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34行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一段25号。 法定代表人赵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磊，西昌市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欧阳洲宽，西昌市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全，男，汉族，1973年1月8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住四川省西昌市，现羁押于盐源县绿色家园。 委托代理人刘欣，四川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东段12号。 负责人梁小辉，该局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张燕，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执法监督科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董黎，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张光全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3401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磊、欧阳洲宽，被上诉人张光全的委托代理人刘欣，被上诉人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以下简称凉山州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燕、董黎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的法定代表人赵宁因参加重要会议，被上诉人凉山州公安局负责人（党委书记）梁小辉因公出差，被上诉人张光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3日前，张光全因吸食毒品海洛因多次被西昌市公安局给予强制隔离戒毒和行政拘留处罚。2016年8月3日，张光全因再次吸食毒品海洛因被西昌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期限自2016年8月14日起至2018年8月13日止，执行地点为西昌市第一强制隔离戒毒所。因张光全在强制隔离戒毒期间表现良好，2018年7月10日，经批准提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2018年7月16日，西昌市公安局作出西公（戒）社康决字[2018]854号《社区康复决定书》，责令张光全接受社区康复三年，期限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21年7月15日止。2018年7月26日，张光全转入西昌市公安局戒毒康复中心执行集中康复戒毒，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张光全多次向康复中心请假外出。2019年8月7日，西昌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民警在戒毒康复中心提取了张光全头部毛发，于次日委托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检测。2019年8月12日，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凉公物鉴（毒品）[2019]3488号《理化检验报告》，检测结果为：“所送编号为毒品2019-3488-1检材毛发中检出吗啡及单乙酰吗啡。”当日，西昌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民警将张光全从西昌市公安局戒毒康复中心传唤到西郊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询问，并告知张光全其送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测的毛发中检出吗啡及单乙酰吗啡。同时对张光全尿液进行现场检测，经现场检测，张光全的尿样检测显示吗啡呈阴性。当日，西昌市公安局依据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的检测结果，认定张光全近期吸食过毒品海洛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对张光全作出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张光全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向张光全送达，张光全拒绝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名。之后，西昌市公安局将该处罚决定书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张光全的亲属送达。张光全不服，向凉山州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凉山州公安局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凉公复决字[2019]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西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光全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的规定，西昌市公安局的执法主体资格合法。西昌市公安局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已告知张光全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了张光全依法享有的权利，并将处罚决定向张光全及其家属送达，执法程序合法。 根据公安部《涉毒人员毛发样本检测规范》第九条“毛发样本中O6-单乙酰吗啡、吗啡、甲基苯丙胺、苯丙胺、3,4-亚甲二氧基苯丙胺（MDA）、3,4-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MDMA）、氯胺酮、去甲氯胺酮、甲卡西酮的检测含量阈值为0.2纳克/毫克；可卡因的检测含量阈值为0.5纳克/毫克；苯甲酰爱康宁和四氢大麻酚的检测含量阈值为0.05纳克/毫克。实际检测含量值在阈值以上的，认定检测结果为阳性。”第十条“发根端3厘米以内的头发样本检测结果为阳性的，表明被检测人员在毛发样本提取之日前6个月以内摄入过毒品。”的规定，如张光全毛发样本中O6-单乙酰吗啡、吗啡的检测含量值在0.2纳克/毫克以上的，认定检测结果为阳性，则表明张光全在毛发样本提取之日前6个月以内摄入过毒品。本案中，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未载明张光全毛发检测时的吗啡及单乙酰吗啡含量值，也未载明检测结果是否呈阳性。因此，西昌市公安局依据该检验报告认定张光全近期吸食过毒品海洛因，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张光全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凉山州公安局收到张光全的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受理、审查等程序，作出了被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因西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所以凉山州公安局作出维持的被诉复议决定亦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张光全要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西昌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的凉公复决字[2019]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西昌市公安局承担。 西昌市公安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张光全的诉讼请求，由张光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是：1.上诉人依法对被上诉人张光全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审查中张光全称自转入西昌市戒毒康复中心后就没有吸食过毒品，不承认其利用请假外出之机吸毒。为确保收集的证据客观、真实及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西郊派出所民警按规范程序在西昌市戒毒康复中心提取张光全后枕部头发后送检，《理化检验报告书》认定张光全毛发中检出吗啡及单乙酰吗啡成分，西郊派出所民警将鉴定结果告知了张光全，经对张光全传唤询问，张光全拒不承认吸毒的违法事实。张光全自2006年起因吸毒多次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结合《理化检验报告书》认定结果和张光全日常行为表现，证明张光全半年内有多次吸毒行为，且已成瘾，故我局对张光全行政拘留十五日。2.一审法院以“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未载明张光全毛发检测时的吗啡及单乙酰吗啡含量值，也未载明检测结果是否呈阳性”为由认定上诉人依法对被上诉人行政拘留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系认定错误。根据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相关规范要求，只要该鉴定所出具《理化检验报告》中写明所送检的毛发检材中检出某某毒品成分，即可认定所送检的毛发检材中该种毒品成分的含量达到《涉毒人员毛发样本检测规范》第九条规定中所要求的相应含量阀值以上。因此可以认定所送检的张光全毛发样本中吗啡和单乙酰吗啡的检测含量阀值是超过0.2纳克/毫克的含量要求。根据《涉毒人员毛发样本检测规范》第九条的规定，实际检测含量值为阀值以上的，认定检测结果为阳性，可以认定张光全毛发的检测结果为阳性。 张光全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当驳回，维持原判。其理由是：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光全一直都在西昌市康复中心接受管理进行康复治疗。2019年之后从未请假离开过康复中心，不可能有吸食毒品的可能和机会，可以直接证明张光全无吸毒行为。西昌市公安局认为张光全有请假外出时间，应承担举证责任。8月12日的尿检结果呈阴性证明张光全无吸毒事实。2.西昌市公安局除了鉴定意见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光全有吸毒的证据，且鉴定意见属于间接证据，只能证明张光全在2019年2月至8月期间有吸毒的可能，但张光全一直在康复中心接受管理，没有吸毒的可能。间接证据在没有形成证据链，且与直接证据冲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张光全有吸毒的事实。3.鉴定意见存在的问题：没有载明鉴定的过程、技术原理、科学手段等不符合相关的规定；西昌市公安局没有按照公安部的规定提取毛发，检验结果没有载明吗啡等含量，没有载明为阳性。4.上诉人提出根据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相关规范要求，只要检测出某毒品成分，即可以认定含量达到了相应含量阀值以上。存在问题：西昌市公安局和州公安局在举证期限内未出示该规定，即使有该规定，由于与公安部的规定相冲突，亦不应适用，鉴定报告也从未提及适用州公安局的相关规定。 凉山州公安局答辩称，西昌市公安局对张光全的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措施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理适当；答辩人在办理该案过程中严格遵守行政复议法律法规，程序合法。请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张光全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移送本院的主要证据材料有： 1.凉山州公安局作出的凉公复决字[2019]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2.《检测样本提取笔录》（2019年8月12日）、《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2019年8月12日）、张光全尿检照片及检测人员资格证。 西昌市公安局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移送本院主要的证据、依据有（均为复印件）： 第一组证据（程序方面）： 1.《受案登记表》；2.《行政处罚告知笔录》；3.《行政处罚决定书》；4.《行政拘留执行回执》；5.《送达回执》；6.《传唤证》；7.《西昌市公安局办理行政案件通知被传唤人家属备查表》；8.《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9.《呈请结案报告》。 第二组证据（实体方面）： 1.询问笔录；2.《社区康复决定书》（2018年7月16日）；3.《证明》《关于康复学员张光全的情况说明》；4.《检测样本提取笔录》（2019年8月7日）；5.《鉴定委托书》；6.凉公物鉴（毒品）[2019]3488号《理化检验报告》；7.《鉴定人资格证书》复印件；8.《吸毒人员动态管控详细信息》；9.户籍信息；10.《到案经过》；11.光盘一张。 提供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 凉山州公安局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 1.行政复议申请处理审批表、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附件。 2.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书、阅卷笔录、行政复议案件集体讨论记录、结案报告、行政复议决定书。 3.送达回证。 提供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 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毛发中吗啡、单乙酰吗啡的气相色谱检验方法（文件控制编号：IFSC04-01-01-2011），证明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毒品）[2019]3488号理化检验报告符合公安部的规定。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张光全认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西昌市公安局在二审中提交的《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毛发中吗啡、单乙酰吗啡的气相色谱检验方法》（文件控制编号：IFSC04-01-01-2011）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但该规范性文件系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凉公物鉴（毒品）[2019]3488号理化检验报告的依据。 三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12日，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凉公物鉴（毒品）[2019]3488号理化检验报告载明“二、检验要求：所送检材中是否含有吗啡及单乙酰吗啡三、检验开始时间：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四、检验地点：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实验室五、检验参考IFSC04-01-01-2011，IFSC04-01-04-2011，用液质联用仪检验。六、检验结果所送编号为“毒品2019-3488-1”检材毛发中检出吗啡及单乙酰吗啡。”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西昌市公安局有权对张光全是否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查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依照本法申请行政复议：（一）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警告、罚款、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责令停产停业、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行政拘留等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和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凉山州公安局是西昌市公安局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定复议机关，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具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对张光全的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责。 西昌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规定，西昌市公安局在对张光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告知了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依法向张光全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此，西昌市公安局对张光全作出的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 首先，西昌市公安局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9年8月12日11时许，西昌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民警在西昌市开展流动查缉中查获涉毒人员张光全，将其传唤到派出所调查。经查，该员2006年、2010年、2014年、2016年因吸毒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后派出所将其毛发送至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检测。”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查明并经西昌市公安局庭审确认的事实即“2019年8月7日，西昌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民警在戒毒康复中心提取了张光全头部毛发，于次日委托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检测。”不一致，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公安部《涉毒人员毛发样本检测规范》第九条规定：“毛发样本中Ｏ6-单乙酰吗啡、吗啡、甲基苯丙胺、苯丙胺、3,4-亚甲二氧基苯丙胺（ＭＤＡ）、3,4-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ＭＤＭＡ）、氯胺酮、去甲氯胺酮、甲卡西酮的检测含量阈值为0.2纳克／毫克；可卡因的检测含量阈值为0.5纳克／毫克；苯甲酰爱康宁和四氢大麻酚的检测含量阈值为0.05纳克／毫克。实际检测含量值在阈值以上的，认定检测结果为阳性。”以及《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毛发中吗啡、单乙酰吗啡的气相色谱检验方法》（文件控制编号：ＩＦＳＣ04-01-01-2011）载明“6.2如果检验结果为阳性，则检验结论为：从ＸＸ样品中检出吗啡、单乙酰吗啡。”根据上述内容，可以认定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凉公物鉴（毒品）［2019］3488号理化检验报告中对检测结果的表述并无不当。但西昌市公安局于同日即2019年8月12日对张光全的尿样检测显示吗啡呈阴性，对同日出现不一致且相互矛盾的检测结果西昌市公安局在诉讼中未作出合理解释，仅依据理化检验报告即作出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因此，凉山州公安局维持西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西公（西郊）行罚决字［2019］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议决定亦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西昌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强 审判员  唐 波 审判员  金越琴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