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霏，女，196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琦，男，199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兴，男，193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火玉，女，194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系张荣兴及李火玉之女，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木贵，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600号。法定代表人：徐一峰，院长。上诉人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原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患者张某负有监管职责及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应对监管缺失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而造成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不同意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处理无误，要求维持原判。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赔偿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68,03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15,037.50元（张荣兴、李火玉：按本市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6,015元/年×5年/4人计算2人）、丧葬费42,792元、交通费5,640元（564元单人来回计算10个人）、住宿费4,500元（5个房间一个300元计算3日）、误工费600元（每人每日误工200元计算3日10人）、餐饮费3,000元（每人每日100元计算3日10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于2019年2月25日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诊断焦虑障碍，并于2月26日入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史记载：患者2018年10月因知道妻子患乳腺癌，感到压力大，偶有失眠，但尚无明显情绪低落，对工作、生活影响不大。诉今年12月中旬起失眠较前明显加重，有持续的入睡困难，夜眠浅，有时整晚睡不着。同时患者感到压力大，平时一直在想跟妻子生病有关的事，注意力不集中，越来越对工作感到力不从心，也懒于处理生活上的琐事。感到精力不足，兴趣愉快感减退，有自责，感到自己对不起家人。否认消极厌世想法。焦虑症状明显，一躺下就觉得心跳很快，原先心率60次/分，现躺下去会有80多次/分，觉得不舒服，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另有胸腹灼烧感，有坐立不安，全身肌肉酸痛，潮热，尿频症状。自服伊坦宁，阿普唑仑，服药不规律，自诉效果不佳。1月31日到北京就诊检查，头部CT发现左侧颞极囊肿。其余未发现明确的躯体疾病。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服用盐酸安非他酮，每天为75mg及罗拉1mg，服用大约2周，自觉开始一周有些效果，最近10天左右因为觉得不适而自行停药。近8-9日未服药。此次我院门诊就诊，门诊判断患者抑郁焦虑症状比较严重，为进一步治疗，收住入院。经精神检查、体格检查后，初步诊断：重度抑郁发作-不伴精神病性症状。入院后，完善常规检查，予心理咨询qd，作业治疗qd，团体艺术治疗qd，团体绘画治疗qd，促进社会康复等。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史记录如下：2019年2月28日15时10分病史记录：……焦虑症状较前有明显改善……情绪仍显低落，兴趣及愉快感不足，精力不足感比较明显，精神焦虑及躯体症状均有减轻。否认入院后有消极自杀想法……为进一步改善症状，促进患者人格成长和社会功能完善，予以认知行为治疗45分钟×3次，认知治疗45分钟×2次，精神动力性心理治疗×1次。2019年3月1日15时13分病史记录：……诉有精力不足感，也为工作的事和妻子的病情感到烦恼，但总体上焦虑情绪较前减轻。口服目前药物无不适，夜眠可。……申请周末度假，想去陪妻子……电话联系患者妻子征询意见，对方表示同意，但因在外院治疗，不便来院签字，由患者自行签字办理手续（张某在2019年3月1日签署“住院患者周末度假知情同意书”）。嘱家属做好监护工作，如有病情变化可及时返院。为进一步改善症状，促进患者人格成长和社会功能完善，予以认知行为治疗45分钟×2次，认知治疗45分钟×1次，精神动力性心理治疗45分钟×2次。2019年3月4日11时14分病史记录：……诉近几日服用文拉法辛无不适。按治疗计划，明日将文拉法辛加量至150mgqd，患者对加药表示担心，予解释。继续当前治疗方案，继观病情变化。今为进一步改善症状，促进患者人格成长和社会功能完善，予以认知行为治疗45分钟×2次，认知治疗45分钟×3次。2019年3月5日16时02分病史记录：今上午交班后见到患者，神情表现未见明显异常。10:00左右查房时未见患者，下午1:45再次找寻患者，仍未在病房中。请护士电话联系患者家属，查询患者动向，患者家属告知：患者已自杀。护理记录单记载：3月5日9:05通知患者行TCD检查，后患者一直未返室，13：30分测体温时仍未见患者返室。故告知医生并打电话通知家属，家属告知患者在外自杀。长期医嘱单记载：医嘱时间2月28日9:11，文拉法辛胶囊（怡诺思75mg）1粒qd口服，停止时间2019年3月4日，……3月4日8:52文拉法辛胶囊（怡诺思150mg）1粒qd口服。监控显示，张某9时09分至病房所在楼道的电梯，离开病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2019年3月5日，张某在本市徐汇区XX路XX号XX楼平台高坠死亡。另查明，张某入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开放病房，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周末度假制度、探视制度、分级护理制度、入院须知、病区住院制度”，其中护理为Ⅱ级护理，责任护士会每1小时巡视病房1次，病房系开放病房，治疗时间段（7:30-11:15、13:30-16:30）不要擅自离开病房，开放时间段（6:30-7:30、11:30-13:30、16:30-19:30）应在医院内活动，如需离开医院，须写好请假条，经主治医生签字同意后方可离开。病房治疗安排显示事发当日8:30至9:30精神动力学，9:30查房，认知教育（部分），9:30分至11时陈主任查房，10时至11时团体艺术治疗。张荣兴、李火玉系张某XX，王霏系张某之XX，张琦系张某之XX。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认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存在以下过错，造成张某死亡：根据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治课程安排，张某出事的时间点应该是在课堂学习，而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未对张某进行有关学习安排，导致张某处于未被有效管理状态，且为何取消学习安排，未能事先、事后告知家属；事后经查看事发前监控，张某在未参加学习后，在医院出入自由，医生、护士、保安在其离开医院时未尽到任何注意；根据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二级护理规定，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应每小时对病人进行一次检查、护理，但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未能履行职责，如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按照规定履责，应能及时发现张某失踪的情况，并及时通知家属寻找，可能避免悲剧发生；事发当天7时40分许加量服用了文拉法辛150mg，但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未对服药后的张某尽到注意义务，监护上存在重大过失。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判定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应考虑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管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根据张某疾病状态，安排张某入住开放病房，该病房设置较封闭病房而言有较大的活动自由度，结合张某此前请假离院情况，可认定张某明确知晓离院请假制度，本案中，张某未告知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医护人员其需离院，系其自主行为，对此行为，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要求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予以监管，并无合理依据；对于病房治疗安排方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对于课程的设置和取消，可根据其工作安排及患者情况进行调整，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认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取消课程应当在事前、事后告知家属，并无合理依据；对于护理及查房，根据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护理及查房制度，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张某离院数小时后才发现，确实存在不当之处，但此不当与张某发生本案损害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且张某在当日10时左右已经发生损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即使第一时间发现张某不在病房，也难以阻止本案悲剧发生；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主张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在为张某加用文拉法辛药物后应当加强监管，该主张涉及判断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诊疗行为是否恰当，作出该判断需要专业意见支持，而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坚持一般侵权主张，不同意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故对于用药及监管问题，不做评判。综上，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主张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对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对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为主张损失提供的证据，不再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30元，减半收取计9,565元，由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但受害一方在主张相关权利时应就其所受伤害的原因及与他人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张某因重度抑郁而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并入住开放病房，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该病房本身具有较大的活动自由度，患者可在院内自由活动，并实施离院请假制度。该精神卫生中心对张某所采取的护理措施，其目的是对病人进行生命体征的观测，并非对其进行严格看管，限制其活动自由。张某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在接受治疗期间，应对自己行为负责。张某的自杀与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诊疗护理中有无过错无必然的联系；而即使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在日常管理和护理过程中存在某些瑕疵，也不是造成张某自杀身亡不可或缺的构成条件，王霏、张琦、张荣兴及李火玉以上海精神卫生中心护理不当为由要求其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能予以支持。但考虑到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在护理及执行查房制度中确实存在“未及时发现并通知家属”等管理上瑕疵，故酌情判令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向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作适当补偿。至于王霏、张琦、张荣兴及李火玉另主张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为张某加用文拉法辛药物后未加强监管，应对张某的自杀身亡承担责任一节，因并无医疗损害鉴定证明与张某自杀有关，且现也无其他相应证据证明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在服药后有明显的监管失误，故对王霏、张琦、张荣兴及李火玉以此要求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也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被上诉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补偿款人民币5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30元，由上诉人王霏、张琦、张荣兴、李火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嘉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