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金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经济开发区东昌东路当代国际广场核心商务区5楼2层1022室。 法定代表人：高可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清，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福起，男，1973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阳谷县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磊，阳谷安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杰，阳谷安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谷运河西路421号。 法定代表人：玄先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玲，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金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福起、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西化工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21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郭福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承诺书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已经对不缴纳保险带来的不利后果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郭福起仍然自愿签署了承诺书。《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为管理性强制规定，不产生无效的法律后果，双方自愿签订的承诺书并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二、辞职申请上有关辞职的表述并非格式条款，而是郭福起本人在行使其法定权利，上诉人没有义务就辞职的后果向郭福起进行提示说明，一审法院认定辞职申请无效明显错误。郭福起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发生在其签署辞职申请之后，并不能证明其签署辞职申请时受到了胁迫。所以，郭福起是在完全自愿的状态下签署的辞职申请。郭福起有选择是否辞职的权利，辞职申请在辞职问题上的表述恰恰体现了上诉人尊重员工行使辞职权利的自由，不存在任何限制或剥夺员工权利的情形，所以，有关辞职的表述并非格式条款。也没有法律规定上诉人有必须向郭福起就辞职引发的后果进行提示说明的义务。三、被上诉人郭福起不具备要求上诉人及鲁西化工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不能缴纳保险系郭福起本人原因导致，且其申请辞职也并非因为保险问题，所以，郭福起无权就未缴纳保险要求鲁西化工五公司及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郭福起本人自愿辞职，上诉人及鲁西化工五公司在解除合同时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不应当支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鲁西化工为逆向派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鲁西化工五公司在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将上诉人招用郭福起等人作为附加条件，但却隐瞒了郭福起等人与其早已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自劳动者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后才知道鲁西化工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规避用工责任、进行逆向派遣，上诉人并没有与鲁西化工五公司共同进行逆向派遣的故意。郭福起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后也并未告知过上诉人其是鲁西化工五公司的老员工。逆向派遣的事实是由于鲁西化工五公司隐瞒真相造成的，上诉人完全不知情，更不应当对此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郭福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福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一、双方签订的承诺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承诺书。二、答辩人签订辞职申请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该辞职申请书系格式条款，所以是无效申请书。三、答辩人在上诉人及鲁西化工五公司工作期间，二公司均未给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二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答辩人经济补偿金。四、鲁西化工五公司应向答辩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在承包鲁西化工五公司劳务期间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鲁西化工五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不是郭福起的用人单位，与郭福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就没有义务向郭福起支付经济补偿。答辩人不是适格被告。金苑公司诉称答辩人隐瞒了郭福起曾在答辩人处工作与事实不符。2015年，答辩人与金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答辩人将复合肥、混肥成品及相关原料等物质的装卸承包给金苑公司，答辩人向其支付承包费用。经向金苑公司核实，郭福起系金苑公司安排至答辩人处从事装卸劳务，金苑公司对其进行日常管理，并为其发放工资报酬、缴纳社会保险。因此，金苑公司系其用人单位，郭福起与金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苑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证明，郭福起于2018年10月17日向金苑公司提交辞职申请，其辞职后并未再与金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郭福起诉称“要挟方式”“无奈之下”签订的辞职申请，无任何证据证明。根据《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28条第8款之规定，郭福起系与被告金苑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郭福起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答辩人与郭福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答辩人并非郭福起的用人单位，一审判决答辩人支付经济补偿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依法改判驳回郭福起的诉讼请求。 郭福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依法判决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1744.15元，被告金苑公司在承包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劳务期间对原告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2月份，原告在鲁西化工五公司从事装卸岗位工作，自2018年11月，鲁西化工五公司多次在不改变工作岗位、地点的情形下，先后将原告逆向派遣的多个劳务派遣单位。2016年8月31日，鲁西化工五公司与金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将装卸车等业务承包给金苑公司。原告在不改变工作现状的情况下与金苑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期间原告工资通过金苑公司支付，金苑公司使用格式条款让原告签署了“郭福起因自身原因，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并放弃向相关用人单位主张任何权利”《参加工伤保险人员登记表》、承诺书。2018年10月17日，金苑公司再次使用格式合同让原告签署了“辞职申请书”。后原告便未再去上班。2019年7月11日，原告向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1744.15元，金苑公司承担其在鲁西化工五公司承包劳务期间原告应获得经济补偿金的连带责任等。2019年8月15日，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7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仲裁请求。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2018年10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49.5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是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告金苑公司以原告承诺不愿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张免责，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金苑公司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有权单方即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获得经济补偿。原告签字的辞职报告系格式合同，诉讼中，被告金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提请原告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向原告作出特别提示，故对被告金苑公司以原告递交辞职报告，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与劳务派遣单位确定派遣期限，不得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为数个短期劳务派遣协议。”第六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企业的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本案中，虽原告与被告金苑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书》，从形式上看原告系金苑公司工作的劳动者，但对原告的劳务费和福利待遇均是按照鲁西化工五公司制定的标准执行的。该合同签订时，原告已在装卸车间工作岗位上工作了十一年，其所在岗位并非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合同签订后，原告的工作地点、工作性质、内容均未发生改变，鲁西化工五公司负责对原告的考勤，核算原告的工资，然后将包括原告在内的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汇给金苑公司，再由金苑公司发放给原告，明显系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为了规避用工责任，让原告不断地被不同的劳务公司派遣，并与其指定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将其对原告的连续用工转为短期派遣，转换了其与原告之间的关系。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蓄意利用劳务派遣，改变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归属，使原告不能按照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单位在编员工的标准享受劳动报酬和社会福利，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是逆向劳务派遣，故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应承担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原告被不同的劳务派遣公司连续派遣，系被告鲁西化工五公司将装卸等业务不断地对外承包给多家劳务派遣公司所致，并非原告个人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原告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自2005年12月至2018年10月原告连续工作年限为13年，原告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61744.15元（13个月×4749.55元）元。金苑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法》有关劳务派遣的规定，对鲁西化工五公司给原告造成的损害，金苑公司在其承包鲁西化工五公司劳务期间（2016年8月31日-2018年10月17日）对原告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该段时间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2.5个月×4749.55元）11873.8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福起经济补偿金61744.15元；二、聊城金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的11873.875元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元，由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福起自2005年12月起一直在被上诉人鲁西化工五公司的装卸岗位工作。在郭福起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鲁西化工五公司让郭福起先后同包括上诉人金苑公司在内的多家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将郭福起派遣至原岗位工作。原审判决认定该劳务派遣属于逆向劳务派遣，鲁西化工五公司应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是正确的。 关于郭福起签订的承诺书及辞职申请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上诉人金苑公司以让被上诉人郭福起在打印好的格式承诺书上签字的方式，免除自己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承诺书依法应认定无效。涉案辞职申请的主要内容系打印好的格式条款，显然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申请，包括郭福起在内的多名劳动者均采用了该格式申请。郭福起称鲁西化工五公司因自身原因停产，鲁西化工五公司与金苑公司以不签订辞职申请就停发所欠工资为条件，迫使包括其在内的多名劳动者签订了辞职申请，并非自愿辞职。故仅凭郭福起在辞职申请上签字，不足以证明系郭福起主动自愿提出的辞职。上诉人所持“郭福起签署的承诺书合法有效，其系自愿辞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金苑公司是否应支付郭福起经济补偿金问题。金苑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鲁西化工五公司的用工方式违反了法律规定，仍然签订承包合同及劳动合同，其应当对承包劳务期间郭福起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鲁西化工五公司、金苑公司均未依法给郭福起缴纳社会保险费，郭福起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公司应向郭福起支付经济补偿。故原审判决鲁西化工五公司向郭福起支付经济补偿金，金苑公司对其与郭福起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金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聊城金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么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