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小龙，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婴，浙江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梦嘉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齐富路282号4幢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336924194C。 管理人：浙江方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慧，女，浙江方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耀耀，男，浙江方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余小龙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梦嘉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嘉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小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梦嘉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梦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余小龙的实际出资方面存在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造成判决结果严重不公。1.在梦嘉公司成立之前，余小龙已履行了200000元的出资义务。2015年2月2日,梦嘉公司的两股东即陈欢与余小龙签订《合伙协议》《合伙（补充）协议》，约定两人的股份比例、出资方式及金额，其中余小龙出资现金400000元、占投资总额的40%,第一次出资200000元在签约之日起十天内完成。协议签订后，余小龙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月13日、2月14日、2月17日向陈欢陆续支付共计200000元。2015年4月7日，梦嘉公司工商注册成立，之后陈欢按部就班办理了公章刻制、银行开户、税务登记等手续。对该笔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未进入公司账户以及未计入公司账册，故不认定该款为出资款。但该笔款项投入于公司成立前,当时公司尚没有银行账户及财务账册，一审法院的该事实认定错误。且该款收款人陈欢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陈欢收款完全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2.梦嘉公司破产前后，余小龙已清偿公司各种债务70余万元。在2018年11月份左右陈欢跑路后，梦嘉公司的债权人以及工人纷纷上门到余小龙家中讨债，余小龙迫于无奈陆续在2018年春节前（最后一笔2019年2月4日）向债务人、工人支付了货款、加工费、修理费、工资，并为公司缴纳税款、车辆违章罚款等各项费用，合计70余万元。另外，申请破产的债权人韩怀阳的部分加工费也是余小龙支付的。余小龙认为上述公司债务的清偿均属于履行出资义务，理应在认缴出资额内予以扣除。而且破产管理人对部分债务已了结的事实也是明知的，但一审法院对这些债务的清偿并未一一进行调查核实，仅以破产管理人存疑、不同意抵销为由，就丝毫不采信余小龙的抗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余小龙入职以来并没有全额领取过应得工资。2015年11月26日，梦嘉公司为吸收隐名股东张太国以及增资扩股，召开股东会，参会人员为陈欢、余小龙、张太国以及法律顾问曲川江、王月琴律师，最终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中确认了余小龙的年薪为150000元，也达成了工资折抵出资款的一致意思表示。2018年2月27日，梦嘉公司与余小龙签订聘用合同，确认了余小龙的月薪为9000元；2018年2月28日，梦嘉公司又召集股东会，确定了余小龙的月薪为14628元。但是因为公司处于起步阶段，余小龙为了公司的发展需要,并未全额领取过上述工资待遇，故余小龙才会要求破产管理人将其职工债权与出资债务相抵销。对余小龙的职工债权，破产管理人并无证据能够予以推翻，但是一审法院不愿审查余小龙职工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就将责任推诿至破产管理人，要求余小龙另行主张权利（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这完全会导致本案产生诉累。综上，余小龙为梦嘉公司出钱出力，清偿了大量公司经济债务、职工债务，相关的付出理应作为余小龙的出资，一审法院在上述三方面事实认定含糊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不公。 梦嘉公司辩称，余小龙关于已出资200000元的事实不存在，如果其确实支付给了陈欢200000元，也属于其和陈欢之间的纠纷，不能认定其出资200000元。对余小龙为公司垫付款项的事实有异议，即便余小龙为公司垫付的钱是真实的，其可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是不得直接抵扣出资款，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余小龙所称的应得工资有异议，且根据公司的发放记录，公司每个月均向余小龙支付工资2600元至3600元，余小龙称没有实际领取工资是假的。 梦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余小龙立即缴足未到位注册资本10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梦嘉公司于2015年4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200000元，余小龙出资数额为240000元，持股20%。2017年10月10日梦嘉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5200000元，余小龙出资额增加至1040000元，持股比例不变。2018年9月30日梦嘉公司收到余小龙出资14500元，同年10月31日收到500元，12月31日收到5000元，合计20000元。 2019年6月2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韩怀阳对被申请人梦嘉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年8月21日指定浙江方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现梦嘉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余小龙作为其股东理应及时缴纳未缴出资。余小龙抗辩在公司成立前期向陈欢转账的200000元系对梦嘉公司的出资，但该200000元并未进入公司账户，也未计入公司账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笔款项系余小龙对梦嘉公司的出资。至于余小龙因公司生产经营垫付的款项及其本人尚未领取的工资能否与未缴出资相抵，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现管理人不仅对余小龙所主张的债权存疑，更明确表示不同意余小龙行使抵销权，且前述款项与股东出资性质不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余小龙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余小龙可就上述款项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梦嘉公司要求余小龙立即缴纳1020000元认缴出资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余小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梦嘉公司缴纳出资10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减半收取69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90元，由余小龙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63，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 二审中，余小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合伙协议书》及《合伙（补充）协议书》原件各一份，证明梦嘉公司的股东陈欢和余小龙在2015年2月2日签订了两份合伙协议，具体约定了双方如何出资，余小龙出资比例是40%，金额是400000元，分两期出资，结合一审中余小龙提供的4份向陈欢的转账记录共计200000元，备注了投资款的性质，综合证明余小龙已经按照合伙协议的要求履行了第一期的200000元出资义务的事实。 2.2015年11月26日的《梦嘉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的复印件一份，证明余小龙享有年薪150000元的事实，而且该股东会议决议也达成了以年薪抵扣出资的意思表示。 3.2018年2月28日的《梦嘉公司股东体制》《梦嘉公司岗位及岗位报酬核算说明》及《总经理聘用合同》原件各一份，证明余小龙享有年薪14万余元及聘用合同里约定月薪9000元的事实，但是余小龙实际上没有领取过工资。 4.韩怀阳和高某分别起诉梦嘉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各一份、转账记录3份，证明余小龙代梦嘉公司向高某转账5000元、3500元、3000元，向韩怀阳转账3000元、2500元、5000元。 5.高某、祝某、钱某、余某、陈某、梁运保、倪芬英、楼巨、仇文龙、卜小平、韩怀阳、陈忠美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各1份共计12份，证明因梦嘉公司欠付上述12人货款或加工款，余小龙代梦嘉公司分别向上述12人支付加工款或货款20000元、58240元、203400元、38000元、35000元、38849元、18883元、8514元、11073元、23220元、11115元、26483.6元。为证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余小龙向本院申请证人高某、陈某、余某、钱某、祝某出庭作证，该五个证人陈述，因梦嘉公司欠付货款或加工款，该五人向梦嘉公司的经办人余小龙讨要，余小龙分别向该五人支付款项，款项金额和该五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致。 6.小萍皮草送货单复印件3份、杭州浙成羽绒制品有限公司送货单复印件10份，证明祝某和钱某向梦嘉公司供货以及梦嘉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 7.梦嘉公司的库存现金总账及银行存款总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梦嘉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建账，建账时公司已有现金170000元及银行存款1021000.25元，这些资金包括了余小龙的前期出资。 8.梦嘉公司银行存款明细账复印件一份及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一份，证明陈欢于2015年6月24日向梦嘉公司转账560000元，而该款项中包含余小龙的前期出资200000元。 9.梦嘉公司2017年的记账凭证复印件6页及2018年的记账凭证复印件16页，证明2017年度的出资在账册中标明了“陈欢投资款”，系归属于陈欢的出资，2018年度的出资在账册中仅标明了“投资款”，金额为418000元，和余小龙的三年应发工资相当，应归属于余小龙以工资形式的出资。 梦嘉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是投资款应该由余小龙本人转到梦嘉公司账户上，而非转到陈欢个人账户，如果200000元确实打给了陈欢，也只能说明余小龙和陈欢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并不能证明陈欢将该款项打入公司账户作为余小龙的出资。对于证据2，因没有股东签字，故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转账都是2019年8月之后的，时间在梦嘉公司破产之后，是余小龙和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抵扣余小龙的出资款。对于证据5的《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通过核实梦嘉公司的账册，仅有嘉善众豪服饰辅料厂（普通合伙）（陈忠美系该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应付账款22339.60元在公司账册中有记载，其余11人均未记载在公司账册中，故不予认可该11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陈忠美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的超额部分4144元（26483.60-22339.60）。即便余小龙代梦嘉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余小龙可作为普通债权人向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不得直接抵扣其出资义务，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于证据6，送货单并未明确是送货到梦嘉公司，该送货单和梦嘉公司无关。对于证据7，梦嘉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建账，建账之日公司现金余额为0,现金170000元的组成是2015年4月7日向陈欢借款20000元、2015年7月10日向陈欢借款100000元、2015年7月31日是陈欢从梦嘉公司提现50000元。建账之日梦嘉公司的银行存款总额为0，并非1021000.25元，该金额实际上是2015年7月份的银行存款科目的借方发生额。余小龙汇款200000元给陈欢是在2015年2月12日、2015年2月13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2月17日，梦嘉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已开立银行账户，陈欢并未将该款项汇入梦嘉公司账户。对于证据8，梦嘉公司收到陈欢的该560000元时写明的是“收到陈欢借款”，并非出资款。对于证据9,关于2018年度的投资款418000元，在实收资本明细账中载明“实收资本-陈欢”，应属于陈欢的投资款，不属于余小龙的出资款。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仅仅能说明陈欢和余小龙对出资义务进行了约定，不能证明余小龙对梦嘉公司出资200000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因无人签字，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和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4、证据5和证据6，不能证明系余小龙代梦嘉公司付款，即便事实为真，因梦嘉公司提出异议，也不能抵扣余小龙的出资，本院不予认定，具体理由在判决说理部分阐述。对于证据7和证据8，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9，2018年度的记账凭证“摘要”栏载明“收到投资款”，同时在“会计科目栏列明“实收资本-陈欢”，故不能认定投资款的出资主体是余小龙，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小龙对梦嘉公司欠缴的出资款金额。 余小龙作为梦嘉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1040000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余小龙仅仅出资20000元，尚欠缴出资款1020000元。余小龙上诉称转账给陈欢的200000元是对梦嘉公司的出资，但余小龙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欢将该笔款项作为余小龙的出资款转账给梦嘉公司的账户，梦嘉公司的财务账册中也未对该笔款项作出记载，本院不予采信。即便余小龙向陈欢转账的200000元本意系用于梦嘉公司的筹建的事实为真，但也无证据证实陈欢将该笔款项作为余小龙的出资用于梦嘉公司的筹建。对于该款项并未被认定为余小龙的出资款而导致余小龙的损失，应由余小龙和陈欢另行解决，不影响本案对于余小龙欠缴出资款的认定。 至于余小龙所称代梦嘉公司向他人支付的款项以及其应领取的工资可以抵扣其应缴出资额的理由。余小龙虽然提供了初步证据，但破产管理人不仅对梦嘉公司欠付他人款项有异议，也不认可余小龙行使抵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余小龙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如余小龙因代梦嘉公司向他人支付款项而对梦嘉公司取得债权，或余小龙认为梦嘉公司欠其工资款，其可向梦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提出债权申报或者诉讼确认，不影响本案中对余小龙欠缴出资款的认定。 综上，余小龙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余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王 浩 审判员  黄 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宵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