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南坪街道办事处白马社区龙港路421号。负责人：贺仕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纪言，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武陵区富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办事处新安社区常德大道188号武陵区工业新区内。法定代表人：武为先，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卓，湖南银联（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美忠，男，197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富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物流公司）、黄美忠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纪言，被上诉人富华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卓、被上诉人黄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依据生效的另案（2019）湘0702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本案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2、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也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虽投保人为湘JA1737号牵引车投保有司机险，但湘J3111号挂车未投保，本案不涉及该险种的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牵引车与挂车为一个整体，无事实法律依据。3、就本案事实来说，此次“个人意外事故”并非保险条款中的“保险事故”；一审判决未查明黄美忠是否属于湘JA1737号牵引车司机，及其是否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的事实。4、就法律规定而言，本案已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伤者的损失属于工伤责任，依法应按照工伤案件赔偿，不能要求用人单位及保险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富华物流公司辩称，1、（2019）湘0702民初1066号判决不支持的理由与本案无关。2、无论黄美忠是否属于他人聘请或公司员工，其作为涉案车辆驾驶员发生事故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是否属于工伤责任赔偿范围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没有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美忠辩称，认同富华物流公司的意见；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华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向富华物流公司支付保险赔款311778元（包含医疗费145923.67元等）；2、判令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等诉讼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1日20时30分许，黄美忠驾驶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在常德广飞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装货后盖挂车车顶进料口盖时，不慎从湘JA1737号牵引的湘J3111号挂车车顶摔落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为本次事故非交通事故，未进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系挂靠在富华物流公司名下，富华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该车在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车损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富华物流公司向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报案，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作出拒赔处理。富华物流公司认为黄美忠属于车上人员，要求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另查明，黄美忠系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车主雇佣人员。按操作规范要求，挂车在装货后必须盖好车盖才能过磅和开出，黄美忠系在此过程中摔下受伤，其因本次事故受伤后住院治疗，富华物流公司垫付了医疗费用144702.86元并向其给付现金16000元。黄美忠于2019年4月23日将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11778元并承担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湘0702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书，以本次事故系个人意外事故而非交通事故为由判决驳回黄美忠的全部诉讼请求。黄美忠不服该判决上诉，后黄美忠申请撤回上诉，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作出（2019）湘07民终1422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系因保险合同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此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本案中，富华物流公司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及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虽本次事故非交通事故，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应当包括被保险机动车的动态使用及静态使用过程中，并非仅指被保险机动车驾驶过程中。黄美忠作为司机在事发时按照运输操作规范要求，在车辆装载完货物后，过磅与驶出前爬上挂车车顶关闭车盖的行为应属于运输过程中司机的工作职责范围，亦是为了保障运输车辆安全行驶，属于被保险机动车静态使用过程中；黄美忠在此过程中摔下受伤，事发时处于该车之上，属于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上的人员。综上，此次事故属于保险事故，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理赔范围，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应当在此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对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提出投保人只为湘JA1737号牵引车投保了司机险，不包括挂车上的人员，黄美忠是从挂车上摔下受伤，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的辩称主张，案涉货车系半挂牵引车，主车和挂车应视为一个整体，都是车体的一部分，故对此辩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理赔金额的确定，富华物流公司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止仅向黄美忠支付了医药费用147002.86元及赔偿款16000元，合计163002.86元，故对富华物流公司要求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1177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于剩余部分的赔偿金额，因富华物流公司尚未实际向黄美忠支付，故不予处理。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500000元内向富华物流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163002.86元。对于富华物流公司要求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支付公告费、执行费的诉讼请求，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华物流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163002.86元；二、驳回富华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7元，由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负担3560元，富华物流公司负担2417元。本院二审期间，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2组证据。第1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证据已由富华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已经双方质证，非新证据，故不予重新质证、认证。第2组，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行驶证及湘J3111号挂车行驶证，拟证明两车属不同所有权人、湘J3111号挂车非保险合同当事人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对第2组证据进行了交换并质证。富华物流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半挂牵引车与挂车在使用过程中为一整体，单独使用并不能实现它的价值。黄美忠认可富华物流公司质证意见。本院对此认证如下：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与湘J3111号挂车在行驶证上载明属不同所有权人的事实，予以采信；但结合其他证据及本案基本事实，不能证明湘J3111号挂车非保险合同当事人的事实，不能达到其待证目的，理由将在下述“本院认为”中予以阐明。富华物流公司围绕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提交3组证据。第1组，转账记录，拟证明黄美忠系公司司机的事实。第2组，黄美忠从业资格证，第3组，黄美忠A2型驾驶证，拟证明黄美忠具备相应驾驶资质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对该3组证据进行了交换并质证。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2组、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黄美忠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认证如下：富华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特征，能证明待证事实，故均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黄美忠持有A2型驾驶证，具备相应从业资格；2、黄美忠系富华物流公司统一调配车辆的驾驶司机；3、黄美忠的工资由案外人阳敏支付，富华物流公司认可；4、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车主为富华物流公司，湘J3111号挂车车主为阳敏并挂靠富华物流公司经营。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是否应向富华物流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的问题。富华物流公司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经审查，黄美忠具备相应驾驶资质，事发时系富华物流公司统一调配车辆的驾驶人员，其在驾驶湘JA1737号半挂牵引车装货后盖挂车车顶进料口盖时，发生意外事故，不慎从湘JA1737号牵引的湘J3111号挂车车顶摔落地面受伤。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的约定，黄美忠系在保险期内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理赔范围，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责任的范围，因此，无论驾驶员黄美忠与富华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还是与案外人阳敏存在雇佣关系，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均应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应当对事发时的车上人员（驾驶员）黄美忠的损失，向投保人富华物流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一审法院判令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向富华物流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163002.86元，并无不当。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上诉所持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本院分别阐述如下：一、经审查，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上，均注明了富华物流公司所有的湘JA1737号为“半挂牵引车”，无论该牵引车牵挂湘J3111号挂车还是其他挂车，均应视为一个整体，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已明知该车需实际牵引挂车而为其承保，应认定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为湘JA1737号及其挂车整体承保。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上诉所持“湘J3111号挂车未承保，该车主非富华物流公司，属合同第三方，依据合同相对性，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湘0702民初1066号案（即黄美忠与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是以该次事故系个人意外事故而非交通事故及主体不适格为主要理由，判决驳回黄美忠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与本案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案主体不一致，非重复诉讼。虽一审法院对该案认定“该挂车（即湘J3111号挂车）未在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投保”的事实，与本院查明及认定的该基本事实不一致，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规定，本案的处理应当尊重客观事实，实事求是，以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为准，不应以（2019）湘0702民初1066号案认定的不当事实作为依据。且该案处理系判决驳回黄美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与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并不冲突。因此，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上诉所持“依据一审生效民事判决，本案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上诉还提出“此次意外并非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事故’”的理由。本案中，本次事故非交通事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并未明确载明仅指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过程中，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应作出有利于富华物流公司的解释，故该规定应当包括被保险机动车的动态使用及静态使用过程中。黄美忠在事发时操作规范，在挂车车顶关闭车盖的行为属于运输过程中司机的工作职责范围，亦是为了保障运输车辆安全行驶，属于被保险机动车静态使用过程中，黄美忠在此过程中摔下受伤，事发时处于该车之上，属于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上的人员。故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所持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工伤保险由国家强制性规定缴纳，属强制保险、社会保险，而商业保险系双方依据约定而形成的合同，二者性质不同，不可相互替代。即便黄美忠遭受人身损害属于工伤并获得保险待遇，亦不影响本案保险合同相对方富华物流公司依法主张权利，并获得保险赔偿金。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上诉所持“伤者的损失属于工伤责任，应按照工伤案件赔偿，不能要求用人单位及保险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常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7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