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北京中路6号。 负责人：陶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王韬，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育才街56号。 负责人：侯立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邸炎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茂，男，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汾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杰，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奎，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茂、刘俊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王韬、上诉人渤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邸炎辉、被上诉人李世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13927.65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商业险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无法证明上诉人向投保人口头或书面解释免责条款的过程，没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在形式上不符合明确说明的要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ｌ、本案被上诉人李世茂所驾驶的晋Ｊ×××××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载明投保人为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有公司印章。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这一内容记载的就是保险人向投保人书面解释免责条款的过程，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未做出认定，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对于“没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在形式上不符合明确说明的要求”这一说法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国不论是《保险法》还是《合同法》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中法人作为投保人必须有经办人签名。与“经办人”相关的法条仅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这一法律规定中的材料，指的是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保险合同及投保单不属于这一范畴。令人感到困惑的是，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用于证明原告主体资格适格的证明材料《情况说明》上竟然没有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仅仅加盖了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的公章。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这份《情况说明》都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如何来要求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中就指出了这一问题，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对这一事实做出认定。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如果没有法律规定的投保单上缺少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名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那么法律明确规定需要有具体经办人员签名的《情况说明》缺少经办人员签名就更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本案李世茂作为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就不适格，法院应当依法驳回李世茂的诉讼请求。3、保险合同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采用加黑加粗字体，上诉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文水县中远汽平运输中心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李世茂因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形，承保李世茂所驾驶车辆商业保险的上诉人，只需要证明向车辆投保人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就免责条款履行过提示义务即可免除保险责任。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可以证实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合同中已将驾驶人无证驾驶作为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并且投保人声明中加盖有投保人“文水县中远汽车运输中心”的公章。上诉人关于在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已经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与法律的指引、评价、教育、预测等规范作用相违背。法律具有指引、评价、教育和预测等规范作用，承担着社会价值导向的责任。保险合同属于诚信合同，保险事故的处理结果将对社会价值取向起到引导作用，违背诚信原则的保险理赔请求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李世茂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破坏了社会管理秩序，应给予否定性评价。如若（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等情形均能由商业险保险进行赔偿，那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此类情形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的立法目的何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支持上诉人合理合法的上诉请求。 渤海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李世茂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启动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这一规定要求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的时候应给予投保人充分了解保险条款内容的机会，并对相关内容作出说明，只有经过这一程序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才能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法律要求的保险公司的说明及其提示义务均为实质的完成，而非形式完成。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通过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应当是向本人也即自然人进行明确说明并提交条款，然后由自然人对投保单内容进行确认签字。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仅有公司盖章，没有接受说明的自然人签字，也没有日期，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芜湖市上诉人与投保人相隔千里，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通过邮递完成，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未收到保险条款，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上诉人称保险合同为诚信合同，对此被上诉人予以认同，履行说明义务是对保险人的基本要求。上诉人未能达到法律规定要求，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刘俊奎未到庭答辩。 渤海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633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35020.42元。一审法院多判决11520元。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已明确规定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该案件中原告李世茂的车辆并非在上诉人处投保，并非上诉人的保险标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公估费、鉴定费所花费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收到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未经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许可，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领取晋Ｊ×××××理赔款。冻结期限为三年，即2018年8月13日-2021年8月12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协调执行事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人保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李世茂辩称，被上诉人车辆产生的公估费鉴定费是为了查明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刘俊奎未到庭答辩。 李世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保公司、刘俊奎、渤海公司赔偿其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0000元；2、请求人保公司、刘俊奎、渤海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施救费用共计359000元；3、诉讼费、鉴定费等由人保公司、刘俊奎、渤海公司承担。后变更为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4388元，车辆损失、公估费共计377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8日1时50分许，李世茂驾驶晋Ｊ×××××／晋Ｊ×××××解放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荣乌高速公路天津方向886公里＋660米时，与刘俊奎驾驶的冀Ｂ×××××／冀Ｂ×××××欧曼型半挂货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李世茂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容城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世茂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俊奎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世茂被送往保定市徐水区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后转至保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6天。晋Ｊ×××××号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及车辆损失险。冀Ｂ×××××号车在渤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李世茂主张医疗费80988.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800元、交通费1000元，提供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汇总单。人保公司质证称，对各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要求我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证明目的，理由同答辩意见，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李世茂无证驾驶机动车，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渤海公司质证称，李世茂主张的营养费我公司认可每天20元，交通费认可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世茂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医疗费（徐水区医院800元＋第一医院78674.91元＋汾阳医院1513.16元）数额为80988.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16天）元；李世茂主张营养费，数额过高，酌情确定其营养费为480元（30元×16天）；李世茂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2、李世茂主张车辆损失320000元、施救费19000元、鉴定费16000元、公估费22400元，提供公估报告、公估费票据1张、施救费发票2张、鉴定费票据1张。人保公司质证称，李世茂属于无证驾驶，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渤海公司质证称，对公估费，李世茂的车辆未在我公司投保，不是我公司的理赔车辆，因此为查明其损失情况所产生的公估费我公司不承担。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李世茂未提交刘俊奎的从业资格证及车辆的营运证，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六项规定无交通运输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或其他证书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的，致使三者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均不予赔付。对于检验鉴定费16000元的票据，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李世茂并非在公司投保，不是我公司的理赔车辆，因此为查明其损失情况所产生的公估费我公司不承担，根据相关规定，我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应是30%。一审法院认为，李世茂的车辆损失、施救费、鉴定费、公估费，均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人保公司、渤海公司对个性损失数额并未提出异议，予以认定。鉴定费系为确定李世茂损失程度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3、人保公司主张李世茂系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提供保险条款1份。李世茂质证称，对于保险单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投保单无法证明保险人曾向投保人口头或书面解释免责条款的过程，也没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在形式上不符合明确说明的要求，投保单无法显示保险人曾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及法律后果等内容进行了解释，实质上没有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保险公司的投保人声明采用兜底性合适条款的形式框定免责范围，起不到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声明条款不生效。渤海公司质证称，对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李世茂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渤海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超出部分由事故责任方按比例承担，刘俊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以承担30%责任为宜。由渤海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赔偿李世茂。李世茂请求的损失，按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予以支持，其他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世茂的损失有医疗费80988.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480元、车辆损失320000元、施救费19000元、鉴定费16000元、公估费22400元，共计460468.07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共计1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原告李世茂的剩余损失448468.07元，由被告刘俊奎承担30%即134540.42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在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先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70%，即313927.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李世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27元，减半收取计4114元，由李世茂负担2798元，由刘俊奎负担1316元。 二审中，上诉人渤海公司提交一份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这个法院已经在2018年8月13日-2021年8月21日冻结了李世茂车损，李世茂应获得理赔赔款193246.5元。上诉人人保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李世茂质证称，没有异议，确实有另案诉讼。 上诉人渤海公司提交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诉人人保公司和被上诉人李世茂均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证驾驶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行为，但本条规定仅仅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仍负有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其对逃逸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其依据是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投保单、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但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只是笼统记载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保险内容和免责条款。投保人声明为格式条款，且无具体经办人签字，亦未载明具体日期，故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人保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责任。公估费、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被上诉人李世茂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由保险人承担。上诉人渤海公司主张不承担公估费、鉴定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8227元、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