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瓜诸风情1幢109-114，209-214室。 法定代表人：陈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阳本正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学校沙村。 法定代表人：胡全军，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红，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本正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正工程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本正工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损失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一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提供了条款，条款中明确约定离开现场的情形，不在保险的理赔范围；2、一审中人寿保险公司并提供了由涉案标的车主签章的免责声明及投保单原件；该组证据上均由明显提示及告知免责事项，且投保单上也将免责的字体加粗加黑进行提示，若提示若有异议需书面提出异议，至今未收到任何异议。3、本正工程公司作为正常的民事主体，应当就事故发生尽合理的求助与现场保护义务，而不是无故离开现场，逃避责任；至于是否属于逃逸，条款明确约定离开现场就是属于免赔的情形；离开现场，交警无法将事实调查核实，同理存在拒赔的情形也无法准确地核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正工程公司答辩称：一、事实上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案外人岑岭的车辆正停在本正工程公司的车辆后面，且体积远远小于本正工程公司的车辆，导致驾驶员李得良难以察觉，倒车时发生碰撞。当现场有人喊停被告知撞车了，李得良马上停车，并与岑岭一起去交警大队，积极配合交警调查。后交警大队认定驾驶员李得良倒车未注意观察而发生事故，认定全责。可见，驾驶员李得良的行为不是明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驶离现场。2、人寿保险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免责条款本身有瑕疵，仅有申请人盖章的告知单不能说明其就免责条款已明确告知本正工程公司。本正工程公司没有拿到过书面的免责条款，人寿保险公司也没有就免责条款内容口头告知过本正工程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条款关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如不区分驾驶员是否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驶离，而一概予以商业险免责，则与保险初衷不符，有失公允。本正工程公司认为前述观点是正确的。驾驶员李得良并没有在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现场，他主观上也没有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故人寿保险公司以免责条款来拒绝支付理赔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正工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人寿保险公司立即支付本正工程公司理赔款共计人民币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一、2019年3月8日19时40分，案外人李得良驾驶浙Ａ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工地门口倒车时，车尾与停着的浙ＡＲ××××号轿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轿车车头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李得良事发后驶离现场进入工地。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得良倒车未注意观察，负事故全部责任，岑岭无责任。二、事故发生时，李得良驾驶的浙Ａ6××××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为本正工程公司，李得良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50万元。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内。三、事故发生后，岑岭委托杭州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为浙ＡＲ××××号车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并于2019年3月13日出具评估报告一份，载明评估结论为：评估标的宝马牌小型轿车（浙ＡＲ××××）损失价值为49990元。岑岭实际花费修理费共计5万元，本正工程公司亦已支付岑岭5万元。审理中，人寿保险公司申请对岑岭所有的浙ＡＲ××××号车损失价值进行重新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安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重新评估，并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评估报告一份，载明公估结论为：根据委托内容，本次事故确定金额人民币38794元。另查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的内容为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及最后一页载明的是投保人声明的相关内容。另本正工程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上述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李得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其承担的侵权责任应由其公司，即本正工程公司承担。本案中，虽本正工程公司垫付岑岭的车辆损失款项为5万元，但岑岭所有的浙ＡＲ××××号车损失价值应以法院依法移送鉴定的鉴定意见为准，即岑岭的车损为38794元。鉴于李得良驾驶的浙Ａ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岑岭的损失应首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范畴内支付岑岭损失2000元，因本正工程公司已经垫付了该款项，故人寿保险公司应返还本正工程公司上述垫付款项2000元。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得良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符合商业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情形。本正工程公司认为，驾驶员李得良在发生事故时不知道碰撞到了岑岭的车辆，故驾车离开现场，事后有人告诉他发生事故了就停车了，也积极去交警队处理事故，其不是逃逸。人寿保险公司抗辩双方之间的保险条款中明确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且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向本正工程公司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故对本正工程公司的诉请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关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其目的是要求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如不区分驾驶人是否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只要存在驶离现场行为而一概予以商业险免责，则与保险制度的初衷不符，且有失公允。而区分驾驶人是否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驶离，应根据主客观因素加以认定。根据本案事发当时的天气情况，车辆的行驶状况，车辆刮擦的部位、程度等，本案难以认定李得良系明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驶离现场。故对人寿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返还本正工程公司垫付的款项36794元（38794元-2000元）。综上所述，本正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支付本正工程公司款项3879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本正工程公司负担14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38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为驾驶人李得良驶离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保险合同载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从合同文义解释和目的解释的角度而言，该保险免责条款的适用应以驾驶员明知事故发生为前提。而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正工程公司主张李得良离开现场时并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该意见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李得良倒车未注意观察”的事故原因相印证，具有较高可信度，应认定李得良离开事故现场并非基于逃避责任的目的，即属于无意驶离，而非主观逃逸。事后，李得良与案外人岑岭共同前往交警部门处理事故，在结果上也没有对案涉事故责任的认定造成影响。据此，李得良的行为不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人寿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履行理赔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负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050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