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卫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西柳村中街（三间房动漫集中办公区35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69231806X8。法定代表人：马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坤，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泽，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大卫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卫传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2019)渝0192民初1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泽、黄连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赵苾琳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卫传奇公司请求：一、撤销（2019）渝0192民初16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转载案涉文章所用图画，文章著作权人“艺非凡”已依法获得图画作者“朴缜”的授权，一审忽视案涉文章的整体性，否认上诉人经案外人授权许可转载行为的合法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文章中使用案涉插画作品主要目的在于介绍、评论以及推荐“朴缜”及其作品，属于《著作权法》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未充分考虑“大卫传奇艺术”微信公众号对案涉文章转载的主要目的，而简单地认定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的授权，就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关于判赔金额的认定，未全面考虑本案与其他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类似案件相比所具有的特殊性，未全面分析案涉插画作品在授权许可使用时通常的市场交易价格，以及被上诉人权益是否受损的具体情况，而直接酌定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整体赔偿金额过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金额适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卫传奇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大卫传奇艺术”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二、大卫传奇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可信时间戳取证费）共计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名称为《重庆》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该画主要画面为浅色背景底，主画面为多重棕色吊脚楼造型，吊脚楼各处散布多个黄色圆月及树木，画面中下部有一古人牵马造型。刘超举示的2019年12月2日申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显示，2018年11月1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其微博空间发布了含图信息：“人间一梦，诸城幻月。好久没有发画了，发一下最近画的‘东方幻月录’部分画，有一些小故事藏在画里，每张画也分别有一个城市的小影子”，该信息中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在采访片中出现了涉案图画。2019年8月2日，微信公众号“艺非凡”发布了一篇名为《90后帅哥的中国风插画美爆了！每一张都惊艳无比，看看有你的家乡吗？》的文章，该文带有“原创”标签。文章配有涉案图画，并在文末载明：“感谢插画师朴缜授权发布”。审理中，“艺非凡”2019年3月1日发布的《转载合作说明》主要载明：标注了原创标签的原创文章，请直接联系微信：×××，申请单勾，另转载时，需在正文开始前注明微信名及ＩＤ，格式为“本文授权转载自公众号：艺非凡（ＩＤ:ｅｆｉｆａｎ）”，转载文章编辑排版后，发送给我们的工作人员（微信：×××），确认后方可发布。刘超举示的2019年10月15日申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ｔｓａ）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显示，2019年8月6日，微信公众号“大卫传奇艺术”（微信号×××）发表了文章《90后帅哥的中国风插画美爆了！每一张都惊艳无比，看看有你的家乡吗？》，该微信公众号的账号认证主体为大卫传奇公司。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一张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重庆》相同。大卫传奇公司举示的该文章的截图显示，文章中载明“出处／艺非凡ＩＤ：ｅｆｉｆａｎ授权转载”、“感谢插画师朴缜授权发布微博＠朴缜”及艺非凡的二维码等内容。审理中，刘超认可其授权“艺非凡”使用涉案图片，双方一致确认涉案文章和图片已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8年11月10日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大卫传奇公司辩称意见，能够证明大卫传奇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大卫传奇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大卫传奇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大卫传奇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大卫传奇公司辩称其系经案外人授权许可的转载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转载，系著作权人向报刊、期刊社投稿并刊登作品后，在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以外，其他报刊可以原文转载刊登作品的行为。而本案中刘超在其微博上发表的行为并非向报刊、期刊社的投稿刊登，大卫传奇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也不属于报刊，大卫传奇公司辩称其从案外人微信公众号“艺非凡”处得到许可合法转载，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获得该案外人许可，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案外人系涉案图片的权利人，且大卫传奇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系以其自身名义进行发布，故其相应抗辩，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大卫传奇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大卫传奇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为刘超署名，故对刘超要求大卫传奇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大卫传奇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大卫传奇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大卫传奇公司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大卫传奇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卫传奇文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当庭明确其放弃不侵权抗辩，仅坚持对一审判赔金额的抗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放弃不侵权抗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并不予评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所酌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现分析评判如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本案中,鉴于被上诉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上诉人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北京大卫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大卫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映审判员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