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伟，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凯锋，男，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圣杰，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万穗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路紫阳豪庭1幢701B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MA28DR117G。 法定代表人：朱梦晓，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朱梦晓，女，198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方伟因与被上诉人倪凯锋及原审被告浙江万穗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穗金公司）、原审第三人朱梦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倪凯峰提出，受当前全国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不便诉讼，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故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6月15日，本案恢复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倪凯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倪凯锋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万穗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货物应符合相应的产品要求，但倪凯锋提供的食品安全监督送检检验报告系伪造，经方伟及万穗金公司要求，倪凯峰仍未能补充提供正式合法的检验报告。此外，倪凯峰还应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因倪凯峰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万穗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尾款。一审法院认定万穗金公司违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二、本案退货时间发生在涉案合同签订日前后，万穗金公司和倪凯峰一直有合作关系，先供应部分货物再签订合同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应扣除退货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退货发生在本案交易前，退货单与本案无关，认定事实亦有误。三、方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方伟作为公司股东负责公司的业务，根据公司财务的规章制度，为交易方便，先由方伟向供货商垫付货款，万穗金公司回收货款后再还给方伟，此种方式在小微企业的日常经营中较为常见。况且，方伟垫付的资金多于万穗金公司转回的资金，方伟能提供银行流水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方伟非法转移万穗金公司资金的事实并不存在，万穗金公司转账给方伟系用于归还方伟垫付的款项，不应认定为财产混同，方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倪凯锋辩称：一、关于质量问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倪凯锋必须提供相应的产品质检报告，更没有将该要求设置为付款条件，故倪凯锋没有违约行为。倪凯锋提交的产品质量合格，浙江省金华监狱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华监狱工会）没有提出质量异议且并未出现食品安全事故，金华监狱工会已支付全部货款，方伟有违诚信。二、关于退货，该退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对于退货所涉交易，方伟已通过个人账户将货款付给倪凯锋。三、关于连带清偿责任，金华监狱工会在2018年4月28日付款给万穗金公司，方伟在同年6月15日付款给倪凯锋，故本案中不存在方伟提前垫付货款的情形。倪凯锋一审中提交了朱梦晓、方伟与万穗金公司之间的转账记录，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能够认定对方存在财产混同，朱梦晓和方伟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穗金公司和朱梦晓共同述称，交易是方伟与倪凯锋商谈，仅知道倪凯锋给万穗金公司供货的情况，不清楚方伟和倪凯锋之间有无合同以及对于发票和检测报告是否有约定。万穗金公司的货款由方伟代收，进了方伟及案外人樊松的账户，方伟用樊松的账户付款实属正常，且万穗金公司后期有货款到账，款项已被方伟抽空，公司财务人员也受方伟的控制，故方伟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凯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万穗金公司向倪凯锋支付货款86465元及利息（以864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判令方伟、朱梦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诉讼费由万穗金公司、方伟和朱梦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方伟代表万穗金公司与金华监狱工会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万穗金公司向金华监狱工会提供坚果食品礼盒1770份，预计金额433650元，实际结算金额按照245元每份以实际买卖数量计算总金额。此后，倪凯峰将1720份坚果食品礼盒通过驾驶员吴新华运输至金华监狱工会。2018年4月28日，金华监狱工会分四笔共向万穗金公司支付420175元。2019年4月19日，方伟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其与倪凯峰曾发生坚果大礼包的业务往来，共计货款386465元，其已通过樊松银行卡62×××73向倪凯峰支付300000元，尚欠86465元未付。另查明，方伟、朱梦晓于2016年5月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万穗金公司，朱梦晓任执行董事，方伟任监事。朱梦晓和方伟作为万穗金公司股东期间，两人的个人账户经常与公司账户有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倪凯峰虽未与万穗金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倪凯峰已实际交付货物至金华监狱工会，且万穗金公司股东方伟亦对货款进行确认，故倪凯峰与万穗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倪凯峰与万穗金公司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现倪凯峰多次催讨并诉至一审法院，万穗金公司未清偿货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方伟、朱梦晓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方伟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与股东的资本或其他财产混合等情形易使公司财产被股东非法转移、私吞，影响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导致公司的人格只有象征意义，而实际上已被股东控制。首先，本案中，根据万穗金公司提供的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含交易对手信息）显示，方伟长期将公司货款非法转移到其个人账户，存在非法转移公司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其次，方伟在庭审中陈述其系万穗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持有公司印章的情况下与金华监狱工会签订采购合同，并向倪凯峰购买金华监狱工会所需货物，又用樊松的银行卡向倪凯峰支付300000元货款。综合以上两点，万穗金公司账簿与公司股东账簿不分，本案既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现象，又对债权人的利益产生损害，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故万穗金公司股东方伟应当对涉案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方伟提出的涉案交易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因其个人财产与万穗金公司财产存在严重混同之情形，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万穗金公司提出的由方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朱梦晓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朱梦晓虽未代表万穗金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及向倪凯峰购买货物，但根据万穗金公司提供的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含交易对手信息）显示，朱梦晓多次用自己的账户向万穗金公司转入资金，随即由万穗金公司支付对外的债务，故朱梦晓的行为亦造成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其应当对涉案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朱梦晓提出的由方伟个人承担付款责任的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倪凯峰作为供货人已履行送货义务，万穗金公司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其至今尚欠86465元货款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倪凯峰要求万穗金公司支付货款8646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万穗金公司股东方伟、法定代表人朱梦晓与万穗金公司均存在财产混同之情形，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方伟辩称倪凯峰未扣除万穗金公司退货的款项，因其提交的退货单中大多未注明退货货物单价，且发生在涉案交易之前，故应认定该退货单与本案无关。如确实存在未退款之情形，万穗金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万穗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凯峰货款86465元，并以8646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3倍的标准向倪凯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方伟、朱梦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2元、财产保全费890元，合计2852元，由万穗金公司、方伟、朱梦晓共同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十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67，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方伟提交下列证据： 1.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食品安全监督送检检验报告，证明倪凯锋提供的检验报告不符合要求，该检验报告系伪造，方伟要求倪凯锋重新提供检验报告的事实。 2.退货清单、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中的销货清单，证明万穗金公司在2017年已经与倪凯锋合作，方伟及万穗金公司曾向倪凯锋退货的事实，以及部分货物的价格。 3.方伟与万穗金公司之间的转账明细、方伟与供货商之间的转账明细以及方伟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方伟垫付的资金多于万穗金公司转账给方伟的资金，万穗金公司转账给方伟的资金系归还方伟垫付的款项，方伟与万穗金公司的账目清楚、独立的事实。 4.（2019）浙07民终556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浙01民终75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方伟与万穗金公司的财产并未混同的事实。 倪凯锋质证认为，证据1，方伟未提供短信记录的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证明送检义务由万穗金公司承担；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方伟仅提供部分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该证据看倪凯峰也仅系配合万穗金公司提供相应质检报告，且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该检验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倪凯峰系按方伟的要求操作，且检验报告提供义务方系万穗金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两份转账明细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方伟与供货商之间的转账明细能够证明销货清单项下的货款已付清；对方伟银行个人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没有参考价值。 万穗金公司和朱梦晓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2没有意见。证据3，对两份转账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其所作统计，方伟从万穗金公司转出的资金多于方伟投入万穗金公司的资金，方伟只是截取了其转账给万穗金公司的款项；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方伟没有与万穗金公司财务混同。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两案实为方伟的恶意操作。 倪凯锋提交六份检测报告，证明其交付的产品在出厂时已进行检测，产品符合相关要求的事实。 方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检测报告上的单位名称与倪凯锋提供的产品品牌名称不一致。 万穗金公司和朱梦晓共同质证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万穗金公司和朱梦晓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方伟提交的证据，证据1，短信聊天记录中另一方的身份无法确定，倪凯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不予认定；方伟提交的是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且发生在其出具对账单对剩余货款进行确认前，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食品安全监督送检检验报告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对证据亦不予认定。证据2，方伟一审中已提交退货清单，该组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中的销货清单与本案争议的货款无关，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3，两份转账明细是方伟单方制作，具体转账情况应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方伟一审中已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该组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本案中倪凯峰主张的货款，方伟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详述。证据4与本案争议的货款无关，本院对证据不予认定。倪凯峰提交的检测报告无法确定与本案交易的货物有关，本院对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万穗金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二、方伟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万穗金公司与金华监狱工会签订采购合同后，实际由倪凯峰直接向金华监狱工会供货，金华监狱工会已向万穗金公司支付货款，但万穗金公司尚未向倪凯峰支付全部货款。方伟辩称，倪凯峰未能提供合格的检验报告及发票，万穗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但是，万穗金公司和倪凯峰并未明确约定倪凯峰有提供检验报告的义务，以及倪凯峰先提供检验报告及开具发票，万穗金公司再支付货款，况且方伟在2019年4月19日出具对账单时，并未提出上述抗辩，万穗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朱梦晓对一审判决亦未提出异议，故方伟的上述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穗金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应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并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一般而言，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混同，背离财产分离原则，极易导致公司财产的隐匿、非法转移或被股东私吞、挪作他用，影响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导致公司的人格只有象征意义。本案中，从方伟与万穗金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看，双方之间相互转账频繁,且方伟经常用个人账户对外收付货款，对于本案交易的货款，方伟也是用其控制的樊松的银行账户向倪凯峰转账支付300000元。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混同，万穗金公司至今没有支付剩余货款，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方伟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无误。 综上所述，方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上诉人方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褚 翔 审 判 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石明洁 书 记 员  沈 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