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城陵矶新港区云港路创业孵化基地2栋410、411、412、413、414室。法定代表人：曾向阳，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湖南盛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普，男，199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韶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迎美，湖南颂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勇，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原审被告：湖南高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韶山市银田镇高新技术产业园河谷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苏文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湖南省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普，原审被告张勇、湖南高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对原审被告张勇应支付的工程款165673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准予被上诉人黄普撤回对上海同济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同济公司”）的起诉不当，对本案事实查明不清，认定上诉人违法分包的依据不足。一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张勇和已撤诉被告上海同济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涉案公章的真伪以及是否存在私刻公章的违法犯罪行为线索均未通过庭审环节及其他方式予以查明，一审法院仅仅凭张勇和上海同济公司未到庭陈述，就认定了上诉人分包的主体是原审被告张勇，进而认定上诉人系违法分包工程，明显依据不足，难以排除张勇和上海同济公司串通规避债务的可能。上诉人认为，张勇是以上海同济公司代理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张勇提供了相应资质证明，《铁艺栏杆工程施工合同》中也表明了张勇系上海同济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上诉人是依法将工程分包给有施工资质的单位。纵使张勇私刻公章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上诉人也尽到了谨慎注意的义务，没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查明不清，认定上诉人违法分包的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铁艺栏杆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妥，但是判定与被上诉人黄普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的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提供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形判定连带责任明显错误。事实上，《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28条，《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5年）（一）关于民事责任主体问题第50条，都确认了对没有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相关责任的统一裁判规则，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采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恰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1.一审法院在对本案事实进行了充分的调查了解，结合案涉工程项目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以及上海同济公司的说明、公章备案卡、张勇的电话陈述等证明材料，确定同济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系性，从而准许答辩人撤回对同济公司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2.若真如上诉人辩称的上诉人与同济公司之间存在合法分包关系，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完全可以提供分包合同、工程款项支付凭证等证据支持其主张，但上诉人未能完成其举证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3.《湖南高翔重工厂区围墙分包合同》系张勇与上诉人高翔新厂区项目部签订，上诉人的项目部管理人员叶建平、陈泽波与张勇结算并出具欠条款项说明的行为也印证了该分包事实。4.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准确。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处理合同纠纷的基本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突破了该项原则，在审理建筑施工无效合同所引发的案件中，以合同相对性原则为主，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为辅，一审法院严格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内容界定各方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勇、高翔公司未予答辩。黄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张勇及华龙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65673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决被告高翔公司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3.判决被告张勇及华龙公司承担原告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4.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黄普（乙方）与上海同济公司（甲方）签订《铁艺栏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项目：韶山高翔科技有限公司新厂区；工程名称：韶山高翔科技有限公司新厂区围墙锌钢栏杆；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按延长米计算，围墙锌钢栏杆：数量1458米，综合单价135元，合价196830元；栏杆安装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工程款15天内支付70%，竣工验收后二个月付清全款。被告张勇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上加盖有“上海同济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黄普购买材料并组织人员施工，并于2015年12月底前完工。2017年5月1日，被告张勇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原告黄普承接安装高翔工地围墙栏杆，按照和高翔项目部签订的合同约定，按照每米135元计算，围墙总长1486.47米，合计金额200673元，已经支付35000元，实余款165673元。尔后，原告催付，被告迟延未付。华龙公司承包高翔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陈泽波、叶建平系华龙公司高翔新厂区项目部管理人员。2015年6月24日，张勇、涂世新（乙方）与华龙公司高翔新厂区项目部（甲方）签订《湖南高翔重工厂区围墙分包合同》；案涉工程在分包合同中。高翔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因发包人资金周转困难，停工多年，至今未竣工、验收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湖南高翔重工厂区围墙分包合同》的客观真实性并无异议，被告张勇签订分包合同，同时实施分包事项，因此张勇为案涉工程分包人；华龙公司高翔新厂区项目部管理人员叶建平、陈泽波向张勇出具的欠条款项说明佐证张勇分包事实。华龙公司认为分包主体是上海同济公司，而上海同济公司的《情况说明》证实案涉工程与其无关联，张勇、高翔公司亦认可上海同济公司与本案无关联，因此，华龙公司认为分包主体是上海同济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原告黄普没有相应资质，与案涉项目分包人张勇签订《铁艺栏杆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黄普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其工作成果简单，并得到合同相对方张勇的认可，并确认围墙锌钢栏杆数量为1486.47米，价款为200673元，已付35000元，尚欠165673元。虽然承包人华龙公司欠付分包人工程款，但被告张勇系《铁艺栏杆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应对欠付原告黄普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虽然华龙公司与原告黄普并无合同关系，黄普是实际施工人，但发包人华龙公司明知分包人张勇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资质，依然将涉案工程分包，存在明显过错，而张勇的违法再次分包行为与华龙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行为相关联的，故实际施工人黄普的权益受损与华龙公司的违法行为有关联性，华龙公司应当对涉案工程款在其欠付分包人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发包人高翔公司与承包人华龙公司至今仍未就案涉工程验收、结算，高翔公司应否欠付华龙公司工程款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高翔公司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暂不支持，待明确欠付数额后另行处理。原告要求自2019年12月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华龙公司认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主张，应当以“有序诉讼”为原则，因案涉工程发包人资金周转困难停工多年，承包人华龙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致使实际施工人的维权艰难，为了维护实际施工人合法权益，根据国务院《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的精神，先行处理实际施工人的权益并无不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普工程款165673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湖南省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黄普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至账号：43×××9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山支行，户名：韶山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3元，减半收取1806.5元，财产保全费1348元，合计3154.5元，由被告张勇承担，被告湖南省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3日，上诉人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叶建平、陈泽波向张勇出具款项说明，确认围墙工程总价款932844元，扣除已付部分外，结余欠款824844元。另查明，上诉人未与上海同济公司签订合同，与上海同济公司无资金往来。上海同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确认张勇不是该公司员工，与张勇没有任何授权、委托关系，该公司在湖南没有开展过任何业务，与本案所涉各方当事人均无资金往来，涉及该公司公章系伪造。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上诉理由，本院评判如下：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准予黄普撤回对上海同济公司的起诉不当，认定上诉人违法分包的依据不足。但经查明，上海同济公司陈述与张勇没有任何授权、委托关系，该公司在湖南没有开展过任何业务，与本案所涉各方当事人均无资金往来，该公司公章经肉眼可辨，公章式样与《铁艺栏杆工程施工合同》公章明显不符，张勇亦陈述该工程与上海同济公司无关。综上，黄普撤回对上海同济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张勇是上海同济公司代理人，但未提交相应授权手续，上诉人与上海同济公司并未签订任何合同，亦无资金往来，且上诉人华龙公司系以高翔新厂区项目部名义与张勇、涂世新个人签订《湖南高翔重工厂区围墙分包合同》，上诉人认为其不是违法分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经查明，上诉人承包高翔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后，将围墙部分违法分包给张勇个人，张勇又将围墙中的铁艺栏杆工程部分包给黄普施工，工程结算是张勇与黄普进行，黄普与上诉人无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发包人是高翔公司，并非华龙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华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黄普完成了相应的围墙栏杆安装施工，应当获得相应价款，从建设工程是劳务的物化的角度来看，华龙公司并非劳务物化成果的享有者，黄普与华龙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华龙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故黄普不能向既不是发包人又与其无合同关系的承包人主张连带责任，华龙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湖南省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张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普工程款165673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13元，减半收取1806.5元，财产保全费1348元，合计3154.5元，由张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13元，由黄普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向兴礼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娇琳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