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9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蔚峰，女，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滨，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36-5号华润大厦C座17层。 法定代表人：彭文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昌化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昌化镇东大街14号。 负责人：赵冬辉，该支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懿倩，北京尚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北京尚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蔚峰因与被上诉人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盟交易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安昌化分理处（以下简称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蔚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被上诉人东盟交易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东，被上诉人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蔚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盟交易所的经营范围虽然不包括期货交易、其制定的交易规则也没有涉及期货交易，但现货交易所组织的交易未必就不是期货交易。2011年，国务院对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很多现货交易场所在验收通过之后，重新从事违法违规交易，2017年上半年国务院再次启动清理整顿工作，中国证监会办公厅专门发布了《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证监办发[2013]111号文，即针对现货市场从事非法期货制定了清晰的认定标准，商务部2013年3号令《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十条也明确规定（以下简称商务部3号令），市场经营者不得开展法律法规以及《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因此，对照上述标准和规定，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实质就是期货。一审判决未认定本案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明显错误。二、方蔚峰已经完成了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是期货交易的举证责任。1.方蔚峰提交的上海、四川、湖南、广东等地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已经证明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是期货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规定，东盟交易所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裁判确认的事实情况下，方蔚峰无须再举证证明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是非法期货交易。2.东盟交易所负有证明其组织的交易具备合法性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及“商务部3号令”第十八条规定“采用现代信息化技术开展交易活动的，市场经营者应当实时记录商品仓储、交易、交收、结算、支付等相关信息，采取措施保证相关信息的完整和安全，并保存五年以上”，东盟交易所必然保存有案涉交易的所有交易记录，而交易记录是能够证明东盟交易所组织非法期货交易的最直接的证据（从交易记录可以看出，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符合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全部要件）。由于东盟交易所擅自关闭交易系统，导致方蔚峰无法打开交易软件获取交易记录，但东盟交易所在法庭一再要求其提供交易记录情况下，仍拒不提供，根据证据规则，应当推定方蔚峰的主张成立，即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3.东盟交易所组织的交易即使不属于非法期货，也因违反部门规章而无效。根据“商务部3号令”第七条规定，商品现货市场交易对象包括实物商品、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提货凭证。一审判决确认的东盟交易所组织的所谓“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只是单纯的合约对冲交易，从未有过真实现货的交付，因此，东盟公司所组织的交易并不合法也不合规。4.《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对违反规章的合同效力的认定标准为：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商务部3号令”虽然是部门规章，但其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因此，东盟交易所组织的所谓“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即使仅仅是违反部门规章，也应认定无效。三、东盟交易所组织原油交易，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涉及的交易品种“东盟油”属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项目，不但该品种的经营需要商务部门许可，交易价格也需要国家发改委审批。东盟交易所无视国家的相关规定，组织不具备交易资质的当事人进行原油交易，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方蔚峰的上诉请求。 东盟交易所答辩称，一、东盟交易所没有组织期货交易，方蔚峰签订的开户协议有仲裁条款，且该仲裁条款的效力已经多地法院认定有效。二、涉案的交易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交易均是由方蔚峰独立操作完成，方蔚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应对自己的投资行为所产生的风险承担相应责任，不能因其投资亏损就要求东盟交易所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方蔚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答辩称，一、方蔚峰的上诉请求中并没有要求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方蔚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方蔚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方蔚峰在东盟交易所的开户以及在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二、判令东盟交易所返还或赔偿方蔚峰资金175776.48元，并赔偿方蔚峰资金占用利息（自方蔚峰最后一次交易结束日2016年5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共743天，为21468.81元（两项合计暂为197245.29元）；三、判令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四、判令东盟交易所、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盟交易所成立于2006年6月27日，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各类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现货竞价交易；仓储物流服务，自营和代理一般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进出口业务；商品信息咨询与服务；互联网应用技术的研究开发、咨询及服务。《东盟交易所商品现货分销业务交易规则》（试行）》第二条：本规则适用在交易所平台上开展的一切商品现货分销交易及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业务。各交易参与方、交易服务方及其工作人员必须遵守本规则。第三条：本规则所称商品现货交易，是指以买卖商品现货为交易内容，实行钱货两讫、即时交付并实现现货交收的交易行为。第四条：本规则所称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是指按即时价格买卖商品现货，且客户必须在交易当日进行现货交收申报；供应商、分销商及客户交易时预留一定比例的履约准备金，结清所有货款后再完成现货交收的交易行为。第五条：在交易所平台上开展的商品现货分销业务应当遵循自愿平等、诚实信用原则，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六条:在交易所平台上开展的商品现货分销业务，包括客户与分销商之间的交易、分销商与供应商之间的交易。各交易参与方自行对所参与的商品现货分销业务享有利益，承担责任和风险。第十五条:客户经经纪会员同意完成交易账户的开户手续，并完成入市交易手续后，方可与分销商进行交易。客户可自行选择通过网络系统与分销商进行商品交易。客户一旦向分销商提交买入或卖出的交易指令（下单），即视为对分销商要约的承诺，客户与分销商之间的交易合同即告成立，但本规则或相关协议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供应商、分销商及客户须在交易所指定的结算银行开立资金结算账户。第十七条：交易准备金，是指供应商、分销商及客户按要求向交易所指定的专用结算账户预存的、准备用于参与商品现货分销业务的资金。交易所对供应商、分销商及客户预存的交易准备金实行分账管理、一户一账，在交易系统设置专门台账，分别作为供应商、分销商和客户准备金账户。第二十三条：客户参与商品现货分销业务，需缴纳手续费。手续费的收取标准为不超过每次交易（买入或卖出）的商品现货总价值的万分之八。 2016年3月，方蔚峰在东盟交易所开户，交易账号为15×××28，下载安装了用于东盟交易所平台进行交易的交易软件，并在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办理一张账号为62×××75的银行卡。2016年3月4日，方蔚峰开始从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办理的银行卡向东盟交易所开户的交易账号入金，通过东盟交易所平台与供应商或分销商进行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截止2016年5月18日，合计入金338000元，出金152223.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2017年3月1日修订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 本案中,东盟交易所成立于2006年6月27日，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各类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现货竞价交易；仓储物流服务，自营和代理一般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进出口业务；商品信息咨询与服务；互联网应用技术的研究开发、咨询及服务。东盟交易所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期货交易。从东盟交易所制定的《东盟交易所商品现货分销业务交易规则》（试行）》来看，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是开展商品现货分销交易及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业务；各交易参与方自行对所参与的商品现货分销业务享有利益，承担责任和风险；客户可自行选择通过网络系统与分销商进行商品交易。客户一旦向分销商提交买入或卖出的交易指令（下单），即视为对分销商要约的承诺，客户与分销商之间的交易合同即告成立；供应商、分销商及客户须在交易所指定的结算银行开立资金结算账户；客户参与商品现货分销业务，需缴纳手续费。手续费的收取标准为不超过每次交易（买入或卖出）的商品现货总价值的万分之八。东盟交易所制定的该交易规则也没有涉及期货交易的方式。 方蔚峰在东盟交易所开户后，通过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与供应商或分销商进行商品现货分销电子交易，依《东盟交易所商品现货分销业务交易规则》（试行）》中的规则规定，方蔚峰与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的供应商或分销商之间产生相应商品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相应的商品享有利益，承担责任和风险，该交易过程的盈亏结果与东盟交易所之间没有关联性，东盟交易所仅对方蔚峰与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的供应商或分销商之间的交易收取相应的手续费。方蔚峰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东盟交易所在其交易平台上提供了不符合经营范围的商品现货分销业务或服务，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方蔚峰在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属于期货交易，方蔚峰与东盟交易所之间不存在期货交易的法律关系。所以，方蔚峰以东盟交易所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提起诉讼并请求确认其在东盟交易所开户行为及在东盟交易所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由东盟交易所返还或赔偿方蔚峰的资金及利息，并请求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方蔚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5元（方蔚峰已预交），由方蔚峰负担。 方蔚峰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庭审中，方蔚峰提交上海、四川、湖南、广东等地法院的裁判文书，拟证明东盟交易所组织的所谓交易具备公开交易、集中交易、标准化合约、保证金交易、无负债结算（强行平仓）等非法期货交易特征，因此均被各地法院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 东盟交易所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但认为一审没有查明方蔚峰与交易对象的事实，因为方蔚峰与合同相对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同时认为方蔚峰二审提交的裁判文书不属新证据。 建行临安昌化分理处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方蔚峰在东盟交易所商品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是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以及其要求东盟交易所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经查，东盟交易所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期货交易内容，其所制定的《东盟交易所商品现货分销业务交易规则》（试行）》也表明，东盟交易所设立的商品交易平台开展的是现货分销交易和现货分销电子交易，该交易规则不涉及期货交易。根据交易规则，方蔚峰在东盟交易所开户后，与交易平台上客商之间的交易盈亏结果与东盟交易所没有关联，东盟交易所只是按交易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方蔚峰主张东盟交易所组织非法期货交易要求赔偿其损失，但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即方蔚峰作为涉案交易的一方当事人没有举出其参与什么商品的期货交易、交易的对方是谁、交易次数、交易金额以及盈亏结算情况等初步举证责任，而相关部门清理整顿交易场所时并没有认定东盟交易所存在非法组织期货交易，且仅凭方蔚峰提交《银行出入金记录》的转入金额与转出金额也不足以认定其实际损失。故方蔚峰上诉认为东盟交易所组织非法期货交易要求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驳回方蔚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方蔚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5元（方蔚峰已预交），由方蔚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韦荣龙 审 判 员 张国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书 记 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