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明，男，汉族，1969年4月1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花，河北丹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唐山国际五金建材城210-1号。 法定代表人：马立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平，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艳敏，女，汉族，1985年9月16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被告：中勘石油天然气化工黑龙江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大成街63号二层2001室。 法定代表人：付玉财，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沙塘围沙常一路162号2号铺。 法定代表人：李成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金明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誉公司）、原审被告王艳敏、中勘石油天然气化工黑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勘公司）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才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明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07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中上诉人张金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票据债务人对持票人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汇票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9日，而被上诉人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向其前手上诉人张金明行使追索权的时间是2019年9月10日，本案一审案由为票据纠纷，很显然该时间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票据权利时效期间。故此被上诉人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已经丧失要求上诉人张金明承担票据责任的权利。二、原审被告中勘石油天然气化工黑龙江有限公司为本案出票人，出票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出票金额5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7年9月17日。根据票据法的规定，其应承担的票据责任一审认定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本身也有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综合以上几点，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07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补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不清楚。2017年4月26日，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完成背书转让手续后，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立恩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王艳敏银行账户转款45万元，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完成背书和转款行为后，通过王艳敏账户转账给票据持有人王树山44万元。在此过程中张金明仅仅起到居间人的作用，并从中收取一万元的费用，这一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已经返还。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说明上诉人张金明不是票据纠纷的当事人，如果本案为票据纠纷，张金明属于不适格的诉讼主体，如果本案属于无效合同的返还纠纷，本案遗漏了必要主体王树山，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恒誉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内容答辩如下：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张金明承担返还答辩人贴现款44万元及孳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金明的上诉理由主要是认为答辩人已经超过追诉时效，答辩人认为，第一，上诉人所说不是事实，第二，一审未提诉讼时效，二审提出的不予支持。首先，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以及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所说答辩人超过诉讼时效不是事实。答辩人在收到票据无款支付后第一时间就向上诉人追索，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在得知案涉票据无款支付后，2017年10月19日当天就立即找到张金明等票据前手，追索票据权利，经多次交涉无果的情况下，原告不得已于2018年3月7日到唐山市分局报案，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上诉人张金明返还了答辩人一万元，该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因此答辩人从收到无款支付当日一直在向上诉人及前手索要，诉讼时效自催要之日起中断，上诉人认为答辩人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票据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本法规定的各项期限的计算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计算期间的规定，因此适用民法中中止、中断的规定。二、一审认定中勘石油承担票据连带责任并无错误。虽然中勘石油出票金额50万元，但本案对答辩人承担的连带责任为贴现款和孳息并无不当。三、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有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在一审中已有体现。一审已经认定贴现行为无效，只支持了贴现金额44万元和按银行存款利息支付的孳息，已经让答辩人承受了损失。根据《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一审中，答辩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承兑汇票票款50万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以前的判例，答辩人可以得到票面金额5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的利息，但一审按九民纪要内容，认定原告贴现行为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该相互返还，答辩人只得到贴现款44万元及银行存款利率的孳息，答辩人已经承受了损失，因此一审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补充：１、张金明是本案票据纠纷的当事人，在本案中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将款转给张金明指定的账户，并且张金明与前手签有合同，因此张金明是本案票据的前手，也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王树山是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张金明与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有合同，一审中张金明也出示了该证据。王树山是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收款单位，因此并未遗漏王树山，王树山不应是本案的当事人。 王艳敏、中勘公司、奇才公司未陈述意见。 恒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中勘公司、奇才公司、张金明、王艳敏给付商业承兑汇票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被告中勘公司、奇才公司、张金明、王艳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该行为认定无效，被告应当按照无效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被告中勘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票号为NO.00100062、22005477），该汇票记载事项如下：付款人中勘公司，收款人奇才公司，出票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出票金额5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7年9月17日，出票人中勘公司开户银行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松北支行。中勘公司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该汇票加盖出票人中勘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付玉财印章。同日，被告中勘公司向被告奇才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内容为：中勘公司签发并承兑的汇票合计一笔，金额5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明细为：票号22005477，金额50万元，出票日为2017年1月12日，到期日为2017年7月12日，出票人（承兑人）中勘公司，收款人奇才公司。中勘公司自愿为承兑汇票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该汇票的开出真实有效，保证该票号正常供货和履行合同后，中勘公司将无条件代为支付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有纠纷，协商解决，协调不成，可向中勘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次商业汇票承兑人的印鉴与其在开户行的预留印鉴一致。保证期限至持票人全部收回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全部票据为止，此票号为期六个月，汇票到期前5个工作日来我单位兑付。该保兑保函加盖中勘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付玉财印章。2017年4月26日，被告张金明与被告奇才公司（交票人）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交票人将承兑汇票转给收票人，票号为NO.00100062、22005477，出票金额5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汇票到期日为2017年9月17日，付款行为招商银行。收票人按交票人要求将款项划付指定账户（6228480028220885777、王树山），交票人对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取得的合法性负责，如在转让过程中出现票面及背书不清晰、假票等情况，所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由交票人承担。2017年4月26日，被告王艳敏向协议规定的指定银行账户（王树山账户）转账汇款44万元。同日，通过被告张金明，被告奇才公司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原告恒誉公司，原告法定代表人马立恩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被告王艳敏银行账户汇款45万元。汇票到期后，原告委托唐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路南支行向付款人中勘公司收款。2017年10月19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松北支行回复：无款支付。原告向被告中勘公司法定代表人付玉财催要此款，付玉财回复：争取在节后一周内解决。原告向被告张金明索要此款，并向唐山市路南公安分局报案，未予立案，期间被告张金明返还原告1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原告诉至法院，并将案涉票据原件交到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被告奇才公司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被告张金明、原告恒誉公司进行票据“贴现”，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因此，原告将票据返还被告张金明后，被告张金明已经返还原告贴现款1万元，应当将剩余贴现款44万元及孳息返还原告。同理，被告奇才公司应当返还被告张金明贴现款44万元及孳息。出票人中勘公司签发票据后，应当承担保证该承兑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因此，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艳敏出借个人银行账户行为，与原告经济损失并无因果关系，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金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贴现款44万元及孳息（以4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6日开始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二、被告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被告中勘石油天然气化工黑龙江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中勘石油天然气化工黑龙江有限公司、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张金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金明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王艳敏的2017年4月26日银行流水原件一张。证明：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立恩先行转账给王艳敏45万元之后，又通过王艳敏的账户转账给票据持票人王树山银行账户44万元，具体证明目的同刚才补充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恒誉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查明王艳敏账户只是张金明指定的账号，通过指令马立恩转到王艳敏的账号上。在一审中张金明也认可只是使用王艳敏的账号，实际支配人是张金明，并且一审也提供了张金明与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合同，张金明又将该笔款转给了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王树山是东莞市奇才起重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账号，因此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王艳敏、中勘公司、奇才公司未质证。 被上诉人恒誉公司向本院提交诉求书复印件一份，复印于唐山市分局，报案日期为2018年3月7日，证明：被上诉人法人马立恩多次向张金明索要票据款项，诉讼时效中断，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10月19日当天拒付，2018年3月7日到公安局报案，这期间没有超过六个月诉讼时效。上诉人张金明质证认为，1、该证据被上诉人称是复印于唐山市分局，但是没有公安分局的印章，其真实性不能确定。２、假如该诉求书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的证明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规定》，持票人对其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之内享有诉讼权利，该六个月属于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被上诉人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显然距离拒绝付款超过了六个月时间。３、假如诉求书的内容是真实的，在诉求书中记载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当场网银转账张金明农行卡号现金45万元，结合刚才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在唐山恒誉商贸有限公司转账给王艳敏45万元时，张金明并不是票据的持票人，因为此时张金明并没有支付对价，通过合法程序成为票据权利人。相反，张金明在过程中仅仅提供了一个媒介的作用，并且收取了一万元好处费，此行为并不构成票据法上的合法票据持有人。原审被告王艳敏、中勘公司、奇才公司未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上诉人张金明提交的户名为王艳敏的尾号为9860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的2017年4月26日流水为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恒誉公司提交的诉求书为复印件，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贴现款44万元及孳息是否正确。 上诉人张金明主张被上诉人恒誉公司已经超过六个月的票据权利时效，丧失了要求上诉人承担票据责任的权利，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恒誉公司是向上诉人张金明支付了45万元，以民间贴现方式取得的涉案商业承兑票据，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取得。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恒誉公司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其以“贴现”方式取得涉案票据的行为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因被上诉人恒誉公司取得涉案票据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中所规定的合法占有票据的“持票人”，故被上诉人恒誉公司不享有票据追索权，其依据无效行为的法律后果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亦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中所规定的票据权利时效的限制。上诉人张金明主张其仅提供了居间服务，收取的一万元费用亦已经返还给被上诉人恒誉公司，其不应承担返还贴现款和孳息的责任。但被上诉人恒誉公司是将贴现款45万元打入了张金明指定的王艳敏账户而取得的涉案票据，且一审中上诉人张金明陈述原审被告奇才公司业务人员王树山与其签订协议约定涉案票据由被上诉人恒誉公司购买。虽然该协议中收票人处为空白，但考虑到该协议原件在上诉人张金明手中，是由王艳敏账户将贴现款44万元打入了该协议中交票人奇才公司所指定的王树山账户中，同时结合上诉人张金明在一审中的陈述内容，上诉人张金明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综合上述情况，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张金明系与被上诉人恒誉公司从事民间贴现行为的当事人，一审判决上诉人张金明返还被上诉人贴现款44万元及孳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金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丽 审判员  李鑫 审判员  高颖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付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