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聊堂路西首名人苑1号楼。 负责人：张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猛，男，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辉，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冠县。 委托代理人：刘国旺，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投保人被交警部门认定为肇事逃逸，属法律禁止性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第十一条规定，尽到提示义务的认定标准是是否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作出提示。案涉保险条款附于保单正本背面，按照上述标准以明显区别于其他字体的方式加粗加黑显示，条款本身的印制方式符合法定尽到提示义务的认定标准是确凿无疑的。签字是否真实，并非认定尽到提示义务的标准，只要投保人确实收到了符合上述印制标准的条款，即可认定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二、提示义务的对象不仅是针对投保人，同时向保险代理人进行提示，同样可以免除保险人的相关责任。本案中一汽大众汽车销售服务4S店（以下简称4S店）系投保人的保险代理人，向其进行提示同样应当认定保险免责有效。投保人在4S店购买车辆，并形成合意由其连续购买两年保险，应当认定其与4S店形成了固定的保险代理关系。本案经一审查证，保单的正本及后附条款系从4S店所提取，可知北斗汽车销售公司是收到了保单正本及后附条款的。三、4S店与与投保人即原告之间存在明显利益关系，证言不足以全部采信，投保人连续两年通过案涉4S店投保保险是客观事实，实际上也已经收到了保险条款。4S店在营销中大量与购车者形成合意，由其代办购买保险，背后是因其可获得相关保险返点作为店内的业务收入之一，这也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而被上诉人之所以同意由4S店指定保险公司办理保险购买业务，并认可4S店获取保险返点是基于前期购买车辆选择及价格上的利益。一审证人王某的工作证明上显示其为4S店的保险部总监，可看出保险业务也是4S店设置的业务部门之一，其中的盈利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在此前提下，王某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值得怀疑，根据证据规则利益相关方的证言不可单独作为定案根据的规定。从常理判断，因为被上诉人没有交强险保单和年检标无法审车，被上诉人调取的保单中仅有商业险保单而无交强险保单，但被上诉人取放在一个材料袋里的保单时，只选择性拿走交强险保单材料而留下商业险保单材料的做法并不符合常规逻辑。“肇事逃逸”是众所周知的法律禁止性规定，而目前国内保险公司设置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全部将该逃逸情形列入免责范围，且案涉约束双方的保险合同条款为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通用公示于大众的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条款，全行业保险公司通用的商业险保险条款内容都是一致的。被上诉人通过网站、4S店等诸多渠道获知此事实，方便简单，其辩称未收到保险条款的说法是不合常理的。被上诉人连续两年通过4S店购买保险，且均未对投保情况提出过任何异议，可视为其对条款内容的认可，也可推知上诉人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义务。 被上诉人陈文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在4S店购买新车，上诉人与4S店合作强制捆绑销售给上诉人两年的商业保险，上诉人并未在投保单上进行签字确定，该签字经审司法鉴定确定不是被上诉人书写。并且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代理人出具了调查令向该4S店进行了调查，直到第二次庭审被上诉人代理人才从与上诉人合作的4S店取得保险单。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并未履行保险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也未将保险单及其适用的条款送达被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对投保人不生效。2、上诉人主张向保险代理人进行提示，间接履行了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单右下角经办人部分明确记载的是“山东泓贵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被上诉人从未与该公司产生过任何委托购头保险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授权委托书证实被上诉人委托过任何人购头涉案的保险。一审法院出具调查令后，被上诉人代理人到4S点调查，该4S店工作人员明确表示系保险公司派驻人员到4S店，4S店仅提供办公场所，保险公司直接出单，涉案的保险单系保险公司出单后未向投保人进行送达直至本案事故发生。上诉人主张4S店系被上诉人代理人并无授权书或代理书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本案事实，该4S店与保险公司长期合作，他们之间存仕利益关系，并且系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直接驻守4S店，如果是代理关系也是保险公司与4S店之间属于代理关系。3、上诉人主张4S店与答辩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足采信，并主张答辩人实际收到了保险条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众所周知4S店作为保险公司新车客户的主要渠道，各保险公司均在大型汽车城设计派驻机构或人员进行业务现场衔接，并把4S店作为主要渠道向4S店支付大额佣金，聊城辖区法院曾审理多起因保险公司与汽车4S店因佣金问题产生的纠纷，被上诉人在购买新车时被4S店捆绑消费强制向指定的太平洋公司一次购买两年的保险，并非自愿，实属无奈，该部分保险费用中应当有上诉人返还4S店的部分佣金，上诉人与4S店之间才存在真正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在购头新车时被捆绑消费一次购买了两年的保险，这两份两年的商业保险直到法院调查令调查时才取得保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视为对保险条款的认可，被上诉人连保单都没有收到不可能提出异议。肇事逃逸虽然系法律所禁止，但法律并未规定逃逸保险公司商业险拒赔，根据保险法解释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仍需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事故并未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负担，通过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投保不规范制度不健全，保险代理关系不顺畅，承保把关不严，明显无法证实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涉案保险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 陈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施救费、垫付人伤赔款暂定10000元。庭审中，陈文辉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589825元，包括车辆损失79325元、车损鉴定费3000元、施救费800元、笔迹鉴定费6700元、垫付的死者及伤者损失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陈文辉在北斗公司购买车辆时，为其购买的大众牌小型轿车（后在冠县车管所挂牌，号牌为鲁Ｐ×××××）购买了两年的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分别为自2016年9月12日0时起至2017年9月12日24时止、自2017年9月13日0时起至2018年9月12日24时止，其中第二年购买的保险为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04067元）、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0000元）等保险。 （2018）鲁1525民初48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2月27日20时54分许，陈文辉驾驶鲁Ｐ×××××号小型轿车，沿冠县冉子路自西向东行驶至青年路口时，与鲁某驾驶的电动四轮车相撞，致鲁某死亡，电动四轮车乘坐人李风梅、张国帅、鲁蒙恬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文辉弃车逃逸。冠县交警大队认定陈文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鲁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风梅、张国帅、鲁蒙恬无责任。陈文辉与鲁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陈文辉赔偿鲁某家属1600000元（陈文辉已赔付1420000元）。 事故发生后，陈文辉支出施救费800元。陈文辉对事故车辆鲁Ｐ×××××车单方委托中介机构进行鉴定，经鉴定，车辆损失为73925元，支出鉴定费3000元，太平洋财险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对车辆损失申请重新鉴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陈文辉申请，本院技术部门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投保人声明、客户投保告知书、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陈文辉”签字是否为陈文辉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投保人声明、客户投保告知书、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陈文辉”签字均非陈文辉本人书写，陈文辉支出鉴定费6700元。陈文辉委托代理人刘国旺持一审法院律师调查令于2019年12月6日在北斗公司处将案涉保单正本取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就免责条款是否向陈文辉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该免责事由作出提示。这就要求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本案中，投保人声明、客户投保告知书、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栏中的签字均非投保人本人签字，且保险人（太平洋财险）并未将保险单正本（保险条款附于保单正本之后）交付投保人（陈文辉），直至2019年12月6日陈文辉委托代理人刘国旺持律师调查令从北斗公司将该保险单正本取回，故可以认定在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过程中，陈文辉未见到过保险单正本及保险条款，在此情况下，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也就无从谈起。故可以认定太平洋财险就免责条款未向陈文辉尽到了提示义务。 陈文辉与太平洋财险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三者伤亡、车辆损失，太平洋财险应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对陈文辉要求太平洋财险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合法、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车辆损失，陈文辉提交的评估报告系其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客观反映车辆的损失价值，且太平洋财险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交有力证据推翻该评估报告，故对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认定。因案涉事故导致陈文辉所有的鲁Ｐ×××××车的损失为73925元。关于鉴定评估费用，系投保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该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车辆损失鉴定评估费3000元、笔迹鉴定费用6700元应由太平洋财险承担。关于施救费，系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该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施救费800元应由太平洋财险承担。关于三者损失，陈文辉已与三者达成赔偿协议且已赔付1420000元，故太平洋财险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陈文辉赔付，赔付金额为500000元。综上，太平洋财险应支付的理赔款金额为车辆损失73925元、评估鉴定费用9700元（车辆损失评估鉴定费3000元、笔迹鉴定评估费6700元）、施救费800元、三者损失500000元，以上共计58442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陈文辉保险金58442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98元，减半收取4849元，由陈文辉负担2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482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提交各地中级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十份，被上诉人陈文辉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作为本案裁判的参考。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对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免责条款的存在。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投保单等证据中均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名，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直接向被上诉人本人进行了提示。而且，根据被上诉人陈述、聊城市北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王某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购买涉案车辆时，4S店要求被上诉人就涉案车辆购买两年保险，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派驻人员处交纳全部保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4S店形成固定的保险代理关系，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向4S店交付了保险单及后附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提示效力及于被上诉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徐营营 书记员郭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