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宁东路901号宁波报业传媒大厦9楼。负责人：陈志军，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王涵，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易元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城区梁堰村余方公路以东。法定代表人：俞松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周锋，浙江梦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宁波市易元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元公司）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浙民申9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信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王涵，被申请人易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松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周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保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易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易元公司与AL-MAKSE00D公司（下称AL-MAKS公司）之间存在真实贸易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案涉货物的真实买方并非中信保公司确认的限额买方AL-MAKS公司，中信保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依据《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之约定，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之前提；被保险人实际出口对象必须是经中信保公司批复的限额买方，否则，中信保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而本案证据反映，易元公司在案外人Alexander并无AL-MAKS公司授权且明知形式发票（即销售合同）上AL-MAKS公司印章虚假的情况下，与Alexander签订形式发票并按其指示将货物交付非限额买方的他方。整个交易过程AL-MAKS公司从未参与其中。易元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将货物出口给了限额买方AL-MAKS公司。（二）证明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从而证明保险事故发生，是易元公司应尽的举证责任，一、二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案涉提单（TOORDER）为凭指示交付提单，持单人可以凭托运人背书后提单正本提货，通知栏的名称也是托运人通知货运代理公司进行填写的，因此不能据此推断AL-MAKS公司参与了案涉贸易。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易元公司根据Alexander指示将背书后的正本提单邮寄给了案外第三方ALFAEMBOPIKHIKE公司（以下简称ALFA公司）并由该第三方在希腊提走货物。二审法院认为AL-MAKS公司并非与本案无关，不能成立。2.AL-MAKS公司的声明系中信保公司委托保加利亚执业律师从AL-MAKS公司处获取，并经公证认证；该声明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否认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存在真实贸易关系，其证明力应予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该声明不足以否认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之间存在真实贸易关系，有失偏颇。（三）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及《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以下简称《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对该项的批改（以下称“纠纷先决条款”）之约定，中信保公司有权要求易元公司采取诉讼、仲裁等方式确立无争议的债权之后再进行定损核赔。一、二审判决认定“纠纷先决条款”对易元公司不产生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法院认定“纠纷先决条款”虽在《保险条款》中加粗加黑，但在《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中未对修改后的条款继续特别提示，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错误。（1）出口信用保险虽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但应当遵循“约定优先”之原则，中信保公司项下的出口信用保险属于政策性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规定，本案“纠纷先决条款”属于“约定优先”之范畴，依法应认定有效。（2）即便参照《保险法》的规定，“纠纷先决条款”也不存在无效或者不产生效力之情形。“纠纷先决条款”的法律效果并非使保险人终局免责，而只是暂不定损核赔，一旦被保险人提起诉讼或仲裁，在获得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后，无论执行是否到位，保险人都仍需按照约定进行赔付，故该条款并未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续转保险单明细表》虽未对修改后的“纠纷先决条款”进行特别提示，但修改后的内容明显更有利于被保险人。（3）出口信用保险制度系从其他国家移植而来，“纠纷先决条款”本就是出口信用保险制度项下国内外通行的行业惯例，中信保公司参照国际通行条款制定并修订的“纠纷先决条款”，并未不合理地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2.“纠纷先决条款”符合出口信用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即保护在真实的贸易关系中遭受信用风险的被保险人。“纠纷先决条款”的功能在于确认涉案债权为无瑕疵债权，明确损失是否属于除外责任所引起，符合出口信用保险制度的特殊性和制度设立的初衷。3.从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及诚实信用原则看，都不应否定“纠纷先决条款”之效力。如否定该条款的效力，等于将“除外责任”条款形同虚设，保险人将为被保险人不确定的“债权损失”承担保险责任，还须承担难以代位追偿的风险，无疑是加重了保险人的责任和赔付压力。4.已有大量司法判例认可“纠纷先决条款”的效力，一、二审判决对于“纠纷先决条款”的效力认定与当前司法实践相悖。易元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之间的贸易真实正确。1.Alexander系经过AL-MAKS公司授权，有权代表AL-MAKS公司，且印章真实。（1）Alexander与易元公司系在经过举办方资格审核的展览会相识，且Alexander既知道涉及机密的易元公司在中信保公司处的资信情况，又提供了涉及AL-MAKS公司隐私即唯一股东个人识别码的备忘录，易元公司认为Alexander系AL-MAKS公司代表。（2）中信保公司不能以其提供的AL-MAKS公司公章来证明易元公司提供的AL-MAKS公司外贸章系虚假。2.易元公司系按中信保公司要求如实提供相应投保所需材料。易元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能完整体现整个贸易过程，已依约完全履行买卖合同义务，未有欺诈行为。在承保前，易元公司委托中信保公司对AL-MAKS公司进行资信调查，承保过程均按中信保公司要求提供相应资料，未有任何隐瞒。易元公司已完整反映了从其与AL-MAKS公司经办人Alexander磋商、下订单、订立合同、报关、发货、邮寄单证到货物被提走的全过程，涉案贸易真实。（二）二审判决认定“纠纷先决条款”对易元公司不产生效力正确。1.从“纠纷先决条款”的内容和最终目的来看，结果就是：如果……则不予定损核赔。该条款无论从文义、整体、目的解释角度均属于格式免责条款，这种免责包括暂时免责，将决定保险人是否投保和发生保险事故之后的理赔权利的行使。故，中信保公司主张上述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的观点不应采纳。2.《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已经通过保险合同变更的形式，被《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批改所替代，而《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批改未加粗加黑，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3.《保险条款》《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均未就“纠纷先决条款”在保险合同中“作明确说明”，因而不产生效力。就条款中“贸易纠纷”具体包括哪些纠纷？内涵和范围？以及是否属于“贸易纠纷”的定性权利归何方？等等这样容易导致投保人对该条款无法得到考虑和预期，甚至产生投保时疏忽、误解或错误认识、错误决定的情形。4.案涉保单及续转保险单明细表系在无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参与下，由易元公司通过保险公司官网自动下载生成，保险条款内容未有作出说明和提示设置环节，公司高层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和合同的签订一无所知，这种自动生成的格式免责条款，不应该生效。5.一、二审对该条款效力的认定有利于推进和完善保险事业的发展。买保险本身就是为了买安心，易元公司从2013年开始就向中信保公司投保，每年都交10多万元保费，就出现这么一次事故，中信保公司却还苛求投保人提供无法提供的证据，强人所难。中信保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出口信用保险业务，相比易元公司，其优势地位不言而喻，现仅凭与其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国际调查公司向买方调取的一份报告（该报告中关键证据系买方否认与易元公司存在贸易的书面声明），就轻易否定外贸过程中完整的磋商、下订单、订合同、报关、发货、邮寄单证、物流流转、清关等情况，不向货代、海关等部门核实实属草率。易元公司已证明案涉贸易真实，由于案涉贸易具有跨国性，现要求易元公司先与买家进行国际诉讼，再进行理赔，并不现实，也缺乏公平，保险不再保安心也就失去了保险的必要，二审认定“纠纷先决条款”不符合出口信用保险鼓励企业出口的初衷正确。（三）本案中信保公司对易元公司已进行赔付，保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8年9月7日，中信保公司向易元公司下达赔付通知书，告知：经调查审理，因买家AL-MAKS公司拖欠致使贵公司遭受损失，按保单约定决定赔付。同年9月11日，易元公司亦将相关保险权益转让给中信保公司。同年9月14日，中信保公司主动将赔款全额支付给易元公司。即中信保公司认可一、二审的判决结果，且自认了贸易真实性。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信保公司的再审请求。易元公司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中信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赔付易元公司货款保险金美元269730元（美元299700元×90%，若以人民币结算，则以判决生效之日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为准），暂计人民币1781027.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4日，易元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提出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的申请，要求中信保公司对易元公司自2013年10月5日起投保范围内的出口予以审核承保。嗣后，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适用的基础保险条款为《保险条款》（短期／主险／综合保险3.0修订版），双方通过每年续转方式持续保险。《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保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一）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般应包括合同主体、货物种类、数量、价格、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及付款条件等主要内容……。第二条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包括以下情形：1.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2.买方拖欠货款；3.买方拒绝接受货物……。第三条约定：除非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汇率变更引起的损失。（二）被保险人或其代理人违约、欺诈以及其他违法行为所引起的损失，或被保险人的代理人破产引起的损失。（三）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条款第二条项下约定的风险已经发生，或者由于买方根本违反销售合同或预期违反销售合同，被保险人仍继续向买方出口所遭受的损失。（四）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发生的下列损失：1.通常可以由其他保险承保的损失；2.买方的代理人破产、违约、欺诈或其他违反法律的行为引起的损失；3.银行擅自放单、货运代理人或承运人擅自放货引起的损失；4.被保险人向其关联公司出口，由于商业风险引起的损失；5.由于被保险人或买方未能及时获得各种所需许可证、批准书或授权，致使销售合同无法履行或延期履行引起的损失……。第九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保单条款第二条项下拖欠风险发生之日起30天内，或其他风险发生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是索赔的前提条件，被保险人未能在保单规定期限内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如果被保险人在规定期限后六个月内仍未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约定：被保险人在索赔时，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四个月内向保险人提交《索赔申请书》，以及《索赔单证明细表》列明的相关文件和单证。超过上述期限，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受理索赔申请，但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除外。被保险人提交的索赔单证不全而又未能按保险人要求提交补充文件的，保险人有权拒绝受理索赔申请。第十二条约定：保险人在受理被保险人的索赔申请后，应在四个月内核实损失原因，并将核赔结果书面通知被保险人，但保单另有规定除外。在符合最高赔偿限额约定的前提下，保险人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按照核定损失金额与信用限额从低原则确定赔付基数，该赔付基数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超过出口货物的申报发票金额，赔付金额为赔付基数与保单约定的赔偿比例的乘积。第十三条约定：对有付款担保或贸易双方存在纠纷的情况，保险人定损核赔的原则是……。（二）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第十四条约定：保险人定损核赔时，应扣除下列款项……（四）被保险人根据销售合同应向买方收取的利息、罚息和违约金等……。第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应委托保险人进行追偿或按照保险人的指示自行追偿，否则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二条约定……。（四）非信用证支付方式包括付款交单（Ｄ／Ｐ）、承兑交单（Ｄ／Ａ）和赊账（ＯＡ）等支付方式，其中赊账（ＯＡ）指买方在未付款或者未承兑汇票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取得货物或货运单据的销售合同的支付方式，包括付款交单和承兑交单支付方式下的货物空运、陆运、部分货物单据直接寄至买方以及同等条件的其他形式……。（十一）拖欠指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2016年1月12日，易元公司、中信保公司签订《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单证编号为×××38。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为易元公司，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部分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最高赔偿限额为美元1470000元；保单年度有效期内最低保险费为人民币100000元；非信用证项下赔偿比例：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买方拒绝接受货物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政治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保单有效期为2015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4日止，保单到期时，如双方均未提出变更或解除，则保单在每期有效期届满时自动续转一年，保单项下的批单有效期随保单续转而顺延。明细表并对《保险条款》部分条款进行了批注，其中将保单条款第二条“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批改为“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或信用证约定出口货物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单条款第三条（四）批改为：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发生的下列损失：1.银行擅自放单、货运代理人或承运人擅自放货引起的损失；2.被保险人向其关联公司出口，由于商业风险引起的损失；3.由于被保险人或买方未能及时获得各种所需许可证、批准书或授权，致使销售合同无法履行或延期履行引起的损失。保单条款第十三条（二）批改为：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达成和解协议的，保险人对和解协议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如无法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约定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2016年1月19日，易元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支付了最低保费人民币100000元。2016年5月13日，中信保公司收到易元公司的信用限额申请。2016年5月18日，易元公司向中信保公司缴纳ＡＬ-ＭＡＫＳ公司资信调查费600元。2016年5月19日，中信保公司就易元公司向买方ＡＬ-ＭＡＫＳ公司出口货物的信用限额向易元公司发出单号为3302／201607082的信用限额审批单，审批单内明确保险单号为×××38，被保险人为易元公司，注明买方ＡＬ-ＭＡＫＳ公司及地址ＵＬ.ＧＥＯＲＧＩＫＡＲＡＳＬＡＶＯＶＮＯ.21000ＳＯＦＩＡＢＵＬＧＡＲＩＡ，并提示买方贸易名为ＡＬ-ＭＡＸＬＴＤ，明确支付方式为ＯＡ，信用期限为90天，金额为美元500000元，生效日期为2016年5月13日，循环使用，限额闲置期为120天。本次申报抵扣保费人民币15548.01元。2016年6月10日，易元公司与ＡＬＭＡＸＬＴＤ公司签订号码为2016ＭＹ026的形式发票／合同一份，约定：ＡＬＭＡＸＬＴＤ公司向易元公司购买货值为美元299700元的ＬＥＤ灯，运输方式为海运，付款方式为ＯＡ，出货后提单日期后60天付款，目的地为保加利亚。2016年8月16日，易元公司委托宁波保税区捷达报关有限公司向海关报关出口前述ＬＥＤ灯泡，预录入编号为：×××45，规格型号为ＬＥＤ灯（光源）／231500ＰＣＳ其他电灯及照明，数量为12125千克，价值美元299700元，目的国为保加利亚，提运单号为ＤＧＬＶ143684790548。该批货物于2016年8月17日装船出运，价格条件为ＦＯＢ。143684790548号提单记载发货人为易元公司，收货人栏记载ＴＯＯＲＤＥＲ（凭指示），通知人栏记载ＡＬＭＡＸＬＴＤ，以及地址和电话，卸货港和交货地点记载希腊比雷埃夫斯。易元公司在正本提单上盖章后将其与其他资料按买方经办人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指示的保加利亚索菲亚地区的地址和收件人进行了寄送。根据提单记载，货物最终由一家ＡＬＦＡ公司提走。ＡＬ-ＭＡＫＳ公司未如期支付货款。因买方未予付款，易元公司通过邮件进行催讨，买方经办人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于2016年10月25日回复付款需要时间，但之后仍未支付。2016年8月23日，易元公司就前述货款损失向中信保公司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可损金额为美元299700元。易元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向中信保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及相应资料，资料中包含由中信保公司提供易元公司签章的格式合同即《委托代理协议》，合同内容为易元公司委托中信保公司以委托人名义向ＡＬ-ＭＡＫＳ公司催讨应收账款。中信保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签收前述材料。2017年1月13日，中信保公司授权国际顾问公司（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ＡＤＶＩＳＥＲＳ）向ＡＬ-ＭＡＫＳ公司催收涉案款项及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该公司委托保加利亚律师ＤｏｎｉｋａＩｌｉｅｖａ（职业证号××）催收。ＤｏｎｉｋａＩｌｉｅｖａ律师于2018年2月1日作出一份书面陈述，该陈述的签名依法进行了公证认证。ＤｏｎｉｋａＩｌｉｅｖａ律师陈述ＡＬ-ＭＡＫＳ公司一名自称员工的女士以及公司常务董事ＭｅｔｏｄｉｙＤｉｍｏｖ先生均否认公司与易元公司存在贸易关系。ＤｏｎｉｋａＩｌｉｅｖａ律师声称，ＡＬ-ＭＡＫＳ公司的常务董事ＭｅｔｏｄｉｙＤｉｍｏｖ先生向其发送了一份声明书，并在ＤｏｎｉｋａＩｌｉｅｖａ律师提供给其的涉案贸易中的形式发票、商业发票、提单复印件上进行了标注。ＤｏｎｉｋａＩｌｉｅｖａ律师提供的ＡＬ-ＭＡＫＳ公司声明内容为：常务董事ＭｅｔｏｄｉｙＤｉｍｏｖ先生代表ＡＬ-ＭＡＫＳ公司明确，公司从未与易元公司订立任何业务关系，公司不认可Ｄｏｎｉｋａ女士提供的发票副本和提单文件上的签名，公司未采购或接收过上述文件中的货物。形式发票、商业发票、提单复印件上ＡＬ-ＭＡＫＳ公司手写标注内容为ＡＬ-ＭＡＸＬＴＤ公司没有签过合同、没有接收过货物、文件上的印章不属于公司。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易元公司和中信保公司签订的《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保险条款》、信用限额审批单合法有效。易元公司就买家为AL-MAKS公司、付款方式为OA的出口贸易在中信保公司处取得信用限额，且已支付保险费，故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间买卖合同在中信保公司的承保范围之内。中信保公司主张本案贸易买方并非投保买方AL-MAKS公司，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之间不存在贸易关系，故中信保公司无需承担赔付义务。该院认为，我国设立出口信用保险制度，目的旨在鼓励和扶持国内企业进行对外贸易，在扩大国家对外出口贸易的同时，保护出口企业免受国际政治风险和其他商业风险所带来的意外损失，故当被保险人主张发生了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风险时，如其已尽举证义务，且其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标准，保险人应予赔付。涉案中，易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基本能证明易元公司主张的贸易真实、易元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虽提单记载的提货人并非投保买方，但提单记载的通知人为投保买方AL-MAKS公司，该做法符合国际贸易交易惯例，提货人、运费支付人非投保买方并不足以证明AL-MAKS公司非涉案货物买方。中信保公司现据以否定贸易真实性的关键证据为AL-MAKS公司的书面声明，但该些声明至多证明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之间就涉案贸易存在纠纷，并不能直接推翻易元公司主张的贸易真实性。故从现有证据看，易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中信保公司关于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间无贸易关系的主张难以支持。中信保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存在贸易纠纷又无法协商解决的案件，在被保险人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该院认为，前述条款实际为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虽《保险条款》中相应条款加粗加黑，但该条款已被《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批注修改，明细表中批注修改条文较多，且对于免责相关条款并未作足以引人注意的特别提示，再者，涉案贸易具有跨国性，要求易元公司先与买家进行国际诉讼或仲裁，再由中信保公司理赔，有失公平，亦不符合出口信用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故对中信保公司要求适用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约定暂不核赔的主张不予支持。中信保公司辩称易元公司已委托其向AL-MAKS公司追偿应收账款，因此在对外追偿并确定货款损失的真正原因前，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易元公司无权要求中信保公司先行赔付。该院认为，易元公司、中信保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系易元公司索赔时根据中信保公司的要求履行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行为，在事实与法律上均不能排除易元公司向中信保公司主张保险责任的权利，故对中信保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涉案货物贸易中，买方拖欠货款，中信保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按90%的比例向易元公司作出理赔，该院认定理赔金额为美元269730元（美元299700元×9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浙0212民初10564号民事判决：中信保公司支付易元公司保险金美元269730元（美元299700元×90%，若以人民币结算，则以判决生效之日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为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829元，减半收取10414.50元，由中信保公司负担。中信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易元公司要求中信保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美元26973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正确界定出口信用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涉案《保险条款》规定，首先适保范围仅限于真实、合法、有效的出口贸易。其次除了约定的政治风险外，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承保的商业风险仅限于：1.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2.买方拖欠货款；3.买方拒绝接受货物。只有被保险人和获得信用限额的该买家之间发生的真实交易，出现上述三种商业风险时，保险人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错误。经中信保公司委托保加利亚律师调查后发现，易元公司日常联系及邮寄单据的地址并非真实买家的经营地址；真实买家明确表示没有涉案该员工，也没有授权签订涉案合同；真实买家没有收到涉案货物；真实买家与被保险人之间不存在涉案债务。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涉案货物出口了，但不能证明易元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了真实买家。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认定的标准上不公平，对证据效力认定和认证程序的要求未平等对待当事人，对优势地位的认定与法律不符，错误认定易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信保公司按约要求易元公司对贸易纠纷进行先决，完全是行使合同权利的合理要求。法律未明确规定的按照约定优先原则处理，在无法对贸易真实性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先通过仲裁或审判机关进行第三方认定，符合出口信用保险承保无争议债权的基本原理，也是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现。易元公司答辩称：一、中信保公司称保险责任范围界定的问题，在承保过程中我方是按照中信保公司的要求提交材料并经中信保公司对买方调查核实后才由中信保公司决定是否承保的，整个过程中，易元公司未有任何的隐瞒，是基于对中信保公司的调查同意及信任才接的单。一审法院对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界定正确；二、对于贸易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我方提供的证据基本可以证明我方主张的贸易真实正确。调查公司及律师系中信保公司单方委托的长期合作关系，本身就具有利害关系，具有偏向性。域外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货物由第三人取走、货物运费由第三人支付均不能否认易元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正确。提单提货人虽不是投保买方，但通知人是买方，符合国际贸易交易惯例，不能以此否定买方身份。本案中运输方式是F0B方式，即易元公司只要把货物交到指定船只上，风险就已转移。既然易元公司委托中信保公司调查此案，中信保公司不仅要向买方了解情况，也要向ALFA公司了解其与买方关系及海关出关、税费缴纳情况等；三、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分配正确。相对而言，中信保公司优势地位不言而喻，仅凭所谓国际调查公司一份报告否定贸易所有过程实属草率，也失去了保险的必要；四、对于“纠纷先决条款”的问题，一审认定正确。批改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才应先诉讼或仲裁”，即两种情况均应符合，而现保险人未有责任判定结果，故不符合该条之规定。批改条文较多，且对于免责条款并未作足以引人注意的特别提示，该条款无效。涉案贸易具有跨国性，要求易元公司先与买家进行国际诉讼再理赔，不现实也不公平，更不符合出口信用保险鼓励企业出口的初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易元公司、中信保公司签订的《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保险条款》、信用限额审批单合法有效。易元公司就买家为AL-MAKS公司在中信保公司处取得信用限额，且支付了保险费，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间买卖合同在中信保公司的承保范围之内。关于中信保公司上诉所称的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是否存在真实贸易关系的问题。涉案提单显示，提单发货人栏记载为易元公司，收货人栏记载为TO0RDER（凭指示），并非投保买方AL-MAKS公司，但通知人栏记载为投保买方AL-MAKS公司，而该做法符合国际贸易交易惯例，证明AL-MAKS公司并非如中信保公司所称该公司与本案无关。易元公司提供的其他一系列证据其中部分证据虽存一定瑕疵，但中信保公司仅凭保加利亚律师受托取得AL-MAKS公司声明的证据并不足以否认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存在真实贸易关系。《保险条款》虽约定了其中“……在被保险人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的纠纷先决免责条款并进行了加黑加粗，但中信保公司在《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中对该条款进行多处批注修改，修改后更为细化的“纠纷先决条款”并未以加黑加粗等形式作出足以引人注意的特别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易元公司不产生效力。同时亦不符合出口信用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中信保公司上诉，依据尚不充分，不足以改判，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中信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浙02民终21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29元，由中信保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一）中信保公司提交《保险单明细表》《保险条款》。拟证明：2013年9月26日，易元公司在中信保公司处初次投保时双方签署了纸质版的《保险单明细表》（后附《保险条款》），加盖了易元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保险单明细表》约定保单到期时如双方均未提出变更或解除，保单自动续转一年。因此，2014年至2017年保单续转符合双方关于自动续转的约定，续转后的保单明细表与保险条款对易元公司有约束力。《保险条款》已对包括第十三条第（二）项在内的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且《保险单明细表》对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作出了对易元公司有利的批改，保单续转时保险条款未发生变化，中信保公司无需再次提示和说明。易元公司经质证认为，中信保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保险单明细表》上所有条款未加粗加黑，且保单是一年一签，不存在自动续转情况，不能证明中信保公司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二）易元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浙江省余姚市公证处作出的（2020）浙余证民字第417号《公证书》。拟证明：中信保公司与易元公司保单批改均通过网络进行，中信保公司未向易元公司当面告知说明相关权利义务，批单上的“信保通专用章”签章均为中信保公司网络平台自动生成的电子章，非易元公司刻制和确认使用的公章或电子章，盖章行为也未经易元公司决策层认可。2.通话录音、录音文字稿、通话详单、增值税电子发票各一份。拟证明：经与中信保公司工作人员王寅确认，双方的合同签章系网络系统自动生成，并非当面签署，中信保公司既未履行提示义务，也未履行说明义务。3.微信聊天记录、光盘视频各一份。拟证明：易元公司工作人员杨某于2016年3月24日15时许将由外商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提供的名片上的国外限额买家的公司名称、地址、联系电话、邮件地址以及双方洽谈时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书写的税号发给了中信保公司王寅，要求进行审核。王寅经过请示中信保公司陆总之后，建议与国外买家签订买卖合同，然后申请限额。之后中信保公司最终通过了国外限额买家的信保。足以证明易元公司一方提供的信息是充分而真实的。4.《赔付通知书》及回执、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银行汇款回单等。拟证明：案涉保险理赔款，中信保公司已经自愿给付，在赔付通知书中自认案涉纠纷符合保险理赔条件，不适用免责条款。中信保公司义务已履行完毕，再反悔缺乏依据。中信保公司经质证，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材料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易元公司初资投保时，中信保公司已对保单相关条款作了提示说明义务，双方约定该保单自动续转，续转时中信保公司无需再次提示说明。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中信保公司系履行二审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自始至终从未作出自认，不存在自愿和反悔的问题。（三）依易元公司的申请，1.证人易元公司单证员杨某出庭作证称：其提供国外买家ＡＬ-ＭＡＫＳ的抬头、地址、电话号码等基本信息，让中信保公司工作人员王寅查询客户的资信情况，中信保公司审核后让易元公司申请额度。2.证人易元公司销售经理代某出庭作证称：易元公司与中信保公司之间2016年签的保单都是系统自动生成，中信保公司没有对保单进行提示说明。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中信保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保险条款》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认定。易元公司提交的证据1、2及证人代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证明易元公司通过网络系统签订2016年1月12日的保险合同，未得到中信保公司的特别提示和说明。但中信保公司证明了易元公司向中信保公司初始投保时，中信保公司已向对方作出了特别提示和说明，约定自动续转，对2016年1月12日的保险合同当事人易元公司有约束力。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易元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材料3和证人杨某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属实，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纠纷先决条款”效力无关，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中信保公司自动履行本案二审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不构成自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三）项载明：上述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和律师费由被保险人先行支付，在被保险人胜诉且损失属本保单项下责任时，该费用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比例分摊，否则，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双方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保险单明细表》对保单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批改为：“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买卖双方协商后达成和解协议的，保险人对买卖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无法与买方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约定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首先在于对“纠纷先决条款”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对案涉“纠纷先决条款”作了记载，后双方签订的《保险单明细表》《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中又对该“纠纷先决条款”作了相同修改，“纠纷先决条款”系出口信用保险制度设立的特殊条款，其效力应予认定。理由是：1.该条款不存在《合同法》及《保险法》规定的应属无效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规定“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基于该批复规定，“纠纷先决条款”的效力仍须参照保险法的规定进行审查。《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从双方对保险条款中“纠纷先决条款”的批改内容看，该条款强调了被保险人可先行与买方协商争议，协商不成，则先由被保险人先行进行仲裁或诉讼，在获得已生效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损。该条款既未排除被保险人索赔等依法享有的权利，亦未排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付义务。如被保险人通过诉讼或仲裁确定了对境外买方享有的债权，保险人即应向被保险人赔付，投保人的投保目的并未落空。且《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三）项载明，诉讼、仲裁等产生的费用，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进行分摊，说明“纠纷先决条款”，并未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2.该条款不违背公平原则。“纠纷先决条款”并非使保险人“终局免责”，而只是暂不定损核赔，一旦被保险人提起诉讼或仲裁，在获得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后，无论执行是否到位，保险人都仍需按照约定进行赔付，故该条款并未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不违背公平原则。如果被保险人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确定债权，保险人对不确定的债权承担保险责任，承担难以代位追偿的风险，无疑加重保险人的责任，造成不公平的结果。3.该条款无需提示和明确说明。《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项中的“纠纷先决条款”作了加黑，但明细表中的批改内容未作加黑，明细单批注栏中记载被保险人已充分了解并同意明细表所列明的内容和条件，被保险人在明细表上的签字属于确认行为。对该条款是否需要提示和说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由于“纠纷先决条款”并未免除中信保公司的理赔责任，该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存在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的情形。由于“纠纷先决条款”的效力系审理本案的前提条件，在认定该条款效力的前提下，对双方争议的易元公司与AL-MAKS公司是否存在真实贸易关系，证明销售合同已合法履行，保险事故已发生的举证责任应由何方承担，已无意义，故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中信保公司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纠纷先决条款”对易元公司不发生效力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2152号民事判决和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05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宁波市易元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9元，均由宁波市易元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李建宏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