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仁松，男，1972年1月5日生，壮族，户籍住址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全，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坤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杨柳路358号3幢1单元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5979693584。 法定代表人：毛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会展路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262799N。 法定代表人：朱冬祥，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荔波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荔波县玉屏街道阳光路工贸大厦一楼9楼9-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2MA6E41CYXM。 负责人：欧阳龙，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韦仁松、重庆坤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银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以下简称有色公司）、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荔波分公司（以下简称有色荔波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荔波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黔2722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后，韦仁松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黔27民终11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荔波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黔2722民初870号民事判决，韦仁松、坤银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仁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多认定已付工程款5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统计数据及相关凭证能够证明黎以顺收到的款项为3625000元，黎以付收到50000元，黎德勋收到1210000元，共计1672500元，一审认定为1722500元错误，多计算5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韦上诉人主张超期租金无合同及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有失公平。第一，本案诉争《钢管内脚手架承包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认定为无效合同错误。该合同虽然是以上诉人个人名义签订，但实际为整个施工班组施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资质证明能够证明班组施工人员具备高空脚手架作业资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得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一审据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第二，本案诉争合同对工程价款以及超期使用脚手架租金的计付方式进行约定的条款属于双方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无论本案诉争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该条款可以作为上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以及超期使用脚手架租金的法定依据。第三，虽然上诉人与坤银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期限，但根据坤银公司与有色荔波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工期为180天，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21日，脚手架的搭建和拆除的常规工期不可能超过前述施工总工期，超过该天数使用脚手架视为超期，应当支付超期期间使用和占用脚手架的租金，坤银公司、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作为超期使用和占用脚手架材料的直接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述三公司均应支付超期使用脚手架材料的租金。鉴于双方对超期租金标准约定不明，为了解决纠纷，上诉人自愿参照基础工程价款是计价标准计算超期租金，即外脚手架每月每平方米4元计价，内脚手架每月每平方米1.833元计价。第四，对于拆除脚手架的具体时间和数量。应以袁德忠2018年5月16日签发的两份证明文件的时间为拆除的时间，根据该两份文件记载，截至2018年5月16日，上诉人班组搭建的内外脚手架均未拆除，7号楼于2018年9月10日开始拆除。为了便于合理计算超期时间，除了7号楼的脚手架，其余内外脚手架的拆除时间统一确定为2018年5月25日（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向租赁公司退还的凭证），即超期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5月25日，逾期约计8个月整，因7号楼是2018年9月10日拆除，故该栋楼增加4个月逾期时间。至于工程量，一审已经认定，脚手架内架117789.88平方米，外架68371.73平方米。若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明不能证明拆除时间，可以依职权责令本案其余当事人提交案涉工程的相关施工日志、签证等资料，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但一审法院以举证不能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请，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负担，显失公平。3、上诉人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坤银公司为违法分包人、转包人，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为工程总承包人、违法分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坤银公司、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应当对本案工程价款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法院解除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的银行账户查封冻结措施，程序及实体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一并纠正。 坤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韦仁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唐传明于2018年4月30日制作的统计表认定内外班组的搭设面积和金额错误。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是否为唐传明制作和签名不清楚，且韦仁松提供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外架不在合同约定范围，但该证据包含外架，因此与本案无关。韦仁松的施工与坤银公司没有关系，其所述的施工范围是由袁德忠聘请的黎德勋、黎以顺、黎以付、黎德远等人进行施工。即使坤银公司与韦仁松形成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也没有办理结算，不能确定施工范围和施工金额。（2）一审认定2018年5月23日，袁德忠委托唐传明全权办理新街移民安置房内外架搭设工程量统计，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未见到该份证据，即使该证据真实，也对上诉人坤银公司没有约束力，是个人行为。（3）韦仁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黎德勋、黎以顺、黎以付、黎德远的收款行为能够代表韦仁松，一审认定上述人员的收款行为代表韦仁松错误，上述人员是实际的施工人，韦仁松不是承包人也不是施工人。（4）黎以顺的收款金额为362500元，一审认定为342500元错误。（5）黎德勋的收款金额应为 2090000元。（6）一审认定韦仁松组织人员搭建154栋房屋内外脚手架错误，搭建脚手架的是黎德勋、黎以顺、黎以付、黎德远等人。（7）一审认定案涉工程所建房屋已经陆续交付给业主方和当地移民农户使用没有依据。该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没有交付使用。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坤银公司与韦仁松建立合同关系，但其提供的《钢管内脚手架承包合同》也是无效合同，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也应当驳回其诉请。再退一步讲，韦仁松举证的2018年2月8日的《证明》也只能证实截至2018年2月8日尚欠其85万元，但是2018年2月8日后，黎以顺、黎德勋、黎德远三人共计收款109万元，已经超过了尚欠数额，一审还判决坤银公司支付工程款错误。 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未作答辩。 韦仁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内、外脚手架工程款1264110.2元，超期使用租金3922166元，共计518627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有色荔波公司系被告有色公司的下属分公司。荔波县小七孔镇人民政府依法将荔波县小七孔镇新街村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共计377栋房屋）发包给被告有色公司建设施工。随后，被告有色荔波公司与被告坤银公司签订了《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主体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有色荔波公司将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主体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分包给被告坤银公司，外架（包括安全网和跳板）按工程建筑面积计价为每平方24元，同时，被告坤银公司在合同中明确授权袁德忠为被告坤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2017年9月5日，原告与袁德忠（作为甲方）签订了《钢管内脚手架承包合同》，并加盖坤银公司荔波县项目专用章，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的钢管内脚手架承包给原告施工，内墙钢管脚手架及内墙支撑脚手架按实际倒板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1元；合同注明“第三条详第二页，本页以下部分空白，其后面内容所涉及有外架部分规定的均不在本合同约定范围内”；按进度付款，每月付款一次；搭设至主体封顶，付总价工程款的70%，待被告通知拆架之日前付清工程款的90%（如不付清90%工程款，原告有权不予拆除外架），剩余工程款10%分期、分批付款，如土建部分交房，10日内付清，否则原告有权不拆除外架，如有超期现象发生，超期租金每月支付一次，并现金或转账支付，租金不含税金，税金由甲方负责，原告只开具现金收据，甲方不付清所有工程款项，原告有权不拆除外架，造成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2018年2月8日，袁德忠写下《证明》并加盖坤银公司荔波县项目专用章，该《证明》内容为：“新街工程移民房工程进度款，因政府未能及时拨款，现应该支付民工、工程款、工资、韦仁松带队做工共计850,000元”。2018年4月30日，唐传明制作的统计表载明原告内架班组搭设面积为117789.88平方米，金额1295688.68元，原告外架班组搭设面积为68371.73平方米，金额1640921.52元。2018年5月23日，袁德忠写下《委托书》，委托唐传明全权办理新街移民安置房内外架搭设工程量统计一事，工程单价计算为：外架按委托人与施工方江西有色签订的合同为准，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外架单价为准，内架按倒板面积计11元每平方米。黎以顺、黎德勋、黎以付、黎德远以借支、收款等方式向被告坤银公司项目负责人袁德忠领取了部分工程款。原告认可黎以顺、黎以付、黎德勋、黎德远等人系原告施工班组负责人并代原告收取工程款项。经统计，黎以顺共计向袁德忠借支收取342500元，黎以付共计向袁德忠借支收取 50000元，黎德勋共计向袁德忠借支收取1260000元（其中2018年5月23日黎德勋补签的金额为200000元的《收条》所声明的生效条件已对应袁德忠持有的2018年2月2日黎德勋出具的金额为200000元的《收条》，故一审法院只确认2018年2月2日《收条》所载的金额），黎德远共计向袁德忠借支收取 70000元，即黎以顺、黎以付、黎德勋、黎德远共计向袁德忠借支收取1722500元。原告组织人员搭建了荔波县小七孔镇新街村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中154栋房屋的内外脚手架，其余房屋内外脚手架系被告自行搭建。原告已经拆除其所搭建的内外脚手架，荔波县小七孔镇新街村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所建房屋现已经陆续交付业主方及当地移民农户使用。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黔2722民初870号民事裁定，并交付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有色荔波公司与被告坤银公司签订的《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主体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已经明示袁德忠为被告坤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故袁德忠（作为甲方）与原告签订《钢管内脚手架承包合同》并加盖坤银公司荔波县项目专用章的行为应认定为被告坤银公司合同行为，同时袁德忠出具委托书委托唐传明对原告实施的工程量进行统计结算，应视为对唐传明统计结算行为的授权与追认，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被告有色荔波公司将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主体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分包给被告坤银公司，被告坤银公司再将其中内、外脚手架搭设分包给原告，且原告并无搭设脚手架的相关资质，因此，原告与被告坤银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违法分包，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虽然原告与被告坤银公司的合同无效，但因涉案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内外主体建设工程已经完工，原告所搭建的内外脚手架已经拆除，原告与被告坤银公司已经对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了统计结算，被告坤银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所欠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坤银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即被告坤银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214,110.2元（1295688.68元+1640921.52元-1722,500元=1214110.2元）。由于原告与被告坤银公司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也未对超期租金的计算方式进行明确约定，而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拆除内外脚手架的具体时间和数量，无法核算其主张的超期租金，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超期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坤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韦仁松尚欠工程款 1214110.2元；二、驳回原告韦仁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48元，原告韦仁松承担24721元，被告重庆坤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15727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重庆坤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韦仁松是否为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上诉人坤银公司以案涉工程是黎德勋、黎以付、黎德远、黎以顺等人进行施工为由，主张韦仁松与本案工程没有联系。本院对此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无效合同承包人。本案中，坤银公司的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袁德忠代表坤银公司与韦仁松签订《钢管内脚手架承包合同》，并加盖坤银公司荔波县项目专用章，将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的钢管内脚手架承包给韦仁松施工，故合同的主体为韦仁松和坤银公司。因韦仁松为自然人，无相关的建筑施工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双方签订《钢管内脚手架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韦仁松为建设工程施工合中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即韦仁松为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坤银公司关于韦仁松不是实际施工人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韦仁松施工的工程总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根据坤银公司与有色荔波公司签订的《荔波县新街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主体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及授权，袁德忠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因该项目发生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坤银公司承担。袁德忠于2018年5月23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唐传明对韦仁松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统计结算，视为对唐传明2018年4月30日的统计结算进行授权追认，故该结算应为韦仁松与坤银公司之间的结算。根据结算的统计，韦仁松完成的内架搭设面积为117789.88平方米，金额为1295688.68元，外架搭设面积为68371.73平方米，金额为1670921.52元，内外架的工程总价款为2966610.20元。故坤银公司关于本案案涉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坤银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韦仁松认可黎德勋、黎以付、黎德远、黎以顺是其施工班组负责人并代收取工程款，该四人从坤银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袁德忠处多次借支领取款项，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人员签字领取的借支款项的数额对坤银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确认为172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认定的工程总价款为2966610.20元，坤银公司尚欠韦仁松的工程价款为1214110.20元。故坤银公司、韦仁松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已支付工程款数额错误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应当计算超期租金的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从坤银公司与韦仁松签订的合同以及与唐传明的结算来看，脚手架的搭设是包工包料，合同中虽然涉及超期的内容，但并未对工期进行约定，且本案合同亦不是租赁合同，没有租期的约定，故韦仁松关于脚手架的超期租金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韦仁松主张有色公司、有色荔波公司对本案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韦仁松、坤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96元，由上诉人韦仁松负担40448元，被上诉人重庆坤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0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