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永生，男，194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以芳，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宏莉，女，197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进，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影，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永生因与被上诉人王宏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永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查明事实后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宏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驳回王宏莉的反诉。1.2019年4月30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为自始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令林永生退还王宏莉120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宏莉的一审反诉请求应该被驳回。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反诉的特点，林永生诉请撤销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王宏莉并未支付任何款项，诉争的120万不是为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而支付的部分房款，与该合同没有关联性。3.王宏莉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在2020年1月19日17时前支付余款280万，构成根本性违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林永生通过起诉单方解除了该份协议，该协议不能成为反诉胜诉的依据；二、本案涉及五份合同关系，即2019年4月30日前《房屋产权置换协议》、2019年4月30日《房屋买卖合同》、2019年8月《保证金合同》、2020年1月2日《离婚协议》、2020年1月5日《协议书》，五份合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可将五份合同简单叠加进行推论，应该根据一对一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既然《房屋买卖合同》自始无效，说明王宏莉及其前夫黄中才在《离婚协议》中对诉争房产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依此推定“黄中才已为该房产支付的120万元款项的权利义务，亦归王宏莉享有和负担”不能成立。且该份《离婚协议》内容是黄中才为了规避债务，存在非法目的，不应该作为定案依据。2.2020年1月5日《协议书》因王宏莉违约解除，林永生不是就该份《协议书》提起诉讼，林永生是对《房屋买卖合同》提起诉讼，不存在“其已认可120万元转化为王宏莉的购房款”。3.林永生提供的微信记录、录音光盘和手机原始载体记载相同，应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四、本案中的12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应该由林永生返还王宏莉。1.林永生于2018年6月至8月曾转给黄中才175万元委托理财款，后黄中才于2018年9月29日将其中的100万元返还给林永生，2018年12月12日林永生通过其女儿账户又向黄中才转账125万元，但是黄中才没有用林永生的200万元帮林永生购买理财产品，而是将其中的100万元转到了王宏莉的账户，后用其中的120万元支付履约保证金，所以该120万元本就属于林永生。2.黄中才承诺支付4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但最终仅支付120万元，此时林永生、黄中才形成了保证金合同关系，该笔保证金是为了保证《房屋产权置换协议》的履行。后王宏莉一直未履行《房屋产权置换协议》，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王宏莉买断诉争房产，是对上述《房屋产权置换协议》的变更，《房屋产权置换协议》履行的保证金转化为《协议书》履行的保证金。可是2020年1月19日，王宏莉没有支付余款280万，再次根本性违约。本案120万元履约保证金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六十条“中标人不履行与招标人订立的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规定不予退还。即便履约保证金应该部分退还，根据合同相对性，也应该退还给《保证金合同》的相对方黄中才或其继承人。3.黄中才跳楼自杀，如果林永生想追回黄中才欠自己的200万，就应该起诉其继承人，由于王宏莉与黄中才离婚，如果该笔120万元履约保证金被判定为王宏莉的个人财产，将严重影响黄中才的债权人即林永生的利益。五、一审法院在林永生听力下降，无法听清王宏莉和法官说的话的情况下仍继续开庭，导致林永生因听不清而无法完全行使辩论权，程序违法，且该案判决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 王宏莉辩称，一、基于2020年1月5日《协议书》的签订，王宏莉与林永生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林永生收取的120万元款项的性质已确定为王宏莉已支付的购房款，而诉争房产在协议签订前已经转移登记至王宏莉名下，林永生诉请将诉争房产过户回林永生名下的前提是解除上述《协议书》，而林永生也确认其通过起诉单方解除了协议。本案本诉、反诉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相同事实，且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在支持林永生关于办理诉争房产产权回转诉讼请求的基础上支持王宏莉的反诉请求，判令林永生返还王宏莉已付购房款12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林永生的上诉状及举证，其实际上是主张黄中才欠其委托理财款而不同意退还120万元购房款，但林永生主张的委托理财关系是否存在，与本案无关。林永生既然已确认该120万元为购房款，即证明该款与其主张的所谓委托理财款无关，林永生拒不退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林永生、王宏莉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判令该项房屋交易为无效交易；2.判令王宏莉将新民路房产过户回林永生名下，过户所涉一切契税费、手续费由王宏莉承担。 王宏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林永生归还王宏莉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0日，林永生、王宏莉向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申请办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转让产权变更，所附《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中成交价为20万元。2019年5月25日，诉争房产变更登记至王宏莉名下。2019年8月20日，黄中才向林永生转账120万元。王宏莉、黄中才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20年1月2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中诉争房产归王宏莉所有，未约定补偿事项。 2020年1月5日，林永生、王宏莉签订《协议书》，确认：1.为帮助王宏莉夫妇小孩读书问题，林永生、黄中才口头约定，将诉争房产与王宏莉名下的金冠花园12幢601产权进行置换，待限售期满再进行产权置换复位，有关税费、手续费由黄中才承担；2.诉争房产的产权已于2019年5月过户到王宏莉名下，王宏莉未将金冠花园房产置换给林永生；3.黄中才于2019年8月承诺支付4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但仅支付120万元。鉴于王宏莉、黄中才已离婚，经协商，双方约定：1.林永生接受王宏莉提出的将产权置换改为全款买断诉争房产方案；2.成交价400万元，王宏莉应在2020年1月19日17时前支付余款280万元；3.林永生于2020年7月10日前将房屋交接给王宏莉，至2020年6月前发生的物业、水电费由林永生承担；4.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额外支付违约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永生、王宏莉及黄中才就诉争房产的协商过程，林永生虽然提供了微信记录和录音光盘，但其真实性、完整性无法确认，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其他证据、双方的庭审陈述以及本地房产过户流程、税费征收规定，可以确认：林永生诉请撤销的合同，即其与王宏莉用于申请办理过户手续的成交价为20万元的合同，是双方为实现房产过户并规避税收征管而签订的，是自始无效的，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双方2020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依法、依约履行。该协议书实质上是房屋买卖合同，林永生已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将诉争房产过户至王宏莉名下，王宏莉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购房款，现其未依约支付剩余购房款280万元，林永生要求将诉争房产恢复到其名下，并由王宏莉承担相应税费、手续费，王宏莉对此并无异议，即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至于王宏莉要求林永生返还120万元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对已履行的部分采取补救措施，林永生应归还将王宏莉已支付的购房款。林永生主张120万元系黄中才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但其在明知王宏莉与黄中才已经离婚的情况下与王宏莉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王宏莉购买诉争房产并支付差价280万元，即其已认可120万元转化为王宏莉的购房款；且王宏莉和黄中才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产归王宏莉所有，并未约定补偿事项，即黄中才已为该房产支付的120万元款项的权利义务，亦归王宏莉享有和负担，故林永生主张款项应返还给黄中才的继承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款项应直接返还给王宏莉。综上所述，判决：一、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9）福州市不动产权第××号］归林永生所有，王宏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林永生办理上述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过程中的产生的税费、手续费均由王宏莉承担；二、林永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宏莉退还购房款120万元；三、驳回林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宏莉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400元，反诉费7800元，均由王宏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永生提交：证据1银行流水，证明林永生于2018年6月14日、2018年7月10日、2018年8月10日曾转给王宏莉的前夫黄中才175万委托理财款，后林永生由于急事用钱，黄中才于2018年9月29日将其中的100万元返还给林永生，2018年12月12日林永生通过其女儿账户又向黄中才转账125万；证据2网转记录，证明黄中才没有用林永生的200万元帮林永生购买相关理财产品，而是将其中的100万转到了王宏莉的账户；证据3疾病证明，证明林永生在一审后，到福建省级机关医院诊断：双侧混合性耳聋（重度）。对此，王宏莉认为，林永生提供的3份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林永生、黄中才之间是否存在投资理财关系及相应的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且货币属于种类物，故林永生提供的证据1、2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林永生提供的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是否应予以返还的问题。2019年5月25日，林永生为履行帮助黄中才孩子上学而与黄中才换房的约定，将诉争房产转移登记至王宏莉名下。此后，林永生于2020年1月5日与王宏莉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黄中才于2019年8月承诺支付4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但仅支付120万元。鉴于王宏莉、黄中才已离婚，经协商，双方约定：1.林永生接受王宏莉提出的将产权置换改为全款买断诉争房产方案；2.成交价400万元，王宏莉应在2020年1月19日17时前支付余款280万元……”，可见双方之间交换房屋的意思表示已转变为房屋买卖，即双方就买卖诉争房产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已协商将约定的4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换为购房款，并将已支付的12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为王宏莉的购房款。现林永生、王宏莉就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将诉争房产恢复到林永生名下达成一致意见，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故一审法院在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后，判令林永生向王宏莉返还120万元购房款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林永生主张该款项系其向黄中才所汇的委托理财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林永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林永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