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礼学，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永林，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固始县草庙集乡帐房村。法定代表人：周中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保，公司合伙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为信阳市京深路北段。负责人：张伟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应华，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礼学、石永林因与被上诉人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建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礼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上诉人石永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被上诉人恒立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保、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应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礼学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梁礼学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系适用赔偿原则错误，司法理念偏差。上诉人梁礼学是容易受到意外伤害的弱势群体，在事故发生的当时，上诉人没有任何具体过错，而仅仅是由于自己上车时不慎从车上摔落下来，绝不应当承担40%如此高比例的责任，同时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也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提供劳务者致害而言，适用的归责原则不是分担原则，而是以无过错原则为基础，以公平原则为补充，即使受害人有重大过失，也只能是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而不是与受害者分担责任，更何况在本案中上诉人梁礼学不存在重大过失，判令上诉人梁礼学自行承担40%的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及金额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梁礼学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删除是不合理的，上诉人认为，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所作出的“三期”鉴定仅仅是出院后的“三期”期间，住院期间的以上三项费用应当另计。（2）对上诉人梁礼学的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梁礼学的误工费，应当按照建筑行业每年平均工资53163/年，每天145.6元计算，仅出院后的误工费就应当为180天×（53163÷365）计26217元，而一审判决仅认定了21853.48元，不知是何标准。（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交通费仅酌定了1500元不符合实际，上诉人受伤严重，先后在固始县人民法院、河南信合医院、草庙集乡卫生院等多家医疗机构治疗，为治伤上诉人及亲属护理人员往来奔波，所花费的交通费3550元，均有支出票据并已提交法院，应当予以全面支持。（4）一审判决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过低，上诉人受伤严重，且已分别构成八级、九级两个伤残等级，上诉人残疾严重，失去了劳动能力，生活也没有了来源，家庭经济陷入巨大困境，应当支持上诉人5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恒立建材公司承担10%的责任显系过低。上诉人梁礼学在帐房九二砖厂从事出窑工作已有七年之久，与砖厂早已形成了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上诉人受伤当时一边将砖出窑，一边将出窑后的砖装到石永林的车上，二者均属上诉人的雇主，从上诉人与雇主的关系上讲，与恒立建材公司的关系更密切，更稳定，该企业对上诉人负有的劳动安全责任也更大，而上诉人与石永林虽有直接的雇佣关系，但同时具有临时性、偶然性的特征，二者之间的责任应当是基本均等的，被上诉人恒立建材公司至少应当承担50%以上的责任才合理。同时，恒立建材公司作为用工企业未给梁礼学交纳工伤保险，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事故发时，其应当在应投保而未投保的范围内全额承担责任。此外，恒立建材公司所辩称的砖厂5点上班，和受害者没有劳动关系的说法不成立，在上诉人受伤前，砖厂并没有规定上下班制度，根本不存在5点上班的规定，这纯系砖厂推卸责任的说法。因此，一审判决仅让其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与本案的实际也不相符。四、一审判决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但并未释明该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具体理由，该公司亦未就其应予免责提供事实证据（如提交特别提示免责证据等），请二审法院对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责予以进一步审查。石永林答辩称，对上诉人梁礼学自担40%的责任没有异议，其上诉没有涉及到石永林，对赔偿金额没有异议，对其上诉理由第三项有异议，就本案事实看，石永林不是梁礼学的雇主。恒立建材公司答辩称，在本案中梁礼学和我公司不存在关系，不可能产生两个雇主、两个共同的关系，我们砖厂用农民的土地，装卸的任务一般都交给当地老百姓了，我们不是他的雇主。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答辩称，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梁礼学的受伤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且我公司不是本案二审的被上诉人，也表明上诉人及其他诉讼主体对于一审判决我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异议。首先，梁礼学是在车辆停止的状态下，由于其本人疏忽大意触碰车上的铁锹所致受伤，属于在特定的工作范围内进行的工作事故，与车辆无关。其次，梁礼学在货车上卸货不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也不属于车上人员。最后，交警部门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交通事故证明，可以认定非道路交通事故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石永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或其雇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二审法院对此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梁礼学与石永林构成相应雇佣关系，事实依据错误，法律依据不足。一审庭审质证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前梁礼学已经在恒立建材公司处工作达七年之久，工种是砖窑出窑工作，拿计件工资，多劳多得。2018年9月15日发生本案事故时，梁礼学受恒立建材公司安排在厂区内值班。上诉人到恒立建材公司厂区内拉砖，均是依照恒立建材公司要求将买砖款交付给公司，再向公司安排的装车人员另行支付每车装砖费用90元。上诉人到恒立建材公司厂区内拉砖、付款等事实均是与恒立建材公司发生的，上诉人与恒立建材公司间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梁礼学以恒立建材公司提供的条件及工作场所为依托而工作，其工作、休息时间及具体工作内容、工资报酬数额及发放形式等均受恒立建材公司的控制和管理，其和恒立建材公司间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故梁礼学与恒立建材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其与上诉人构成相应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以梁礼学与上诉人构成雇佣关系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是梁礼学雇主，梁礼学人身损害亦不是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在本案中亦不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判定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于法无据。其二，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与梁礼学间有权利义务关系，充其量也只是承揽关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程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8年9月15日梁礼学系受恒立建材公司安排在厂区内值班，上诉人到恒立建材公司厂区内拉砖时梁礼学基于值班职责需要给上诉人车上装砖，其装砖工作亦由其独自完成，上诉人只是按恒立建材公司要求每车支付90元装车费给装车人，至于是梁礼学还是其他人给进入恒立建材公司厂区拉砖人装车，那都是由恒立建材公司根据其具体工作日程安排的，上诉人没有选择权。故一审判决以梁礼学与上诉人构成雇佣关系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与法相悖。三、退一步说，假设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处办理相关保险手续，一审判决以非道路交通事故为由，判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不足。虽然事故发生地在厂区内，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的规定，显然本案事故发生地也属于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否则上诉人的车辆也不可能进出。而且即使事故发生地并非传统意义的道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本案也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处理。《交强险条例》第44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上诉人认为，假设上诉人依法应对梁礼学承担赔偿责任，那也应当由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依法改判。梁礼学答辩称，梁礼学在本案中是个劳动者，这个劳务是分段劳务，在砖厂是比较固定的员工，正常情况下出窑之后就堆放在空地，如果有人来拉的话就直接装车，对于石永林来说与梁礼学是一个短暂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动付费，石永林和梁礼学之间不是劳务关系很难说过去，我们认为和石永林之间是劳务关系。恒立建材公司答辩称，梁礼学和石永林之间产生了直接的雇佣关系，这个砖出窑是滚烫的，不能边出窑边装车，石永林和梁礼学之间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对梁礼学的答辩意见。梁礼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致残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0664.36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礼学在恒立建材公司砖厂从事砖窑出窑工作，恒立建材公司按件支付报酬。与此同时，亦给到砖厂拉砖者装砖，由拉砖者按件支付报酬。2018年9月15日，石永林驾驶豫Ｓ×××××中型自卸车到恒立建材公司砖厂内拉砖，梁礼学给石永林装砖，在此过程中梁礼学碰触石永林车上的锹，致梁礼学从车上摔下受伤，梁礼学先后在固始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信合医院等医院进行救治。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垫付医疗费等共支付45789.73元。梁礼学经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胸4椎体骨折术后等。经鉴定为原告因外伤致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骨性占位，导致左下肢力4级符合“分级标准”八级伤残；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骨性占位符合“分级标准”九级伤残。三期评定为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石永林所驾驶车辆在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应获得相应赔偿。原告给被告恒立建材公司出砖、给被告石永林装砖，二被告各自支付相应的报酬，原告与二被告均构成相应雇佣关系。事故是原告碰触被告石永林车上的锹所致，发生在原告直接给被告石永林提供劳务期间，被告石永林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告未注意自身安全，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告虽未直接给被告恒立建材公司提供劳务，但双方亦有雇佣关系，被告恒立建材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酌定被告石永林承担50%责任，原告承担40%，被告恒立建材公司承担10%责任。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54708.18元；2.误工费21853.48元；3.护理费11262.60元；4.营养费18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6.残疾赔偿金88516.73元；7.精神抚慰金，鉴于原告有八级、九级两个伤残等级，酌定30000元；8.交通费酌定1500元；9.鉴定费1430元；10.住宿费，无符合规定的票据，不予确认。以上合计213320.9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永林赔偿原告梁礼学116660.50元；二、被告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梁礼学23332.10元；三、驳回原告梁礼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605元，原告梁礼学负担1042元、被告石永林负担1302.5元、被告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0.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如何认定对于梁礼学的损伤后果各方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二是一审认定梁礼学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梁礼学长期在恒立建材公司砖厂从事砖窑出窑工作，恒立建材公司向其支付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双方建立了持续稳定的用工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关系。梁礼学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梁礼学的雇主，对提供劳务人员未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未尽到安全注意保障义务，过错较大，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作为买受人及受益人的石永林，事先未完全清理工作场所，存在一定过失，其过失与梁礼学受伤有一定因果关系，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梁礼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时未尽足够的安全谨慎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梁礼学受伤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原审认定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认定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1、关于三期认定的问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受害人状况认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案件具体情形的基础上按照鉴定意见认定三期期限合理有据，应予维持；2、关于误工费的计算问题，本案梁礼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减少收入和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结合其所从事行业，一审参照2019年河南城镇非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3、关于一审酌定交通费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结合梁礼学提供的交通费正式票据、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就医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数额并无不当；4、关于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结合梁礼学的受伤情况、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梁礼学、石永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957号民事判决；二、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礼学127992.6元；三、石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礼学21332.1元；四、驳回梁礼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5元，由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63元，石永林负担260.5元，梁礼学负担7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2元，由固始县恒立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06元，石永林负担380元，梁礼学负担13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周振力审判员  付 巍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