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CharlesToddLauber，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钧，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玲，女，197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砚，天津峰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欧史密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5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欧史密斯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无需支付刘晓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115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晓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从两封邮件可以看出，柳某系误操作，把本应回复丁丁一人的邮件通过“回复全部”的方式误发。2.从两封邮件的内容表明，只是柳某与丁丁的工作交流，没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向北京销售大区员工和总部员工进行公示的意思表示。3.2018年11月20日误发邮件后，公司并未安排刘晓玲进行工作交接，其正常提供劳动，公司正常为其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和公积金至2019年6月。4.前述情形表明刘晓玲并未因2018年11月20日误收邮件而认为公司向其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继续正常履行劳动合同。刘晓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两份经过公证的邮件足以证明公司已将其违法解除。刘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1155元；诉讼费由艾欧史密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刘晓玲于2003年5月12日入职艾欧史密斯公司，双方签署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3月31日止，约定刘晓玲担任市场督导岗位工作,每月工资的发薪日期为次月1号前，如遇假期、重大活动或其它情况需要调整发薪日期时，以人力资源部提前发的通知为准。根据双方认可的工资明细显示，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刘晓玲的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17212.11元、12347.6元、13920.59元、12360.59元、16786.5元、16886.5元、17186.5元、19535.35元、19335.35元、19835.35元、20544.75元、20848.75元。刘晓玲主张艾欧史密斯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违法将其辞退，并提交（2018）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711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07117号公证书）、（201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080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00800号公证书）予以佐证。07117号公证书的内容为刘晓玲的邮箱记录，其中显示“Ding,Ding”于2018年11月19日18:04向包括刘晓玲在内人多人发送一封邮件，其中抄送包括“LiuJian”在内的多人，邮件主题为“2018年异常通报-北京大区”，内容如下：“您好：以下为您所辖区域近期检查结果异常通报，请在2个工作日内反馈此事相关负责人信息及处理结果。展示异常如有问题请反馈邮件，联系检查部门韩某常某核对。附件为5月23日发布的《终端展示A类缺陷》邮件，请重视，谢谢。丁丁家用销售管理部”。“LiuJian”于2018年11月20日11:52向包括刘晓玲、“Ding,Ding”在内的多人发送一封邮件，内容如下：“按公司规定给予北京博信达罚款10万。北京公司西南客户经理刘晓玲按要求给予解聘，以同其沟通过，后期公司人资洽谈。柳某”。艾欧史密斯公司认可07117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但主张该邮件属于根据审计反馈北京地区管理异常项，审计跟踪处理方式的邮件，当地负责人回复处理方案，并不是作出的解除决定，也提到了人资洽谈，没有结果。只是对违纪人员有处理意向，但最终需要人资去沟通。刘晓玲主张柳某为北京大区总监，邮件中的收件人为北京大区的工作人员以及代理商。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柳某为北京家用销售大区总监，邮件中的收件人为北京大区的人员及总部人员。00800号公证书的内容为“yinhong”的邮箱记录，其中显示“Wang，Li”于2019年1月16日向其发送一封邮件，主题为“2018年四季度审计会销售及市场通报内容”，通报内容中关于“终端管理—2家门店陈列竞品”部分记载内容如下：“净水北京大中电器牛街店（北京-7类，无人门店）：11月10日走访发现我司展厅内摆放3台浩泽净水机，其中1台有价签。（最近一次点检日期2018年11月2日，点检人：刘晓玲，点检无异常）最新进展：该店已撤店，代理商按照合同扣减10万元品牌支持，客户经理刘晓玲解除劳动合同，办事处经理刘中慧、客户经理肖松权严重警告处分，按政策扣减季度奖金。代理商渠道总经理王某罚款5000元，业务主管邱某严重警告，扣发绩效奖金”。艾欧史密斯公司对00800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主张该份证据形成时间是仲裁之后，无法证明解除；同时登陆的邮箱的用户名是尹某，非本案当事人。一审庭审中，证人尹某出庭作证，其表示因刘晓玲忘记登录密码，故使用其用户名进行登录。艾欧史密斯公司认可尹某曾为其公司员工，主张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刘晓玲于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均正常工作，由此可见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刘晓玲对此予以否认，其主张上述期间虽进行了点检并为其他销售提供了建议，仅是进行的工作交接。2019年4月23日，艾欧史密斯公司出具返岗通知书一份，载明：“刘晓玲（×××）女士：您好！公司根据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京海劳人仲字[2019]3668号），现通知您立即返岗。现将返岗上班事宜告知如下：1、上班时间：自即日起，08:30-17:00；2、上班地点：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中国外文大厦A1101;3、请您至公司前台处签到。如果您逾期未返岗工作，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说明1：如您不服仲裁裁决且已在法定期限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您需立即提交相关证据给公司，否则视《裁决书》已生效，您需要按照上述通知内容立即返岗。说明2：本通知内容以邮政EMS、邮件、微信、信方式同时发送，以最先送达的时间为准”。2019年5月8日，艾欧史密斯公司出具《关于返岗通知书回复函》的回复和第二次返岗通知一份，载明：“刘晓玲（身份证号：×××）女士：您好！一、公司已收到您的《关于返岗通知书回复函》，针对您在《关于返岗通知书回复函》中提出的三点意见，公司回复如下：1、公司依据已生效的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京海劳人仲字[2019]3668号）的裁决结果通知您立即返岗符合法律规定，您所称的‘已被公司开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返岗一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公司依法无需给予您所称的‘合理赔偿方案’，您的‘诉讼请求’已由生效法律文书，即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京海劳人仲字[2019]3668号）作出评判。3、公司的处理方案即第一次《返岗通知书》，公司不会和您本人就您所称的‘开除辞退赔偿问题’进行沟通。二、公司再次就您的返岗上班事宜告知如下：1、上班时间：自即日起，08:30-17:00。2、上班地点：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中国外文大厦A1101。3、请您至公司前台处签到上班。如果您逾期未返岗工作，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说明1：如您不服仲裁裁决且已在法定期限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您需立即提交相关证据给公司，否则视《裁决书》已生效，您需要按照上述通知内容立即返岗。说明2：本通知内容以邮政EMS、邮件等方式同时发送给您，以最先送达的时间为准。说明3：本通知一式两份，一份邮政EMS给您，一份公司留存”。2019年4月25日，刘晓玲出具关于返岗通知书回复函一份，载明：“尊敬的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领导好：2019年4月25日下午莫名其妙的收到了公司人力资源部戈某发出的EMS邮寄邮件，要求我刘晓玲返岗。就此我本人进行书面回复。我本人在2018年11月20日收到北京大区总监柳某发的解除我劳动合同的邮件，并要求我等待人力资源部人员和我就开除问题进行赔偿一事的沟通，让我等待公司赔偿方案。我本人也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2月19日期间等待人力资源部对于问题的公平公正的处理结果，但未果。在2018年12月19日我在北京海淀区劳动仲裁提起劳动仲裁维权。就今日收到返岗通知书我本人意见如下：1、我已被公司开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返岗一说。2、公司给予开除我的合理赔偿方案（详见我的诉讼请求）。3、如果公司还是未将处理方案告知我或者未知我本人就开除辞退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本人将会作为一名为公司服务16年的老员工继续进行维权。希望公司能公平公正处理好，就开除辞退我的事情做好权宜，谢谢”。2019年6月18日，艾欧史密斯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以下简称解除决定）一份，载明：“刘晓玲，女，身份证号为×××，于2003年5月12日加入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与公司签订的当期合同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根据已生效的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京海劳人仲字[2019]3668号）的裁决结果，您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返岗工作，但至今您仍未返岗工作，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依据公司《员工手册》C类违纪行为中的第2条‘连续旷工3个工作日及以上，或连续十二个月内（自第一个旷工日开始计算）累计旷工5个工作日及以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征得工会同意，公司决定自2019年5月31日起解除与刘晓玲的劳动合同。根据已生效的裁决结果，公司应支付刘晓玲未休年假工资8994.64元，但实际公司已为您垫付了应该由您个人承担的五险一金共计8979.15元，因此公司将支付您剩余款项15.49元。请刘晓玲女士于收到本决定书两日内办理完毕与公司所有的移交手续。其他事宜公司将遵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仲裁裁决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994.64元均无异议，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在扣除为刘晓玲垫付的应由个人承担的五险一金共计8979.15元后，最后向刘晓玲支付15.49元。刘晓玲不同意扣除。艾欧史密斯公司坚持2018年11月20日未作出解除决定，因此未就柳某所发邮件中载明的解聘依据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12月19日，刘晓玲以要求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一、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刘晓玲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未休年假工资8994.64元；二、驳回刘晓玲的其他仲裁请求。刘晓玲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劳动合同是否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从07117号公证书中的两份邮件内容来看，“Ding,Ding”于2018年11月19日发送的邮件中列举了发现的问题，并提到“请在2个工作日内反馈此事相关负责人信息及处理结果”，“LiuJian”于次日发送的“按公司规定给予北京博信达罚款10万。北京公司西南客户经理刘晓玲按要求给予解聘，以同其沟通过，后期公司人资洽谈”的邮件显然系对“Ding,Ding”的邮件中“反馈处理结果”的回复，而并非艾欧史密斯公司所称的“处理意向”；其二、柳某系刘晓玲的直属上级领导，其于2018年11月20日发送的“北京公司西南客户经理刘晓玲按要求给予解聘”的邮件并非仅针对刘晓玲个人，按照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主张，不仅包括该公司北京大区的人员也包括总部人员，故该邮件具有相当的公示公信力，证明艾欧史密斯公司已经与刘晓玲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综合上述两点，一审法院采信刘晓玲关于艾欧史密斯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此后，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重新建立劳动关系意愿的前提下，刘晓玲进行点检及为其他销售提供建议的行为，均不能否定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艾欧史密斯公司仅否认2018年11月20日与刘晓玲解除劳动合同，并未就该解除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提交相应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公司应支付刘晓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刘晓玲起诉的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仲裁裁决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994.64元均无异议，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扣除为刘晓玲垫付的应由个人承担的五险一金，但在刘晓玲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采纳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上述主张，故艾欧史密斯公司应支付刘晓玲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994.6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晓玲二○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994.64元；二、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晓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115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二审中，艾欧史密斯公司自述柳某系北京家用销售大区总监，是一把手、负责人。刘晓玲则主张柳某负责整个北京大区的事务，包括人力、财务、行政、内勤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围绕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柳某于2018年11月20日发送的电子邮件是否产生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根据艾欧史密斯公司认可真实性的邮件可知，家用销售管理部丁丁于2018年11月19日发送邮件内容显示：“请在2个工作日内反馈此事相关负责人信息及处理结果。”次日，柳某向刘晓玲、丁丁在内的多人发送邮件，内容显示“按公司规定给予北京博信达罚款10万。北京公司西南客户经理刘晓玲按要求给予解聘，以同其沟通过，后期公司人资洽谈。”刘晓玲据此主张柳某向包括其在内的多名人员发送邮件的行为即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艾欧史密斯公司则主张该邮件仅为处理方案，系处理意向，但并未作出解除决定。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根据两封邮件的内容来看，柳某发送的邮件内容显然系对丁丁邮件中“反馈处理结果”的回应，而非仅仅是处理意向。故本院对艾欧史密斯公司所持柳某的回复邮件仅为处理意向的主张不予采信，进而认定柳某邮件中“与刘晓玲解聘”系其作出解除的意思表示。其二，二审中，艾欧史密斯公司自述柳某系北京家用销售大区总监，是一把手、负责人。刘晓玲则主张柳某负责整个北京大区的事务，包括人力、财务、行政、内勤等。现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艾欧史密斯公司未提举任何证据证明北京区域内各项事务的负责人具体信息。因此，本院采信刘晓玲的相应主张。作为北京区域的负责人，柳某邮件中明示解除与刘晓玲的劳动合同并发送给公司总部员工，从正常理性的劳动者角度来看，其有理由相信已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三，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解除的通知一经到达对方即生效。现柳某的邮件已于2018年11月20日送达刘晓玲，且刘晓玲选择接受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认定，该邮件产生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至于刘晓玲之后进行点检及提供销售建议的行为，具备工作交接的合理性。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为刘晓玲缴纳社保费用至2019年6月，但本院认为该行为并不能否定艾欧史密斯公司单方与刘晓玲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艾欧史密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和第四款规定的制定程序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决定为依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应依法向刘晓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