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再85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吕炳良，男，1944年9月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朱正网，男，1962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敏，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吕炳良因与被申诉人朱正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泰检民（行）监[2019]321200001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苏12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小涛出庭。申诉人吕炳良、被申诉人朱正网及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79号民事判决判令吕炳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正网的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 （一）案涉电动三轮车无法取得机动车登记，亦无法纳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畴 公安机关对案涉电动三轮车鉴定为机动车范畴，仅是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后按照相关国家或行业标准，对案涉电动三轮车所作出的技术认定。在实践中，公安机关并未对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证照管理。在事故发生之前，案涉电动三轮车不能像其他机动车一样，取得机动车登记，领取行驶证，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1.案涉电动三轮车虽经鉴定为机动车，但无法取得机动车登记，无法上路行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九条规定，机动车未经国务院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许可生产或者未经国家进口机动车主管部门许可进口的，不予办理注册登记。国务院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为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案涉电动三轮车合格证中显示生产厂家为无锡市环球电机厂，但经查询无锡市环球电机厂及电动三轮车均不在工业和信息化部所公示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名录中。故根据上述规定，案涉电动三轮车无法取得机动车登记，亦无法上路行驶。 2.案涉电动三轮车客观上无法投保交强险。《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案涉电动三轮车不属于可以合法上路行驶的机动车，即使吕炳良主动投保，保险公司也无法为案涉机动车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 （二）原审认为的“吕炳良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朱正网的损失”这一观点不符合司法解释本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的本意是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须依法投保交强险，否则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超出部分再由当事人根据事故责任进行分担。因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行为多数情形下为故意或重大过失、受害者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的利益具有社会典型公开性，从而受到侵权责任法的保护。但由于案涉电动三轮车客观无法投保交强险，吕炳良对此没有过错，受害者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的利益当然不具有社会典型公开性或预见可能性，原审法院要求吕炳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失当，亦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本意。本案应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合理确定比例分担损害赔偿责任。 吕炳良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发生事故时，我在斑马线上。对方是机动车，到斑马线应当减速，其受伤的原因是其车速太快，与我无关。 朱正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对案涉三轮车进行了鉴定，属于机动车。申诉人驾驶机动车造成我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我要求从交强险获得相应赔偿符合司法解释的本意。案涉三轮车不能办理交强险，并非我方的原因，不能由我本人承担后果。 朱正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吕炳良立即赔偿损失33809.71元；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吕炳良的电动三轮车是否属机动车；二、朱正网、吕炳良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如何认定；三、朱正网各项损失的认定；四、吕炳良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朱正网的损失。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根据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5年9月2日作出的车辆类型鉴定报告，认定该三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 关于焦点二，朱正网驾驶摩托车从泰兴市黄桥镇银杏路右侧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到河滨家园南北交叉路口斑马线，与吕炳良驾驶的三轮电动车从河滨家园南区由南向北横穿公路时相撞，致使朱正网的摩托车倒在斑马线路中心线偏右1公尺的地上，朱正网受伤，车挡风板损坏，吕炳良三轮电动车左侧留下了擦痕。事发后，吕炳良将三轮电动车开离事故现场，使到场的交警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朱正网的车辆驶至人行横道斑马线前应按照交通规则提前减速、确认安全后通过，故对造成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吕炳良驾驶机动车辆一无驾驶证、二擅自驾离事故现场，有明显的过错，应负主要责任。 关于焦点三，朱正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证明、门诊病历及药费、检查费发票累计医疗费7212.04元，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时的检查费发票计922元，合计8134.04元；2、其住所地泰兴市村委会证明，结合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证明朱正网在事故发生前从事木工工作。按照土木工程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及鉴定意见，对朱正网的误工费损失，确认为13500元（150元/天*90天）；3、护理人员陆兰珍在泰兴市惠民藤制品加工厂工资发放表，证明其月收入3316.67元，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朱正网主张护理费3316．67元/月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当前物价和本地护工标准，朱正网的护理费确认为2700元（90元/天*30天）；4、营养费600元（20元/天*30天），符合正常标准；5、财产损失500元，其提供修理费收据1份，根据朱正网车辆受损的事实，酌定修理费300元；6、交通费800元，其未提供用车票据证明，结合朱正网伤情治疗、鉴定等情况，酌定交通费为5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5734.04元。 综上，吕炳良的三轮电动车属机动车辆，依法应参加交强险，其未参加交强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正网的损失。朱正网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财产损失费均未超过交强险赔付范围。吕炳良应赔偿朱正网损失25734.0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吕炳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朱正网25734.04元；二、驳回朱正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720元，由朱正网负担336元，吕炳良负担784元。 吕炳良不服一审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苏1283民申36号民事裁定，驳回吕炳良的再审申请。吕炳良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苏12民申223号民事裁定，驳回吕炳良的再审申请。吕炳良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抗诉机关抗诉所称案涉电动三轮车虽经鉴定为机动车，但无法取得机动车登记，客观上无法投保交强险的意见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交。 经本院再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犯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公安机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对案涉电动三轮车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章附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以及《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3.1)机动车、（3.5）摩托车的定义，该车属于机动车。但该鉴定仅是按照相关国家或行业标准，对案涉电动三轮车速度、重量、尺寸等部分指标所作出的技术认定，主要针对驾驶车辆的危险程度、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等因素的分析评价，不能作为认定案涉电动三轮车即是上述司法解释所定义“机动车”的依据。因为作为机动车管理，法律法规均有严格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九条规定，机动车未经国务院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许可生产或者未经国家进口机动车主管部门许可进口的，不予办理注册登记。案涉电动三轮车合格证中显示生产厂家为无锡市环球电机厂，但无锡市环球电机厂及电动三轮车均不在工业和信息化部所公示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名录中。在事故发生之前，案涉电动三轮车不能像其他机动车一样，取得机动车登记，领取行驶证。故案涉电动三轮车并非上述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所指向的“机动车”。《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涉电动三轮车不属于相关法律法规管理范畴的机动车，即使吕炳良主动投保，保险公司也无法为案涉车辆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吕炳良无法成为上述司法解释所确定的投保义务人。故一审法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判决“吕炳良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朱正网损失”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朱正网的损害赔偿责任，应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合理确定比例。本案中，吕炳良驾驶电动三轮车与朱正网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朱正网受伤，并造成朱正网各项损失合计25734.04元，吕炳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正网对事故发生有责任，应当减轻吕炳良的赔偿责任。该起事故中因吕炳良将电动三轮车开离事故现场，使到场的交警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吕炳良的电动三轮车速度、重量和尺寸与机动车相当，在驾驶过程中造成交通事故的危险程度亦与朱正网驾驶的摩托车等同。吕炳良穿越主干道时未注意观察、确认安全通过，且事后离开事故现场，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正网驾驶摩托车驶至人行横道斑马线前应按照交通规则提前减速、确认安全后通过，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于朱正网的损失,吕炳良依法应承担18013.83元（25734.04元*70%）的赔偿责任。 再审中吕炳良认为事故系朱正网自己撞到其车身，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吕炳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朱正网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8013.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锦华 审判员  瞿廷英 审判员  顾连凤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