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忠，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南城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波，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女，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南城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波，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杨庄镇杨庄村。 法定代表人：庞宝锋，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英，河北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振忠、张杰因与上诉人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6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杰、张振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695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地上物损失4316457元、经营性损失2812612元；二、一审诉讼费用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即使《协议书》第一条中约定的内容“甲乙方……，为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并承担相关费用”存在瑕疵，该部分约定也非无效，而属于合同有效情况下的履行不能。基于《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上诉人地上物损失4316457元外，还应当依照《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赔偿上诉人的经营性损失2812612元。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未援引第一百一十三条来确定损失的范围，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营性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上诉人因响应三河市委市政府发展壮大村镇经济、加速建设沿三香路经济带的号召，通过与涉案土地所在的村镇签订《协议书》，取得该地块使用权后建设并经营加油站，建设手续合法齐全，依法纳税，合法经营。因密涿高速三河南互通连接线工程需要占用上诉人经营的加油站部分土地，上诉人也予以配合，为该工程提供了必要的配合协助。现上诉人手中持有加油站全套手续，完全可以在面积缩小后的原址上进行改建，请示二审法院公正评判《协议书》是否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对于《协议书》效力问题，原审判决未予确认。《协议书》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无权对土地进行审批，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的机关为三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协议书》约定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为张杰、张振忠办理土地审批征用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协议应为无效。既然协议无效，应按照合同无效的规定来确定双方责任分担。张振忠、张杰的损失有两项，一是直接损失，二是可得利益损失。关于直接损失，已被三河市国土资源局确认为违法建筑，这个损失不应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赔偿。关于可得利益损失，合同无效不应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承担违约责任，因为可得利益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才承担合同责任。 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2018）冀1082民初6951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对双方以及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没有确定，就判决由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和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为涉案土地办理使用证，并承担相关费用。上诉人及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均无权颁发土地使用证，所以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第二，原审中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建筑物已被确定为违法建筑，不应由上诉人予以赔偿。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说明因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地上建筑为违法建筑，故该损失不是合法损失。第三，上诉人委托三河市瑞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依据。评估系因密涿高速三河南连接线工程占用部分土地，所以上诉人才委托评估，评估目的只是为了记载修路时需要拆除的建筑物的价值，不应作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依据。第四，此案应追加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为第三人。张振忠、张杰给付的24万元土地使用金，并非全部由上诉人收取，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收取12万元，原审判决确定返还的2.4万元全部由上诉人返还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张振忠、张杰答辩称，第一，认可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应进行认定的意见，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同有效。第二，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的违约行为，导致地上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故应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赔偿。第三，一审判决引用的评估报告，系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对外委托，且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应当作为认定实际损失的依据。第四，本案系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的行为导致张振忠、张杰财产受到了损失，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只是在协议书中收取土地使用金，对案件的结果没有实质性影响。 张杰、张振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地上物损失4316457元、经营性损失2812612元，并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使用费24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将三香路东、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村东6亩土地（东至秋收路，南至开发用地，西至三香公路，北至扬翟公路，东西长43米，南北宽93.5米）租赁给二原告，并为原告办理土地使用证，并承担相关费用。2006年3月7日以原告为丙方、被告为甲方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丙方按4万元/亩一次性给付甲乙方土地使用费24万元。如甲乙方不能为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该笔土地使用费视同该宗土地永久租费”；第三条：“如因甲乙方原因导致丙方不能正常使用该宗土地，甲乙方需返还丙方所交的全部土地使用费，并赔偿丙方的一切损失。”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纳了土地使用费，并在取得相关规划、安全生产标准化等手续的前提下将三香路加油站搬迁至案涉土地。后因密涿高速三河南互通连接线工程涉及占用三香路加油站部分用地，被告委托三河市瑞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拟拆除的三河市港新石油化工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三香路加油站所属生物资产及固定资产进行评估。2019年6月3日，三河市瑞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瑞博评（2019）字第C248号评估报告书，结论为：委托资产经评估，在持续经营前提下，资产评估值为人民币4316457元。2017年1月6日，三河市国土资源局以三河市港新石油化工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三香路加油站为被处罚人，作出三国资行罚字（2016）第06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三河市港新石油化工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三香路加油站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令其限期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处罚款0.81万元,且已申请强制执行。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被告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以及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收取原告土地使用费24万元的收费票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河市瑞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三河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记录在卷予以佐证。原告主张三河市港新石油化工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下设七个分公司，其中外环路加油站、夏庄加油站、沿口分公司已于2008年以前注销，剩余四个加油站（包括三香路加油站）2014年、2015年和2016年三年缴税金额分别为470617.28元、613895.55元和839475.87元，按上述三年的平均缴税金额的四分之一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三香路加油站经营性损失，并提供完税证明、三河市港新石油化工厂产品经销有限公司工商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但被告主张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不应赔偿经营性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将案涉土地租赁给二原告使用，并承诺为原告办理案涉土地使用证，同时约定若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不能正常使用案涉土地，赔偿二原告一切损失。现案涉土地因修路被占用一部分，亦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手续被国土部门处罚，从而导致二原告不能正常使用该宗土地，二原告依约要求被告赔偿，于法有据。关于二原告主张的地上物的损失为二原告直接损失，予以支持。关于地上物损失数额，已经由被告委托的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二原告以及被告对其评估结果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被告返还原告缴纳的土地使用金数额，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虽约定全部返还，但考虑到二原告已使用多年的事实，并结合租赁最长20年期限的法律规定，二原告自2002年至2017年已使用16年，由被告返还二原告未使用4年的土地使用金2.4万元（6000元/年×4年）为宜。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营性损失，于法无据，对二原告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张振忠、张杰各项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4340457元；二、驳回原告张振忠、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张振忠、张杰与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自愿达成《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书》约定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和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为张振忠、张杰办理土地使用证，承担相关费用，并约定了未能办理的处置情形。该约定应认定为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承诺代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一致意思表示，并非约定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审批、颁发土地使用权证书。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诉称其无权审批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地上物损失的问题。涉案评估报告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委托作出，作出后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亦予以认可。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的评估目的，不影响对评估对象的价值认定，故原审判决以此认定为张振忠、张杰的直接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书》约定张振忠、张杰不能正常使用该宗土地，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需赔偿张振忠、张杰的一切损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未能依照其在《协议书》中的承诺，为该宗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从而导致张振忠、张杰不能正常使用土地，故对于张振忠、张杰的地上物损失，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应予赔偿。关于经营性损失的问题。张振忠、张杰提交包括涉案加油站在内的四个加油站的完税证明，不能准确认定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损失。张振忠、张杰据此主张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性损失，证据不足。另外，张振忠、张杰明知涉案土地未办理使用权证书，仍然违法建造建筑物，经营加油站十余年，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综合认定不予赔偿张振忠、张杰的经营性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张振忠、张杰诉称经营性损失应予赔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的责任问题。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作为《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协议书》的内容对其具有约束力，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和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作为共同主体与张振忠、张杰签订《协议书》，现张振忠、张杰仅起诉请求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故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在承担责任后可向三河市杨庄镇大曹庄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张振忠、张杰和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33元，由张振忠、张杰负担29109元，三河市杨庄镇人民政府负担41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王建军 审 判 员 相宪伟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占民 书 记 员 王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