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李灼，湖北吕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女，195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炜、赵颜艳，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2，女，199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原审被告：李某，女，194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上诉人王某1与被上诉人余某、原审被告王某2、原审被告李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所继承的全部遗产已用于清偿被继承人生前债务，无剩余遗产可分配，故不应承担对被上诉人的偿还义务。上诉人与被继承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且仅有位于荆州新天地6套房产：A区3栋1811、1812、1813、1814、1815、1816，其中A31815、1816已出售，上诉人于售房款中应有份额在本无义务偿还被继承人个人债务的前提下，同被继承人的遗产部分一并用于清偿被继承人个人债务，目前已售两套房屋无剩余价值。至于另外四套总面积为231.65（90.31+48.68+46.33+46.33）㎡，由于被继承人生前私下向王才荣借款人民币140万元，其中100万元约定月息8厘，40万元约定月息1分，被继承人去世后，债权人王才荣找到上诉人，上诉人才知道有此债务，债权人通过各种方式督促上诉人偿还被继承人债务，上诉人将仅有的四套房产抵押给债权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总价值约1598488.3元，其中被继承人遗产部分仅为799424.15元，该遗产价值远不足偿还债权人王才荣的债务。上诉人为了避免诉累，与债权人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对上述四套房屋已实际进行了债务清偿，现上诉人所继承遗产已全部用于清偿债务，故不应承担偿还被上诉人债务责任，一审未根据事实情况就遗产进行分割，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应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二、一审无视被上诉人举证责任，未考虑上诉人的举证难度，抽象地适用法律，未能查清事实真相，据此而做出的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所继承遗产进行举证，然而，查明上诉人所继承的遗产范围，亦应当是一审法院审理和裁判必须查明的内容，上诉人出示的所继承遗产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证据，能够达到民事证据证明标准——排除合理怀疑且具有高度盖然性，正因为上诉人与相关债权人这种对立关系，从一般人眼光来看，在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对立方能够出庭作证的可能性极小，上诉人取得债权人确认债务清偿的收据即完成证明责任。部分收据上的瑕疵对于一个丧偶的上诉人来说是情理上、法理上所能理解并认可其真实性的。上诉人于一审过程中所提供的证据，虽无证人出庭，但有相关债权人签字确认，具备法律效力。一审未能考虑案件本身特殊性，对事实认定存在片面性，导致判决存在事实查明不清，应予撤销。三、一审判决结果不具有明确性和执行性，上诉人不应承担绝大部分的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判决上诉人在被继承人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债务，从法律适用上来看是正确的，但是该判决不具有明确性和执行性，并且，对于不存在任何过错的上诉人而言，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的责任分配存在不合理性，根据《诉讼费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遗产价值、被上诉人主张及其能实际取得遗产价值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判决有违公平合理性，恳请二审法院予以公平公正改判。被上诉人余某辩称，一、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二、上诉人在金某去世后办理房屋过户等行为，应认定其依法或自愿承担本案清偿责任。三、本案借款实际上用于上诉人与金某的日常经营，上诉人作为共同经营者和实际受益人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四、上诉人在继承遗产后，对外清偿债务的真实性存疑。原审被告王某2、李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余某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0万元从2018年11月27日起、本金40万元从2018年12月13日起，均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利息计算为7737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余某与被告王某1之妻金某曾系同事，关系很好。金某于2019年5月4日因意外死亡。2018年11月26日，原告余某与金某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内容为：“甲方：余某身份证号：乙方：金某身份证号：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就甲方借款给乙方事宜签订本协议，以便共同遵守。一、甲方借款给乙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RMB200000.00）。二、乙方按年利率20%向甲方支付利息。三、借款期伍个月，即自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止，到期后乙方及时全额归还所借款项及利息。四、若甲方急需要现金周转时，乙方有义务与甲方协商后及时提前还本退息……甲方签名：余某乙方签名：金某2018年11月26日。”金某在乙方处签名，余某丈夫邱进军代其在甲方处签名。当天即2018年11月26日原告通过平安银行向金某账户转款20万元。2018年12月12日，金某再次向原告借款4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内容为：“甲方：余某身份证号：乙方：金某身份证号：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就甲方借款给乙方事宜签订本协议，以便共同遵守。一、甲方借款给乙方人民币：肆拾万元整（RMB400000.00）。二、乙方按年利率20%向甲方支付利息。三、借款期肆个月，即自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止，到期后乙方及时全额归还所借款项及利息。四、若甲方急需要现金周转时，乙方有义务与甲方协商后及时提前还本退息……甲方签名：余某乙方签名：金某2018年12月12日。”金某在乙方处签名，余某在甲方处签名。当天即2018年12月12日原告通过平安银行向金某账户转款40万元。2019年4月10日，原告微信提醒金某借款即将到期要按期偿还借款，金某答复其正在收超市的账本月偿还。二笔借款到期后金某没能按期还款。2019年5月4日，金某发生意外不幸死亡，原告曾向被告王某1催款，被告王某1在微信中表明理赔款到后优先考虑偿还原告。但至今被告王某1仍未向原告还款。2019年8月19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三被告为借款人金某的合法继承人，其继承遗产应当优先偿还债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对被告的财产进行了保全。另查明，金某于2019年5月4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被告王某1、金某之母李某、金某与王某1之女王某2，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某、王某2向一审声明放弃对金某遗产的继承权。被告王某1在金某去世后已通过继承金某遗产方式办理了××沙市区××天地××区××、××、××、××、××、××号房屋产权，产权登记为王某1个人所有。王某1陈述已有两套房屋出售用于还债，另四套抵押给案外人王才荣。金某享有荆州市广盛贸易有限公司16.66%股份，王某1陈述广盛酒业门面及资产已抵偿案外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余某与被告王某1之妻金某生前是否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二、被告王某1、李某、王某2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原告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上有金某本人签名，金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是一种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借款合同系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载体，体现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原告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向金某出借了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60万元，原告已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余某与金某生前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按借款合同约定通过银行向金某转款60万元，借款合同亦载明借款60万元，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为60万元，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20%，此约定并不违背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性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自出借借款的次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王某1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金某系被告王某1的妻子，金某于2019年5月4日因交通事故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本案被告王某1及其女儿王某2、金某之母李某，因王某2、李某在本案诉讼中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放弃继承金某遗产的声明，故金某的继承人只有本案被告王某1。李某、王某2放弃对金某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因此二人不应再对金某生前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金某去世后被告王某1未声明放弃对其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的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故被告王某1对本案债务的偿还应当在继承金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被告王某1辩称其所继承金某遗产已用于偿还金某债务，被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金某的所有遗产均已用于偿还了金某生前的债务，对被告的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继承金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余某借款6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73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5093元，由被告王某1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金某与上诉人王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位于沙市区××路（富怡雅苑）7栋1门4楼1号房屋一套（产权证号：荆州房权证沙字第××号）、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549号创世纪广场/栋B单元24层2室房产一套（产权证号：武房权证市字第××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金某生前向余某借款60万元，被上诉人余某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借款合同、银行转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王某1、王某2、李某对余某出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余某与金某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上诉人王某1称其继承的金某的位于沙市区××号荆州新天地的六套房屋、荆州市广盛贸易有限公司的资产已经全部用于清偿金某的债务，但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金某的遗产已全部清偿完毕，且王某1在本案诉讼中对被继承人金某死后留有遗产及其继承了遗产的事实并不否认。即使上述遗产确已实际清偿完毕，上诉人王某1与金某在沙市区××路富怡雅苑和武汉江汉区解放大道创世纪广场购买的房屋中属于金某的部分仍可以作为遗产用于清偿余某的借款。因此，一审判决王某1在其继承金某遗产范围内偿还余某借款60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王某1上诉称其继承的遗产已全部用于清偿金某生前的债务，无剩余遗产可分配，不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的偿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6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维琼审判员  杨 权审判员  杨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书记员  刘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