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505号迪尚商务大厦C座1层、8-9层。 负责人：蒋伶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啸，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维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天鹅山路151号377室。 法定代表人：蒋召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业凤、王西子，上海申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维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君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维君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维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维君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原件的情况下认定案件事实及案涉事故的损失金额明显存在错误。维君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所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其表示所有证据原件均已交由保险公司，但并无相应的材料接收证明予以证实。且在法庭要求维君公司庭后提交证据原件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维君公司也未提交相应的原件材料。故一审法院在无相应证据原件的情况下对事实发生事实及相应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明显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首先，本次事故系标的车辆自燃所导致，不属于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从中华物流财保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起火原因的物证鉴定意见书来看，案涉车辆的起火点位于车头左侧二、三轴轮胎处，过火痕迹符合钢圈高温引燃轮胎后烧毁全车的痕迹特征。故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为钢圈高温引燃轮胎后烧毁全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自燃。而根据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第6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崖崩、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保险合同条款的释义中对“自燃”的定义进行了明确，为“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从上述约定中能够看出，车辆因自身原因所导致的起火燃烧属于自燃,并且自燃并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故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无需在车损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在对该份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定的情况下，却不要求维君公司对起火原因申请重新鉴定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虽然该份鉴定意见书为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但该份鉴定意见书是由具有相应检测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根据案涉车辆现状就相应起火原因所作出的技术鉴定，具有客观性，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一审法院在未要求维君公司对起火原因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况下，直接否定该份鉴定意见书，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但案涉车辆发生火灾原因不明仍属于保险免责范围。从维君公司提交的由酒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清泉高速公路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中可以看出，案涉车辆系因不明原因起火。同时维君公司提交的玉门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也载明：“起火部位为位于浙六5防57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室下方发动机处；起火原因为排除货物自燃，不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发动机故障引发火灾。”因此，从上述两份材料中并不能够证实案涉车辆的具体起火原因，而保险合同条款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但一审法院在未确定具体火灾原因的情况下认定该举证责任应由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故判决认定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在维君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行驶证、驾驶证及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原件的情况下，判决认定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在一审过程中，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所提交的行驶证、驾驶证及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均为复印件，而根据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及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故一审法院在维君公司未提交相应证件材料原件的情况下，判决认定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故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的合法权益。 维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维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在车辆损失保险限额项下支付维君公司保险赔款人民币251739元及利息人民币3776.09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暂计算3个月）。2、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项下支付维君公司保险赔款人民币22320元及利息人民币334.8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暂计算3个月）。3、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过程中，维君公司增加并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在车辆损失保险限额项下支付维君公司保险赔款人民币251739元及利息人民币3776.09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暂计算3个月，直至款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项下支付维君公司保险赔款人民币22320元及利息人民币334.8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暂计算3个月，直至款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4、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支付维君公司车辆施救费9792元。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维君公司诉称的事故车辆火灾发生经过、事故车辆属于全损、事故车辆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含不计免赔）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拒赔、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收到维君公司部分理赔材料的事实，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另查明，2018年4月13日，投保人维君公司在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文本“投保人声明”页盖章确认：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方格内黑体字内容，在下列空白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部分条款内容如下：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机动车第三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五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关名词释义：“自燃”是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2018年7月27日，玉门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玉公消火认字（2018）第001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7月14日05时15分许；起火部位为位于“浙Ａ5××××”重型半挂牵引车驶室下方发动机处；起火原因为排除货物自燃，不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发动机故障引发火灾。另，为证明案涉车辆发生火灾的原因，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自行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鉴定机构）对事故车辆起火原因进行技术鉴定。鉴定机构受理日期：2018年10月12日；鉴定日期：2018年10月12日-2018年11月19日。2018年11月22日，鉴定机构出具苏华碧〔2018〕技鉴字第440号《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技术意见书》（简称为技术意见书），该技术意见书认定：事故车辆起火点位于车头左侧二、三轴轮胎处，过火痕迹符合钢圈高温引燃轮胎后烧毁全车的痕迹特征。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自行委托鉴定过程中，未通知维君公司参与鉴定机构或鉴定人的协商确定等鉴定事宜，且该技术意见书直至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才向一审法院提交。经质证，维君公司对其有异议，认为该鉴定程序不合法，不具有法律效力。维君公司因事故车辆发生火灾，产生车辆施救费9792元，公路路产损坏赔偿费2232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车辆在本案中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以及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构成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本案中，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火灾属于车辆损失险的承保范围，但因“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人工直接供油、高温、自燃、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除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已明示告知维君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所列明的火灾外，其余因火灾所造成的车辆损失保险公司均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维君公司在本案中已提供《火灾事故认定书》、《事故证明》、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等有关证明和资料，初步完成举证责任。故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仍应就其抗辩本案事故车辆火灾发生原因属于免责条款的范围之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关于事故车辆火灾发生原因，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技术意见书，经质证，维君公司认为，该鉴定既未征得其同意和认可，又未通知其到场，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未经其质证和确认，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技术意见书难以取信于维君公司有以下两个方面的原因：首先，该技术意见书属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单方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且在鉴定过程中，维君公司对鉴定之事一无所知。这实际上剥夺了维君公司协商确定鉴定机构、鉴定人，申请鉴定人回避，以及对鉴定材料的质证和确认等诸多权利。其次，虽然在火灾原因不明情况下，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自行委托鉴定也属正当。但事实上，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就在于引发火灾的原因，这种情况下，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委托鉴定理应告知维君公司，但其可为之而不为。致使维君公司怀疑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因其利益关系所系，为找对自己有利的鉴定机构，以获得有利的鉴定结论而故意为之。因此，维君公司对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单方自行委托鉴定且事前事后均不通知对方之行为所持的怀疑应属人之常情。综上，一审法院采纳维君公司对该技术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对该技术意见书的效力不予认定，对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火灾系事故车辆自燃所致之主张，不予采信。对此，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另，玉门市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虽未明确认定火灾原因，但对火灾原因作出了倾向性的认定结论，因此不能据此推定火灾是不明原因引发，且保险条款亦未约定公安消防部门不能明确认定火灾原因属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故，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对事故车辆在本案中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金额问题，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认可事故车辆为全损，且车损险保额为251739元；车辆施救费9792元及公路路产损坏赔偿费22320元，优先在交强险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付，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由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维君公司诉请中的合理部分，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其要求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则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支付维君公司车损251739元、车辆施救费9792元、公路路产损坏赔偿费22320元，以上合计2838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维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19元，减半收取2810元，由维君公司负担40元，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770元。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玉门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以及清泉高速公路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载明的相关事实，维君公司名下向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投保的案涉被保险车辆因起火致全损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车辆的起火原因是否属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的免责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第九条第（三）项约定，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现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系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则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义务。首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自燃”的释义为“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车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本案中，玉门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系权威部门对案涉车辆火灾事故作出的认定，其中载明“起火原因为排除货物自燃，不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发动机故障引发火灾”，据此，公安消防部门并未将外来火源排除于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之外，故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主张火灾事故原因为自燃的依据不足。其次，一般而言，不明原因产生火灾是指被保险人不能向保险人提供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原因证明、或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原因认定书》中认定为不明原因火灾，或由权威鉴定机构鉴定结果为不明原因火灾。如前所述，本案中，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就案涉车辆的起火原因作出倾向性认定，故该情形不属于不明原因火灾，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本案事故属于免责范围，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3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