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公民身份号码441************355。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少菊，女，198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公民身份号码441************321。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广东雅商（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桂美，女，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65。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洪和，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彤，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顺峰山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80N。法定代表人：艾穗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松，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陈伯林，男，1994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公民身份号码450************733。上诉人高秀、高少菊、范桂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陈伯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秀、高少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范桂美、万家乐公司连带赔偿其939169.1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范桂美和万家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区分一氧化碳中毒和燃气泄漏中毒两个不同概念，从而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中，热水器燃烧不充分导致产生一氧化碳超标中毒区别于燃气泄漏中毒。热水器以液化石油气为燃料，液化石油气的主要成分为乙烯、乙烷、丙烯、丙烷等成分，也存在泄漏而中毒的情况，但通常有很大刺激性异味。本案死者是在冲凉时使用热水器，而液化石油气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超标，加上没有室内排烟管道，一氧化碳直接排放在开放的浴室，直接散布在卧室中，因CO无色无味很难发现，吸入超标一氧化碳CO使本案高紫依死亡。根据法院调取的公安部门材料及证明，显示高紫依是在晚上8点半以后出现头晕的情况，系“符合冲凉时热水器燃烧不充分导致产生一氧化碳超标而死亡”。若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应当以公安部门的认定结论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所受损害系洗澡时燃气泄漏引发的事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死者高紫依要为一氧化碳超标中毒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在一氧化碳超标中毒，显然CO是无色无味的很难发现，死者在此事件中不知情且无过错。二、范桂美和万家乐公司将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热水器安装在卧室中不封顶的冲凉房，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两者应连带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涉案房屋存在多处隐患：其一，浴室中安装热水器不符合规范要求，没有安装排气管道，违反GB6932-2001《中华人民共和国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国家标准；其二，范桂美违法改建浴室，私自将自己的民宅改建，在卧室房间中加建了不封顶的浴室，致使卧室与浴室相连。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发生热水器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无论承租人是谁都要承担中毒的后果。事发当晚，受害人高紫依及陈伯林均已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症状，不省人事。本案范桂美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对于其出租的房屋及其配套设施必须确保无危及人身安全、生命健康、财产权益的潜在危害因素，对于上述因素存在的安全隐患具有相应的维修、更换保障义务，否则，将对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作为出租人，范桂美对可能发生的后果是明知的，仅仅因为心存侥幸，为节约成本获得最大利益，而放任了安全隐患的发生。可以说，本案之所以发生，完全是因为范桂美利欲熏心搭建了一个可置人于死地的案发现场所致，无论谁是该房的承租人都可能成为受害者。范桂美称涉案热水器为万家乐公司安装。本案已经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有公安局的认定结论，法院不能因为范桂美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就免除万家乐公司的责任。万家乐公司未提供可以免责的任何证据，其未提交任何与本案相关的销售和安装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高紫依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违背生活常理，正常女性不可能进行开放式冲凉，造成损害后果与受害人是否进行合理谨慎的义务并无直接关联，三、一审法院判定万家乐公司无须承担责任，且判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范桂美仅承担60%的责任，完全无过错的受害人却要对自身死亡承担40%的责任，责任分配明显错误。首先，一氧化碳为无色无味气体很难发现，特别是在洗澡的时候雾气较多的情况下更难发现。除非专业人员，一般人几乎都不可能在产生一氧化碳时察觉到，并且随着一氧化碳的吸入，中毒者的意识和判断力也会受影响。其次，受害人是在睡梦中死亡，正常出租人群的生活常态，睡眠时不可能大开窗户，且集体性的出租房更不可能不关门。最后，范桂美与万家乐公司将没有安装排烟管的热水器安装在卧室不封顶的冲凉房，才会产生一氧化碳超标中毒，这才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因此，范桂美和万家乐公司应连带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四、万家乐公司作为涉案热水器的生产厂家和安装方，一审法院不应当直接免除其责任。1.涉案热水器为万家乐公司生产，一审法院也认定受害人死亡系洗澡时热水器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超标中毒所致，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是热水器燃烧不充分的事实，且有公安局的认定结论为依据，却未判令万家乐公司承担责任实属错误。2.万家乐公司不能提供销售和安装涉案热水器的记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及责任。高秀、高少菊已举证证明本案事故系由万家乐公司的产品所致，且万家乐公司在安装热水器时未安装排烟管，不符合安装规范性要求，应为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受害人高紫依为在校大学二年级广东药学院的学生，也是高秀、高少菊含辛茹苦养大，另有两个小孩还在读书，且以姐姐为学习榜样高秀、高少菊家境贫穷，大女儿的意外死亡，对其一家造成巨大精神损害。综上所述，一审判定完全无过错的受害人承担40%的责任，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范桂美仅承担60%的责任，而涉案热水器的生产厂家无须承担责任，存在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范桂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秀、高少菊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高秀、高少菊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高秀、高少菊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热水器与高紫依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首先，高秀、高少菊无举证证明致高紫依死亡的一氧化碳是由涉案热水器产生的。其次，在公安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中，也没有说明超标的一氧化碳是来源于热水器。最后，高紫依的死亡现场与热水器安装的场所属于不同房间，每个房间都设有独立的通风窗口，且热水器安装的地点除通风窗口外还有排气扇，更加不能证明是由于热水器问题导致高紫依死亡。二、高紫依不是承租方，范桂美未与高紫依签订租赁合同，未与高紫依建立任何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出租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扩大到经承租人同意使用的其他使用人，无异于加重了出租人的合同义务，致使出租人承担未知的风险。长此以往，不利于商业活动的进行。根据《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五款：“乙方（陈伯林）应负责租期内的防火、安全用电、防盗及卫生清洁工作，如因乙方（陈伯林）原因引起火灾或爆炸等安全事故、导致租赁物结构及有关设施损坏的，因此引起的一切损失，该由乙方负责赔偿”，高紫依未经范桂美同意，擅自入住租赁物及使用租赁物内的设施，由此引起的损失应由陈伯林负责。另外，事发当晚，除高紫依外，陈伯林是唯一在场的人，也是唯一发现高紫依有头晕、想呕吐、心跳加快表现的人，但陈伯林并未及时将其送院治疗，而是放任病情蔓延，导致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其本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但一审法院认定陈伯林对高紫依的死亡无需承担责任，该判决结果有悖事实。三、假设高紫依的死亡与所使用的热水器存在关系，也并非范桂美的过错。范桂美购买涉案热水器后并无参与该热水器的安装、维修环节，均由万家乐公司委托的销售人员负责安装和维修。范桂美并非专业人士，无法区分烟道式热水器和平衡式热水器的不同，也不了解热水器的安装方法和安装要求。在热水器的安装地点已配有排气扇和通风窗口，范桂美已尽了普通人应尽的注意义务。根据生活经验，使用类似燃气热水器时应当打开窗户和排气扇进行通风。另外案外人冯尹到涉案房屋进行维修时，也曾提醒住户用热水器冲凉时要记得打开排气扇通风。但陈伯林在接受公安询问时称出事当天涉案房间门窗一直处于关闭状态。陈伯林租赁、使用涉案房屋已有一段时间，对于热水器的问题，其本身有充分的时间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但陈伯林与高紫依作为使用者，从未就此向出租方反映，也未自行采取行动进行维修，将自身安全暴露在潜在危险之中，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是自甘风险的行为。陈伯林和高紫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尽注意义务，应由自身承担责任。综上，范桂美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使范桂美承担不必要的责任，为维护范桂美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高秀、高少菊的全部诉讼请求。另外,范桂美补充意见：1、一审判决书第八页认定的事实错误，第八页记载现场有热水器和厨房的燃气炉均是安装在液化石油气瓶上，而液化石油气是第三方自行充的，与出租人无关，本案究竟是由于热水器还是燃气炉或是其他燃烧物品导致一氧化碳的产生，高秀、高少菊一方是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的，公安机关所谓的说明也不能作出肯定的认定。2、一审判决书第八页中，有关公安机关的复函中所陈述的是陈伯林先冲凉，接着由高紫依洗澡的情况，与陈伯林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伯林所称的当晚19：15回到出租屋，高紫依已经洗完澡，然后陈伯林再洗澡这一陈述不一致，两者前后矛盾，因此公安机关的复函存在错误的地方，进一步证明公安机关的复函不能证明死者中毒是由于热水器或者燃气炉甚至是第三人和死者自行取火产生的。一审认定陈伯林不需承担责任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书第八页记载：“从陈伯林接受询问时称涉案房屋的门窗在出事当天一直关着，事发当晚19:15期回到房屋时，高紫依已经洗完澡，然后陈伯林洗澡……于是在22:02分拨打120”。以上陈伯林存在过错，陈伯林明知道在室内使用热水器需要开窗通风，但是事发当天使用石油气时并没有打开窗户通风，另在19:15高紫依已经洗完澡，两人还聊天，当时高紫依并没有反映有身体不舒服的情况，即其洗澡使用液化石油气与其死亡之间不存在联系，而陈伯林在洗澡的时候也没有进一步打开门窗，其也有不注意安全的责任；20:50分高紫依称不舒服，陈伯林没有马上查询原因也没有拨打120，而是在旁边睡下来，一直到22:02分才拨打120，因此高紫依和陈伯林没有对其自身的身体损害尽到注意安全义务和及时自救的行为。3、一审判决书第十一页认定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五款属于无效条款是错误的，该租赁合同是范桂美与陈伯林在平等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双方在本案发生前并未对合同条款提出争议和异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而且条款的内容清晰，明确注明如因陈伯林原因引起的火灾等安全事故由其承担，该约定属于双方之间的公平合理的约定，一审的认定逻辑错误。4、陈伯林租赁涉案房屋长达八个月，这期间都有使用涉案的燃气炉和热水器冲凉，均无发生同类的事件，因此，高紫依中毒的主要原因是出事当天其与陈伯林把门窗关闭，也不排除是由高紫依和陈伯林自身的行为引起，当然在本案中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是由于热水器或者燃气炉引起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令范桂美承担主要责任有违公平合理，这一判决也导致民众对自身保护责任的错误认识，民众自身保护的责任首先还是行为人自身承担首要的责任，在室内使用燃气需要通风开窗属于日常的生活经验和法则，本案中高紫依和陈伯林没有开窗通风就在室内使用燃气，假设由于燃气燃烧不当导致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全部责任。5、一审判决遗漏了第三人陈伯林向高紫依家属赔偿了九万元的事实，既然高紫依家属已经获得九万元的赔偿，应当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另外，针对高秀、高少菊的上诉意见，范桂美答辩称参照其上述意见，高秀等二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全部驳回。高秀、高少菊针对范桂美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一审判决第八页公安部门已经做出了结论，并不是没有作出结论，第八页中间段已经有结论，条件是冲凉时吸入一氧化碳，一氧化碳的来源是热水器燃烧不充分导致的，与范桂美、万家乐公司所称的燃气灶或者其他物品燃烧是不符合的，事实上公安部门作出的结论就是热水器燃烧不充分导致本案发生。2、因为热水器的安装没有安装排气管道装置，才会导致本案一氧化碳超标，这是发生本案的根本原因，范桂美、万家乐公司对于热水器需要排气管道装置而没有安装负有责任，范桂美、万家乐公司相互推脱不是由其安装，但又没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因而需要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陈伯林，其本身是本案的受害者，也是经医院抢救挽回生命，事发时其已经不省人事，其已经尽了相应的义务，在当时的情况下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九万元的赔偿是出于对女朋友家属的安抚。4、关于范桂美、万家乐公司强调的承包商或者经销商的问题，范桂美与万家乐公司将安装的责任相互踢皮球，因为安装责任是本案的关键，无论是业主自行安装还是承包商安装，只是一个售后管理问题，但不能免除该产品的排气管道安装责任，因为本案热水器是应当安装排气管道装置。万家乐公司针对高秀、高少菊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万家乐公司的认定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维持。1、一审判决在事实陈述部分确实有部分陈述不符合科学概念，但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2、高秀、高少菊要求万家乐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是高秀等二人所称的涉案热水器是由万家乐公司安装的，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通常情况下，万家乐公司作为生产企业是提供这一类产品的安装服务，万家乐公司也配备了相应的服务资源，但是这种服务是被动响应的，是应用户的请求进行服务的，在现实中，有很多用户自行找人安装或者装修房屋的时候由装修的承包商安装完成。一般情况下，如果由万家乐公司授权的服务商进行安装的话，都会有一张安装服务卡，这些安装服务卡是由用户持有的，所以如果要证明是万家乐公司安装，需要提供安装服务卡予以证明。3、关于高秀、高少菊上诉的第四点，其认为涉案热水器的一氧化碳排放数值超过国家标准，一方面，即使在国家标准值内的排放，如果没有通过烟道排放到室外，仍然会引起类似本案的损害后果，所以高秀、高少菊没有证据证明万家乐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或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情况。另外，如果是提供销售和安装热水器的记录，这不是法律对生产厂家的要求，这类产品不属于禁止流通或限制流通的商品，也不属于应当实名制的商品。如果不是由生产企业或者生产企业的承揽服务商安装的产品，那生产企业无从提供此类证据。4、万家乐公司在涉案产品上的条形码读取到该产品的生产时间是2009年4月14日，万家乐公司不清楚范桂美是何时购买该商品，如果是在合理期限内购买的，那么根据国家标准，燃气热水器的安全使用年限是八年，涉案热水器极有可能超过了安全使用年限。万家乐公司针对范桂美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是由该公司负责安装的，由谁实施安装应当由房屋所有人或购买人提供证据，按常理，其理应持有和保存该些证据。2、两上诉人都强调是热水器燃烧不充分所致，澄清如下：热水器的燃烧是否充分都不是绝对的，都不能做到燃烧的绝对充分，即使是在实验室的环境下，所以应当对照国家标准，即是符合国家标准的排放，如果不能将一氧化碳排放至室外，其安全隐患是一样的。3、该公司认为本案的第三人陈伯林应当承担相当的责任，即使高秀、高少菊没有起诉，但法院应当根据法律和事实进行评价，主要体现在陈伯林确实有照顾和注意不当的责任，第二个方面是同住的女友可能是偶然来住，陈伯林知悉自己居住的环境，偶然来住的女友可能是不知道这个环境的，那陈伯林在其女友来住的时候一定要反复提醒自己的女友在使用热水器的时候应当要注意什么，所以陈伯林在提醒的义务方面肯定是没有充分做到，这也可能是陈伯林自己一个人居住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生损害，而其女友来居住就发生损害的原因，所以法院应当评价陈伯林在本案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那么对于高秀、高少菊来说可能会心平气和一些，也更容易接受一些。高秀、高少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范桂美、万家乐公司向高秀、高少菊连带支付赔偿款939169.18元[1.死亡赔偿金819500元（按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40975元×20年＝819500元）；2.丧葬费46784.5元（2017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93569元/年计算，93569元×1/2=46784.5元）；3.亲属误工费4384.68元（按2017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计算，53347元/年÷365天×10天×3人＝4384.68元）；4.住宿费13500元（计算3人，450元/天×10天×3人=13500元）；5.交通费5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范桂美与杨志雄是夫妻关系，杨志雄于2018年5月18日死亡。位于中山市石岐区******的不动产登记在杨志雄一人名下。范桂美与第三人陈伯林于2018年2月26日签订租赁合同，范桂美将中山市石岐区**********出租给第三人，双方约定：租赁时间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租赁房屋内具备以下设备：彩电、冰箱、空调、热水器……，第三人应负责租期内的防火、安全用电、防盗及卫生清洁工作，如因乙方原因引起火灾或爆炸等安全事故、导致租赁物结构及有关设施损毁的，因此引起的一切损失，概由第三人负责赔偿。2019年1月2日高紫依在上述出租房屋内死亡。2019年1月7日原告高秀与第三人陈伯林经协商后签订协议书，就高紫依死亡一事达成协议，由陈伯林向高秀一次性支付赔偿金90000元，高秀不再追究陈伯林责任。同日陈伯林向高秀支付90000元。因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高秀、高少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2.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莲峰派出所调取涉案笔录，并就高紫依至死原因是否为体内一氧化碳超标、超标原因、是否莲兴路33号303B房浴室内煤气泄漏造成、是管道还是燃气具造成的煤气泄漏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发函进行调查，该局莲峰派出所复函并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询问笔录、现场文书、鉴定文书，其中复函称“辖区莲兴路33号303B房高紫依非正常死亡一案，接报后，莲峰派出所联合分局刑侦大队开展了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及调查走访工作。现场勘查中见客厅中有一罐装煤气瓶，分别连接冲凉房的热水器及厨房的燃气炉，煤气瓶里储存的是液化石油气，主要成分为丙烷、丙烯、丁烷、丁烯等，上述含碳物质在氧气供给不足的情况下燃烧，均有一氧化碳产生。尸体检验尸表未检见明显损伤痕迹，尸体背侧可见樱桃红色尸斑；抽取死者心血作一氧化碳定性定量检验结果为检出有一氧化碳成分，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52.9%。调查走访中了解到，2019年1月2日19时许，高紫依男朋友陈伯林先在石岐区莲兴路33号303B房冲凉房洗澡，接着高紫依再洗澡的情况。当晚陈伯林有晕厥等症状，经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检查，诊断结果陈伯林也存在一氧化碳中毒的情况。综上所述，死者高紫依符合冲凉时因吸入过量液化石油气燃烧不充分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陈伯林在接受公安询问时称涉事房间门窗出事当天一直关着。事发当晚19:15，其回到房屋时高紫依已经洗完澡，然后陈伯林洗澡，双方之后聊天了一会儿。到20:50时，高紫依称感觉不舒服、头晕、想呕吐、心跳加快，陈伯林就扶高紫依躺下并盖被子。由于陈伯林也感觉有些头晕，于是也在高紫依旁边睡下，到了21:50分醒来的时候，发现高紫依没有反应，就帮她做人工呼吸和按压胸口，于是在22:02分拨打120。范桂美接受公安询问时称涉事房间用的是煤气热水器，热水器安装在冲凉房内，煤气瓶放在小客厅，冲凉房没有封闭与客厅是相通的，热水器没有排气管。案外人冯尹曾在2018年12月25日应房东请求到涉案出租屋就电闸和LED灯进行维修，冯尹在接受公安询问时称当天维修完毕后特意嘱咐住户用热水器冲凉时记得开排气扇通风，不要冲得太久，住户称知道了。结合公安机关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以及租赁合同可知：案发的出租房屋约30平方米，为一室一厅结构，进入大门为客厅，客厅北侧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走廊，走廊的东侧为冲凉房、西侧为卧室、北端为厨房。在冲凉房内靠东墙悬挂着一个连接橙色煤气管的热水器，靠西北角为洗手盆。3.经质证可知，案发现场的热水器为烟道式热水器，标明的生产厂家为万家乐公司。热水器上有标识列明注意事项，包括必须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地方。根据国家热水器行业的相关标准规定，燃具从售出当日起，人工煤气燃气热水器判废年限为6年，天然气、液化气燃气热水器判废年限为8年。4.高秀、高少菊分别是死者高紫依父、母亲，户籍地为广东省陆丰市******。高秀、高少菊共生育四个子女（高紫依、高紫爽、高泰胜、高紫纯）。经公安机关询问得知，死者高紫依2017年9月开始就读于广东药学院（位于中山市），专业为国际经济与贸易。5.高秀、高少菊主张参加丧葬事宜的为三人，分别为两原告高秀、高少菊以及高紫依舅舅高木昌，但没有提交三人的工作证明。住宿费以及交通费亦没有提供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成因如何认定问题；二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赔偿范围如何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事故发生的成因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虽然公安部门没有就一氧化碳超标是来源于煤气炉、燃气热水器还是管道，但是从死者高紫依与第三人陈伯林相继洗澡后均被鉴定出一氧化碳中毒的情况看，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关于其所受损害系洗澡时燃气泄漏引发的事实已具有高度可能性，高秀、高少菊所举证据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对其该主张予以采信。关于焦点二。对于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侵权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范桂美是租赁房屋的出租方，但并非其作为出租方的身份就理所当然对房屋内所有的损害均承担责任，除非有证据证实该损害是其过错造成的。本案中，范桂美将本应该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地方的燃气热水器安装浴室内，该房屋是存在安全隐患的。范桂美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用于对外出租，使用人因此遭受损害时其应承担侵权责任。该责任指向的对象不应限缩于承租人，包括经承租人同意使用的其他使用人。此外，范桂美以《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五款：“乙方（陈伯林）应负责租期内的防火、安全用电、防盗及卫生清洁工作，如因乙方（陈伯林）原因引起火灾或爆炸等安全事故、导致租赁物结构及有关设施损毁的，因此引起的一切损失，该由乙方负责赔偿”进行免责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的前提条件是“因乙方责任”，此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一氧化碳泄漏是陈伯林原因造成，此外，该条款属于免除出租方责任，加重承租方责任、排除承租方权利的条款，且出租合同由范桂美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综上，范桂美应就高紫依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受害人高紫依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燃气使用的生活常识，其洗澡时未对室内的通风状况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陈伯林在高紫依使用其燃气热水器冲凉时并不在场，在高紫依表示身体不舒服以及发现高紫依没有反应后亦尽了平常人应尽的相互照顾和注意的义务，对损害后果不具有过错，故对高紫依的死亡无需承担过错责任。目前无证据证实燃气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为缺陷产品，亦不能证实该燃气热水器为万家乐公司安装或者其授权的经销商实施安装且故意安装在浴室内，高秀、高少菊请求万家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范桂美对高紫依的死亡承担60%主要责任，受害人自身承担40%的次要责任。关于各项赔偿的范围问题。高紫依事发时为广东药学院（位于中山市）的学生，因此赔偿标准应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上一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高秀、高少菊主张为819500元没有超出该标准，予以准许）；2.丧葬费46784.5元（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高秀、高少菊主张46784.5元没有超出该标准，予以准许）。3.因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住宿费以及误工费等费用，鉴于高秀、高少菊无提供交通费以及住宿费的票据，酌情认定交通费为2000元，住宿费为4500元。至于误工费，鉴于高秀、高少菊无提供参加丧葬事宜三人的工资收入证明，亦无证据证明三人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应按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2017年平均工资52468元/年为标准计算10天，经计算为4312元。上述四项合计877096.5元，范桂美承担其中的60%为526257.9元。另，由于高紫依死亡给高秀、高少菊带来精神损害，酌情精神抚慰金由范桂美承担30000元为适当。综上，范桂美应负担部分为556257.9元（526257.9元+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范桂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秀、高少菊支付赔偿款项556257.9元；二、驳回高秀、高少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92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合计23192元（高秀、高少菊已预交），由高秀、高少菊负担12379元，由范桂美负担10813元负担（范桂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高秀、高少菊）。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关于受害人高紫依的死亡原因认定问题；二、关于侵权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比例问题。现分析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受害人高紫依的死亡原因，公安机关复函认为“死者高紫依符合冲凉时吸入过量液化石油气燃烧不充分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该死因认定系建立在现场勘查、尸体检验以及调查走访的基础上，且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询问笔录、鉴定文书等证据佐证。同时，本案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足以推翻上述死因认定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予以采信。上述复函意见虽未指明一氧化碳的产生原因和来源，但结合涉案出租屋的结构、屋内设施以及承租人陈伯林陈述的事发经过等综合判断，一氧化碳产生自燃气热水器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紫依系在使用燃气热水器冲凉时，因过量吸入燃气热水器燃烧不充分所产生的一氧化碳导致中毒死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争议焦点二：1.关于侵权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事故涉及的当事人包括死者高紫依、涉案房屋的承租人陈伯林、涉案房屋的出租人范桂美以及涉案燃气热水器生产者万家乐公司。现就上述各方在本案法律关系中的过错以及责任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陈伯林。本案中，虽然高秀、高少菊未对陈伯林提起诉讼，但由于陈伯林在本案事故中的特殊身份，为准确厘清各方的过错程度和责任比例，仍须将其纳入本案中一并加以分析和评价。陈伯林系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同时也是高紫依死亡经过的见证者。高紫依受陈伯林邀请或经其允许进入涉案房屋并使用屋内的设施，且陈伯林系第一个发现高紫依身体不适的人，其理应第一时间查明原因或将高紫依及时送往医疗机构救治，但其却疏忽大意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故陈伯林对高紫依的死亡存在明显过失。但鉴于陈伯林亦系事故的受害者之一，且在发现高紫依没有反应后尽到了应尽的照顾和救助义务，因此，可酌情减轻其责任。其次，关于范桂美。范桂美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其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陈伯林居住使用，依法应当保证涉案房屋的结构以及屋内设施具备安全性并符合约定用途。本案中，范桂美为涉案房屋购置并安装了万家乐牌烟道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该项产品明确要求必须安装在浴室外（平衡式热水器除外）空气流通的地方，且必须正确安装烟道（室外型热水器除外），把废气排到室外，但范桂美却未按照要求安装，导致热水器燃烧不充分产生的一氧化碳未能及时排出室外，最终导致高紫依吸入过量中毒死亡。同时，结合前述对高紫依死因的分析，本院认为，燃气热水器的不规范安装，是导致高紫依死亡的主要原因，范桂美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对高紫依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范桂美称该热水器系由万家乐公司负责安装，其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支持，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关于万家乐公司。万家乐公司对涉案热水器为其生产的产品未予否认，但鉴于其已在涉案热水器的使用说明书中就安装使用问题作出了必要且充分的警示，同时，亦无证据证明涉案热水器系由其销售和负责安装，其据此抗辩不应对高紫依的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第四，关于高紫依。高紫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安全使用燃气热水器的基本常识，且现场图片显示浴室内已经安装了排气扇，具备通过开启排气扇降低一氧化碳中毒风险的条件，而其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故高紫依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由于一氧化碳通常具有无色、无臭、无味的特点，在人体吸入过程中不易于被察觉，因此，过分苛责高紫依对此作出完全、有效的防范，显然超出了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紫依应对本案事故承担40%的责任，显属不合理，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综上分析，同时结合本案事实、证据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因果关系等，本院认定范桂美应对高紫依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60%的责任；陈伯林应对高紫依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30%的责任；高紫依应对其损害结果承担10%的责任，万家乐公司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高秀、高少菊经与陈伯林自行协商，并在收取陈伯林一次性支付的九万元后，自愿放弃在本案中向陈伯林主张权利，此系其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不予干预。鉴于各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高紫依的损失总额907096.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均无异议，则范桂美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544257.9元（907096.5元×60%）。一审判决计算的范桂美的赔偿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高秀、高少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范桂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范桂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秀、高少菊支付赔偿款544257.9元；三、驳回高秀、高少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92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合计23192元（高秀、高少菊已预交），由高秀、高少菊负担9752元；由范桂美负担13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2元（其中高秀、高少菊已预交12379元，范桂美已预交10813元），由高秀、高少菊负担12612元，由范桂美负担10580元。经比对，高秀、高少菊共应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4元，范桂美共应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0元，扣减双方实际已经缴纳的费用，范桂美尚应缴纳13207元。高秀、高少菊和范桂美已缴纳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法院不予退还。范桂美在履行本案生效判决时，应将13207元迳付高秀、高少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