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振东（李雪梅之子），男，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法定代理人：苏文智（苏振东之父），男，汉族，中专文化，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智（李雪梅之夫），男，汉族，中专文化，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李雪梅之父），男，汉族，高中文化，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林（李雪梅之母），女，汉族，小学文化，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齐浩文（曾用名齐昊文，李雪梅与前夫齐典生之子），男，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法定代理人：齐典生（齐浩文之父），男，汉族，高中文化，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典强，男，汉族，大学文化，住甘肃省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市人民医院，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 法定代表人：闰沛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超，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因与被上诉人武威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8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振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智、李会、王秋林，被上诉人武威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超、原审原告齐浩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武威市医院赔偿苏振东等死亡赔偿金513860元、丧葬费29772元、医疗费144538.63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720元、误工费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抚养费462474元，上述合计1195080.63元及停尸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原审程序违法，对于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意见未予采信不当，市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省天平司法鉴定所以及之后委托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结论为鉴定超出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不予受理不当；一审超审限，本案审限一年多超审限；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李雪梅家属未提供入院前检查结果与事实不符，市医院隐瞒事实，市医院在接收救治李雪梅过程中顺序颠倒，一审对于李雪梅死亡原因未查明，采信了市医院的单方所作的死亡诊断不当；原审对于责任划分不当。 武威市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齐浩文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齐浩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市医院承担因医疗过错行为致李雪梅死亡责任，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513860元变更为555268元、丧葬费29772元变更为32862元，医疗费144538.63元变更为140349.59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720元、误工费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500元变更为8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抚养费462474元变更为371869.20元，以上总计1145116.29元，现按鉴定意见书的70%计算的赔偿数额共计801581.40元。2、请求停尸费按实际发生为准由市医院承担。3、判令市医院承担本案的相关司法鉴定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死者李雪梅因怀孕在永昌镇中心卫生院建档立卡，2017年11月17日经凉州医院彩超检查为宫内中期妊娠，胎盘位置低，胎儿脐绕颈不排除；于2018年2月6日在永昌镇中心卫生院产检时超声检查为单胎晚孕横位，边缘性前置胎盘。2018年4月24日李雪梅因腹部疼痛到武威市人民医院急诊检查后，入住该院，经入院诊断为1.G3PIG39+3w待产；2.LOA单活胎；3．疤痕子宫（前次剖宫产）；4．先兆子宫破裂。李雪梅家属未向市医院提供入院前的立档建卡检查结果。经该院检查后考虑患者李雪梅阴道炎、宫内感染，胎儿窘迫，合并子宫先兆破裂，需尽快手术，遂急诊在全麻下行“二次子宫下段剖宫产术+盆腔粘连松解术+子宫次全切除术”，术后分娩一男婴后急送重症监护室(ICU)抢救。术中患者李雪梅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突然血压下降，考虑羊水栓塞，经抢救患者瞳孔散大，意识呈昏迷状态，且腹腔持续出血，经综合检查检验后考虑患者因羊水栓塞后已经发生DIC，再次行全麻“剖腹探查术”。4月28日经头颅MRI检查1、双侧大脑半球灰质弥漫性异常信号考虑脑缺血并脑肿胀；右枕部皮下血肿。当日17时45分患者出现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均消失经会诊后行“去骨瓣减压术”。2018年5月6日6时55分宣告临床死亡。市医院死亡诊断：1、羊水栓塞；2、CPR术后；3、缺血缺氧性脑病；4、休克失血性休克过敏性休克；5、DIC；6、凶险性前置胎盘；7、G3PIG39+3w剖宫产分娩；8、先兆子宫破裂；9、宫腔感染；10、胸腔和积液（右侧）；11、肺不张（左上肺）；12、肠梗阻（不完全）；13、肝功能不全；14、子宫次全切除术后；15、盆腔粘连；16、疤痕子宫（前次剖宫产）；17、腰椎间盘突出。市医院出具李雪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李雪梅死亡原因为：羊水栓塞、缺血缺氧性脑病、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者李雪梅家属认为李雪梅死亡系市医院医疗过错所致，故一直将李雪梅放置于市医院太平间。事后双方均未在有效时间即李雪梅死亡7日内提出对李雪梅进行尸体检验，未能通过解剖确定李雪梅死亡原因。后因双方协商不成，李雪梅家属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对武威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武威市人民医院的治疗对李雪梅的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若有过错，对过错参与度予以鉴定。经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甘中科[2018]临鉴字第12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定李雪梅在永昌镇卫生院在29W检查出前置胎盘，市医院在产前未查出前置胎盘，导致采取了子宫次全切术，合并羊水栓塞。致术后产妇大出血死亡，市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市医院对被鉴定人李雪梅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70%。庭审后，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证中心出具说明“羊水栓塞导致DIC应尽快行子宫切除，以免引起子宫大出血。若已出现阴道出血合并休克存在时，在纠正休克止血的同时，仍考虑子宫切除。”该次鉴定花费13000元。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市医院有异议，一审法院亦认为该鉴定意见不符合程序，鉴定不科学不客观。一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后重新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认为因李雪梅死亡系羊水栓塞还是大出血死亡，哪一项为主要死亡原因无法确定，鉴定超出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不予受理。李雪梅在市医院住院期间总计花住院96686.39元，新农合报销67895元，自费医疗费28791.39元，其子苏振东花费20096.24元，新农合报销13767.5元，自费6328.74元。李雪梅在市医院抢救时在门诊交纳输血等费用13456元，花材料费74元，李雪梅在该院住院前在武威市人民医院花检查费158元，在凉州医院共花检查费32.84元，苏文智于2018年5月1日在在凉州区第三医院花医药费176.12元。苏文智提供在武威市凉州区善和堂大药房4月25日至5月3日收款收据7张金额9650元，当庭提供交通费票据756.5元。在庭审期间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另查明，李雪梅生于1985年4月14日，生前生育有两子，长子齐浩文生于2012年3月2日，系其与前夫齐典生所生，该子现随齐典生在新疆乌鲁木齐市共同生活；次子苏振东系2018年4月2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武威市凉州区永昌镇山高村。李雪梅与苏文智于2018年1月31日登记结婚，其父李会生于1959年6月8日，其母王秋林生于1960年6月21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雪梅因分娩入住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李雪梅因羊水栓塞、大出血，缺血缺氧性脑病、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雪梅死亡与市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市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若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如何界定？李雪梅死亡后的赔偿标准应按城市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执行？因本案李雪梅死亡后双方争议发生时，未在有效时间内进行尸体检验，导致现在相关评估部门无法确定导致李雪梅死亡的主要原因，无法作出鉴定。造成该后果直接发生的原因是市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明知不进行尸检无法正确查明李雪梅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对患者李雪梅家属未告知可能发生的后果，未进行该项医学活动，应推定市医院存在过错，故市医院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市医院抗辩其不存在医疗过错但并未能举证证实其抗辩理由。甘肃中科物证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不足，鉴定结论不科学，市医院对该鉴定有异议成立，对此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医院主要职责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本案中市医院在李雪梅急诊入院后，考虑其胎儿和自身的凶险在当时检查条件下采取了急救手术，医院的主观目的是为了治病救人，且在手术后确保了婴儿的正常出生，在行医救治过程中市医院主观上无任何过错。中科物证鉴定中心亦认为在救治李雪梅过程中，因羊水栓塞实行子宫切除术并无不当，李雪梅因羊水栓塞等原因经市医院多方抢救无效后最终死亡。因医方是专业机构，对患者死亡双方产生纠纷后应做的尸体检验未做，导致持续司法鉴定不能，推定其有过错，因羊水栓塞是导致李雪梅死亡的重要原因，故对市医院的过错赔偿综合酌定为赔偿总额的40%。李雪梅因羊水栓塞等原因造成死亡，且在入院前未向医生告知之前李雪梅产检有前置胎盘的情况，故应由其家属自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雪梅死亡后应获赔偿项目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李雪梅住院医疗因在新农合医保中予以报销大部分，故对报销部分不得主张再行赔偿，除去已核报部分，剩余住院医疗费为42321.39元（28791.39元+门诊输血费13456元+74元），苏振东医疗费及李雪梅在该次住院之前的医疗费均不属于赔偿范围，李雪梅户籍所在地虽为凉州区永昌镇山高村三组，其生前与丈夫苏振东均在凉州城区打工，其赔偿金额的计算可按城镇居民计算，其死亡补偿金555268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763.4元计算×20年）、护理费1579.30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为年工资44342÷365天×13天）、交通费应按患者实际必需费用，李雪梅住院期间未发生交通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260元、丧葬费3286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苏振东的为165275.2元（依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为20659.4元×16年÷2），齐浩文为103297元（20659.4元×10年÷2），李会和王秋林在李雪梅死亡时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存在被扶养问题，以上总计费用901382.89元，由市医院酌定赔偿40%，以上应计赔偿额为360553.16元（901382.89元×40%）。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因死亡赔偿金本就是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故该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由市医院赔偿停尸费的请求，原告并未能当庭举证该费用的实际数额，该项费用待实际结算后可另行主张。对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13000元，虽未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项费用已实际发生，且举证责任在市医院，故该费用应由市医院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武威市人民医院赔偿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齐浩文因李雪梅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54164.55元（其中齐浩文的抚养费为41318.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二、驳回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承担3000元，苏文智负担3480元；司法鉴定费用13000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承担；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费用1098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承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双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出示母子健康手册一册，以证明李雪梅在入住武威市人民医院治疗时提供该手册，经质证，武威市人民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武威市人民医院出示尸体解剖告知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市医院已经尽到了尸检及相关事项的告知义务，造成尸检延误的责任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其本人没有签字，齐浩文代理人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苏文智虽出示母子健康手册，但未提供李雪梅在入院时向市医院提供过该材料的证据，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市医院出示的尸检告书由于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雪梅的死亡与武威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武威市人民医院在对李雪梅的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一审对于过错责任划分是否适当；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本案中，李雪梅死亡后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武威市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明知不进行尸检无法正确查明李雪梅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对患者李雪梅家属未明确告知可能发生的后果，且未进行该项医学活动，由于未能在有效时间内进行尸体检验，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李雪梅的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武威市人民医院存在过错，武威市人民医院抗辩其不存在医疗过错，但并未能举证证实其抗辩理由，故武威市人民医院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李雪梅因羊水栓塞等原因造成死亡，且在入院前李雪梅及其家属未如实向医生告知李雪梅产检有前置胎盘等相关病情，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50%的责任较为适当。李雪梅死亡后涉及赔偿项目有:医疗费扣除报销部分为42321.39元(28791.39元+门诊输血费13456元+74元);死亡赔偿金:555268元;护理费:1579.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260元;丧葬费32862元，被扶养人苏振东的生活费为165275.2元，以上总计费用798085.89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399042.95元;一审认定被扶养人齐浩文的生活费为103297元,一审判决武威市人民医院承赔偿41318.8元,因齐浩文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由于李雪梅死亡给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本案过错程度以及上诉人所遭受的精神伤害程度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为20000元，一审对此判处不当，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所提要求武威市人民医院赔偿停尸费的主张,因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的实际数额,该项费用待实际结算后可另行主张。由于武威市人民医院认为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鉴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后重新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以鉴定超出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不予受理。一审法院依当事人意思表示进行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并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之情形。本案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期间应从审限中扣除，故本案并不存在超审限之情形。 综上,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89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89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武威市人民医院赔偿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齐浩文因李雪梅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19042.95元，赔偿齐浩文抚养费41318.8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 四、驳回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承担3240元,苏文智负担3240元;司法鉴定费用13000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负担;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费用1098元由武威市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苏振东、苏文智、李会、王秋林负担2352.5元,武威市人民医院负担23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超 审判员 魏君鸿 审判员 杨海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卢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