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天一伟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站二路东一巷226号1区6栋306号。法定代表人：欧阳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增强，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洪涛，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莲，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原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阿克苏万通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特色产业园（东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白汉成，该公司总经理。二审原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欧阳青，女，197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二审原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刘金刚，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再审申请人新疆天一伟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谢洪涛及二审原审第三人阿克苏万通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欧阳青、刘金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新民申3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被申请人谢洪涛及二审原审第三人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刘金刚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原审第三人欧阳青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申请再审称，我公司请求撤销乌鲁木齐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2276号民事判决，维持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6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谢洪涛不受我公司的管理，其从事的运输业务也不属于我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我公司也从未给谢洪涛支付过劳动报酬，原审人民法院认定我公司与谢洪涛存在劳动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二、原审人民法院将欧阳青以个人账户转账的行为视为代表公司的行为，并将我公司支付的备注为运费的款项视为给谢洪涛支付的工资，属事实认定错误。谢洪涛辩称，一、我驾驶刘金刚挂靠在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名下的×××(×××)车辆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运输化工品，欧阳青基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我支付工资及安全奖、过节费16笔，且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在此期间亦向我转账5笔，虽然备注为运费，但实际为工资。我由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招聘，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并接受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工作管理和安排，我和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刘金刚并未提供其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运输合同，也不能提供我与易新荣之间的劳务合同，刘金刚提出我系由易新荣帮其雇佣从事运输业务的主张不成立。故，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述称，刘金刚与我公司市挂靠服务管理关系，涉案车辆由刘金刚从张斌处购买，由刘金刚自己经营，自负盈亏，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为涉案车辆提供担保。刘金刚述称，涉案运输车辆系我所有，挂靠在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名下从事化工品运输，车辆营运驾驶员系我通过易新荣雇佣，谢洪涛接受易新荣的管理，并由易新荣与其结算工资，谢洪涛受伤时与我是雇佣关系，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谢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其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行车证车主登记在第三人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名下，2014年12月16日第三人刘金刚与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签订5年期限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双方约定刘金刚（乙方）将其个人出资购买的×××(×××)车辆挂靠在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甲方）名下从事危险品货物运输，车辆挂靠期间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负责购买车辆保险费，乙方雇用人员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2016年6月12日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与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签订担保协议，同意为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名下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或财产伤亡损失提供担保。×××(×××)车辆为运输危险化工品特种罐装车，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已在相关部门办理道路危险货品运输经营许可证，2015年4月谢洪涛取得危险品运输从业资格证后经易新荣招用驾驶×××(×××)车辆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运输化工品。庭审中刘金刚认可雇用易新荣负责管理其购买的罐装运输车辆，并委托易新荣雇用谢洪涛从事罐装车辆运输工作。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无危险品道路货运运输资质，关于化工品货物运输流程，天一伟业化工公司陈述其公司从易新荣处获取运输车辆车号后向厂家报备，厂家凭车号装货后驾驶员在出库单上签字，公司之后会凭收货人签收的收货单和货运车辆车主结算运费，谢洪涛对以上流程表示认可。2017年8月14日谢洪涛驾驶×××(×××)车辆在货物运输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受伤。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作为登记车主在收到车辆挂靠乙方支付的保险费后为×××(×××)车购买了意外伤害险，谢洪涛受伤后易新荣与谢洪涛持保单在保险公司进行理赔，谢洪涛已收到保险公司理赔的医疗费赔付款。谢洪涛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15年5月17日起收到转账的车辆运输备用金（用于加油、过路费支出），并于2015年6月22日收到第一笔备注为工资的转账，但以上款项未显示对方账号。谢洪涛自2015年10月24日起开始收到欧阳青尾号为3973的银行账户转账备注为工资、备用金、过节费的款项，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尾号为6336的银行账户期间向谢洪涛转账过5笔备注为运费的款项。谢洪涛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欧阳青向谢洪涛转账2000元用于医疗费。另查，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无储存）：硫磺、氧……；销售：化工产品，水处理剂……。第三人欧阳青、刘金刚为夫妻关系，二人均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股东，其中欧阳青担任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金刚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监事。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经营范围为：货物运输，提供车辆货物信息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谢洪涛受伤后因确认劳动关系向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1月8日，该仲裁委作出乌经（头）劳人仲裁字（2018）第603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对谢洪涛的申诉按自动撤诉处理。谢洪涛再次申请仲裁，2018年11月19日，该仲裁委作出乌经（头）劳仲不字[2019]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谢洪涛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谢洪涛2017年8月14日受伤时与被告新疆天一伟业化工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谢洪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我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提供运输服务，工资报酬由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青支付，工作期间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为我买了保险，并接受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管理，因此我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我不认识刘金刚，我担任×××（×××）驾驶员时与刘金刚从未见过面，亦未沟通过任何工作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刘金刚未提供雇佣合同，亦未提交其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及结算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刘金刚的陈述即认定我为刘金刚所雇佣，属认定事实错误。经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显示，×××车投保人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谢洪涛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建立应当具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与安排、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基本特征。本案中，2015年4月起，谢洪涛驾驶刘金刚挂靠在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名下的×××（×××）车辆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运输化工品，自2015年10月24日起，谢洪涛的工资、过节费及备用金（用于加油、过路费支出）等均由欧阳青通过银行转帐发放，基于欧阳青的双重身份，其不仅系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同时与刘金刚系夫妻关系，在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给谢洪涛的转帐工资、过节费、备用金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的情形下，欧阳青向谢洪涛支付工资的行为对外产生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欧阳青系代表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向谢洪涛支付工资。在此期间，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亦给谢洪涛转帐过5笔款项，该5笔款项虽均备注为运费，但该时间段谢洪涛银行卡无转帐工资的记录，结合谢洪涛工资系按月发放的基本事实，本院采信谢洪涛关于该5笔运费为其工资的陈述。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虽无道路危险货品运输经营资质，但刘金刚作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股东及监事，同时为×××（×××）车实际车主，其虽将该车挂靠在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名下，但其招用谢洪涛驾驶该车辆为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运输化工品，而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中与刘金刚关于运输费用的结算与实际发生不相符，且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不仅为刘金刚的车辆投保，谢洪涛工资亦由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发放，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谢洪涛经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招用，并向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接受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工作管理与安排，该种情形符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构成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谢洪涛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欠妥，该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6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二、谢洪涛2017年8月14日受伤时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提供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增值税发票12份、付款凭证两份及运费发票七份，拟证明新疆广汇新能源有限公司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明确约定合同价款包含运费，由刘金刚的车辆进行拉运，刘金刚向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出具运费发票的事实。谢洪涛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要件，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运费发票是代开发票，不能证明是刘金刚开的，且开票时间与合同时间无法对应。刘金刚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认为因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不能开具运费发票，其只能通过第三人代开增值税发票，所以不能对应。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称挂靠其公司的车辆都是自己开具运费发票，公司不负责开具发票。因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相对应，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第三人刘金刚申请证人易新荣出庭作证，拟证明谢洪涛由其委托易新荣雇佣，并由易新荣安排工作和结算工资。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认可证人证言，主张谢洪涛与其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谢洪涛质证称易欣荣招聘时系代表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其日常工作受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安排，但认可运输过程中的过路费和备用金都是和易新荣进行结算。阿克苏万通运输公司针对证人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因双方对易新荣招聘时代表谁有异议，且无其他相印证的证据，故本院对易新荣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谢洪涛依据其银行流水中工资、过节费及备用金等均由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青通过银行转帐向其发放，且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向其转账过5笔备注为运费的款项来主张其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最基本的特征是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由用人单位发放劳动报酬，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本案中，关于欧阳青向谢洪涛发放工资是否系代表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本院认为，谢洪涛主要从事运输化工品，其驾驶的运输车辆实际车主系刘金刚，并非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有以公司名义开户的公账户，且用公司公账户向谢洪涛支付过5笔运费，而谢洪涛的工资均系由欧阳青的个人账户向其发放，而非由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向其发放，欧阳青虽然系天一伟业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但也是刘金刚的妻子，并非法定代表人的所有行为均代表公司，故欧阳青向谢洪涛发放工资不能当然认定为系代表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此外，谢洪涛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不能提供天一伟业化工公司向其发放工作证或其他能证明其员工身份的材料，且谢洪涛在再审庭审中认可其运输化工用品过程中的过路费和备用金都是和易新荣进行结算，而并非由天一伟业化工公司负责。综上，谢洪涛既没有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不能证明受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管理、约束、支配，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也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谢洪涛与天一伟业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一伟业化工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227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6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谢洪涛已预交），由谢洪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谢洪涛已预交），由谢洪涛负担。审  判  长   乌 日 娜审  判  员   刘 雅 文审  判  员   刘 俊 英二 〇 二 〇 年 七 月 三 十 日法 官 助 理   张 露 露书  记  员   查汗代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