扣除第三方车辆鲁Ｑ×××××承保的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11000元，剩余损失要求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4、被告诉求原告赔偿各项损失309233.64元，未提交证据，也未交纳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二、原告损失项目及数额的认定。综合本案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分析判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林建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林建民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在工作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认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定，故被告应承担70%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原告损失项目及数额的认定。（一）原告损失计算的标准。结合原告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物业费收据及从业档案、驾驶证明，原告主张相应损失按照青岛市城镇标准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符合法律规定部分，被告应予赔偿。关于原告诉求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林建民死亡时48岁，原告诉求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原告诉求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63120元｛32890元/年×（80-71）年÷3人+32890元/年×（80-68）年÷3人+32890元/年×（18-16）年÷2人｝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诉求丧葬费应为34098.5元（68197元/年÷2）。3、误工费。原告诉求误工费4711.75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法院不予支持。4、交通费。原告诉求交通费5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法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第三方肇事车的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因第三方肇事车交强险内赔付的数额无法确定，原告该项诉求不明确，法院不予支持。6、保险金。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诉求被告支付保险金10万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合计1313558.5元，原告自愿扣除第三方肇事车辆辽Ｈ×××××、津Ａ×××××承保的两份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22万元及第三方车辆鲁Ｑ×××××承保的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11000元，系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予以照准，此外，上述款项还应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3万元赔偿金，被告按70%责任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36790.95元（1052558.5元×70%）。被告的其他抗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诉求原告赔偿损失未提交证据和交纳诉讼费且系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处理，法院不予受理。 一审判决：一、被告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各项损失共计736790.95元；二、驳回原告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双方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二、一审计算受害人的各项损失等费用的认定是否准确；三、一审程序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近亲属林建民受雇于上诉人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货车驾驶工作。本案事故发生当日，系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提供劳务者的工作活动应当进行有效的管理和规范，并对工作中可能发生的危险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责任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情节、损害后果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林建民自身承担30%的事故责任，上诉人承担林建民损害后果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的文件精神，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的赔偿数额。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建民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正确。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抚养人有林建民的父母及儿子。一审认定该三人的被扶养费，其中有两年该三人的被扶养费总额累计超过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5481元，两年计10962元，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支付的30000元，根据责任承担比例，被上诉人应予返还9000元，二审予以纠正。另，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明确总损失为1373567.25元，扣除自担的30%后，请求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799797.08元。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赔偿736790.95元，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且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说明其并未要求一审法院将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单独分项判决，该赔偿费由其自行内部分配。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应认定为1302596.5元，被上诉人自愿扣除第三方肇事车辆辽Ｈ×××××、津Ａ×××××承保的两份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22万元及第三方车辆鲁Ｑ×××××承保的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11000元，上诉人按70%责任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750117.55元，扣除上诉人限期支付的30000元，上诉人实际应支付720117.55元。关于上诉人一审提起的反诉，因被上诉人主张的是生命健康权损失赔偿，上诉人主张的是财产损失赔偿，该二案并非同一案由，一审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受理并无不当，程序正确。对该反诉请求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各项损失共计720117.5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98元、保全费3020元，以上合计14818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负担950元，上诉人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8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8元，由上诉人青岛富安悦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777元，被上诉人林某、任某、张某、林某1、林某负担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