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芬，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泰安京日食品有限公司员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照杰，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金瑞，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回族，泰安康裕油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俊斌，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波，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设，男，1952年1月1日出生，回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哲，北京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芬、武金瑞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芬、武金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0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主动调取了(2019)鲁0902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泰安康裕油脂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税务登记信息。该宗证据并非“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系一审法院越权调取的证据。2.被上诉人撤销权的行使已过法定期限，撤销权已消灭。两上诉人2017年3月3日协议登记离婚，被上诉人于2017年知道或应当知道这一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早已超过相应的除斥期间。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赵芬即提出上诉人武金瑞尚有土地使用权、泰安康裕油脂有限公司股权等财产，两上诉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不会影响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2019)鲁0902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上诉人武金瑞对该判决已提起上诉，故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尚无定论；相关工商、税务登记信息均不能否认原审被告武金瑞对泰安康裕油脂有限公司享有股权(即财产权)，也不能否认武金瑞享有该项财产。因此，两上诉人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4.两上诉人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的约定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双方感情破裂离婚是因武金瑞感情出轨过错造成的，双方财产的分割也是根据过错程度、感情补偿、家庭贡献、离婚后子女老人的抚养赡养等多个因素确定的；而且，双方离婚时土地使用权、康裕公司均处于正常状态，双方对财产的分割约定对武金瑞而言完全是有利的。故双方将房产分割给上诉人并非是武金瑞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综上所述，为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 被上诉人李建设辩称，一、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因一审中二上诉人辩称武金瑞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针对二上诉人的答辩，人民法院为了查清武金瑞名下是否有财产，以及所述财产是否属于可用于执行的有效财产这一问题，依法调取了（2019）鲁0902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书和泰安康裕油脂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税务登记信息。因此，一审法院为了查清本案事实，依职权调取证据的审判行为二上诉人提到的泰安康裕油脂有限公司多年来已经不再经营，为经营异常企业，处于非正常状态，且自2017年就未再进行过年检，该企业没有任何财产。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康裕公司的工商登记等信息对此予以证实。据此，涉案房产系二上诉人名下价值较高、权属没有争议，不存在其它障碍的唯一、有效、可用于执行的财产。三、李建设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没有经过法定期限，撤销权未消灭。李建设与武金瑞、赵芬虽系亲戚关系，但是因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关系恶化，甚至出现了李建设上门讨要欠款，二上诉人拒不开门，李建设无法进入房屋的事情发生。而且，二上诉人办理离婚的目的就是在于逃避债务，因此也不会主动向李建设告知其二人离婚的事情。另外，二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建设知晓其二人离婚。事实上，李建设是其诉武金瑞、赵芬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时才知悉的二上诉人已经离婚，并且当即到民政部门调取了离婚协议后，才知悉涉案房产已经变更登记至赵芬名下,所以显然，李建设的撤销权未消灭。 原告李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武金瑞和被告赵芬《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处理”的约定。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被告武金瑞、赵芬因需要偿还房贷，向原告借款1200000元，约定按月利率2分支付利息，并出具借条一张。因两被告一直不还款，原告于2018年4月9日向泰山区法院起诉，要求两人还款，案号(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在诉讼期间原告才得知，两被告已经离婚，且二人将婚内所有财产都转移给了赵芬。在《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分割的内容为：位于泰安市产归女方(赵芬)所有，房产证号：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室内所有物品归女方所有。两被告通过恶意离婚的方式，企图逃避债务的目的显而易见。后泰山区法院作出(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武金瑞偿还原告1200000元及利息，经二审，泰安中院作出(2018)鲁09民终367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泰山区法院的一审判决。但因被告武金瑞已将全部财产转移给被告赵芬，使得武金瑞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综上，两被告通过恶意离婚，企图逃避债务，使法院的生效判决无法执行，严重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原告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维护原告的合法债权。为此，望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建设的岳父与被告武金瑞的父亲系兄弟关系，原告是被告武金瑞的堂姐夫。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3月3日登记离婚。离婚时，两被告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写明：“我俩由于男方多年在婚内感情出轨，长期以来严重影响家庭安定团结，造成两人感情完全破裂。”该协议书的财产处理部分写明：“(1)位于泰安市产归女方所有，房产证号：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室内所有物品归女方所有。(2)男方母亲杨秀珍和女方一起生活，女方自愿赡养，男方自愿每月出赡养费2000元。(3)车牌号鲁Ｊ：×××××归女方所有。(4)车牌号鲁Ｊ×××××归男方所有。(5)因男方做生意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和承担。(6)男方名下的泰安市康裕油脂有限公司归男方所有，因经营此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和承担。”该协议书的子女安排部分写明：“武玉箫已成年，跟随女方生活，男方每月支付生活费2000元，到女儿大学毕业。儿子武玉璋20100305出生，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到儿子大学毕业。男方随时看望孩子。女儿和儿子大额的费用双方共同承担。”2018年4月8日，原告李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告诉被告武金瑞、赵芬，称2012年6月1日，武金瑞向李建设借款120万元未还，要求:1、判令武金瑞向李建设归还欠款120万元；2、判令武金瑞按约定支付自2012年6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赵芬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等。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武金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建设借款本金110万元；二、被告武金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建设借款利息10万元；三、被告武金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的建设借款利息(以本金11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原告李建设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建设不服该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武金瑞、赵芬共同向李建设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3、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武金瑞、赵芬共同向李建设支付利息人民币10万元；4、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武金瑞、赵芬共同向李建设支付借款利息(以本金11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等。2019年1月24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案号为(2018)鲁0902民终367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上述(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生效。一审法院审理上述(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案件期间，原告李建设申请对位于泰安市龙潭路55号擂鼓石花园2号楼东单元1至2层东户的房产一套(房权证号为：鲁(2017)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0627号)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该套被告赵芬名下的房产进行了查封。该案判决生效后，原告认为，两被告离婚时商定两人的主要共同财产，即上述房产归赵芬所有，使得武金瑞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两被告的这一行为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诉至一审法本院，要求处理。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明确，其只要求撤销两被告《离婚协议书》财产处理部分中“位于泰安市产归女方所有，房产证号：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的约定。针对原告的起诉，两被告均主张，两人于2017年3月3日登记离婚，而原告李建设是被告武金瑞的堂姐夫，两家平时走动频繁，原告对于两被告离婚是明知的，原告2019年2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其主张的撤销权已归于消灭。对此主张，原告表示，虽然原、被告之间有亲戚关系，但因债务纠纷导致彼此间关系紧张，在原告催债时，二被告甚至都不允许原告进屋，且武金瑞转移财产给赵芬就是为了让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怎会主动告知原告，事实上，李建设是在起诉(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案件后，在2018年5月才知道两被告已离婚，至于知道武金瑞将其名下财产转移给赵芬，则是在2018年5月30日，即自己从婚姻登记机关调取了两被告离婚登记的相关材料之后。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了《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等两被告的离婚登记材料一宗，其中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均加盖了“泰山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查询婚姻登记记录专用章”，其上显示，查询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两被告还主张，两被告离婚时，只是将房产分给了赵芬，并非将全部财产均转移给赵芬，现在武金瑞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其中泰安市康裕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裕公司)系武金瑞独资的一人公司，实缴注册资本90万元，且有大量资产，经营期间营业额达千万，至今盈利，另，武金瑞还拥有土地使用权一宗，现不断升值。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告武金瑞除提交离婚协议书外，还提交了康裕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位于岱岳区粥店办事处下旺村的一块出让工业用地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对两被告的此项主张，原告表示，1、关于康裕公司，(1)武金瑞只是康裕公司的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实际股东和实际经营者，该公司实际的出资人和股东是武金峰，(2)从被告提供的该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即可看出，该公司早已被工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已连续两年(2018年、2019年)未依照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3)康裕公司三年来已没有再进行过任何经营活动，实际上，该公司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公司。2、关于武金瑞名下的土地一宗，(1)该土地并非武金瑞自己的财产，且其他权利人已经就该土地使用权提起了诉讼，同时该土地也已经被法院查封，无法用于偿还李建设的债权，(2)该土地系工业用地，价值不高，并且是多人共同共有。庭审后，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到泰安市岱岳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和泰安市岱岳区税务局对康裕公司的工商及纳税情况进行调查。根据调取的材料显示，康裕公司2017、2018年已连续两年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年报进行公示，即该两年未参与年检；康裕公司的税务登记信息中纳税人状态一栏则显示“非正常”，经查询“入库信息”，该公司缴纳国税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2018年1月26日曾补缴)，缴纳地税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年4月25日，受理原告武金峰、杨化连诉被告武金华、武金瑞合同纠纷一案，两原告要求:1、依法解除原告武金峰、杨化连与被告武金华、武金瑞之间的共同购地协议；2、判令被告武金华、武金瑞向原告武金峰、杨化连返还涉案土地(泰东路中段路南，东至泰安收审所，西、南至下旺村的8832平方米土地)的份额……等。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鲁0902民初字第2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武金峰、杨化连与被告武金华、武金瑞之间就位于泰安市岱岳区村民委员会的、宗地编号为010024的土地订立的共同购地协议；二、被告武金华、武金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金峰、杨化连返还泰土国用(2012)第D-0358号、泰土国用(2012)第D-03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份额。现武金瑞等不服该判决，已就该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述案件的涉案土地，即为本案被告武金瑞、赵芬所称的武金瑞名下的下旺村的土地，且该地块的使用权已因上述案件被本院依法于2019年5月7日查封(查封结束时间2022年5月6日)。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8日，原告李建设因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告诉被告武金瑞、赵芬，案经一审法院、泰安中院两审，判令被告武金瑞偿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等，驳回了对被告赵芬的诉讼请求。而被告赵芬、武金瑞在2017年3月3日已登记离婚，当时，两被告约定位于泰安市产(房产证号：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归赵芬所有。原、被告对该事实均无异议。原告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要求撤销两被告离婚时关于诉争房产处理的约定。针对原告的该项主张，首先，虽然武金瑞、赵芬对于诉争房产的约定是在两人离婚过程中做出的，但其毕竟是关于财产问题的约定，并不涉及身份关系，因此，当因该约定出现争议时，不排除《合同法》的适用，故原告要求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争议，不违背法律规定。其次，根据一审法院业已生效的(2018)鲁0902民初字第1560号判决书，原告李建设享有对被告武金瑞的债权，是毫无疑义的，原告认为自己的债权受到损害，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提起诉讼，是依法行使诉权。针对原告的债权人身份，武金瑞辩称法院是因我举证不能作出的判决，我并不认可与原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不是我的债权人，该主张明显缺乏对于人民法院行使审判权产生后果的认知和尊重，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根据《离婚协议书》的记载和原、被告的相关陈述，本案诉争的房产，是两被告价值较高(可供执行)、权属没有争议、且不存在抵债程序障碍的主要共同财产。两被告辩称，武金瑞仍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但是两人所称的康裕公司现查明自2017年即未再年检、税务缴纳也处于非正常状态，工商、税务部门均认为其经营异常，显然不是被告赵芬所称的“有大量资产，经营期间营业额达千万”的情形；两人所称的(武金瑞名下位于一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现武金瑞正与他人因其该地块的权属争议进行诉讼，为此，土地使用权已被本院查封，且一审判决(虽未生效)是判令武金瑞等向对方返还土地使用权证中的土地使用权份额，可见，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显然不是合适的可供执行财产；至于被告赵芬所称“武金瑞从商多年存在大量债权”，既未出现于两人离婚时的《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处理”之中，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更不足信。总之，两被告关于“武金瑞仍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被告武金瑞欠原告债务在前，两被告离婚协议签订在后，武金瑞放弃属于自己的房产份额的行为，实质上就是恶意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应视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债权。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原告从婚姻登记机关调取载有两被告离婚时“财产处理”内容的《离婚协议书》是在2018年5月30日，自此时起算，原告于2019年3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两被告均辩称，原、被告间是亲戚关系，原告对于两被告离婚之事在两人2017年3月3日登记离婚即已知道，或应当知道，故原告起诉，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对此问题，其一，没有证据证实原告在两被告登记离婚之时就知道了此事，且知道离婚也不意味着知道离婚时如何分割的财产，故两被告称原告“知道”武金瑞放弃房产份额，不应采信；其二，两被告主张因存在亲戚关系，原告应当知道两被告离婚，有一定道理，但原告主张双方因借贷纠纷导致不知道两被告离婚，同样有一定道理，既然双方的陈述均有道理，就说明认定原告应当知道两被告离婚的理由并不充分，而且，如果更进一步，认定原告应当知道两被告离婚时是如何分割财产的，则理由更显牵强，故两被告称原告“应当知道”武金瑞放弃房产份额，也不应采信。总之，两被告主张原告所诉超过除斥期间，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两被告主张，两人离婚时对财产进行分割，还考虑了武金瑞婚内出轨、赵芬代武金瑞赡养老人等因素，不是简单的财产价值分割，因此是合理合法的。实际上，如不牵涉他人权益，离婚时如何分割财产，以弥补无过错方的物质或精神损失，当然可由夫妻自行协商。但是本案中，在两被告离婚时，武金瑞欠原告李建设的债务已然存在，武金瑞放弃诉争房产，如前所述，已影响其偿债能力，对原告的合法债权造成了侵害，因此，对两被告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离婚时关于诉争房产“位于泰安市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武金瑞和被告赵芬2017年3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处理”部分“位于泰安市产归女方所有，房产证号：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的约定。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被告武金瑞、赵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建设提交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再6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实生效的再审判决已明确认定李建设的债权，且明确赵芬对120万元债务中的8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李建设与其他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依法进行了质证，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两上诉人对2010年11月15日从泰安市岱岳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80万元用于购房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2011年5月11日向被上诉人借款90万元当天偿还上述借款705000元，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程序是否错误，是否超职权调查；二、被上诉人行使撤诉权是否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三、原判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是否是无偿转让财产，是否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 关于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进行调查，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撤销权行使法定期限问题，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知道两上诉人离婚、应当知道两上诉人离婚时是如何分割财产的，无相应证据支持，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诉超过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两上诉人离婚时协议分割共同财产是否是恶意离婚企图逃避债务，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分割双方唯一住房给上诉人赵芬的协议是否应予撤销。 首先，上诉人双方因感情确已破裂，自愿对婚姻解除、孩子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等协商一致后办理协议离婚，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符合当事人结婚自由、离婚自由的婚姻法基本原则。离婚协议中，孩子均由上诉人赵芬抚养，共同财产中房子给了女方、男方名下公司财产给了男方，汽车两辆男女方各分得一辆。本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双方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系恶意逃避被上诉人的债务，也无证据证实双方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居住系虚假离婚。虽然离婚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赵芬仍负责赡养上诉人武金瑞母亲与常理不符，但同时协议约定对该赡养行为上诉人武金瑞支付每月2000元赡养费，不能因此否认协议离婚的正当性，也不能以此认定两上诉人属为逃避债务恶意虚假离婚。 其次，我国合同法和婚姻法虽然都属民法的一部分，但调整的范围不同，合同法主要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婚姻法主要维护和谐婚姻家庭关系。虽然在婚姻家庭关系中并不完全排斥合同法的适用，但用合同法理念调整婚姻家庭关系应持谦抑审慎的态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该条规定，认为两上诉人为恶意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财产，要求撤销两上诉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且不论合同法中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与婚姻法中的夫妻离婚分割共同财产存在概念上、价值取向上、行为目的上的巨大不同，单就被上诉人主张的名为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实为恶意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财产就需要有充分证据证实方能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本案两上诉人对财产的处理系双方内部关系的处理，不能以此阻却外部善意第三人债权的实现，两上诉人仍应就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形成时夫妻共同的财产即是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担保，依据债随物走原则，无论以后财产以何人名义存在，都影响不了夫妻财产之上所负担债务的实现。因此，即使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不影响对原夫妻共同财产的查封执行，本案无需再行撤销两上诉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芬、武金瑞的上诉请求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李建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8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建设对上诉人武金瑞、赵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建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