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78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于文波，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纯，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彦县为民粮库，住所地黑龙江省巴彦县。法定代表人：李晓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秋，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文波因与巴彦县为民粮库（以下简称为民粮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26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文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纯，被上诉人为民粮库的法定代表人李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文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于文波借款本金50万元及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的利息（自2010年2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为民粮库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庭审，在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借款本金为35万元并依此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害了于文波合法权益。一、于文波出借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文波一审提交的邮储银行转账凭单，可以证明于文波分别于2010年2月11日转入时任为民粮库主张孟某账户199,950.00元、于2010年3月15日转入时任为民粮库会计李某账户199,950.00元。第二次开庭时，证人孟某证实于文波在2010年3、4月份左右以现金形式又借给为民粮库10万元。证人李某证实于文波打入李某账户的40万元，又返给于文波20万元、孟某交给单位20万元。以上可以认定，于文波总计为为民粮库提供借款50万元。二、一审判决以为民粮库账上记载的35万元确定借款本金是35万元错误。其一，于文波提供50万元借款属实，不能以账上记载数额为依据。李某证实打到其账户40万元左右，过了一段时间返回20万元，账面欠于文波15万元，另5万元不翼而飞。孟某还承认借现金10万元用于粮库支出。至于该10万元是否入粮库账，不影响借款事实存在。其二、孟某原系为民粮库法定代表人，完全可以代表为民粮库，其借款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其三、该笔借款发生后，为民粮库于2013年9月30日、2015年7月30日、2017年7月30日，三次为于文波出具《借据》，除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外，还加盖了为民粮库的公章。2013年9月30日的《借据》也是以50万元本金计算的。综上，于文波提供50万元借款本金事实存在，一审认定借款35万元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为民粮库辩称：不同意于文波提出的上诉请求。首先，于文波仅提供了《借据》作为主张依据，并无与为民粮库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或收据进行佐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对借贷合同生效要件的规定。其次，一审法院仅仅是通过于文波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属于事实审查不清。该证人与于文波之间存在金钱转账的利益关系，且其所述的该笔债务是在证人任职期间发生，更具有明显的利益关联性。此外，也无证据证明证人收到的于文波转入其账下款项的具体走向和用途，且与其所述当时记录在为民粮库账目的具体数额不相符合，存在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要求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因此一审法院主要以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属于事实审查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最后，为民粮库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所有资产均为国有资产，具有严格的规章管理制度和记账标准。一审出庭证人作为为民粮库前任主任，把控单位公章且让会计李某随意变动账目，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本案在不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下判，会产生国有资产无故流失的问题。同时，一审确认于文波将钱转入证人孟某和李某账户这一事实，更说明本案争议欠款与为民粮库无关，为民粮库与于文波之间根本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主张的利息更不应予以支持。为民粮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于文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中止审理。庭审调查的相应事实涉嫌刑事犯罪，应本着先刑事后民事的中止审理，等待司法机关侦查得出结论再继续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本案债权人的借款打入了非为民粮库以外的个人账户，还款也是个人账户转出，整个借贷过程均没有粮库法人主体参与，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于文波与为民粮库之间发生过借款关系。于文波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中止审理的合理事由。一审中，为民粮库提交的涉嫌贪污犯罪的《立案通知》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联性，本案不存在刑民交叉。首先，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为于文波与为民粮库。《立案通知》中涉嫌贪污犯罪的自然人并非本案的诉讼主体。其次，刑事立案所涉罪名为单位内部职务犯罪。犯罪侵害的客体是企业公共财产的所有权及国有企业工作人员的廉洁性。而本案争议财产为于文波向为民粮库催收的借贷债权，二者并无相关性。再次，本案审理至今一年有余，刑事调查一直没有结果，为民粮库亦无法提供刑事犯罪与本案关联性线索，一味主张中止审理只为拖延于文波合法债权的实现，如此不良意图，法院应予制止。本案存在民间借贷案件中诸多共性问题，但不影响事实认定，不能因存疑而否定事实。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自然人主体的证据意识较弱，利息计算的随意性大是普遍现象。反观为民粮库作为企业应该承担更为严谨的举证责任，但其因管理混乱也无法举证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为民粮库上诉以借贷资金不入账存疑及借款还款数额仅凭经办人记忆造成矛盾的状况，主张案件事实不清，均是企业自身财务管理混乱造成。暂不考虑证人证言，仅对比转账凭条和借条存根与账目记录，20万元的转账只入账15万元，因何5万转款未能入账？孟某收到的10万现金因何亦未能入账？孟某与李某的转账凭条及孟某证言均可证实于文波借出50万元的事实，经于文波与孟某核实10万元现金未入账系因为民粮库企业错误的财务流程导致，至今票据在粮食局调查，而无法通过报销入账。而李某自称的归还5万元事实却无任何相关证据支持。于文波认为，借贷只要意思表示真实合法并实际交付就应该为法律保护，借款人对于资金的财务记载与具体使用属于其内部事务，不应作为拒不还款的依据，亦不能为法庭所支持。于文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民粮库偿还于文波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2月18日起至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为民粮库领导班子换届交接，新上任主任孟某为偿还为民粮库多年对外的陈欠向于文波借款。2010年2月11日于文波向孟某账户（卡号60×××64）汇入199,950.00元，2010年3月15日于文波向李某账户（卡号60×××44）汇入199,900.00元。孟某以为民粮库名义，签名并加盖为民粮库公章，于2013年9月30日为于文波出具《欠据》一份，金额为66.5万元；于2015年7月30日为于文波出具《欠据》一份，金额为1,080,625.00元，约定月利率2.5分；于2017年7月30日为于文波出具《借据》一份，金额为172.9万元，约定月利率2.5分。于文波借款给为民粮库，为民粮库入账35万元。2018年2月14日、3月12日、10月26日为民粮库分别向于文波账户（卡号62×××65）汇入1万元、1万元、5万元，合计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于文波与为民粮库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2.于文波借款给为民粮库的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3.2018年为民粮库打入于文波账户的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4.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关于于文波与为民粮库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开庭审理时，为民粮库原主任孟某、会计李某对于为民粮库向于文波借款的事实并不否定，于文波与证人间对借款的数额是35万元还是40万元有争议。结合于文波出具的3份《借据》及证人孟某、李某的证言，及为民粮库账目上记载的情况，于文波与为民粮库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关于于文波借款给为民粮库的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于文波将借款打到了孟某、李某的个人账户，除去打入个人账户的约40万元外，对双方争议的其它借款，因于文波在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借款本金及借款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双方对返款数额有争议，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为民粮库只将于文波所称的借款35万元入账。于文波主张的超过35万元的欠款，因其将款项打到了孟某、李某的个人账户上，于文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除35万元的款项是为民粮库所借并已入账，于文波诉讼请求对除35万元以外的其他款项由为民粮库予以偿还，不予支持，可另行诉讼。关于本案利息问题，结合证人孟某及于文波提供的3份借款凭证，本案可认定借款时约定按月利率2.5分给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支持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结合于文波、为民粮库的当庭陈述、证人孟某、李某的证言及于文波在银行的打款时间，确认35万元中的20万元自2010年2月18日起计算利息（按于文波诉讼请求日期），15万元自2010年3月15日开始计算利息。关于2018年为民粮库打入于文波账户的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此款用于偿还本金，应按先偿还利息计算。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应中止诉讼。理由如下：一、结合于文波出示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于文波35万元借款，为民粮库已入账。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本院开庭审理时，法庭询问“证明里说的孟某侵吞国有资产26.5万元等线索具体说一下这笔钱是不是本案争议的钱”时，为民粮库称：“与本案有直接牵连，该移交监察委员会的案件线索，是基于本案民事诉讼过程中发现的，是本案在庭审过程中，于文波诉讼主张嫌疑人孟某曾去其家中借取过26.5万元，但该事实在为民粮库单位的财务账目中没有任何体现。但于文波确以此为借款事实向粮库主张还款，故基于以上线索涉嫌刑事犯罪已向巴彦县监察委员会移交。”可见为民粮库移交的是于文波所述的孟某从其手中取走的26.5万元现金的问题。而本案无证据证实孟某从于文波手中拿走过26.5万元现金，此26.5万元只是于文波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35万元借款在为民粮库的账目中有记载，且是于文波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的。二、孟某原系为民粮库的法定代表人，其为于文波出具的借款凭证，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为民粮库在借款后，对所借的款项如何消费，如何花销与于文波无关，于文波没有权利亦没有义务去监督为民粮库账目往来及日常业务。本案系合法的民间借贷纠纷。为民粮库如何处理、如何花销借来的款项，是其权利，假如法人孟某有贪污的行为，亦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系，应当由相关部门依法处理。为民粮库应当偿还于文波的借款。综上，于文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为民粮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于文波借款本金35万元；二、为民粮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于文波借款本金35万元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1.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2.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3.按上述方法计算所得的利息减去7万元）；三、驳回于文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61.00元，由于文波负担5,361.00元；由为民粮库负担15,000.00元。本院二审中，为民粮库未举示证据。于文波举示一份证据：证人孟某证言。证言内容：“当时我是法人，2010年2月11日粮食局党委责成我筹款还清我前任领导陈欠的外债，当时时间非常紧，我以前和于文波拆借过款项，我分了几次共借了60万元，之后又还了点，偿还多少不清楚了。2010年我们单位整体出租了，一直到2013年9月份一笔业务没有，没有资金收入，所以这个钱就始终没入账。实际发生的借款70万元。70万元打给会计一部分，具体金额记不清了。打入到为民粮库的对公账户上，打多少记不清了。会计有相关证据。于文波第一笔打给我20万元，我给会计了。170万元《欠条》里面包括了利息，本金是按50万元计算的。利息标准不等。没有计算明细。”拟证明：一审判决35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依据，是为民粮库的入账记录。于文波主张的债权本金总额是于文波向为民粮库主要人员孟某、李某转款的结算数额。因此，双方之间的差额产生是为民粮库自身原因造成，与于文波无关。为民粮库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该证人出庭以及所要证明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均已核实，不应作为新证据予以举示。第二，该证人证实其与于文波之间存在多笔金钱往来，具有一定的利益相关性，且其证言多为时间太远、记不清，这样的不明确答复，因此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证认为，因孟某在本案一审时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本院要求于文波说明再次申请孟某到庭作证要证明的问题。于文波称证人要证明在一审没有陈述过的“关于10万元未入账的原因”问题，为民粮库亦同意孟某再次作证。但根据证人孟某证言内容，孟某并未说明10万元未入账的原因。而且孟某再次作证，其证言中关于文波的实际借款金额、偿还的金额均仍不能说清。据此，本院认为，孟某证言前后矛盾、基本事实记忆不清，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于文波为证明其向为民粮库提供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加盖为民粮库公章的二份《欠据》、一份《收据》及部分转款凭据，而且时任粮库主任孟某、时任会计李某亦到庭证实并提供了为民粮库相关记账凭证，可以证明于文波与为民粮库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为民粮库关于“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于文波与为民粮库之间发生过借款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的相关事实看，于文波与为民粮库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并无证据证明于文波与为民粮库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犯罪。因此，为民粮库关于“应本着先刑事后民事的中止审理，等待司法机关侦查得出结论再继续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于文波实际出借为民粮库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于文波作为出借人在一审法院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借款本金数额、借款方式等相关事实陈述不相一致，而且为民粮库的时任法人孟某对实际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亦不能说清。虽然孟某为于文波出具了三份债权凭证（两份《欠据》、一份《借据》），但三份凭证均未载明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孟某关于“170万元《借据》里面包括了利息，本金是按50万元计算的”证言，明显其在一审时关于借款本金是“按45万元计算的”陈述不符，与李某在一审时“为民粮库欠于文波35万元”的陈述不符，亦与为民粮库的财务记账凭证不符。现于文波能够证明实际交付借款仅为两笔近20万元的转款凭证和一笔10万元的现金共计为50万元。基于于文波承认为民粮库已返回20万元的事实，现一审法院以为民粮库财务账记载的35万元确认为尚欠的借款金额并无不当。据此，于文波关于为民粮库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文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1.00，由于文波负担8,810.00元，由巴彦县为民粮库负担20,36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群审判员唐新元审判员徐晓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都关红叶书记员胡恬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