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118号3楼09单元部分、10单元-19单元、物业管理1房屋。 负责人：王银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俏，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椿平，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孟松，男，汉族，1970年4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受慧，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腾芸，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云，女，汉族，1971年9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行平，男，汉族，1966年12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青，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孟松、陈秀云、陈行平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5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于2020年6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俏，被上诉人吴孟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腾芸，被上诉人陈秀云、陈行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事实及证据足以证明或推定被上诉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已对其尽到相关免责情形的提示义务。一审证据可见，被上诉人并非第一次在上诉人处投保，而且被上诉人陈行平在第一次投保商业第三者险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经向其展示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并且已经就合同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陈行平进行提示说明，被上诉人陈行平仍自愿向上诉人投保。虽然投保人“陈行平”签章与样本中陈行平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但结合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缴纳保费等行为，依《最高法关于解释（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多次在上诉人处投保，并在本次投保中缴纳保险费，即使签名为他人代被上诉人签名，保险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向交警部门提交保险单，可见其持有保险单，保险单“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人条款、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陈行平主张并非其本人签名而否定其知晓保险合同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显然违背基本事实和正常习惯。综合本案证据意见达成高度盖然性证据要求，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未尽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交通事故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或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和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交通肇事行为人的惩戒，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三、被上诉人对待事故的行为也充分佐证其对逃逸之后保险免责的不利后果是明知的。事实上，被上诉人陈秀云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既未报警，也未向保险人报案，而事实上其驾驶的车辆保险齐全，当然知道交通事故导致相关损失，依约报案后，保险公司会代为赔偿。但事故发生至原告起诉至法院，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报案，反而自行垫付相关医疗费用给受害人且从不就相关损失向上诉人提出理赔，可见被上诉人是清楚自己的肇事逃逸行为导致的损失保险公司将予以拒赔。另外，可以充分怀疑被上诉人陈秀云可能存在酒驾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若是报警，酒驾等的法律责任较之逃逸的后果显然严重得多，两害相权，被上诉人选择了逃逸的方式。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做出逃逸情况下保险公司仍代为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使交通肇事逃逸甚或有醉驾等违法犯罪情形者仍获得保险之保障，形成错误的价值导向，客观上助长了肇事逃逸的风气，间接上会让社会公众形成酒驾、毒驾肇事后只要逃逸即能逃避任何法律责任或者民事赔偿责任仍有保险公司代为承担的侥幸心理，将严重损害社会的安全秩序及正确的交通安全观形成。 陈秀云、陈行平辩称，一、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没有告诉或提示车主陈行平投保免责事项，依《保险法》第十七条要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除了收保费，并没有给陈行平提示或告诉免责事项。陈行平一个乡下农民许多保险条款是看不懂的，只知道车出了事，交了保费，发生车祸由保险赔偿。车出事后，车主陈行平是有打电话给保险公司报案的。受害人吴孟松起诉到法院后，上诉人的业务员找陈行平和陈秀云要求签投保人声明（主要内容是投保人知道保险人的免责事项），因律师告诉先不要签，等法院判决。可见，上诉人确没有告诉或提示投保人车主陈行平关于免责事项。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混淆行政责任和保险责任的区别。陈秀云肇事逃逸，交警对其行政处理，不等于投保人陈行平与驾驶员陈秀云就要承担保险合同不利的后果。肇事逃逸行政上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追究违法行为人责任。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要按照《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约定来确定。上诉人把行政责任与保险责任混为一谈，适用法律混乱，是错误的。三、上诉人做伪证，妨碍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给予民事制裁，并承担鉴定等费用。2017年车主陈行平有投保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但是《投保人声明》保险公司并未要求陈行平签字。本案上诉人为了支持其主张陈行平历年知道保险人免责事项，提供了2017年《投保人声明》。陈行平在法庭上说2017年投保人声明投保人“陈行平”三字不是他签的，但是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坚持认为是陈行平签的字。陈行平不得已申请笔迹鉴定，结论不是陈行平签名。鉴定证明上诉人造假提交证据给法院，以图支持其主张。上诉人做伪证的行为，妨碍民事诉讼，被上诉人要求人民法院给予民事制裁。引起不必要的鉴定，责任在上诉方，鉴定费等5500元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确定由陈行平负担是错的。四、关于判决的价值取向问题。上诉人属于上市公司，应加强企业管理，不能只为了收保费，对员工疏于管理、教育。工作不能粗枝大叶，违章操作必然给单位造成损害的后果。上诉人的员工都按单位规范工作，就不会出现本案对公司的不利后果。公司和社会上的个人，公司是强势一方，法律、判决对公司更严格的要求也是相对公平的，有利于企业加强管理，提高效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补充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鉴定等费用。 吴孟松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吴孟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陈秀云赔偿原告吴孟松交通事故损失共计212196.24元，车主陈行平承担连带责任；二、请求判令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闽Ａ×××××号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吴孟松的上述损失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三、本案的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6日14时许，陈秀云驾驶闽Ａ×××××轿车沿田茶线由洋里村方向往田垱村方向行驶，途经闽侯乡村××茶线2ＫＭ路段时与对向行驶的由吴孟松驾驶后载两人（林秀珍、张杰在本事故中均无受伤）的闽Ａ×××××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吴孟松受伤、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陈秀云驾车逃逸。事故发生后，吴孟松被送往闽清县总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4天。吴孟松的伤情出院诊断为：1.左侧髋臼骨折；2.左胫骨髁间嵴骨折；3.左下肢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2.适当功能锻炼，避免左下肢完全负重；3.术后1个月、2个月、3个月拍片复查，在医师指导下下地活动。2019年5月22日，吴孟松委托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5月29日，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评定吴孟松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因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请求对吴孟松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吴孟松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评定吴孟松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同时，因陈行平申请对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28日0时起至2018年9月27日24时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陈行平”签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行平的上述申请事项进行笔迹鉴定；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认定1.依据现有样本，商业险投保单号：51319813900406478097《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盖章）处“陈行平”签名字迹与样本中陈行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依据现有样本，《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陈行平”签名字迹与样本中陈行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3.依据现有样本，2017年9月22日《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投保人签字（签章）处“陈行平”签名字迹与样本中陈行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经查明，肇事的闽Ａ×××××轿车登记在陈行平名下，在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50万元及相应的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一肇事车辆闽Ａ×××××普通二轮摩托车登记在吴孟松名下。事故发生后，陈秀云垫付了9000元。审理中，陈秀云与陈行平共同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的是车辆借用关系。原、被告双方对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达成一致，金额为87630元，由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并在调解协议签订之日（即2019年9月25日）起30日内支付给吴孟松。同时，吴孟松不再主张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其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放弃对陈秀云及陈行平主张上述项目的赔偿责任。另，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表示双方已就残疾赔偿金等项目达成调解，故重新鉴定结果不作为赔偿依据，重新鉴定费用由其自行承担。根据庭审陈述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并结合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对吴孟松主张的其余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47840.94元，有费用清单及住院证明等为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孟松共住院24天，按每天40元的伙食标准，计伙食补助费960元，予以认定。3.营养费，结合吴孟松的伤情，对营养费予以酌定800元。4.鉴定费900元，因相关鉴定意见是认定伤残等级和计算伤残赔偿金等项目的主要依据，故鉴定费用属必要且合理费用，予以认定。5.后续治疗费，因各被告对吴孟松主张的15000元有异议，且该费用未实际发生，吴孟松应待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综上，吴孟松主张的其余损失共计50500.94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秀云驾车途经事发路段遇对向来车未减速靠右行驶导致本事故发生，事发后驾车逃逸，其行为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法院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由于陈秀云与陈行平共同确认双方存在的是车辆借用关系，且现有证据未显示陈行平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故陈行平在本起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系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义务。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辩称陈秀云在发生事故后逃逸，其商业险部分不予理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于限制性行为的免责条款，保险人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后该免责条款即有效。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故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的内容时，一旦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则可以推定投保人或受益人必然知悉该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对陈行平尽到了交通肇事后逃逸商业第三者险免责的提示义务，故法院对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关于商业险部分不予理赔的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扣除双方调解确认的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应支付的87630元及陈秀云垫付的9000元，吴孟松实际未获赔偿损失为41500.94元，未超出保险公司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迳行赔付给吴孟松；陈秀云垫付的费用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给陈秀云。另外，因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表示伤残等级重新鉴定费用1000元由其自行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照准；关于陈行平申请的笔迹鉴定，因相关检材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28日0时起至2018年9月27日24时，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上述期间内，故该鉴定意见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鉴定费用5000元及取证外业费500元，合计5500元由陈行平自行负担。吴孟松诉讼请求中超出相关标准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除调解确认的87630元赔偿款外，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支付吴孟松其余赔偿款50500.94元，扣减陈秀云垫付的9000元，还应支付41500.94元；二、陈秀云垫付的90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上述履行期限内直接支付给陈秀云；三、驳回吴孟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肇事逃逸是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保险公司仍应对逃逸会造成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法律后果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陈行平尽到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其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福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郑 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