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东城东兴路2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50802MEA176398T。 法定代表人：林胜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影，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峥，女，1980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宫下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9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宫下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林峥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属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法应驳回起诉。林峥诉请要求法院确认其为东宫下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享有2018年征地补偿款及年终分红的权益。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系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2、一审法院遗漏案件重要事实，据此作出的认定和判决是错误的。2019年8月14日上诉人组织社区居民召开社区代表会议并通过《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方案》，上诉人在成员身份认定第一榜公示后，向林峥之父林金荣送达告知书，该份告知书并非最终的不予认定决议，成员身份认定尚处于二榜公示阶段尚未表决作出不予认定的最终决议，一审法院撤销决议的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驳回。3、林峥自2003年11月外嫁至今已非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根据2016年《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福利及土地征用款分配方案》不予发放征地补偿款及2018年年度分红合法依规，且此分配与此次农村集体产权股份合作制改革成员身份界定无关联，上诉人未侵害林峥的合法权益。4、东宫下社区经社区代表表决通过并经户代表追加确认的《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方案》规定，婚嫁出去的以结婚证书及举行结婚仪式为准，从下个月开始不享有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林峥2003年11月外嫁，其不符合东宫下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标准，生产、生活来源均非依赖于本社区的土地及福利、分红。东宫下社区农村集体产权股份合作制改革未将林峥纳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合中央及新罗区相关政策规定。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村（居）民等同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作出林峥系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享有征地补偿款等判决是错误的。另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社区代表大会最终的决议应是向新罗区东城街道办事处提出异议而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超出权限范围的判决亦是错误的。 林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自出生后一直生活、居住在东宫下，系农业户口，2003年11月4日与丈夫登记结婚，属“农嫁居”，与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形成固定生产、生活关系，具有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本社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的权利。被上诉人位于东宫下的房屋没有产权系因目前无法满足过户的条件，购房合同中也已明确，待条件满足时会立即过户。上诉人未予认定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违反法律规定。2、从2003年起，被上诉人未再领取每年的分红，但一直有找村长，前任村长表示，因被上诉人情况特殊，生产生活均在东宫下村，在之后的分配会予以考虑。并且被上诉人也一直有上访，得到的建议就是如果一直未得到认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利。 林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东宫下居委会作出的不予认定林峥为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不享有本社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权的决定。2、判令东宫下居委会支付林峥的征地补偿款395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林峥于1980年2月4日出生后,落户在东宫下村。2003年11月，林峥与案外人董庄结婚,婚后户籍未迁移，未在其丈夫董庄所在村集体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林峥在东宫下村具有选民资格。2015年8月14日，东宫下居委会社区代表会议通过《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福利及土地征用款分配方案》。该方案规定：对在本年度死亡人员和本年度婚嫁出去的人员（以结婚登记日并已举行结婚仪式为准），取消享有土地征用款、年终分红款福利待遇的时间以火化或结婚当月开始计算（例如五月份死亡则从六月份开始取消享受土地征用款和年终分配款待遇，六月份因结婚嫁出去的人员则从七月份开始取消享受土地征用款和年终收益分配款待遇）。2016年1月14日，东宫下居委会出台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关于土地征用款分配方案。该方案于2016年1月1日开始实行，有效期限自实行之日至2018年社区集体经营收益分配结束为止。龙岩工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根据[2018]25号《龙岩高岭土股份有限公司矿山征地问题专题会议备忘录》的精神，于2018年3月30日将（龙工发[2018]67号）《关于请求批准启动龙岩高岭土股份有限公司IPO募投项目涉及用地预征收工作的请示》呈送龙岩市人民政府，正式启动“南釆场东扩一期项目、原矿仓库迁建项目、综合利用产品（瓷石、高硅石）加工项目”的征收工作。上述项目用地分别位于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占地面积270.10亩、26.94亩、115.38亩。按照龙岩市人民政府龙政综〔2017〕77号文件规定标准补偿,东宫下居委会总共已收到补偿款1400万元。东宫下居委会已向征收单位移交了相关征用土地，征收单位也已将该土地的征用补偿款划拨至东宫下居委会的银行账户。2018年11月，东宫下居委会依据《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福利及土地征用款分配方案》向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发征地补偿款每人38000元和集体经济收益分红款1500元，未向林峥发放前述款项。2019年8月14日，东宫下居委会及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委员会农村产权制度改革工作组作出《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方案》，该方案第四条第7款载明：婚嫁出去的以结婚证书及举行结婚仪式为准，从下个月开始将不享有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2019年9月26日，东宫下居委会向林峥之父林荣金送达《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特殊人员告知书》，主要载明：你家庭户成员林峥不予认定为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本社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权。若对此认定有异议，请于2019年10月5日前向本社区改革工作组提出书面异议材料，逾期未提供相关材料，改革工作组不再处理。此后，林峥向东宫下居委会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峥是否具有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考虑是否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是否有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以及是否依赖于农村土地保障其基本生活等各方面的因素,综合进行认定。林峥自出生后落户于东宫下居委会处,系农业户口,并在该村建房生活，与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因此可以认定林峥具有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但其决定不能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东宫下居委会作出的确定林峥不予认定为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本社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权的决定,侵害了林峥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故东宫下居委会作出的确定林峥不予认定为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本社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权的决定应属无效决定。综上所述,林峥具有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依法享有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分得东宫下2018年3月的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林峥诉请要求东宫下居委会支付2018年3月征地补偿款38000元、集体经济收益分红款1500元及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权的决定。二、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峥征地补偿款38000元、集体经济收益分红款1500元，共计39500元；并支付以39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88元，减半收取394元，由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东宫下居委会补充提供证据有：第一组证据。证据1、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2001-2018年度林荣金户、林攀户村民分红及征地款花名册；林金荣户、林攀户（林金荣之子）户口簿,证明：林峥自2003年外嫁取消其原东宫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再享有社区年终分红福利及征地补偿款。第二组证据。证据2、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2018年11月14日关于高岭土公司征用本社区山坡地征用款分配事项社区代表会议会议记录及其公示情况;证据3、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2018年12月12日有关社区居民福利及土地征用款分配方案等事项社区代表会议会议记录及其公示情况；证据14、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2018年8月17日关于地产公司在东宫下社区居委会征用土地的有关事项社区代表会议会议记录。以上共同证明：东宫下社区居委会根据法律规定及上级政府要求，对本案所涉2018年征地补偿款、2018年年终福利分红的分配事项严格按照“四议两报备两公开”程序，经社区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并将会议表决内容、表决结果进行公示。第三组证据。证据4、东宫下社区2018年11月26日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方案表决会会议签到表、会议记录、表决情况汇总、会议照片、公示情况及其照片；证据5、2018年12月1日要求修正东宫下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方案部分条款的申请报告；证据6、东宫下社区2019年8月14日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方案修正案表决会会议签到表、会议记录、表决情况汇总、会议照片、公示情况及其照片；证据7、东宫下社区户代表委托授权确认书；证据8、林荣金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申请表、户代表推选书、林荣金填写申请材料照片；证据9、2019年9月25日东宫下社区集体产区制度改革工作组一榜成员名单审议会议记录及照片；一榜认定名单、不认定名单公示材料及其照片；证据10、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特殊人员告知书及家庭户、林金荣户收到告知书的照片；证据11、2019年11月18日东宫下社区集体产区制度改革工作组二榜成员名单审议会议记录及照片、二榜认定名单、不认定名单公示材料及其照片。以上共同证明：东宫下社区根据规定并结合实际，各户代表签名授权委托村民代表会议审议并表决本社区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有关事项，经社区代表大会表决通过《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方案》并公示，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对不予认定人员家庭户成员发放特殊人员告知书并对异议进行核实调整，公示的第三榜人员名单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最终结果。第四组证据：证据12：陈秀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户主声明书、办证清册、陈秀娥户户口簿、陈秀娥之子董庄事业编制教师原因户口迁出丧失承包地的证明，证明：林峥丈夫董庄系岩山镇玉宝村村民，其1993年户口迁出玉宝村，董庄母亲陈秀娥、父亲董国栋、弟弟董志凌在该村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农户，董庄系龙岩市实验小学在编在岗的教师，此次产权改革也未享有玉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第五组证据。证据13、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印发《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的通知、农业部经管总站《让农民民主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中共新罗区委、新罗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新罗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龙岩市新罗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印发《新罗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指导意见》的通知，证明：此次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内容，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并无明确法律规定，全国并无统一的认定办法，龙岩市新罗区产权改革领导小组出具《新罗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指导意见》，明确“成员身份确认”的政策性指导意见。第六组证据。证据15、（2019）闽0802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证据16、（2019）闽0802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本案所涉征地补偿款来源于东宫下社区居委会270.10亩承包地被征收，属村集体财产，东宫下社区的分配方案考虑了户籍管理、生产和生活依附程度、村规民约等因素，对成员具有约束力。林峥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从2003年开始一直有找村长要补偿款和各项福利，只是村里一直未给。第二、三、五组证据都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严重侵害其权益。对于证据7东宫下社区户代表委托授权确认书有异议，本人从未委托任何人。对第四组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丈夫也不享有产权、分配权，而丈夫的母亲和弟弟都农业户口，与本案无关。第六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并作为二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规范性文件将依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适用。 本院认为，妇女在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结婚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2016年12月2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中发［2016］37号《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在“（十）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中明确规定，成员身份的确认既要得到多数人认可，又要防止多数人侵犯少数人权益，切实保护妇女合法权益。本案被上诉人林峥的父母为东宫下村村民，其也自1980年2月4日出生即落户在东宫下村生活,既便是2003年11月其与城镇户籍的董庄结婚,亦因农业户与城镇居民户籍的制度管理无法婚后户籍迁移并户而自始居住并依存于东宫下村生产、生活为其基本生活保障，除此之外本案中并无证据反映林峥有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故本案中，东宫下居委会作出的不予认定林峥为本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不享有本社区集体产权收益分配权的决定，直接影响林峥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林峥据此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上诉人东宫下居委会上诉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林峥在本案中诉请要求东宫下居委会支付2018年3月征地补偿款38000元、集体经济收益分红款1500元及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正确，上诉人东宫下居委会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宫下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东城街道东宫下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丁 斌 审判员 许虹菁 审判员 卢维善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邹 毓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