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石门一路288号一座17层1701室。 负责人：EDERCARLOSMATTIOLI。 上诉人（原审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方中街109号。 法定代表人：JULIOCESARGAYGER。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法，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韦春玲，女，壮族，1983年3月27日出生，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礼来上海分公司）、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春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礼来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礼来上海分公司无需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259.96元。 礼来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礼来公司无需对礼来上海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259.96元承担补充责任。 礼来公司、礼来上海分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韦春玲在职期间存在虚假报销、欺骗公司的不诚信行为，该行为严重违反了礼来上海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亦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合同义务和劳动纪律，礼来上海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无需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原审法院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明显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7条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本案中，案涉《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履行地为桂林，2018年解除劳动合同，桂林市2017年的12社平工资为3,779元/月，原审法院计算的韦春玲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0,947.14元,显然高于桂林市2017年的社平工资三倍，即11,337元。原审法院以韦春玲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基数，未适用法律规定的社评工资封顶计算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显然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程序错误，韦春玲一审时代理人不符合公民代理的法律规定，无权作为代理人参加一审庭审。 韦春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礼来公司及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韦春玲“公司福利小猪计划”账号内的金额64660元；2.判令礼来公司及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韦春玲公司未休年假的折算工资20580元；3.判令礼来公司及礼来上海分公司增加支付韦春玲违约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642.0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礼来公司及礼来上海分公司承担。 礼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礼来公司与韦春玲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无需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259.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0日，韦春玲进入礼来上海分公司工作，担任销售代表，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韦春玲需遵守礼来上海分公司处《员工手册》等规章和制度。2017年6月11日，韦春玲因产品介绍费用餐消费2865元，该用餐地点为“桂林市椿记餐饮有限公司南溪分店”。因礼来上海分公司向韦春玲申请报销该笔费用存在异议，礼来上海分公司先后通过询问方式向韦春玲了解该笔消费具体情况。礼来上海分公司依据韦春玲所消费单据、结账单、付款凭证认为其存在欺骗礼来上海分公司行为，虚假报账，并通过委托GFC调查公司实地进行调查该笔消费。GFC调查公司出具《调查报告》，认为其通过实地调查，韦春玲该笔消费存在造假嫌疑。但该份《调查报告》上并未有GFC调查公司的盖章确认。2018年11月22日，礼来上海分公司出具《劳动合同提前终止通知书》，载明：因韦春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22日提前终止。 查明，2017年4月10日，韦春玲在礼来上海分公司处《〈员工手册〉（2017年版）责任声明书》，显示韦春玲已详细阅读礼来上海分公司处的员工手册，并同意遵守《员工手册》的规定。礼来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中显示：礼来上海分公司处员工享有法定年休假以及公司年休待遇，入职员工工作满一年不满十年可享受法定带薪年休假5天和公司带薪年休假10天，为避免歧义，对于员工离职时未使用完毕的公司年假，公司将不予支付任何报酬。韦春玲已休2018年度法定带薪年休假5天及公司年假5天，未休公司年假5天。 另查明，韦春玲提交的工资明细、电子工资单显示其工资分为四部分：税前项目、社保个人项目、员工承担个人所得税项目。韦春玲离职前12个月剔除社保个人项目、个人所得税项目后平均工资为20947.14元/月，其中礼来上海分公司在2018年12月支付韦春玲离职未休年休假12358.76元。 礼来上海分公司处《福利手册》中关于公积金福利问题规定：该版《福利手册》自2014年4月1日生效，礼来上海分公司处2007年1月版《福利手册》自动失效，礼来上海分公司规定新员工入职后第一个整月可以加入“礼来中国公积金计划”，该计划分为“第一部分：公司投入：公司按照员工投入资金的工资基数的10%自动投入到员工公积金账户”、“第二部分：员工投入：员工可以在投入资金的工资基数的1%-10%之间选择一个整百分比投入到员工公积金账户”、“第三部分：公司匹配投入：为鼓励员工将个人收入存入公积金账户，公司按照员工在第二部分选择投入的比例，匹配给员工另一笔资金投入员积金账户”，“第一部分”、“第三部分”提取条件为每满两个整年的部分，可以在满两年后的3月全部提取，同时要求提取当年的3月31日必须在职，如果员工因终止聘用关系而需要提款的，公积金账户中的“第二部分：员工投入”部分和相应利息将在终止聘用关系后汇入员工工资银行卡账户，但员工将失去上一个提款日之后的第一和第三部分的资金。韦春玲已于2014年2月25日知悉福利计划修改，并知晓存在《福利手册》。韦春玲已在2016年、2018年3月均已提取上述公积金账户金额，未提取2016年、2017年、2018年“第一部分即公司投入部分”、“第三部分即公司匹配投入部分”，合计64660.8元。 2019年12月，韦春玲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4902元；2.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韦春玲福利小猪计划第一、第三部分公司根据韦春玲每月底薪匹配于韦春玲账户余额64660元；3.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韦春玲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0580元；4.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韦春玲律师费8000元。在仲裁庭审过程中，韦春玲放弃其第4项仲裁申请。2019年7月12日，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桂林市劳人仲字（2019）第19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礼来公司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259.96元；二、韦春玲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原、被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礼来上海分公司解除与韦春玲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礼来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韦春玲福利计划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三、韦春玲带薪年休假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礼来上海分公司解除与韦春玲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礼来上海分公司以韦春玲在2017年6月11日存在虚假消费报账行为，严重违反礼来上海分公司处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韦春玲的劳动合同。但礼来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中未显示韦春玲自认该笔消费属于虚假消费，其提供的GFC调查公司的调查报告未显示GFC调查公司具体性质、职责以及公信力证明，因此，对该《调查报告》本院不予采信。另礼来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亦不足以证实韦春玲2017年6月11日存在虚假消费报账行为。因此，礼来上海分公司以韦春玲存在虚假消费报账行为解除与韦春玲的劳动合同关系，属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韦春玲为礼来上海分公司工作6年7个月，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桂劳社发【2003】142号）第十八条规定：“有以下情况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代扣代缴（代交）：（一）应当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税款；（二）应当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三）协助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由劳动者负担的抚养费、赡养费和损害赔偿等费用；（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费用。”韦春玲所提交的电子工资单，工资明细剔除上述规定扣除部分后，韦春玲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947.14元/月。因此，礼来上海分公司应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259.96元（20947.14元/月×7个月×2）。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礼来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韦春玲福利计划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的问题。根据礼来上海分公司处《福利手册》中福利计划规定：公积金福利计划第一部分、第三部分属于礼来上海分公司投入员工的福利，当终止聘用关系，礼来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员工公积金第二部分，即员入投入部分，员工无法提取福利计划中公司部分。本案中，韦春玲已于2018年3月提取了礼来上海分公司处福利计划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现韦春玲要求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福利计划中剩余的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即公司投入部分的诉讼请求，与礼来上海分公司处《福利手册》的规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韦春玲带薪年休假的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韦春玲在礼来上海分公司处累计工作时间为6年7个月，根据上述规定，韦春玲在2018年可享受法定带薪年休假为5天，而韦春玲该年度已休带薪年休假5天。因此，礼来上海分公司无需支付韦春玲该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现韦春玲主张未休公司年休假工资，根据礼来上海分公司《员工手册》中规定：“对于员工离职时未使用完毕的公司年假，公司将不予支付任何报酬”，因此，韦春礼要求礼来上海分公司支付其2018年未休公司年休假5天的年休假工资，与礼来上海分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可见，韦春玲虽实与礼来上海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礼来上海分公司系礼来公司下设的分公司，其以自己名义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仍应由礼来公司进行补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桂劳社发【2003】142号）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原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被告）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259.96元；二、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原告（被告）韦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原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其中韦春玲已预交5元，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已预交5元），该款由已预交方各自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但该份《调查报告》上并未有GFC调查公司的盖章确认”的内容认定有误，本院纠正为“《调查报告》原件上盖有名为上海嘉中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16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确认书中约定韦春玲的工作地点为：桂林。再查明，桂林市2017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5177.2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礼来上海分公司解除与韦春玲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如属违法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如何认定；二、韦春玲一审的委托代理人是否符合代理资格。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上诉主张韦春玲虚假消费报账、欺骗公司，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提交《调查报告》、《公证书》欲证明其主张。首先，《调查报告》为上诉人单方委托的GFC公司所作出，GFC公司的性质、经营范围均不明确，无法确定该公司是否具有调查和出具该类调查报告的资质，对《调查报告》的证明内容，应不予采信；其次，从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内容看，韦春玲提供了真实发票和用餐单据，结账方式为转账，《公证书》的内容不能证明韦春玲存在虚假消费报账、欺骗公司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解除案涉劳动合同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标准高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标准，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按照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履行地为桂林，用人单位注册地为上海，韦春玲月平均工资为20947.14元，高于桂林市2017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5177.25元的三倍。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经济补偿按照合同履行地桂林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因此，上诉人应支付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7444.5元（5177.25元/月×3×7个月×2)。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第五十九条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本案一审中，韦春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群青是以社区推荐的公民身份参加诉讼，韦春玲提交了《公民代理授权委托书》和其所在社区桂林市七星区桂大社区居民委员出具的《推荐函》。成群青作为韦春玲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礼来公司、礼来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韦春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7444.5元； 三、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韦春玲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负担25元；被上诉人韦春玲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陈海涛 审 判 员 王治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郑 欣 书 记 员 申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