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团堡村10组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068268564X。法定代表人：谢小玲，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三群，女，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三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新吴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小玲、代三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新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渝0120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代三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代三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吴公司一审举示的案件接报回执、新吴公司（1月30日）和重庆富盈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变更账户通知函（复印件）、客户预留银行印鉴卡片（重庆三峡银行）（复印件）、律师函回函、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公司变更登记决定、司法鉴定意见、富盈公司的情况说明（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新吴公司）、告知书、情况说明（复印件）、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聊天记录（6月15日谢小玲和厂房房东吴友萍微信聊天）等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一审认定以上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无说理性、释法性。二、一审根据代三群举示的两份工资表认定新吴公司、代三群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该两份2019年5、6月份工资表是崔有铭及富盈公司伪造。1.该证据是为富盈公司工作的黄清向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行政执法大队提供的，是崔有铭及富盈公司伪造的。行政执法大队并未核实也未确认其真实性，故在该证据上仅注明了“复印属实”。新吴公司随后也向该部分经办人李纯银作了核实，其在该证据上重新作了说明，新吴公司也将该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该证据仅表明是执法大队将黄清提供的复印给代三群而已，行政执法大队并未对其真实性进行审查。该证据是无效的，一审法院将此证据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完全错误。2.富盈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有铭于2019年1月14日盗取了新吴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证件，至今尚未归还。2019年5、6月份工资表是崔有铭利用盗取的新吴公司公章盖的，该公章在2019年5月22日已挂失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3.根据重庆市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出具的《告知书》认定，区人社局到新吴公司和富盈公司共有的厂房实地调查查实，代三群等30多名工人从2019年4月10日左右开始是给富盈公司生产产品，工资应由富盈公司支付。三、新吴公司于2019年4月5日已全面停产，不存在生产经营用工的事实。自2019年4月起，代三群的用工单位是富盈公司。1.案外人崔有铭、富盈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将新吴公司唯一客户鸿富锦精密电子（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富锦公司）的供应商代码证改为富盈公司，富盈公司取代新吴公司成为鸿富锦公司的玻璃成品供应商，并于2019年4月10日开始向鸿富锦公司供货。2.从2019年4月5日起，新吴公司已无生产订单，已完全停产。富盈公司取代新吴公司成为鸿富锦公司的玻璃成品供应商，并安排代三群等几十名工人开展生产。富盈公司与代三群等工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代三群等工人与新吴公司的劳动关系自动解除。3.崔有铭利用盗取的新吴公司公章和非法变更取得的新吴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出租方重庆稳健机械有限公司制作一年期厂房租赁合同，使新吴公司租赁的厂房于2019年5月14日到期，并于该日终止与新吴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退还租赁保证金。同时，富盈公司即与出租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将璧山区锡山路2号的案涉厂房全部租下，富盈公司是案涉厂房的使用方，代三群等工人亦在该厂房为富盈公司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4.新吴公司6月16日根据陈贵友提供的22名工人电话逐一拨打，有王英、柯政、代三群、潘静、靳际容、赵义容6名工人接听，他们在电话中有表述2019年5月工资是富盈公司发放的，是崔有铭、富盈公司要求他们开工的。谢小玲6月10日与员工陈贵友、钟小义的现场谈话录音中，陈贵友、钟小义亦说5月工资是富盈公司发放的，是崔有铭、富盈公司要求他们开工的。由此亦证实了富盈公司与代三群的事实劳动关系。四、新吴公司自2019年5月起的税务申报全部为零申报，无进项和销项。五、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章第（二）款第3项第（4）点约定，由于代三群已与富盈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新吴公司与代三群的劳动关系已正式解除。因代三群从2019年4月10日前已为富盈公司工作，故该解除从2019年4月10日起生效，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代三群以新吴公司非法拖欠其5、6月份工资为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该行为所依据的事实不成立。六、代三群自2019年4月起与富盈公司建立劳务关系，在领取富盈公司相应工资后，虚构为新吴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提供伪造的2019年5、6月份工资表，并为此提起诉讼，其行为以及触犯刑法，构成虚假诉讼，新吴公司申请将案件移送国家机关查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代三群2019年2月27日年满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新吴公司劳动关系于该日自然终止，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代三群终止了与新吴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无权要求新吴公司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新吴公司辩称，不认可新吴公司陈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代三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新吴公司支付代三群拖欠代三群2019年5月、6月工资共计人民币6494元；2.依法判决新吴公司支付代三群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9098元；3.本案诉讼费由新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三群系新吴公司工人，从事面取岗位工作。2015年6月30日，代三群作为乙方，新吴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5年5月7日起至2015年11月7日止，代三群在生产部门从事面取岗位工作。约定工资为保底2000元+150元全勤+计件（按每条线计算：根据员工的熟练度，计件单价逐渐降低，但每片不低于0.13元）。2015年12月3日，代三群、新吴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1日止。2017年12月1日，代三群作为乙方，新吴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员工劳动合同》续签协议书，载明“……1.甲乙双方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到期的《员工劳动合同》续签至2020年12月31日。2.乙方每月正常工作时间，及工资待遇，福利待遇参照原合同执行，如有变化需通知乙方。3.除本协议明文约定的变更或双方其他书面约定的内容之外，《员工劳动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4.本协议作为《员工劳动合同》续签条款，与《员工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但《员工劳动合同》与本协议有冲突的条款，以本协议为准……”。2019年7月2日，代三群向新吴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新吴公司已近两月没有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与新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代三群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通过短信向谢小玲手机号182××××1077发送。2019年7月16日，代三群以新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2019年5月至6月工资人民币6494元；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1000元。”2019年8月1日，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璧劳人仲不字[2019]第10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决定不予受理。庭审中，代三群举示了《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5月工资表》《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6月工资表》，载明“代三群2019年5月实发工资为4165.14元，2019年6月实发工资为1460.61元”。该两份工资表上有新吴公司盖章，有重庆市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签字、盖章。对代三群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问题，代三群在2018年7月-2019年6月期间每月工资分别为5432.45元、5731.95元、4631.05元、3745.86元、4990.67元、3855.24元、3345.21元、1741.96元、3394.47元、4583.48元、4165.14元、1460.61元，合计47078.09元，月平均工资为3923.17元。庭审中，代三群称在2019年5、6月上班地点和管理人员没有发生变化。另查明，新吴公司自2019年3月起停止为代三群参保。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代三群自2015年5月7日起与新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新吴公司处从事面取工作。代三群、新吴公司签订的《员工劳动合同》续签协议书，双方劳动关系续签至2020年12月31日。新吴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代三群2019年5月、6月的工资，现代三群请求新吴公司支付工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代三群举示的《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5月工资表》《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6月工资表》证实，代三群2019年5月实发工资应为4165.14元、6月实发工资应为1460.61元，合计5625.75元。故新吴公司应当支付代三群2019年5月、6月工资共计5625.75元。关于新吴公司辩称，代三群非新吴公司用工人员，实际用工单位是重庆富盈精密科技有限公司的抗辩意见。代三群称2019年5、6月其上班地点和公司的管理人员均没有发生变化，新吴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与代三群解除劳动关系，结合代三群举示的有新吴公司盖章，重庆市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签字、盖章的两份工资表来看，在2019年5-6月期间，代三群、新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吴公司的抗辩意见。关于新吴公司是否应支付代三群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意味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就自然终止。即对于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新吴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代三群已经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而且，新吴公司在代三群2019年2月27日（代三群达到退休年龄时）仍然向代三群发放工资，并与代三群续签的《员工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双方认可劳动关系存续。因此，对新吴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因代三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自然终止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9年7月2日，代三群以新吴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与新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从2015年5月7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代三群与新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超过四年不满四年半。代三群在2018年7月-2019年6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3923.1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给付代三群2019年5月、6月工资共计人民币5625.75元；二、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给付代三群经济补偿金17654.27元；三、驳回代三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代三群、新吴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代三群、新吴公司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4日，重庆市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王英等11人发出《告知书》，就王英等11人到区信访办反应新吴公司存在未支付职工30多人2019年5月-6月份1.5个月工资问题调查情况进行告知，包括：你们30多人的劳动关系和工资支付存在争议……应当通过劳动争议处理程序解决等内容。二审中，代三群陈述，富盈公司并未支付其2019年5、6月工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问题为：1.新吴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代三群工资；2.新吴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代三群经济补偿金。评述如下：一、关于新吴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代三群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之规定，代三群于2019年2月2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此后，新吴公司继续用工，与代三群发生用工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新吴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支付劳务报酬。新吴公司认为不支付劳务报酬的理由均不能成立：1.新吴公司主张代三群自2019年4月起不为新吴公司提供劳务而为富盈公司提供劳务，其举示的告知书、情况说明（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等能够证明。但新吴公司举示的情况说明（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因系复印件且代三群不认可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告知书亦未认定应由富盈公司支付工资，达不到新吴公司证明目的；根据代三群陈述，富盈公司并未支付其2019年5、6月工资，故新吴公司未举示足以证明2019年5月、6月代三群系为富盈公司提供劳务的证据，该理由不能成立。2.新吴公司主张其自2019年4月起停工停产。但首先，其并未举示足以证明其停工停产的证据；其次，根据代三群陈述，其工作地点、管理人员均未发生变化，即使新吴公司确已停工停产，新吴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告知了代三群，且双方并未解除劳务关系，代三群提供了劳务并合理相信系向新吴公司提供劳务，其主张新吴公司支付工资，应得到支持。3.新吴公司对代三群举示的盖有新吴公司公章、经璧山区社保局执法大队签字盖章确认复印属实的2019年5、6月工资表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工资表系加盖盗取的公章或新吴公司对公章进行了挂失，并且新吴公司公章问题系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代三群的权利，故代三群举示的工资表能够证明新吴公司应发工资及工资数额。综上，代三群在2019年5月、6月期间继续提供了劳务，并举示了有新吴公司盖章并经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签字、盖章的2019年5月、6月工资表，一审判决新吴公司按工资表支付代三群工资，并无不当。二、关于新吴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代三群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代三群于2019年2月2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新吴公司与代三群间劳动关系终止，代三群无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新吴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故对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代三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新吴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赵文建审 判 员 刘家秀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怡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