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蒙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新城区锡林北路48号天和大厦B座12层1211号。法定代表人：昭那斯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森，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少春，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乃斌，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通道南街92号院5单元40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莉雅，女，1970年8月30日出生，蒙古族，个体，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地质局北街5号院卫生厅宿舍2号楼1单元4楼西户。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娟，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蒙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乃斌、苏莉雅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昭那斯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森、谭少春，被上诉人朱乃斌，苏莉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蒙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内0102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保全费由朱乃斌、苏莉雅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仍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朱乃斌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高管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不得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结合本案案情,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合同签订时,苏莉雅是股东,朱乃斌时任蒙都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并且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乃斌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管,利用职务便利,与苏莉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购买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市场价格约为70万元,合同约定价格为10万元),并且朱乃斌并未实际支付过购房款。因此,朱乃斌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的房产转移至其个人名下,其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违反了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具备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2.朱乃斌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占有公司财产的目的,具备合同法第52条第(三)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3.蒙都公司与朱乃斌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所签合同是朱乃斌与苏莉雅擅自实施,不符合民法总则对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要求,故合同无效。4.庭审中,苏莉雅的代理人认为其与朱乃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苏莉雅无力偿还朱乃斌借款,故转让房产偿还借款。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不能混同,苏莉雅虽为股东,但其不能将公司财产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故转让无效。此外,既为还债,为何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显然自相矛盾。综上,无论苏莉雅的股东资格取得是否合法,其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均无效。一审法院已查明合同签订时朱乃斌与苏莉雅的身份地位,蒙都公司也提交了房管局调取的房屋买卖相关资料的情况下,依然认为合同有效,并坚持认为朱乃斌及苏莉雅的行为没有损害蒙都公司及股东的利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也没有适用公司法、合同法、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苏莉雅的股东身份不合法。蒙都公司的原始股东昭那斯图与苏莉雅系父女关系,出于信任,在公司成立之初,昭那斯图将公司印章交由苏莉雅保管。苏莉雅竟然伪造股东会决议、伪造昭那斯图及其他股东的签字,向工商局提供虚假手续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一审中,蒙都公司申请对其中两份股东会决议上昭那斯图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但鉴定结果失真。一审法院就此认定苏莉雅股东身份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蒙都公司认为,鉴定报告存在诸多不合法、不合理之处,应当进行重新鉴定。一审中,蒙都公司申请对签字之上的指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二审中,蒙都公司申请调取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等其他登记备案资料,并对签名进行鉴定。综上,苏莉雅股东身份不合法,其行为损害了公司原始股东的合法权益,其后所实施的行为亦不合法,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朱乃斌也并非善意第三人,二人合谋侵占公司财产。三、朱乃斌与苏莉雅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朱乃斌与苏莉雅恶意串通,采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手段,窃取股东权益,非法侵占公司财产,可能还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履行合同非法获取利益,其行为已涉嫌诈骗罪及职务侵占罪,建议贵院查明事实,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朱乃斌、苏莉雅辩称，第一，根据一审法院的笔迹鉴定结果可知昭那斯图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蒙都公司的股东会议决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故根据该决议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全部转让至苏莉雅名下，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和中止审理这个理由，请法庭裁判。第二，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8年5月25日，苏莉雅作为持有百分之百的股权的股东有权处分公司财产，苏莉雅与朱乃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房屋应归朱乃斌所有。朱乃斌与苏莉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苏莉雅无力偿还借款，故转让房产偿还借款，苏莉雅处分行为未侵害公司及其他人的合法权利，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苏莉雅、朱乃斌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是40万元，因房屋过户涉及到税费的问题，故在房屋买卖合同中购房款的数额写了10万元。第三，蒙都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蒙都公司请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苏莉雅作为持有公司百分之百股权的股东有权处分公司财产，根据公司法第151条的规定，即使蒙都公司对转让房产持有异议，其也并不享有诉权，主体不适格。蒙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5月25日朱乃斌与苏莉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法无效,并撤销朱乃斌名下的涉案房屋权证0033729号,该涉案房屋物归原主,恢复蒙都公司所有;2、判令朱乃斌、苏莉雅赔偿蒙都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人民币;3、判令朱乃斌、苏莉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27日,蒙都公司依法登记注册,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昭那斯图出资180万元,占注册资本90%,那日苏(与昭那斯图系父子关系)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10%;股东昭那斯图任蒙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9月1日,蒙都公司与内蒙古海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蒙都公司购买位于呼和浩特市锡林北路以东乌兰恰特东街以南天和大厦B座12层1211号房屋;2012年12月18日,蒙都公司办理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房权证号为:呼房权证新城区字第2012141363号。2010年4月18日,蒙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昭那斯图与苏莉雅及股东那日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昭那斯图将其持有蒙都公司股权中的80万元股份转让给苏莉雅,苏莉雅占公司股权比例为40%;将其持有的60万元股权转让给那日苏,那日苏占公司股权比例为40%。同日,蒙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昭那斯图向蒙都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辞去蒙都公司总经理职务;2010年4月18日,蒙都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内容为:一、股权转让后各股东出资情况为:那日苏出资人民币80万现金,占股权比例为40%;苏莉雅出资人民币80万现金,占股权比例为40%;昭那斯图出资人民币40万现金,占股权比例为20%。三、会议决定免去昭那斯图总经理职务,由股东选举苏莉雅为总经理。2010年10月27日,蒙都公司进行了企业登记信息,变更后内容:1.住所变更,变更前呼和浩特市中山西路28号国贸大厦1005号,变更后呼和浩特市新城区锡林北路48号天和大厦B座12层;2.主要人员:变更前那日苏(监事)、昭那斯图(执行董事兼经理),变更后那日苏(监事)、昭那斯图(执行董事)、苏莉雅(经理);3.自然人股东:变更前那日苏(20万元,占10%)、昭那斯图(180万元,占90%),变更后那日苏(80万元,占40%)、昭那斯图(40万元,占20%),苏莉雅(80万元,占40%)。2011年12月22日,蒙都公司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莉雅。2014年1月16日,蒙都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该公司股东那日苏、昭那斯图因其他事由不再从事公司的经营活动,申请退出本公司。1.同意那日苏、昭那斯图退出本公司,2.同意那日苏将其在本公司8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给苏莉雅,3.同意昭那斯图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苏莉雅。三、公司股东和股权变更后,现有股东苏莉雅在公司出资额为200万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0%。2018年4月8日,蒙都公司出具股东决定,内容为: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于2018年4月8日决定:1.免去苏莉雅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聘任朱乃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2.股东通过章程修正案。2018年4月10日,蒙都公司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乃斌。2018年5月25日,蒙都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朱乃斌签订了《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朱乃斌购买涉案房屋,蒙都公司股东苏莉雅作为蒙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蒙都公司与朱乃斌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朱乃斌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房权证号为:(2018)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第0033729号。2018年8月23日,蒙都公司出具股东决定,内容为:一、同意苏莉雅退出本公司;二、同意昭那斯图进入本公司;三、同意股东苏莉雅将其持有本公司人民币200万元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新股东昭那斯图;四、股权转让后苏莉雅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承担股东义务,昭那斯图受让股权后,同时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六、股东同意免去朱乃斌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昭那斯图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24日,蒙都公司再次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昭那斯图。一审法院认为，蒙都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包括确认合同无效的民事诉讼及撤销房屋权属证书的行政诉讼。庭审中,一审法院向蒙都公司释明变更其诉讼请求,蒙都公司不予变更,故对于蒙都公司请求撤销房屋权属证书、恢复蒙都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的请求,不予处理;对于蒙都公司请求确认蒙都公司与朱乃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请求朱乃斌、苏莉雅赔偿蒙都公司损失的诉请,根据蒙都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蒙都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蒙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昭那斯图与苏莉雅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项,蒙都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违法事由,不能认定上述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而认定为无效;苏莉雅在持有蒙都公司100%股权期间,将登记在蒙都公司名下的房屋,以买卖的方式过户于朱乃斌名下,不存在侵害蒙都公司或蒙都公司股东权益的行为,蒙都公司与朱乃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于蒙都公司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内蒙古蒙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内蒙古蒙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蒙都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证据为那日苏的护照和签证复印件、证人证言，拟证明原公司的股东那日苏现定居国外，故采用视听资料的方式作证，视听资料当中那日苏陈述其从未签过任何涉案的股东决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决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均系苏莉雅伪造；第二组证据为本院（2017）内01刑终180号刑事判决、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4）文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拟证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随意处分公司财产构成职务侵占罪。苏莉雅、朱乃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视频真实性无异议，当时那日苏确实没有亲自来，他是委托他妹妹来代签的，那日苏说没有收到80万的钱款，苏莉雅给他打过钱；对第二组证据，苏莉雅是拥有百分之百股权的股东，她没有理由和动机去侵占自己的财产，我方也可以找到判决来主张并不是侵占罪，这个在法律上是有争议的，这还是自诉案件。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审理过程中，蒙都公司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理由是：昭那斯图诉蒙都公司等公司决议纠纷一案已在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立案，该案昭那斯图请求确认与本案重要相关的四份股东决议不成立，该案的结果直接影响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本院认为，蒙都公司请求确认《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朱乃斌、苏莉雅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诉讼主张是否能够成立。关于蒙都公司提出撤销房屋权属证书的诉讼主张属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已向蒙都公司释明变更其诉讼请求,蒙都公司不予变更,对蒙都公司请求撤销房屋权属证书、恢复蒙都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的请求,不予处理。关于蒙都公司请求确认苏莉雅与朱乃斌签订的《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及请求朱乃斌、苏莉雅赔偿蒙都公司损失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蒙都公司与朱乃斌签订《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时，苏莉雅作为持有蒙都公司100%股权的股东、朱乃斌作为蒙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卖方处签字捺印，朱乃斌作为买受方在买受方处签字捺印。就该《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而言，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就是基于将房屋转让给朱乃斌的目而签订的，签订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至于房屋约定的价款低于市场价的情形，也不属于合同无效的事由。关于蒙都公司提到的苏莉雅、朱乃斌作为公司的股东、高级管理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的上诉理由，苏莉雅和朱乃斌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损害公司利益均不影响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如苏莉雅和朱乃斌确实存在上述行为，公司或公司相关主体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主要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事由，属认定合同效力的效力性规范的范畴。蒙都公司上诉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主要涉及的是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从事的行为及应当承担的责任，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效力的依据。故蒙都公司向本院提出的中止申请不予准许，蒙都公司可另案解决蒙都公司股东、高级管理人员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综上，蒙都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与认定本案所涉《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效力无关，不予采纳。蒙都公司关于请求确认《呼和浩特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及请求朱乃斌、苏莉雅赔偿蒙都公司损失的诉请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内蒙古蒙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内蒙古蒙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窦 双审判员 戴玉英审判员 鄂晓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沛然书记员 韩若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