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鑫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镇兰花小区7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56762086H。法定代表人：黄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旺，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文，男，198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陵，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琼，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黄楷，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重庆鑫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海文及原审被告黄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5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6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鑫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旺，被上诉人熊海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陵、朱琼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楷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熊海文的诉讼请求；2.由熊海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其从未与熊海文签订过《债务处置协议》，案涉《债务处置协议》系熊海文胁迫黄楷所签，其在一审中举示了重庆市公安局接报警回执，足以证实熊海文等人殴打黄楷致黄楷住院，2018年3月25日，熊海文又带人到黄楷家中对黄楷进行威胁，万般无奈之下黄楷屈服于熊海文的胁迫、暴力，签订了《债务处置协议》并将市场价280万元的房屋以远低于市场价的127万元卖出用于支付给熊海文；2.案涉《债务处置协议》并未加盖其公章而仅有黄楷的签字捺印，不符合其以往签订商业合同的惯例，结合黄楷被熊海文胁迫的事实，应当认定该协议对其无约束力；3.根据熊海文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熊海文的出资远低于《债务处置协议》中记载的385万元，熊海文称曾交给黄楷现金100万元，明显违背生活常理，这也可佐证该协议系被胁迫而签订。熊海文辩称：黄楷一直以黄楷有关系可以帮其建加油站为由向其要钱，并称建加油站疏通关系需要现金，这从投资合作协议第4.1条也可以看出来，黄楷要求其承担前期300余万的费用而且无需向其说明用途亦不需要结算，不需要记账凭据，其在一审中举示了提取现金的所有银行流水，足以证实其向黄楷交付两笔现金的事实，同时黄楷也在2016年9月22日向其出具了《收条》，证实收到115万现金用作相关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楷未提交书面意见。熊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梦公司向其归还欠款143万元及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9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按月息2%计算；从2019年5月18日起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43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2.判令黄楷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担保费1500元及诉讼费、保全费由鑫梦公司、黄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熊海文（乙方）签订《丰都龙河东加油站建设运营投资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一、投资合作项目及方式。1.双方就丰都龙河东加油站建设运营进行合作。2.合作方式：（1）甲方负责建设加油站，乙方负责提供前期费用和全部建设资金；在加油站建设完成并满足经营条件后，甲方将加油站移交给乙方经营，乙方享有运营收益。（2）乙方遵守甲方与重庆商投丰都石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享有除本协议约定外该合作协议中甲方的全部权利，并承担甲方的全部义务……。四、前期工作的处理。1.乙方确认为加油站项目所产生的前期费用由乙方承担，并将前期费用300万元交甲方包干处理，甲方毋须向乙方列明用途，双方毋须结算，也毋须黄楷提交使用凭据。2.乙方与甲方、重庆安稳鑫梦能源有限公司及黄楷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形成的与本加油站项目相关的所有文件、单据全部作废。六、特别约定：1.在政府批文下发、满足开工条件后3个月内甲方未开工建设的，或开工后未在10个月内完工的，甲方向乙方承担200万元违约金，并负有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2016年11月17日，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重庆鑫梦实业有限公司。2018年3月29日，熊海文（乙方）与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甲方）、黄楷（丙方）签订《债务处置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6年6月签订了《丰都龙河东加油站建设运营投资合作协议》，乙方合计出资了385万元。在合作筹建该投资项目过程中，由于不归责于甲乙双方的客观原因，不能达到预期目的，甲乙双方自愿终止《丰都龙河东加油站建设运营投资合作协议》，甲方同意退还乙方投资款270万元，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已向乙方支付了7万元。丙方系甲方的法定代表人，自愿为甲方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为明确三方债权债务关系及确定债务的清偿方式和清偿时间，甲乙丙三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确认：依据《丰都龙河东加油站建设运营投资合作协议》，乙方履行了该协议的投资义务，合计向甲方注入了385万元的投资款，由于不归责于双方的客观原因，不能达到预期目的，甲乙双方已同意终止合作并进行了清算。甲方同意退还乙方投资款270万元，乙方也予以认可。二、乙方同意甲方通过以下方式偿还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263万元债务。1.由丙方以位于重庆经开区的房屋进行售卖后得到的房款代甲方偿还乙方120万元（该房屋已办理银行抵押贷款，丙方同意委托房屋中介公司进行售卖，房屋中介公司售卖后收取该房屋的房款交与乙方，丙方和乙方及由乙方寻找的中介公司另行签订《房屋售卖居间协议》）。2.余款143万元，由甲方分两期支付给乙方，第一期在2019年3月29日支付53万元，第二期在2020年3月29日支付90万元；甲方如有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的，乙方就有权就余下未付的款项要求甲方全部支付；并且以未付款为基数，从约定的还款之日起算，按月息2%计算支付利息。三、丙方同意对甲方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如由于丙方房屋在30日内不能售卖或者所售卖的房款不能支付给乙方的，该120万元的债务仍由甲方和丙方支付。五、争议的解决：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至争议，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本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庭审中，熊海文还举示了以下证据：1.熊海文账户明细原件22页，拟证明向鑫梦公司出资198.28万元的事实；2.王兆容借记卡交易明细原件2页及王兆容出具的情况说明1页，拟证明王兆容受其委托向黄楷及其妻转款152万元；3.北碚江鑫机械厂的进账单原件1页及情况说明原件1页，拟证明该厂受其委托向鑫梦公司支付35万元。鑫梦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黄楷还举示了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原件1页和中医住院病历资料22页，拟证明2018年3月9日，熊海文与案外人周伟等人约其谈还钱事宜，谈话中途案外人周伟使用果盘砸向其左耳部，导致其左耳受伤、昏迷不醒，次日凌晨被送往北碚城南中医院进行治疗。熊海文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熊海文与鑫梦公司之间系合伙关系，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债务处置协议书》能否作为双方合伙的清算依据。该院评析如下：鑫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楷认可，其在甲方处及丙方处的签字捺印是真实的，黄楷时任鑫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行使职权，因此，黄楷的行为系代表鑫梦公司行使清算行为。黄楷抗辩，其签字捺印的行为系在熊海文等人的胁迫下进行的，该院认为，熊海文等人与黄楷发生冲突的时间是2018年3月9日，而《债务处置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3月29日，前后相距20天左右，即使双方在商谈的过程中存在过激行为，根据黄楷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楷在《债务处置协议书》签字捺印的行为与过激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在签订《债务处置协议书》之后，黄楷按照该协议的内容出售了房屋，履行了《债务处置协议书》中约定的部分义务，黄楷有履行《债务处置协议书》的意思表示，该院对黄楷主张的《债务处置协议书》系在胁迫之下签订的主张不予采信。故《债务处置协议书》载明的欠付款项金额、支付时间及逾期利息等，是熊海文与鑫梦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黄楷愿意承担连带清偿义务，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熊海文可据此要求鑫梦公司、黄楷支付相应款项，因此，鑫梦公司应当向熊海文归还欠款143万元及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黄楷对欠款143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熊海文主张的保全担保费1500元没有法律依据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鑫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熊海文归还欠款143万元及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二、黄楷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熊海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鑫梦公司举示了黄楷之妻李菊梅2014年8月4日至2016年5月6日期间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流水，显示李菊梅共转给熊海文79780元，拟证明熊海文与李菊梅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故熊海文转给李菊梅的款项不属于本案投资款。经质证，熊海文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在一审举示的转给李菊梅的款项仅为一部分，除此之外的款项是可以与之相冲抵的，李菊梅的该部分转款与本案投资款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鑫梦公司举示的李菊梅银行流水时间段截止于2016年5月，而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签订于2016年8月，即该部分银行流水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如双方确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李菊梅可另行主张。熊海文举示了一份显示署名为黄楷的《收条》，拟证明黄楷收到其交付的大额现金的事实。经质证，鑫梦公司认为因黄楷本人未到庭故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交付大笔现金有悖常理。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楷经本院依法传唤而未到庭，视为自行放弃其质证权利，故本院依法推定该收条的真实性；收条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该收条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9月22日，黄楷出具《收条》，载明：基于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与熊海文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丰都龙河东加油站建设运营投资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为履行该协议所产生的前期费用均由熊海文承担，现熊海文自愿将前期费用于2016年9月22日115万元大写壹佰壹拾伍万元正交与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黄楷后，毋须黄楷明确用途，亦毋须与黄楷结算，也毋须黄楷提交使用凭据。收款人黄楷。该收条尾部有黄楷签名、捺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债务处置协议》是否系熊海文胁迫黄楷而形成；二、熊海文的实际出资是否有385万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鑫梦公司诉称案涉《债务处置协议》系胁迫所形成，根据前述规定，应由鑫梦公司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一审中，黄楷举示了重庆市公安局接报警回执，但该回执显示的出警时间为2018年3月9日，而前述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两者相距达二十日；鑫梦公司另称2018年3月25日熊海文又带人到黄楷家里进行威胁，熊海文对此予以否认，而黄楷当日又未能进行报警处理，无从知晓熊海文是否具有胁迫情形及具体胁迫行为。二审中，鑫梦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但未能叙明杨某所能证明事实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本院未予准许该申请。据此，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鑫梦公司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据此推定2018年3月29日签订《债务处置协议》时并无胁迫行为。其次，黄楷在签订《债务处置协议》后，还以变卖房产的方式履行了该协议中约定的部分义务。如该协议确系胁迫形成，则黄楷的后续履行行为显然无法解释。最后，如该协议确系因胁迫而形成，但黄楷并未在法定期间内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人民法院依法行使撤销权。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债务处置协议》并非胁迫形成，各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鑫梦公司关于该协议系胁迫形成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鑫梦公司诉称熊海文以现金方式交付100万元款项明显有违生活常理，但根据熊海文在二审中举示的《收条》及其在一审中举示的银行取款凭证，并结合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可知熊海文与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商谈合作时就有关于以现金方式交付前期费用的约定，而熊海文亦按约提取了大额现金并交付给了黄楷。因此，鑫梦公司关于大额现金交付存疑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根据熊海文在一审中举示的银行转款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进账单、情况说明及其在二审中举示的《收条》等证据，足以说明熊海文已向重庆鑫梦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楷交付了385万元款项。鑫梦公司关于熊海文实际交付金额与协议载明金额不符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鑫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0元，由上诉人重庆鑫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