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冰，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尼太阳能（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滨文路9-1号2幢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94553450X。 法定代表人：虞希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杨树兰，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冰因与被上诉人普尼太阳能（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尼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0日，张冰进入普尼公司工作，任设施工程师。同日，双方签订一份期限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9日止的劳动合同。2018年1月8日，普尼公司、张冰又签订一份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续签书。经双方确认，普尼公司一般于次月10日左右发放员工上个月的工资。2019年3月，普尼公司出现资金紧张状况，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全体员工3月份的工资。普尼公司通过借款等方式周转资金，先行支付了部分基层员工工资，对于包括张冰在内的主管以上员工未能按时支付2019年3月份的工资。 2019年5月6日，张冰以2019年3月份工资未按时发放为由向普尼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申请。2019年5月7日，普尼公司在收到一笔房租收入后，于当日向包括张冰在内的员工发放了2019年3月份的工资。张冰于2019年5月7日收到3月份工资5662.5元；2019年5月10日，普尼公司按时发放张冰2019年4月份工资5962.5元。另查，张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053.32元。 2019年5月6日，张冰提出离职当日即以普尼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加班工资、补贴等为由，向杭州高新开发区（滨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滨江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提起以下仲裁申请：1.要求普尼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2500元；2.要求普尼公司支付2016年2月16日至7月3日39天休息日加班工资26590.2元；3.要求普尼公司支付2016年12月5日至2018年1月10日海创项目驻外补贴75天25800元；4.要求普尼公司支付2018年11月、12月、2019年3月加班费154小时13832.3元；5.要求普尼公司支付张冰3月和4月工资15000元。2020年1月13日，滨江区仲裁委作出如下仲裁裁决：1.普尼公司一次性支付张冰经济补偿金33293.26元；2.驳回张冰的其他仲裁请求。 普尼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普尼公司无需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33293.26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冰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普尼公司应否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普尼公司认为其存在经营困难，并非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故无需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张冰则认为普尼公司未按时发放3月份工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的，应当结合用人单位不支付劳动报酬的原因、拖欠的时间、单位主观过错以及对劳动者生活的实质影响等多种因素综合考量。本案中，考虑如下因素：第一，普尼公司提供公司银行账户明细及交易记录、审计报告等一系列证据能够证明其在2019年3月、4月份确实存在资金紧张等经营困难的情形；第二，普尼公司提供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能够证明普尼公司在通过借款等方式先行支付部分一线员工工资，对于主管以上的员工3月份工资暂时拖欠，普尼公司采取分批发放的方式解决员工3月份工资问题，说明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拖欠员工工资的恶意；第三，普尼公司在2019年5月7日收到一笔租金收入后当日即向张冰等员工支付了2019年3月份的工资，并按时发放了张冰2019年4月份的工资。普尼公司仅未按时支付张冰一个月的工资。综上，普尼公司已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公司确因资金困难等合理理由未能及时支付张冰2019年3月份工资，且在积极采取措施解决员工工资问题，主观上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恶意，后于2019年5月7日发放了张冰2019年3月份工资。故张冰以普尼公司未按时发放2019年3月份工资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理由不够充分，不予支持。张冰答辩称其加班费和项目补贴普尼公司也应当支付，但对此张冰未提供证据证明普尼公司应当支付其加班费及项目补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张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张冰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10日判决：普尼公司无需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33293.2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张冰负担。 宣判后，张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关于普尼公司延期发放工资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但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普尼公司未无故拖欠张冰工资的事实，有异议。张冰只是公司基层员工，并非公司财务、行政人员或者高管，对公司各账户有多少钱是不知情的。而且这段时间部门工作群还在讨论花大价钱购买原材料，公司在2019年4月25日会议上主要内容也是讨论普尼公司整体搬迁事宜。而普尼公司没有按时发放张冰2019年3月份工资事实后，并没有向公司工会通报或者向相应部门备案，也没有向张冰本人口头或者邮件形式通告，这是不合法律法规的。本案中，普尼公司控股多家子公司，电站、租金等定期收入较多，但未能合理安排张冰工资发放问题，且多次询问普尼公司，未收到任何回应，完全系普尼公司的人为因素造成的，并不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张冰在2018年11月、12月、2019年3月存在加班情况，普尼公司也书面记录确认有加班，但至今未支付加班工资。普尼公司发文明确规定项目驻外补贴制度，但张冰在项目驻外期间未收到补贴。工资问题关系到劳动者生活生存问题，未及时发放工资会导致劳动者基本的生活问题，同时根据企业破产法债务清偿顺序规定，工资应当比公司其他债务及款项使用处于优先地位。普尼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公司存在经营困难。普尼公司提出后期生产相关员工的上班时间为每周1、3、5上班或者2、4、6上班，工资减半，其实质是想以零成本的方式逼员工自动离职。滨江区劳动仲裁委也经过长时间的审理，依据实际情况，最终裁决支持了张冰的相应仲裁请求。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普尼公司向张冰支付5.5个月经济补偿金41250元，支付加班费及项目补贴64969元，共计106219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普尼公司承担。 针对张冰的上诉，普尼公司答辩称：一、普尼公司无须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4l250元。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普尼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证明普尼公司经营困难，包括普尼公司银行账户资金情况以及审计报告等，此后积极筹集资金发放了一线员工的工资、并在租金到账后马上发放了张冰等的工资。普尼公司积极筹集资金，分批解决员工工资发放问题，并不存在故意拖欠劳动者工资不予发放的情形。2.对于普尼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张冰不可能不知道，具体表现为：首先，张冰在上诉状中提到了20l9年4月25日的会议，并陈述了会议的主要内容以及关于经营问题是会议的极小部分等，可见张冰对该日会议内容全面知晓和掌握。当日会议的确长达几个小时（主要内容为公司所有中高层对经营情况的通报及公司经营方向、工资发放、公司制度等），与本案有关的部分已刻盘作为证据提交（内容为普尼公司经营困难，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劳动者的损失，对资金筹集和劳动者工资的发放进了计划）。其次，2019年4月25日的会议由各部门领导参加，包括财务部，人事部经理和主管，由这些部门主管向单位所有员工传达会议内容，人事部主管即为方琦，为此次同批向普尼公司提起诉讼的上诉人之一（事后可以看出方琦将公司经营困难和工资延迟发放的会议内容通知了包括张冰在内的员工，张冰等人在4月底就此进行了监察投诉）。最后，由于普尼公司经营困难后期已几乎无工作任务了，张冰几个劳动者集中在办公室玩手机游戏，对此普尼公司已作为证据提交，因此张冰对公司经营困难不可能不知晓。3.普尼公司至今末进行搬迁，更不存在将公司资金用于搬迁项目，普尼公司未能及时发放张冰的工资确系经营困难，对此普尼公司已提交了大量的证据来证明该事实。4.张冰提供的购买原材料的聊天记录，属于张冰几个中层私下的探讨，该探讨是无法实现的，从普尼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当时普尼公司连缴纳员工社保、公积金都成问题。5.电费属于子公司或其他关联公司的收入，并非普尼公司的收入，普尼公司无电费收入。租金收入只有普尼公司有，事实证明，确实系租金收入解决了普尼公司员工工资发放问题。6.在2019年4月25日的会议关于工资支付计划以及此后提交的银行流水，关于普尼公司执行工资支付计划看，普尼公司并没有先归还其他债务而后支付工资，普尼公司支付劳务外包费，系因劳务人员属于普尼公司生产一线员工，该些一线员工经济水平较低，需优先发放该部分人员工资，此与2019年4月25日会议精神是吻合的。7.普尼公司提出后期生产员工上班时间的更改，确属经营困难，并非借口。该些生产员工属于劳务外包人员，与普尼公司不存在直接劳动关系，更不存在普尼公司以零成本方式逼员工自动离职。劳务公司手上很多项目，一个劳动者在几个劳务外包项目中流转，属常见的情况。且普尼公司并未向张冰等职能部门的人员发出过该等通知，从此点也可以看出普尼公司关于公司经营困难的通知，张冰已知晓。二、张冰关于加班费及项目补贴64969元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首先，在张冰与普尼公司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作出后，只有普尼公司不服该裁决就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3293.26元进行了起诉，张冰未进行起诉。根据民诉法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就第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因该请求在一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中不涉及，因在二审中不应审查该事实。其次，张冰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加班，项目补贴普尼公司已足额支付予张冰。 二审期间，张冰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通知2份（打印件），用以证明普尼公司以搬迁厂房为由，周一、三、五上班，所发工资减半，其实际目的在于逼迫张冰辞职。 张冰提供的证据经普尼公司质证：都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这两份证据恰可以证明普尼公司处于经营困难的情形，张冰对此情形是明知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普尼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张冰的上诉请求及普尼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尼公司是否需要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张冰认为，普尼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其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普尼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普尼公司认为，其确实存在经营困难的合理理由，并非无故拖欠工资，故无需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在此情形下，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为用人单位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普尼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拖欠工资期间确实发生了因资金紧张而导致的经营困难，且普尼公司也在积极筹措资金以解决工资发放问题。普尼公司在收到租金款项后，即于当日向张冰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同时，普尼公司仅拖欠了张冰2019年3月份的工资，且拖欠期限尚不足一个月。综合考量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普尼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恶意，应属合理。因此，张冰以未按时发放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普尼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无法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判定普尼公司无需向张冰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张冰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要求普尼公司支付加班费及项目补贴的请求。对于张冰要求支付加班费及项目补贴的请求，普尼公司认为，张冰并未就加班费及项目补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及请求，故本案二审不应对此进行审查。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仲裁及本案一、二审的相关诉讼行为，普尼公司的前述抗辩正当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因此，张冰在二审期间要求普尼公司支付加班费及项目补贴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前所述，张冰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