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6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北京天驰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6001号太平金融大厦33层。 法定代表人：肖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东路166号13楼、10楼1007-1010室。 负责人：陈红喜，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周丽，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确认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二被上诉人按保险合同连带给付李某医疗保险金人民币148919.4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询问义务的情况下忽视该重要前提径直认定被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有效，违反举证规则；2.一审以被保险人在投保前存在再生障碍性贫血为由径直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有效，实际上是将投保人的有限告知义务扩大为无限告知义务，明显违反保险法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认为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解除合同完全代表太平保险缺乏法律依据；4.一审认为李某不享有保险金支付请求权，存在错误认识，本案投保人为李某，被保险人李某某是李某之子，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李某有权主张保险人支付保险金。 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李某某是本案的受益人，即使其作为未成年人，其父亲也没有资格请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额的权利，应当以李某某为原告，其父亲作为代理人行使的是代理人的权利，而非直接行使原告的权利。李某作为投保人明知被保险人有既往症，违反了健康告知条款，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反了诚信原则，且本案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保险金应支付给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上诉人李某没有直接请求权。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保单号：EP201900000001503167）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按保险合同给付医疗保险金148919.40元，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互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李某（投保人）在手机APP“水滴保险商城”为其子李某某（被保险人）支付首月保费3元购买了太平保险“水滴百万医疗险2019”，其余11月每月应缴保费为11.50元，保险期限2019年4月6日至2020年4月5日。2019年8月2日至9月30日，李某某因患再生障碍性贫血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李某某住院产生医疗费326778.40元，社保报销177859元。2019年10月28日李某提交索赔申请书，2019年11月19日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告知李某解除合同，2019年11月27日李某收到保费退款83.50元。李某索赔时下载提交的水滴百万医疗险电子保险单载明“累计实缴保费83.50元”“健康告知：被保险人过去一年内未发现健康检查异常（如血液、…检查等）”“本保险合同投保人已确认被保险人符合以上健康告知。如果有任何未如实告知，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电子保险单是被保险人或其指定受益人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依据”。保险单适用太平综合医疗保险条款C款，条款载明了一般医疗保险金、重大疾病医疗保险金及保险金给付标准、补偿原则。后李某与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为解除合同问题发生纠纷，李某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又查明，李某某2010年3月被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2018年6月4日医院复查骨穿未骨髓粒红比例倒置，产板巨核细胞10／30，散在血小板可见。以上事实，有李某、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的陈述，有李某提供的保险单、李某某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太平综合医疗保险条款C款、水滴保险商城截图、退款截图、索赔申请书、李某某病历、李某某病历记录、客户告知函、社保结算支付表、医疗费票据，有被告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包括整理的文字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李某（投保人）在手机APP“水滴保险商城”为其子李某某（被保险人）投保“水滴百万医疗险2019”，现本院无法查明李某当时具体操作流程，但不管怎样，李某应及时下载电子保险单并认真阅读，因为保险单是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的书面证明，是签订保险合同的主要表现形式。保险单的主要内容包括：双方对有关保险标的事项的说明、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附注条件等内容。当然相应的保险条款也是保险合同的主要组成部分。李某索赔时下载提交的水滴百万医疗险电子保险单清楚载明了健康告知、解除合同等事项。本院认为，李某为李某某投保的水滴百万医疗险电子保险单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执行。虽然投保时保险人为太平保险，但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作为太平保险内部分支机构，某种程度上在不损害太平保险权利的情况下可以代表太平保险行使相关合同权利（包括合同解除权），除非太平保险及时提出异议。李某投保前一年，李某某即存在再生障碍性贫血，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依据保险单解除保险合同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故李某请求判令确认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保单号：EP201900000001503167）的行为无效，本院不予支持。通常情况下，保险金应支付给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李某作为投保人要求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支付保险金有所不妥。就本案来讲，保险合同即已解除，自然不发生保险金的支付问题，李某请求判令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按保险合同给付医疗保险金148919.40元，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8元，减半收取计1639元，由原告李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水滴百万医疗险保险单》载明，受益人：法定受益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太平综合医疗保险条款C款》第三条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本合同的各项保险金受益人均为被保险人本人。 本院再查明，李某某，男，汉族，2006年7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系未成年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李某请求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是否适格。 关于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采取的是询问告知主义，即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事项，对保险人未询问的事项，投保人不负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之规定，保险人对是否进行过询问以及询问的范围及内容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的投保模式为手机APP、互联网投保，保险人可以通过完整记录保存保险业务的交易信息、交易流程、操作细节等方式保存证据，但太平保险、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并未留存证据，致使无法证明李某在投保时太平保险是否履行了健康询问义务，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将没有下载阅读合同条款、主动告知健康状况的责任归咎于投保人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不具有合同解除权的当事人作出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未取得合同相对人同意或追认的，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本院认为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作出解除合同通知时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该解除合同行为不发生效力。 关于李某对保险赔偿金的请求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案涉《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水滴百万医疗险保险单》的约定，案涉保险合同中投保人为李某，被保险人为李某之子李某某，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太平综合医疗保险条款C款》第三条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本合同的各项保险金受益人均为被保险人本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当事人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存在争议，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存在保险合同之外另有约定外，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受益人约定为“法定”或者“法定继承人”的，以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之规定，无论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还根据保险单中载明的“法定受益人”，受益人均指向为李某某本人。虽然李某某为未成年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之规定，李某某才是本次保险事故的受益人、民事权利人。李某即使提保险赔偿请求之诉讼也只能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提起，故李某直接以本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该项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 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2019年11月19日解除EP201900000001503167号《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水滴百万医疗险保险单》保险合同的行为不发生效力，合同继续履行； 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8元，均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