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炳展，男，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化波，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秋锦，男，197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琛（系黄秋锦哥哥），男，197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代理人：杨永旺，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炳展因与被上诉人黄秋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8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炳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打的借条认定双方存在100万元的借款错误。1、一审开庭时双方进行了对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多次相互转账记录，被上诉人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9月27日共给上诉人妻子账户转款560万元，而上诉人自2013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0日共给被上诉人哥哥账户转款1030万元，这样一对账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打了300万元的借条是在双方没有进行对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打印了借条后上诉人签上了名字，签字时上诉人并不知道双方谁欠谁钱，经双方对账才得知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款项。3、这300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银行打款记录或银行转账流水来证实，一审法院全凭陈艳华的一份记录和被上诉人的自认便认定存在真实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4、从陈爱华的对帐记录看是新泰三友纺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的欠款往来关系，上诉人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所以如果真实存在借款关系的话，应当是新泰三友纺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与上诉人个人无关。二、1、50万元的借款不存在。50万元中的30万是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大儿子的货物，与上诉人无关。2、50万元中的20万元认定为利息错误，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更谈不上有利息。三、2015年10月29日的借条约定的利息损失为0.015%和0.03%，一审法院认为是笔误是错误的。 黄秋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10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是不存在的，借条是双方算账时出具的，并且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条的后果，借款50万元中的30万元是交付其儿子的，20万元是算账后得出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秋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利息（100万元自2016年8月20日按年利率24%计算；50万元自2017年4月23日按年利率6%计算，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诉讼期间，黄秋锦针对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5年10月29日借条一份、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9月27日黄德琛银行流水一份、2016年9月23日被告二儿媳妇陈艳华书写的对账单一份、2012年9月24日担保协议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为购买房屋，今收到黄秋锦（香港回乡证号：H0031253701）以现金出借的￥3000000.00元（叁佰万元整），借期6个月，月利息0.015%（每月45000元），贰零壹陆年零肆月贰拾玖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清，愿按月息0.03%计，付逾期利息。立此为据借款人黄炳展（签名并按手印）2015年10月29日”。黄德琛银行流水显示：从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9月27日黄德琛账户转款给被告之妻林碧珠账户560万元。对账单载明，秋标：借款200万元，2015.10.29—2016.8.19，3个季度零21天，按月息一分五厘计算利息291000元；借款100万元，2015.10.29—2016.9.29，11个月，按月息一分五厘计算利息165000元；计息456000元+20975元=476975元。三友共给秋标支付利息合计272008元。476975-272008=204967元三友应欠秋标204967元备注1、2015年10月29日，签借条壹份300万元，2016年8月19日已还200万元（代还银行贷款），余100万元；2、仓后村房产抵押单壹份。2016.9.23担保协议载明：“为了加快企业的发展，本着诚信、友谊、互助的原则，在符合银行信贷规定的前提下，山东幸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运纺织）为新泰三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纺织）作银行贷款的担保，担保金额为伍佰万元整。新泰三友纺织有限公司必须真诚相待，不得有任何损害山东幸运纺织有限公司利益的行为和表现；必须认真执行银行的规定和双方的协议，一旦发生风险山东幸运纺织有限公司有权处理黄炳展位福建省石狮市#安置楼西边五间店铺（店铺都为五层半），以偿还为新泰三友纺织有限公司所担保的银行贷款。此协议一式二份，相互遵守，一经签字生效。本次银行担保贷款到期归还后，本协议自动失效。签约人：山东幸运纺织有限公司（章）黄德琛（签名）新泰三友纺织有限公司（章）黄炳展（签名）2012年9月24日。”原告举证意见：原告是幸运纺织董事兼总经理，负责销售，经常在外，原告委托代理人黄德琛是幸运纺织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被告向原告借钱，原告委托其哥哥黄德琛根据被告指示打款给林碧珠，从黄德琛银行流水可以看出，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9月27日经黄德琛账户转款给林碧珠账户560万元，2015年10月29日300万元借条是双方之前多次借款来往结算后得来的。在2016年9月23日被告二儿媳妇陈艳华书写的对账单中，秋标是黄德琛的小名，三友是指被告，被告是三友纺织的法定代表人，对账单记载了2015年10月29日被告借原告300万元，于2016年8月19日替原告偿还了200万元银行贷款，下欠100万元未还，对账单记载的仓后村房产抵押单就是原告提交的抵押担保协议，二者能够相互印证。被告质证意见：对300万元借条真实性无异议，借条是原告打印的，被告没有收到借款，如果存在借款，借期内利息按月息0.015%，逾期利息按月息0.03%，不是原告主张的按年息24%计算。对账单显示的是原告与三友纺织的有关业务，与被告无关；对黄德琛银行流水无异议、担保协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看出原告与被告曾长期发生过多笔借款来往且都是通过原告的哥哥黄德琛与被告的妻子林碧珠之间的账号进行转账，且陈艳华系被告二儿媳妇，又是被告公司的财务会计，其出具的对账单与原告主张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被告没有收到该笔借款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6年10月22日借条一份、2016年10月23日网银打款凭证一份、2017年5月8日被告二儿媳妇陈艳华微信发送给黄德琛其书写的对账单一份、2018年2月9日原告哥哥黄德琛与被告电话录音及整理笔录一份，借条载明：“借条兹向黄秋锦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半年内还￥500000.00元此据借款人黄炳展（签名）2016年10.22日”。网银打款凭证显示2016年10月23日原告哥哥黄德琛打款给被告长子30万元。被告二儿媳妇陈艳华2017年5月8日的对账单载明：2016年10月23日欠秋标50万元，2016年9月23日账单上余欠4967元未付。被告在电话录音中认可经黄德琛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原告举证意见：30万元是被告借的，根据被告指示打款给被告的长子黄经纶，剩下20万元是2016年9月23日对账单中三友欠秋标204967元利息中200000元直接转成了借款，合计借款50万元。被告二儿媳妇陈艳华小名叫陈美丽，在2017年5月8日的对账单中，陈艳华也承认2016年10月23日欠原告50万元，在原告哥哥黄德琛与被告通话中被告认可借原告150万元。被告质证意见：该借条是被告所写，但款项被告没有收到，也没有约定利息；对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虽然黄经纶与被告是父子关系，但各有各的生意做，被告没有用这30万元；对两份对账单真实性有异议，对账单上没有被告方人员任何签字，不能证实被告欠原告款项，而且通过微信发对账单的是陈美丽，不是被告二儿媳妇，从对账单内容上看，是三友与秋标的对账单，与本案原、被告均没有关系；被告在电话录音中说300万，原告起诉150万元，说明原告自己对账目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黄经纶系父子关系，在被告给原告出具50万元借条的次日原告将30万元打给被告之子黄经纶，时间上前后衔接，且原告没有要求黄经纶出具借款凭证；20万元是2016年9月23日对账单中三友欠秋标204967元利息中200000元直接转成了借款，这与陈艳华出具的两份对账单中记载的相符，陈艳华在2017年5月8日对账单中记载2016年10月23日欠原告5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证据规则规定第75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陈艳华系被告二儿媳妇，又系被告三友纺织的财务会计，若被告对陈艳华的两份对账单有异议，其能够申请陈艳华出庭作证予以反驳原告主张，但被告未提供反证，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陈艳华出具的两份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认定为有效证据并在卷佐证。 被告黄炳展针对自己的辩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林碧珠打款给黄德琛11笔明细表一份及银行打款凭证11份，主张自2013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0日，林碧珠、陈艳华给黄德琛打款11笔合计1030万元。原告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的幸运纺织从工商银行多次贷款，贷款后打入被告的三友纺织账户，后通过林碧珠的账户转给了黄德琛账户，贷款这样走的流程也是银行要求的，并且款项都是在涉案借款之前发生的，都注明了是往来款而非借款。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证据二、三友纺织转款给幸运纺织9笔合计1500万元的银行流水一份，被告主张如果真实存在幸运纺织的贷款与三友纺织有关，这是真实的转款凭证，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幸运纺织的贷款通过林碧珠账户转给黄德琛这一事实。原告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提交了幸运纺织转款给三友纺织的电子回单6张计款1500万元，原告主张这1500万元也是工商银行贷款，银行把贷款转到我公司账户，我公司不能提款，银行要求提供供应商账户，我公司提供了三友纺织账户，银行把1500万元转到三友纺织账户，后三友纺织又将贷款全额转回，还给我公司。被告对原告提交的6张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原告提交的6张电子回单与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转款日期及金额完全一致，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确记录先由幸运纺织转款给三友纺织，后三友纺织又将款项全额转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及举、质证意见、认证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 原告系幸运纺织董事兼总经理，原告哥哥黄德琛系幸运纺织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被告系三友纺织法定代表人，被告二儿媳妇陈艳华系三友纺织财务会计，原、被告系堂兄弟关系。被告曾多次向原告借款，原告委托其哥哥黄德琛根据被告指示将借款转到被告妻子林碧珠账户内，2015年10月29日经双方结算，被告给原告出具300万元借条，2016年8月19日被告为原告偿还银行贷款200万元，下欠原告借款100万元未付，在陈艳华2016年9月23日给黄德琛出具对账单中其认可上述300万元借款已偿还200万元，下欠100万元未还的事实。2016年10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50万元借条一份，次日，原告委托其哥哥黄德琛根据被告指示将30万元打入被告长子黄经纶账户，剩余20万元系2016年9月23日陈艳华出具的对账单中记载的被告欠原告利息204967元中的200000元直接转成了借款。在2017年5月8日陈艳华通过微信发送给黄德琛的对账单中，明确记载2016年10月23日被告欠原告50万元这一事实。上述借款合计150万元，后经多次催要未还，原告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有真实的150万元借贷关系。对于100万元借款，2015年10月29日被告为原告出具300万元借条一份，原告主张300万元借条是原、被告间多笔借款来往结算后得出，从被告提交的自2013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0日林碧珠、陈艳华向黄德琛转款11笔计1030万元也可以看出，在被告给原告出具300万元借条前双方之间存有多笔借款来往且均是通过原告哥哥黄德琛账户与被告妻子林碧珠、二儿媳妇陈艳华等人的账户完成，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自认被告为原告偿还银行贷款200万元，下欠100万元未还，在2016年9月23日陈艳华给黄德琛出具第一份对账单中，其对上述借、还款事实也予以认可，因此，能够认定被告下欠原告100万元借款未还。对于50万元，被告为原告出具50万元借条一份，原告主张30万元根据被告指示打入被告长子黄经伦账户，剩余20万元原告主张系陈艳华出具的第一份对账单中记载的被告欠原告利息204967元中200000元直接转成了借款，陈艳华为原告出具的第一份对账单记载“三友欠秋标204967元”，第二份对账单记载“16年10月23日欠秋标50万元”，两份对账单的记载与原告的主张相吻合，因此能够认定被告欠原告50万元，被告没有收到借条中的钱款这一辩称与事实不符，无证据证实，且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首先，被告给原告出具二份借条合计350万元，数额巨大，且没有受到欺诈、胁迫，其作为成年人，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既没有向原告索要借条，亦没有采取任何救济措施，与常理不符。其次，被告在2018年2月9日的电话录音中承认经黄德琛向原告借款150万元，这与被告的当庭辩解相矛盾，被告不能说明理由，不能自圆其说。再次，陈艳华出具的二份对账单中记载的借、还款情况与原告的主张相符合，被告虽然对对账单真实性有异议，但鉴于陈艳华系被告的三友纺织财务会计，且系被告的二儿媳妇这一事实，在法庭释明后在指定举证期间，被告未申请陈艳华出庭予以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被告欠原告150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能够认定。300万元借条记载“月息0.015%”，即月息一毫五，而又记载“每月45000元”，即月息一分五厘，前后矛盾，陈艳华出具的第一份对账单中记载的利息为月息一分五厘，因此，能够推定借条载明“月息0.015%”系笔误，原、被告之间约定的月息为一分五厘，即月息1.5%，不是0.015%。陈艳华出具的第一份对账单记载100万元借款利息已计算至2016年9月29日，因此，100万元借款应自2016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50万元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半年，至2017年4月22日期满，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50万元借款自2017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炳展偿还原告黄秋锦借款人民币10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被告黄炳展偿还原告黄秋锦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被告黄炳展偿还原告黄秋锦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此项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本金300万元及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9月29日的利息之和）。以上一、二、三项限被告黄炳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黄炳展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借款150万元是否实际存在，对此被上诉人提交了借条、银行流水、对账单、抵押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能够印证借款的事由、款项的交付、对账过程以及最终欠款数额150万元的形成，上诉人否认借款的交付但无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亲属关系，多笔借款往来均是通过其亲属间账户完成，故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的打款记录或转账流水来主张借款是否交付与其双方之间资金往来习惯不相符，而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企业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应当是审慎的，主张借款未交付而对借条未处理不客观、不现实，且借条出具后的还款、下欠款项又与两份对账单的记载相吻合，能够反映双方之间借款及还款的过程。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150万元未偿还无不当，根据月还款额及对账单的记载推定借条载明的月息系笔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黄炳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