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6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青岛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胶州胶州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谈晓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杰，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2年9月29日生，汉族，住青岛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法明程，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民，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佳瑞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 法定代表人：丁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杰，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芮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沈志付，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堵吉儒，胶州众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秀荣，胶州众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青岛佳瑞家居有限公司、上海芮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一、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1民初8668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重新审核，发回重审或调整事故承担比例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承担事故同等比例责任；二、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原告仅通过自己叙述认为地面不平导致钢梁倒塌从而受伤，但是根据实际情况，地面平整，且从钢梁长宽高来看没有外力作用，根本不可能自己倒塌，上诉人怀疑是被上诉人张某不慎外力碰到了钢梁，鉴于此种情况，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双方应当各自承担50%责任为宜，被上诉人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既然能做此项工作肯定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更应当有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在原告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承担90%责任不恰当。 青岛佳瑞家居有限公司辩称：佳瑞公司不承担责任，对该上诉请求不做答辩。 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辩称：认可王某的上诉请求。 张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海芮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应当由张某承担30%的责任或者50%的责任。 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66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依法将工程发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芮龙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故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造成人身损害应当由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承包方承担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王军凤出具的协议是内部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仅在协议各方发生法律效力，对外不产生任何效力。并且上诉人并没有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丁加友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公司行为。芮龙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既然同意实际施工人挂靠施工，依法应当对外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以丁加友在该协议签字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王某辩称：我方认可百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青岛佳瑞家居有限公司辩称：认可百瑞公司的请求。 张某辩称：百瑞公司明知王某没有资质，却执意将工程发包给王某，芮龙公司仅为挂靠企业，并非实质承包人。因此百瑞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上海芮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百瑞的法人在承诺书上的签字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行为。应当对张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佳瑞公司、百瑞公司、芮龙公司、王某连带赔偿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各项损失合计5万元；2.佳瑞公司、百瑞公司、芮龙公司、王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张某增加诉讼请求第一项至105272元。事实与理由：佳瑞公司、百瑞公司在胶州市建设厂房，张某经别人介绍与王某认识，后被告知后寨村有厂房建设需要建设工人。后张某到后寨村建设厂房处工作一个多月。2018年7月31日，张某与往常一样去后寨村工作，当天从半挂货车卸载钢梁，张某进行记录数量。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钢梁倒了砸伤张某右脚，后被王某送至401医院接受治疗，治疗完毕后，一直在家休养。张某认为，其系王某、佳瑞公司、百瑞公司等雇佣工人，为其提供劳务，因意外事件遭受损害，对方应当予以赔偿。张某多次索赔未果，故诉至法院。 王某辩称，第一，王某在张某受伤后积极协助治疗，并垫付了全部医疗费约10万元，住院期间给了张某误工及护理费用七八千元；第二，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卸载钢梁不是张某的工作，张某对意外事件应当有一定的判断和躲避能力，在此次事件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从张某提供的赔偿明细看，王某所支付的医疗费作为赔偿数额从责任比例来看足以赔偿张某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请求法院予以查明，驳回张某全部诉讼请求。 佳瑞公司辩称，佳瑞公司并不是涉案工程的所有人，也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对张某所受伤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百瑞公司辩称，百瑞公司已经将工程发包给芮龙公司，由芮龙公司负责施工，芮龙公司并不是百瑞公司雇佣的人员，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百瑞公司与芮龙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发生安全事故，一切责任由承包方负责，发包方不承担任何事故责任及经济损失。张某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芮龙公司辩称，第一，芮龙公司没有直接与百瑞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当时由王某说有一个工程要挂靠芮龙公司，芮龙公司的负责人就把公章给了王某，王某把工程揽下来之后，芮龙公司不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任何公司人员在现场干活，王某和百瑞公司副总经理丁加友进行承诺，若在施工中发生任何工伤，与芮龙公司无关，故芮龙公司不应承担任何张某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芮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某雇佣张某从事佳瑞公司院内钢结构厂房的建设，建厂初期需要从高密往工地运钢梁，2018年7月31日中午十一点十几分，在从车上往下卸钢梁的过程中，在卸完一车之后卸第二车已经卸下一根来的时候，因为钢梁号码不是按顺序排的，站在货车上的王某让张某到办公室找支笔记录钢梁号码，好按照顺序排列，大约十分钟张某把笔取回来后转到卸下的这根钢梁的东侧，把笔递给王某，转身要走的时候，钢梁倒了砸到张某的右脚踝上，钢梁长9米，截面长宽分别是70和80厘米，重约一吨，当时地面是土质的，之前两三天下过雨。事故发生后，张某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住院治疗34天，诊断为创伤性三踝粉碎性骨折（主要诊断）、创伤性后踝骨质缺损（右）、创伤性足跟骨、足舟骨骨折（右）、创伤性胫神经断裂（右）、创伤性胫动脉完全断裂（右）、创伤性踇长屈肌腱断裂（右）、创伤性趾长屈肌腱完全断裂（右）、创伤性胫后肌完全断裂（右），王某垫付医疗费98435.33元，张某出院后，王某又支付张某7000元，双方均认可其中5000元是三十多天的劳动报酬，其他2000元是误工费。2018年10月10日，张某进行复查，花费医疗费381元。2019年7月11日，张某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及后续治疗费申请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7月29日该鉴定所出具青胶医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某因右三踝骨折后遗症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2.张某因右三踝骨折需误工时间为90-180天，护理期限为30-60天，3.张某因右三踝骨折内固定术后、小腿肌腱神经断裂术后黏连后续治疗费为19000-23000元。张某花费鉴定费2860元。 张某为胶州市胶北镇前屯村村民，住胶州市。2019年8月19日，胶州市胶北街道办事处前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村民王秀銮，身份证号：，其丈夫张连贵已过世，有长子张某，女儿张燕红，次子张锡良，其中张燕红系残疾人，没有赡养能力，以上情况属实。另查明，甲方百瑞公司与乙方芮龙公司签订《3#车间钢结构承揽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揽甲方3#车间钢结构的钢梁、钢柱、檩条等主次钢的安装等工程，工期自2018年8月6日至2018年10月24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如发生不安全事故，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负，甲方不承担任何事故责任及经济损失。该合同乙方处由王某签名并加盖芮龙公司的公章。庭审中，芮龙公司和王某均认可因王某没有资质，所以借用芮龙公司的资质和公章签订的。2018年8月6日，王某向芮龙公司出具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百瑞公司胶北工业园新厂区3#车间钢结构王某挂靠芮龙公司，一、挂靠使用时间三个月（2018.8月-2018年11月）；二、在施工期间，发生任何经济、工伤，对芮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协议书底部除王某签字外，担保人处还有丁加友签字（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为百瑞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事故责任的承担；二、张某具体损失数额的认定。张某受雇于王某工作时被钢梁倒下砸伤右踝，对于张某的伤害，王某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张某受伤的原因，张某主张是放钢梁的地面不平导致钢梁不稳倒下，王某认为钢梁已放下静止了十几分钟了，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不会自己倒下，但其主张只是猜测，当时其背对着钢梁并未看到事故经过。法院认为，按照钢梁的重量，一般外力不可能导致其倾倒，应当是有地面不平导致钢梁不稳的原因，但也不能确定是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而张某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自身也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法院认为以张某承担10%的责任,王某承担90%的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芮龙公司明知王某没有施工资质，却违反法律规定将建筑施工资质提供给他人进行挂靠,应当与王某对于张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芮龙公司提交的王某出具的协议书只是王某与芮龙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对外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涉案工程是百瑞公司的工程，丁加友作为时任的百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担保人的身份在王某2018年8月6日向芮龙公司出具的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表明百瑞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即明知芮龙公司只是接受王某的挂靠，该工程实际上由并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某承接并施工,故百瑞公司亦应对张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工程与佳瑞公司无关，佳瑞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张某系农村居民，故对张某损失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关于张某主张的医疗费3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34天×100元/天）、伤残赔偿金41640元（20820×20年×10%）、被抚养人生活费3471元（13885×5年/2人×10%）、鉴定费286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张某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过高，法院予以调整，支持其误工费15660元（116元/天×135天）、护理费4500元（100元/天×45天）、后续治疗费21000元、交通费340元；张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960元，考虑张某的伤残等级，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加上王某已垫付的医疗费98435.33元，共计191687.33元，按照责任划分比例,张某需自行承担19168.7元（191687.33元×10%），王某应赔偿172518.6元（191687.33元×90%）,抵除王某已经支付的医疗费98435.33元和误工费2000元后,王某还需向张某支付赔偿款72083元。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各项损失72083元；二、被告上海芮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某对被告青岛佳瑞家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各方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王某认为本案事故如果没有外力作用，钢梁不可能自己倒塌，并怀疑是张某不慎外力碰到钢梁，张某应对事故自担50%的责任。但一、二审审理期间，王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在作业过程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意外踩碰或其他外力致使钢梁倒塌。本院认为，王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提供劳务者的工作活动应当进行有效的危险防控管理和规范，并对工作中可能发生的危险承担责任。本案意外事故，王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场所、经过、损害后果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王某承担本次事故90%责任，被上诉人张某自担1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某认为应各担50%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查，2018年8月6日，王某向芮龙公司出具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百瑞公司胶北工业园新厂区3#车间钢结构王某挂靠芮龙公司，一、挂靠使用时间三个月（2018.8月-2018年11月）；二、在施工期间，发生任何经济、工伤，对芮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协议书底部除王某签字外，担保人处还有丁加友签字（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为百瑞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书虽是王某与上海芮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但是该协议内容明确说明王某挂靠芮龙公司工作。丁加友虽只是作为担保人签字，但可知其对王某没有资质，并挂靠芮龙公司的情形是明知的。丁加友作为时任的百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应当视为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对王某无资质施工并挂靠芮龙公司的行为也是明知的，一审据此判决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某、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某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上诉人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元，由上诉人青岛百瑞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侯 钰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