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文明，男，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艳霖，女，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航生路东苑六区148号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N16TP8F。 法定代表人：蔡斌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妮，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巍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长湖路13号长湖景苑6号楼22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N2H2M74。 法定代表人：沈巍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均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邓文明、欧艳霖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创公司）、原审被告广西巍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巍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04民初5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文明、欧艳霖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被上诉人森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妮，原审被告巍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均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文明、欧艳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上诉人邓文明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是履行职务，邓文明并没有与被上诉人形成《购销合同》的合意，巍海公司才是《购销合同》的实际买受人。首先，上诉人担任巍海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实际上是履行作为巍海公司的股东的职务行为，巍海公司也已经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上诉人邓文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是代表巍海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应当由巍海公司履行《购销合同》的合同义务。其次，上诉人邓文明向被上诉人采购的货物实际上是用于巍海公司承包的柳州龙光玖珑府项目，并不是上诉人邓文明本人在使用，上诉人邓文明也没有承包柳州龙光玖珑府项目。《购销合同》实际上货物的买受人是巍海公司，与上诉人邓文明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邓文明只是巍海公司的签约代表。第三，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内容及条款来看，被上诉人明确知晓巍海公司存在的事实，《购销合同》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巍海公司。《购销合同》第二条2.2“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法人身份证复印件”。第三条3.1“乙方员工通过微信、传真、电子邮件等工具向甲方采购商品或者接收商品，该行为视为乙方行为，并可作为交易依据，对乙方有法律约束力。乙方不能以未经公司盖章或者指定代表签字为由，否认员工订购产品或者接收产品之行为”。被上诉人在《购销合同》中所列条款明显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充分知晓上诉人邓文明并非《购销合同》的真正主体，上诉人邓文明只是公司的签约代表。因此，《购销合同》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巍海公司承担。 二、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合同关系，巍海公司才是《购销合同》责任承担者。因此，二上诉人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巍海公司应当就本案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森创公司辩称，上诉人邓文明在与被上诉人一开始进行交易时并未成为原审被告巍海公司的股东、高管。签订合同后其多次向被上诉人采购货物时从未提及是在履行职务，也未向被上诉人披露是原审被告的股东、高管，故本案债权债务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巍海公司辩称，本案债务应当由其承担，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森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邓文明、欧艳霖立即支付货款383891.9元，并支付从2019年10月2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月2%计算直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1月1日为7677.8元）;二、判决邓文明、欧艳霖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创公司是从事消防器材、阀门等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森创公司自2019年4月15日起通过微信与邓文明联系购买货物。2019年5月21日，森创公司（甲方、供货方）与邓文明（乙方、购货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森创公司向邓文明供货，其中第1.2条约定：“若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甲方应及时给予调换。”第2.1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明确采购负责人欧国楚……收货地址订货工地……”第2.2条约定：“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法人身份证复印件。”第4.1条约定：“甲方每月25号向乙方提供本月订购产品的月结账单供乙方审核，乙方如对该账单持有异议，应自甲方送达月结账单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如逾期不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可……乙方承诺每月货款在每个月月底结清。”第4.4条约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可单方面解除协议，同时甲方保留向乙方追索货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4.4.1，当乙方拖欠甲方全部或部分月结费用超过十五日。”第4.5条约定：“对于乙方拖欠货款及相关费用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日支付拖欠数额的5%作为逾费付款违约金。”在合同落款处，森创公司加盖公司公章、邓文明签名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森创公司依约向邓文明进行供货，送货地址为柳东新区龙光玖珑府。截止2019年6月17日，森创公司向邓文明供货的总价值合计428162.9元。森创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向邓文明发送对账账目“总欠款：428162.9”，邓文明对此表示认可。邓文明分别于2019年9月12日、2019年10月1日向森创公司支付货款合计70000元（40000元+30000元）。森创公司以邓文明尚有货款383891.9元未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以上之诉讼请求。 另查明，欧艳霖是邓文明的配偶，双方于2017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欧艳霖曾在2019年4月17日、2019年4月19日、2019年5月11日通过个人账户向森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斌斌转账支付四笔货款，交易附言“龙光材料定金”、“龙光材料款”、“龙光消防箱款”。森创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送货单与欧艳霖对账。 邓文明于2019年5月10日经工商登记成为巍海公司的股东。巍海公司是柳州市龙光铭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柳州玖珑府项目二期工程消防设备及安装工程的承包单位。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了欧艳霖、巍海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实际买受人。本案中，森创公司与邓文明签订了《购销合同》，但邓文明辩称其个人与森创公司没有订立合同的合意，也没有使用《购销合同》对应的货物，巍海公司是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应当由巍海公司承担相应的买卖合同责任。同时，巍海公司也辩称邓文明是该公司的签约提货代表，邓文明与森创公司签约的行为是履行巍海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民事诉讼中的举证规则，当事人应当就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邓文明与巍海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授权材料证明巍海公司曾委托邓文明与森创公司签约，且森创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邓文明在签约时并未提供巍海公司有关材料及授权委托书，森创公司对邓文明与巍海公司的关系并不知情，因此对邓文明、巍海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邓文明、欧艳霖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森创公司，不能突破买卖合同的相对性。由此，邓文明应当承担本案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责任。 关于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请。由于邓文明认可本案森创公司供货的金额是428162.9元，故一审法院对货款为428162.9元予以确认，邓文明应当在收到森创公司供应的货物后的月底向森创公司结清相应的对价货款。对邓文明、巍海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的森创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不予付款的辩解，因邓文明、欧艳霖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购销合同》的约定，森创公司有权要求邓文明按日支付拖欠数额的5%作为逾费付款违约金，由于合同中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约定已经明显超过了森创公司因邓文明逾期付款所实际遭受利息的百分之三十，且森创公司就此亦已在诉讼请求中予以调整为月利率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森创公司诉请的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予以支持。 因森创公司确认邓文明支付了货款70000元，故该已经支付的7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又由于上述的违约金是邓文明逾期付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其在性质上实际均等同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并无证据证实森创公司与邓文明就邓文明以上支付的合计70000元曾有明确约定是先用于抵充本案的货款本金还是先用于抵充违约金且其双方就此在庭审中亦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期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邓文明以上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先用于抵充邓文明每次付款前所应付的违约金，若有剩余再用于抵充相应的货款本金。经计算，在本案中邓文明还应支付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分别支持为383330.43元和7666.61元（该违约金以邓文明所欠的货款为本金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10月2日起计算至森创公司诉请截止的2019年11月1日止）。 关于欧艳霖的责任承担。结合森创公司提交的与欧艳霖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欧艳霖从个人账户转账给森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银行流水，本案中欧艳霖参与了对账及货款支付，其对丈夫邓文明与森创公司之间的债务是知情同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对森创公司诉请要求欧艳霖与邓文明共同承担债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巍海公司的责任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巍海公司表示愿意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但因森创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由巍海公司支付货款，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巍海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邓文明、欧艳霖共同向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83330.43元；二、邓文明、欧艳霖共同向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666.61元（该违约金以人民币383330.43元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0月2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1日止，之后继续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74元、保全费2520元（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以上合计9694元，由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4元，邓文明、欧艳霖共同负担9680元并迳付给柳州市森创商贸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欧艳霖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2.巍海公司是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邓文明妻欧艳霖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员之间的聊天记录中，欧艳霖对单据开具、送货数量及方式、欠付货款的金额等本案交易的细节清楚明了，再结合邓文明与欧艳霖是夫妻的事实以及本案部分货款由欧艳霖支付的事实，足以证明欧艳霖参与了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故虽然书面合同仅有邓文明一人签字，但本案合同履行的外观足以证实是欧艳霖与邓文明共同向森创公司购货，欧艳霖应当共同向森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邓文明与巍海公司均认可二人在本案中存在委托关系，但鉴于本案合同是邓文明以本人名义与森创公司所签，且签约时邓文明并未向森创公司披露是受巍海公司委托签约，森创公司主观上并不知晓邓文明与巍海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直至森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邓文明才披露委托人是巍海公司，故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隐名委托情形。该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根据上述规定，邓文明披露巍海公司后，森创公司拒绝选择向巍海公司主张权利，而是选择向邓文明夫妻主张权利，其法定选择权应受尊重，邓文明夫妻应当向森创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之后再与巍海公司自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文明、欧艳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65元（上诉人邓文明、欧艳霖已预交），由上诉人邓文明、欧艳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