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迎丰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6022169911570。法定代表人：田洪兵。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锦，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昱君，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兵（死者陈明府之父），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贵州省威宁县人，住本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发芝（死者陈明府之母），女，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贵州省威宁县人，住本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荣超，贵州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果，贵州定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以下简称昭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兵、叶发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昭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仅在车上人员险（司机）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本案死者陈明府系涉案车辆驾驶人，车辆所有人陈文芳为被保险人，在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描述：“车辆驶离有效路面后翻坠于行驶方向左侧垂高40米的山崖下，造成车辆驾驶人陈明府和乘车人陈文芳当场死亡”，该认定书对于造成陈明府死亡的原因虽未作详细认定，但可以明确看出陈明府在事故当时是车辆实际驾驶人，并非被保险车辆车下人员，其作为司机属于“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五条以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之规定，可以认定陈明府系“车上人员”，并非商业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的意见，“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因此，本案陈明府作为被保险车辆司机，其属于“车上人员”，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其身份并未发生转变，其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案涉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上诉人可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对陈明府是否“甩出车外”或“被车辆碰撞挤压致死”予以认定，一审仅凭几名证人证言就认定死者是被甩出车外被车辆碰撞挤压致死过于草率，由于同车人员张帮情、马招荣在事故中昏迷，二人醒来后也不能对陈明府的死亡情况进行客观描述，因此，相比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仅凭本案现有证据，根本不能判定驾驶人陈明府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身份已转化为“车下人员”或“第三者”。2、由于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难以确定陈明府死亡原因和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为查明本案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本案交通事故的受案登记记录、现场勘察记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以及现场照片、检验鉴定结论等资料，由于以上证据对认定本案事实至关重要，而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才向一审法院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仅置之不理，直至庭审结束也未给上诉人任何书面或口头答复，导致本案在缺乏关键证据情况下草率结案，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陈文兵、叶发芝二审答辩称：1、本次交通事故中，陈明府本是案涉车辆驾驶人，此时属于被保险人，但发生交通事故时，陈明府被甩出车外，导致陈明府死亡的原因并非其乘坐车内时遭受撞击致死，而是车辆翻下悬崖时被甩出车外，在车外被该车撞击致死，因此，在发生事故当时，陈明府的角色已转化为非驾驶人及乘车人之外的第三人。昭阳支公司所说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因案例与本案情形有本质区别，不能作为本案参考。同时，基于《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位阶明显高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当二者出现冲突时，理应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综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第三人陈明府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审理过程中，昭阳支公司仅提供了保险合同通用格式条款，该条款并无投保人签章，昭阳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并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条款对投保人及陈明府不产生效力。综上所述，昭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陈文兵、叶发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昭阳支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716×20=194320元、丧葬费71795÷12×6=3589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80217.5元；2、诉讼费用由昭阳支公司承担。原判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8日，贵州省威宁县中水镇新光村驾驶人陈明府驾驶云Ｃ×××××号普通客车从威宁县秀水镇方向往威宁县黑石头镇方向行驶，21时50分许，车辆途经黑石至秀水20公里加150米（小地名：院子村）处时，车辆在雨夜行驶过程中遇上坡右转弯时，因驾驶人未降低行驶速度导致车辆驶离路面翻坠于行驶方向左侧垂高40米的山崖下，造成驾驶人陈明府、乘车人陈文芳当场死亡，乘车人马招荣、张帮情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驾驶人陈明府承担全部责任。云Ｃ×××××号普通客车在昭阳支公司投保了122000元交通事故强制保险、1000000元第三则责任保险、司机及乘客每座（共五座）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期内。另查明：2018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716元，2017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1795元。原判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死者陈明府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由昭阳支公司全额赔偿。本案从交通事故案卷卷宗的现场照片及询问笔录、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中可以认定，陈明府及陈文芳是在车辆坠崖过车中被甩出车外继而被车辆碰撞挤压致死。据此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为9716×20=194320元；2.丧葬费为71795÷12×6=35897.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文兵、叶发芝遭受了丧子之痛，支持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宜。以上各项合计275217.5元。该损失由昭阳支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内不分责不分项赔付二分之一即61000元，剩余214217.5元由昭阳支公司在商业第三险内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赔付原告各项费用人民币275217.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3元由原告方承担。二审中，昭阳支公司提交其向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勘验笔录，证明本案死者陈明府不属于车外人员，而是车上人员，不属于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且同车伤者张帮情一案中，威宁县人民法院已经认定其属于车上人员。陈文兵、叶发芝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陈明府是本案驾驶员这一事实我方从未否认，但通过证人和其他证据可知，陈明府是在车翻滚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又被车再一次翻滚挤压致死，而张帮情是被车甩出车外，与车并无二次接触，因此张帮情才不能认定为转化为第三者情形。从该证据的照片来看，车辆变形并不是很严重，陈明府不可能在车内被挤压致死，上诉人的观点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昭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本案事实，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但达不到证明死者陈明府不属于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昭阳支公司应否在云Ｃ×××××号普通客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因陈明府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性质决定了在发生交通事故的过程中，车辆和车乘人员的相对位置会不断变化，车乘人员被甩出车外的交通事故屡见不鲜，车上人员在特定条件下完全可能转化为车外人员，区分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的意义在于确定该人员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不仅要看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该特定人员是处于车内还是处于车外，还要看该特定人员是在车外被车体造成伤亡还是在车内被车体造成伤亡。本案中，死者陈明府本是案涉车辆车上人员，但在车辆翻落过程中被甩出车外，结合案涉车辆前部没有受到太大损坏，甚至驾驶舱内基本无变形，死因鉴定结论称陈明府系“车祸时随车碰摔，左胸受外力挤压致肋骨骨折塌陷，胸腔脏器损伤死亡”，但车辆内部并无血迹或其他人体组织，以及本案证人证言和现场图片中死者与车辆的位置来看，死者被甩出车外后被案涉车辆挤压致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昭阳支公司主张陈明府系车上人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车辆在昭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陈明府在事故中被车辆挤压致死，昭阳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同时，因昭阳支公司未主张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赔事由，一审法院判决昭阳支公司在云Ｃ×××××号普通客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因陈明府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对于昭阳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根据其申请调取证据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陈文兵、叶发芝已经提交了部分昭阳支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且是否调取该证据不足以影响案件事实，同时，昭阳支公司已于二审中调取该证据，因此，该证据是否调取未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也不属于程序违法情形，故，对昭阳支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昭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代 珊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