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永江，女，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山西晋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山西晋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邦龙，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华，男，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贻泼，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漳，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西太原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南内环西街4号13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9110280402F。 法定代表人：毛永江。 原审被告：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南内环西街4号1幢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0068036659K。 法定代表人：李航军。 原审被告：郭晶，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原审被告：延凯，男，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昔阳县。 原审被告：李航军，男，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 上诉人毛永江因与被上诉人郑邦龙、王明华及原审被告山西太原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郭晶、延凯、李航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58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于2020年6月1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毛永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李琳，被上诉人郑邦龙、王明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贻泼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永江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借款本金中扣减毛永江已偿还的3628万元。2.发回重审或改判毛永江从2014年8月17日按2%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邦龙、王明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郑邦龙、王明华出具3600万元《收据》认定为是毛永江偿还的利息而非本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判决毛永江自2011年10月22日起按2%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2010年12月28日，毛永江收到郑邦龙、王明华人民币捌仟伍佰万元整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没有利息约定；截止2014年8月17日，毛永江以不定期还款方式，偿还郑邦龙、王明华3628万元，郑邦龙、王明华向毛永江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山西太原商贸城拆迁补偿费3600万元（非利息）”；2014年8月17日，毛永江与郑邦龙、王明华签订《借据》，载明毛永江与郑邦龙、王明华对双方借款“结算”，尚欠郑邦龙、王明华借款本金人民币捌仟伍佰万元，利息壹亿贰仟万元，自今日起，捌仟伍佰万元的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毛永江认为，毛永江与郑邦龙、王明华于2014年8月17日签订的《借据》明确为双方“结算”，但双方没有结算清单、计算依据、计算公式与计算过程；毛永江在已经偿还3628万元本金的前提下，《借据》仍涉及本金8500万元、利息12000万元，表明该《借据》本金虚假，利息虚假，是郑邦龙、王明华利用出借方身份优势迫使毛永江签订的不平等字据，不是毛永江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反映双方借款与还款之间真实的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因此，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二、毛永江与郑邦龙、王明华之间借款的利息约定自2014年8月17日开始，之前双方并没有利息约定。 郑邦龙、王明华答辩称：毛永江的主要理由是3600万元应该抵本，不应抵息，因为《借条》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要抵本。但实际上本案很清楚，2014年本金还是8500万元，利息1.2亿元，按照3分，前面一直有约定，一审也提到这个事情，《借条》实际上是一个收据，但真正的内容体现在2010年12月23日毛永江与郑邦龙、王明华签的附条件借款抵押协议，协议共一式7份，6个主体，附条件借款抵押协议讲得很清楚，有个项目准备开发，毛永江负责摘牌，前期费用涉及1.6亿元，12月27日前我方借给他8500万元，他需要提供一定的担保，协议6.2款讲到利息，根据第7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得违约，约定了违约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邦龙、王明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郭晶、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共同偿还郑邦龙借款本金45240000元及利息(暂算至2019年7月22日，计74032897.09元，后按月利率2%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令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郭晶、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共同偿还王明华借款本金39760000元及利息（暂算至2019年7月22日,计65065163.31元，后按月利率2%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对延凯、李航军所代持的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股权拍卖变卖，在拍卖变卖的价值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7日，郑邦龙向毛永江账户转账汇入4524万元，王明华向毛永江账户转账汇入3976万元。2010年12月28日，毛永江及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郑邦龙、王明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天收到，郑邦龙，王明华二位先生人民币计捌仟伍佰万元整。”2014年8月17日，毛永江及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作为借款人，郭晶作为共同还款人向郑邦龙、王明华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与出借人郑邦龙、王明华（2010年12月28日借款人民币捌仟伍佰万元）结算，尚欠郑邦龙、王明华借款本金人民币捌仟伍佰万元，利息壹亿贰仟万元。自今日起捌仟伍佰万元的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由郭晶对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今后发生纠纷，由出借人所在人民法院裁决。”2019年4月13日，毛永江又向郑邦龙、王明华出具一份《借据补充约定》，载明“甲方（出借人）：郑邦龙、王明华，乙方（借款人）：山西太原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毛永江。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互利共赢基础上，就乙方向甲方还本付息等事宜，达成如下借据补充约定，以昭各方共同信守：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于2010年12月28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85000000元（大写：捌仟伍佰万元整），后双方于2014年8月17日结算，以此借据为准。二、为保障甲方合法权利，乙方自愿将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太原市万柏林区（暂定名）的50间（价格以时下为依据，长退短补）在建商品房，交由甲方处置，并自愿出具了相应《购房意向书》甲方自行认购的，相应购房款在借款本息中抵消。三、在出售房屋时需经借款人同意。四、乙方应当确保本协议所涉在建商品房能够竣工验收，相应地块不会因其自身原因被政府部门收回，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不会在此期间出现破产等严重影响商品房预售及甲方债权实现的情形。否则，即便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已经签署《购房意见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也有权按照本协议约定单方无责解除《购房意见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应购房款自始不在借款本息中扣除，乙方仍应当按照原借款本息偿还债务。”郑邦龙、王明华在落款甲方处签字，乙方处毛永江签字并加盖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公章。《借据补充约定》中的以房抵债的约定后未实际履行。 借款后毛永江等以银行汇款、转存及委托第三人转售房产等方式归还总计5938万元,具体还款情况如下:2011年5月5日还款350万元，2011年10月8日还款466万元，2011年10月11日还款466万元，2011年10月21日还款421万元，2011年12月9日还款130万元，2011年12月11日还款35万元，2012年1月21日还款50万元，2012年4月14日还款100万元，2012年12月7日还款150万元，2012年12月10日还款50万元，2013年1月18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5月29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5月30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5月31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1月27日还款100万元，2014年1月27日还款100万元，2014年6月25日还款100万元，2016年2月6日还款10万元，2016年6月29日还款3万元，2016年8月29日还款2万元，2016年9月6日还款45万元，2016年9月9日还款230万元，2016年9月21日还款1万元，2016年10月14日还款1万元，2016年10月20日还款100万元，2016年10月28日还款652万元，2016年11月14日还款299万元，2017年1月14日还款50万元，2017年1月14日还款50万元，2017年1月16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1月19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1月22日还款80万元，2017年2月24日还款185万元，2017年2月24日还款60万元，2017年3月30日还款350万元，2018年5月28日还款1万元，2018年5月28日还款1万元。2014年8月17日，郑邦龙、王明华向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出具《借据》，载明“今收到山西太原商贸城拆迁补偿费共计叁仟陆佰万元人民币（36000000元），以此为据”，截止2014年8月17日，郑邦龙、王明华实际收到的金额为3628万元，该款项已包含在上述5938万元的还款中。另查明，在毛永江委托第三人转售房产用于清偿本案债务的过程中，郑邦龙、王明华替毛永江垫付房屋按揭款共计213.5万元。登记在延凯、李航军名下的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实际上系毛永江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本案借款尚欠的金额。2.郭晶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的责任认定。4.延凯、李航军的责任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本案借款尚欠的金额。虽然2010年12月28日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与毛永江向郑邦龙、王明华所出具的《借条》中未对涉案850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但在2014年8月17日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与郑邦龙、王明华进行结算所出具的《借据》中明确载明尚欠利息1.2亿元，此后8500万元的借款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现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及毛永江主张借款不存在利息与《借据》所载内容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借据》中所结算的利息额经计算所得利率及自《借据》出具之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率标准均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利率上限，故涉案借款的利息应自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后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已归还共计5938万元，但因郑邦龙、王明华在毛永江委托他人转售房产用于清偿本案借款过程中于2015年5月替毛永江支付房屋按揭款213.5万元，对于该款项由毛永江负担，毛永江无异议，故在毛永江房产转售款2302万元中应扣减213.5万元（该2302万元已包含在5938万元中），扣减后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实际归还的金额为5724.5万元。对郑邦龙、王明华所主张的除213.5万元之外的其他支出要求毛永江方负担，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现毛永江与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存在本金优先支付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有关抵充顺序的规定，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所偿还的款项应优先冲抵利息。按还款时间分段计算,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5月5日的利息为731万元,2011年5月5日还款350万元,尚欠利息381万元;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10月8日的利息为878万元,2011年10月8日还款466万元,尚欠利息793万元;2011年10月9日至10月11日的利息为11万元,2011年10月11日还款466万元,尚欠利息为338万元;2011年10月12日至10月21日的利息为51万元,2011年10月21日还款421万元,多余的32万元作本金扣减,故截止2011年10月21日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等尚欠郑邦龙、王明华借款本金8468万元。由于2011年10月21日之后的每笔还款均不足以覆盖截止还款时间点所欠的借款利息，故之后所归还的款项共计4021.5万元可在之后尚欠的利息额中统一扣减。按郑邦龙、王明华实际出借比例计算，郑邦龙享有的债权本金为4507万元，王明华享有的债权本金为3961万元，山西太原商贸城公司、毛永江已付郑邦龙利息2140.24万元，已付王明华利息1881.26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郭晶是否承担本案共同还款责任。郭晶在2014年8月17日的《借据》中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字承诺对85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郑邦龙、王明华主张要求郭晶作为共同还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虽然2019年4月13日的《借据补充约定》中并无郭晶的签字，但《借据补充约定》中并无免除郭晶作为共同还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借据补充约定》与《借据》之间系并存的补充关系，故郭晶仅以《借据补充约定》中没有郭晶的签字主张其不再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的责任问题。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在《借据补充约定》中签章确认其作为借款人向郑邦龙、王明华借款8500万元并以2014年8月17日结算的《借据》为准，其中还约定了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以其开发的50套在建商品房交郑邦龙、王明华处置，相应购房款在借款本息中抵消，可见，50套在建商品房系双方对以房抵债的房产数量的约定而非对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的责任进行限定。因此，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主张其承担责任仅以50套房产为限，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延凯、李航军个人责任认定。延凯、李航军并非本案的合同当事人，郑邦龙、王明华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且山西凤栖房地产公司的法人责任已经明确，无须对股东权益进行处置，故郑邦龙、王明华对延凯、李航军的相关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山西太原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毛永江、郭晶、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邦龙借款本金4507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2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2140.24万元);二、山西太原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毛永江、郭晶、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明华借款本金3961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2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1881.26万元）;三、驳回郑邦龙、王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6229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郑邦龙、王明华负担案件受理费33865元，由山西太原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毛永江、郭晶、山西凤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1128425元及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在2014年8月17日之前有无利息约定。毛永江上诉主张2014年8月17日双方结算的《借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自2014年8月17日才开始，之前双方并没有利息约定。经查，《借据》中明确载明2010年12月28日的案涉借款尚欠利息1.2亿元，此后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借据补充约定》中又对2010年12月28日的借款及2014年8月17日结算的《借据》内容予以再次确认，并未提及无利息约定的事宜。毛永江在本案中对《借条》《借据》《借据补充约定》其签名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情形而请求撤销。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毛永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00元，由毛永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