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长安镇广场南路第4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4MA5KNJT574。 法定代表人：吴基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能，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灿，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剑扬，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岩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8号建兴苑C座C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687758116Y。 法定代表人：章利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锦灿，原审第三人中岩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能，被上诉人张锦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剑扬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02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项。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为依据，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1610423元，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工程款1610423元的利息（分别以811342.31元，799080.69元分段计算），同时判决上诉人承担工程签证费用319170元错误。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承包期间有未施工项目，工程总价款2683522.07元没有扣除，二审法院应当依据事实作出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范围为:华融天禾城B区、8#楼（酒店）及地下室。但是被上诉人在施工中有未施工项目：1、六至十二层部分内墙及卫生间部分内墙，未砌砖及粉刷，十三层至十八层卫生间部分内墙，未砌砖及粉刷，十九层部分内墙，未砌砖及粉刷。2、所有卫生间及厨房未做防水以及水泥砂浆保护层。3、所有天棚未刮底。4、所有管道井未刮白。5、一层楼板下沉部分，未做防水以及水泥砂浆保护层，面未倒C20.100厚混凝土。6、一层入口平台，残疾人坡道，12/轴挡土墙，一层踏步均未施工。7、外墙四周装饰柱未施工，屋面造型未施工。8、地下室墙面，天棚未刮腻子，面刷水泥漆（一底一面），未安装地沟盖。斜坡车道未做安装栏杆。上述未施工项目工程总价款为2683522.07元，应当予以扣除。 二、一审法院将工程款1610423元拆分为811342.31元和799080.69元来分别计算利息，该判决结果与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的认定是相互矛盾，且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无效，按照《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华融公司与第三人中岩公司签订合同无效，那只能按照无效后的责任来处理，就是返还原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而不能再追究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况且一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过程中，没有任何依据证明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和工程结算款。2018年8月7日《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没有对工程决算款怎样支付作出约定，但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对1610423元其中的811342.31元部分从2017年8月7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对其中799080.69元自2019年3月14日开始计算利息。这样的判决明显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违背，且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法院在判决支付1610423元工程款外，又对现场签证费319170元进行认定并判决该部分工程款给被上诉人，也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华融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张锦灿的现场签证费31917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根据证据显示，2017年8月24日的《现场签证单》及另10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签字盖章的《现场签证单》是发生在2018年8月7日被上诉人张锦灿制作的《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之前，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华融公司所欠被上诉人张锦灿工程款项恰好根据《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来判断的，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现场签证单》的319170元是排除在《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之外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释明的施工完成的华融天禾城8#楼中心地下室、华融天禾城8#楼19层层高变更、现场签证项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由于被上诉人张锦灿未支付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锦灿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场签证单》的319179元与上述需鉴定的项目也属于同一类型，即被上诉人无法证实所涉及的款项是排除在《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之外。而一审法院将《现场签证单》的319170元排除在工程款之外，让被上诉人华融公司另行支付给上诉人张锦灿，这显然是对案件事实认识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利益。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锦灿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设计图纸完成了案涉工程并经过了竣工验收，不存在上诉人称有未完成的项目，其次上诉人未履行自身的支付工程款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当进行赔偿。再次，发生的现场签证单属于合同外的增项，本应单独结算，2018年8月7日的决算，是在双方合同以内的决算，未包含现场签证部分的319170元，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现场签证费。 原审第三人中岩公司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张锦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融公司向张锦灿支付工程款3968698元；二、华融公司向张锦灿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1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三、华融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日，华融公司与中岩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主要约定：“发包人华融公司，承包人中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开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就本建设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华融天禾城B区、8#楼（酒店）及地下室；工程地点：融安县河东新区融洲路；工程内容：22层四星级酒店及地下室商铺、停车库。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件1）。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设计施工图纸及相关技术资料全部内容。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3年12月30日；竣工日期：2015年6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40天。四、质量标准。合格工程质量标准。五、合同价款。金额37252237.20元。…十、合同生效。合同订立时间：2013年12月2日。本合同双方约定双方签订之日起后生效。”。落款2013年12月28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及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二、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7、其他项目保修期约定如下：按有关规范规定的保修范围。”。附件1《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显示单位工程名称融禾天城8号楼；建筑面积24670.62㎡；层数22层；工程造价37252237.20元。 2014年中岩公司作为甲方（工程总承包方）与华融公司作为乙方（承包项目）签订一份没有落款日期的《承包项目协议》。协议内容主要约定：一、1、工程名称：华融天禾城8#楼项目；2、工程地点：柳州市融安县；3、建筑面积：按总合同为准；4、分包范围内容：按总承包合同为准，（包工包料）；5、工期（开工日期、竣工日期按甲方签订的总合同为定为准）。二、合同条款：（按甲方签订的总合同约定为准）。三、乙方承担责任并支付费用：1、工程质量、安全事故、农民工殴打等事件所发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2、有关部门要求本工程缴纳所有的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代办；…7、派出管理人员工资由乙方支付，乙方须在次月5号前将上一个月所有人员工资转到甲方账户，费用如下：…四、甲方收取乙方以下费用：…4、企业管理费按每年交给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日期：2014年1月1日）；5、劳务分包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按收取费3‰。（包括劳务费税金）。协议上华融公司及中岩公司均盖章确认。 2014年7月9日，张锦灿与华融公司签订一份《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协议内容主要约定：“发包方（甲方）：华融公司，承包方（乙方）：张锦灿项目部。依照《合同法》、《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甲方同意将由其投资开发的华融天禾城8#楼项目发包给乙方项目部施工。鉴于该工程施工许可手续正在办理中，工程承发包合同有待备案。为了确保工期，甲方同意乙方先行进场施工，为确保工程质量安全，保证工程用款，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签订进度款支付协议如下：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华融天禾城8#楼；2、工程地点：广西融安华融天禾城；3、房屋层数：22F+1/-1F；4、建筑面积：约24650㎡；5、房屋结构：框剪结构；6、工程造价：约3200万元；7、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单价包干；8、工程内容：土石方、地基基础、地下室等土建分部，水电专业安装工程。二、进度款支付：1、本工程无工程预付款；2、工程款支付进度。⑴地下室按层支付进度款，完成地下室顶板（±0.00）浇捣后七天内甲方支付第一次进度款，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5%；⑵上部主体结构必须坚持群楼商业部分月上两层，塔楼标准层部分月上三层，工程款按每月进度完成工程量的75%在次月15日前拨付；⑶全部砌筑每完成十层为一结算单位，经甲方确认后7日内，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⑸全部内、外墙抹灰等每完成十层为一结算单位，经甲方确认后7日内，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⑹完成外墙贴切装及落架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0%；工程结算经审核确认后一个月内累计支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7%，余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⑺甲方对已完工程量、相应工程进度款报告的核算确认及相关款项的支付，并不视为甲方对最终的工程量、质量及工程造价的认定，甲方仍有权提出异议；⑻甲方在每次支付时，可扣除应当由乙方承担的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后支付工程进度款，乙方应当在甲方支付同时提交相应的工程款发票，但甲方的任何未扣除，并不视为甲方放弃以后要求乙方支付的权利。3、进度款支付办法。⑴为了简化进度款审核环节，方便支付，本工程项目中的地下室土建分部暂按1800元/㎡（其中主体部分造价约占70%）的包干单价计算，上部主体工程工程土建分部暂按每平方米1100元/㎡（其中主体部分造价约占65%，砌体及粉刷完成约占总造价的15%）的包干单位计算，并做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⑵水电工程项目暂按80元/㎡的包干单价计算。主体施工至四层板面时，支付已经完成部分30%进度款，主体封顶时付给乙方50%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后7天内付至90%工程款，工程决算经审核确认后付至97%，剩余3%作为工程保修金，待国家规定的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三、双方商定，待施工许可手续完备后，将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该协议书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5年4月10日《工程变更通知单》内容显示：致中岩建工集团天禾城项目部，关于8#楼电梯机房及屋面板面标高变更，因8#楼19层层高由3.3m变更为5.3m，更改后电梯尾层的缓冲高度已满足电梯设计要求，故原电梯机房设计图中电梯位置板面及梁面抬高于不再需要抬高。经设计单位同意并决定将电梯机房及机房屋面部分高度更改为同楼层相邻结构层高度，详见附图。华融天禾城工程部签字盖章确认19层变更为5.3m，机房按附图。原告亦在施工单位栏签字确认。 2015年8月20日，华融公司工程部出具一份《复函》给张锦灿，内容为“张锦灿项目部：你项目部发来的有关8号楼铝合金班组总包配合费问题的联系函收悉，报经公司领导研究同意，现复函如下：一、鉴于8号楼（酒店）铝合金分项工程由我公司另行分包给郑兰伙班组施工，同意贵项目部以铝合金门窗实际面积按15元/平方米的标准收取总包配合费，该项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同铝合金分项工程进度款同期支付；二、贵项目部收取总包配合费后，必须履行总包管理的法定义务，为郑兰伙班组施工提供施工用水用电接驳（单独计量，水电费由班组承担支付）、施工工作面、提供塞缝用水泥砂浆、垂直运输、脚手架防护、竣工验收资料归集等服务，协调好同其他工种的搭接。”。 2017年3月14日，华融天禾城8#楼经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备案。 2017年3月23日，中岩公司与张锦灿制作《华融天禾城8#楼进度款报告》，申请竣工验收的工程进度款共计2580000元，经与华融公司协商，双方同意分三期支付，即2017年4月15日支付500000元，2017年5月15日支付850000元，2017年6月15日支付1230000元。张锦灿与华融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在该报告签字认可。 2017年5月21日《工程款支付审批单》显示，合同总价—已验收：未做结算工程款按合同暂定价的97%先行计算：1、楼层面积：19134㎡×1100元/㎡×97%=2041.6万；2、地下室面积：2041.61㎡×1800元/㎡×97%=356.45万；3、楼层面积：979.5㎡×1100元/㎡×97%=104.51万；合计2502.56万。已拨付数额—2028.978万元；本次计划拨付款：2502.56万元-2029万元-94万元=379万元-4.1万=375.46万元。工程部审核意见—同意拨付工程款375.46万元。 2017年5月22日，张锦灿与华融公司签订一份《8#楼工程款付款协议》，协议内容主要约定：8#楼于2017年3月20日验收，工程未做结算工程款支付经双方协商按双方签订合同暂定价的97%先行付款为2502.65万，扣除已支付及铝合金款2127.1万元，工程款剩余375.46万元，再代扣中岩公司税金和管理费6.43%，本次欠款351.3万元。1、双方协商由华融天禾城9#楼4、7层401、402、403、405、406、701、702、703、705、706共10户作为本次抵偿欠款；2、以上这几户住宅归张锦灿所有（由本公司代售，房款及时汇给张锦灿）。”。华融公司将约定抵偿工程款的房屋出售后，于2017年7月13日至2018年9月5日期间，共支付给张锦灿2990000元。 2017年8月24日的《现场签证单》及另10份双方签字盖章的《现场签证单》，显示张锦灿在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价款以外施工所产生的现场签证费共为319170元。 2018年8月7日，张锦灿制作《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交付华融公司，内容为“根据2014年7月9日甲乙双方签定的工程协议中已经明确单价包干计算如下：一、工程造价：1、楼层面积：19134㎡×1100元/㎡=21047400元；2、地下室：2041.61㎡×1800元/㎡=3674898元；3、中心地下室：979.5㎡×1800元/㎡=1763100元；4、铝合金配合费：2952㎡×15元/㎡=44280元；5、水电安装配合费：22155㎡×80元/㎡×6%=106345元；工程决算款共计26636023元。二、已支付工程款：2127.1万元＋351.3万元＋扣税24.16万元=2502.56万元。三、剩余工程款：26636023元－25025600元=1610423元。”。庭审中，经询问华融公司表示已收到张锦灿制作的决算单报告并认可华融公司所制作的该份决算单报告。 在该院审理过程中，华融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申请：请求人民法院指定专门的鉴定机构对申请人施工完成的华融天禾城8#楼中心地下室、华融天禾城8#楼19层层高变更、现场签证项目进行造价鉴定。该院审查后将案卷移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经中院司法技术管理科依程序选定广西达成咨询有限公司为本案的鉴定机构，由于申请方不缴纳鉴定费，致使鉴定工作无法开展，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于2019年10月22日作退卷处理。 在该院审理过程中，张锦灿于2018年10月15日申请诉讼保全，该院审查后，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桂0224民初11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217126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它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华融公司应当向张锦灿支付工程款的实际数额？二、华融公司是否应当向张锦灿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 该院认为，华融公司与中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融公司将华融天禾城8#楼建设工程发包给中岩公司施工；华融公司与张锦灿签订了《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证实华融天禾城8#楼建设工程实际是由张锦灿进行施工。在庭审中华融公司不承认张锦灿系其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工程也不是中岩公司发包给张锦灿，而是华融公司发包给张锦灿张锦灿也认为自己与中岩公司之间没有实际关系，工程是华融公司发包给张锦灿施工的；而华融公司认为是中岩公司发包给张锦灿的。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华融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张锦灿施工，张锦灿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的资质，而华融公司与中岩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张锦灿借用了中岩公司的资质名义进行施工，并由第三人收取管理费及出具发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华融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张锦灿施工，张锦灿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的资质，虽然华融公司与中岩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张锦灿借用中岩公司的资质名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因此涉案合同无效。但张锦灿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张锦灿对其施工完成的华融天禾城8#楼中心地下室、华融天禾城8#楼19层层高变更、现场签证项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华融公司应当支付张锦灿工程款的问题。按双方签订的《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及张锦灿出具且华融公司亦认可的《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等证据，可以认定张锦灿施工中：一、楼层的面积为19134㎡，单价为1100元/㎡，工程价款为21047400元；二、地下室面积为2041.61㎡，单价为1800元/㎡，工程价款为3674898元；三、中心地下室面积为979.5㎡，单价为1800元/㎡，工程价款为1763100元；四、铝合金配合费面积为2952㎡，单价为15元/㎡，配合费为44280元；五、水电安装配合费面积为22155㎡，单价为80元/㎡，工程价款按6%计算为106345元；工程决算工程款共计26636023元。华融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25025600元，其中包括工程款21271000元＋3513000元及扣除税票款241600元。华融公司在双方决算的项目内剩余工程款1610423元未支付，华融公司理应支付给张锦灿。 关于张锦灿请求华融公司支付现场签证费319170元的问题。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实张锦灿施工后决算单报告未包含该部分现场签证费，而张锦灿实际已进行了施工，华融公司应将该部分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以外的工程费用支付给张锦灿。从张锦灿提供的多份《现场签证单》证据可以证实，双方签字认可的现场签证费为319170元，华融公司应当支付给张锦灿。 关于张锦灿请求支付华融天禾城8#楼19层施工增高2m后的工程价款问题。从工程变更通知单内容及华融天禾城工程部签名及盖章情况，可以证实19层确实从3.3m更改为5.3m，对于增加部分工程价款，华融公司应支付给张锦灿。但从张锦灿提供的证据中无法确定该部分实际面积，无法计算该部分工程款，故对华融公司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张锦灿可待有证据能证实实际增加面积后，另案处理。 关于华融公司所称应扣减3%质量保证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本案中，双方对工程质量保证金没有约定期限，案涉工程于2017年3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至今已满二年，因此华融公司辩称应扣除张锦灿3%质量保证金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但不影响张锦灿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应履行的工程保修义务。 关于张锦灿请求华融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中，双方在《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中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约定“⑹完成外墙贴切装及落架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0%；工程结算经审核确认后一个月内累计支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7%，余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根据双方签订的《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及张锦灿出具且华融公司亦认可的《华融天禾城8#楼决算单报告》等证据，双方之间于2018年8月7日工程进行决算，工程决算工程款共计26636023元，工程质保金应为799080.69元。因张锦灿决算时及起诉时案涉质保金均未届清偿期，故对张锦灿主张的华融公司逾期支付工程的利息，应分别计算；华融公司应支付张锦灿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应分别以811342.31元（1610423元－799080.69元）为基数自决算时间即2018年8月7日起算，及工程质保金部分799080.69元为基数自法律规定应退质保金之日即2019年3月14日起算。 综上，华融公司应支付张锦灿工程款1610423元的利息应分段计算，分别为：一、以811342.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应支付以工程款811342.3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以799080.6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应支付以工程款799080.6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张锦灿诉请中计算华融公司应支付房屋售价差价559995元的问题。双方于2017年5月22日达成《8#楼工程款付款协议》，其中华融公司应付张锦灿工程款3513000元部分，双方约定华融公司以房屋抵偿，华融公司代为销售后将款项支付给张锦灿，华融公司销售后已支付款项2990000元给张锦灿，尚欠523000元，华融公司应支付给张锦灿。但双方已达成协议，该部分款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锦灿建筑工程款1610423元；二、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锦灿以工程款811342.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支付以工程款811342.3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锦灿以工程款799080.6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支付以工程款799080.6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锦灿现场签证费319170元；五、驳回张锦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50元，由张锦灿负担16384元；告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1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张锦灿已预交），由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华融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张锦灿项目部）；2、华融天禾城8号楼部分未施工项目清单；3、天禾城8号楼零星工程结算单；4、零星工程工程量确认单（180836元）；5、零星工程工程量确认单（126138元）；6、零星工程工程量确认单（1040307元）；7、华融天禾城8号楼部分未施工项目付款明细及凭证；8、天禾城八、九、十、十二层内墙未施工部分确认单（张锦灿）图纸；9、建筑工程结算书；10、天禾城8#部分卫生间防水汇总；11、天禾城酒店结算单；12、零星工程协议；13、公司零星工程；14、八号楼消防门下砌砖批墙请款单及明细；15、八号楼外墙补人工明细；16、8号楼外挂石材材料款用款申请书及审批单；17、8号楼砌体修改工程用款申请书及审批单；18、8号楼铝合金工程结算申请书及审批单、结算单；19、图纸。证据1-19拟证明张锦灿所施工的项目有未施工部分，总价款为2683522.07元应在本案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对证据1，华融公司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8均是华融公司单方确认的证据，未经张锦灿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9-19，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系华融公司自行委托施工部分产生的费用，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融公司是否应向张锦灿支付工程款项？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二、是否应当计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涉案工程各方之间关系认定的问题。虽然，华融公司与中岩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根据华融公司与张锦灿签订的《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以及工程实际的施工主体，合同履行、结算以及中岩公司一审答辩来看，本案实际上是华融公司借用中岩公司的资质予以备案，之后又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张锦灿，张锦灿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张锦灿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以及中岩公司出借资质的实际情况，本案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均应无效。张锦灿在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可参照合同的约定就华融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向其主张权利。其次，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张锦灿与华融公司已就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经结算，张锦灿在合同范围内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6636023元，华融公司已支付2502600元，华融公司还欠付1610423元的工程款未支付。关于华融公司上诉主张张锦灿有未施工部分，对该部分工程价款2683522.07元不应予以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华融公司在一审期间对张锦灿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予以认可，并未主张有未施工部分，且其二审提交未施工部分的证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签证部分工程款的问题。工程签证是指施工过程中出现与合同规定的情况、条件不符的事件时，针对施工图纸、设计变更所确定的工程内容以外实际发生的费用的施工内容所办理的签证。本案中，在上述结算内容中双方仅是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张锦灿实际完成的施工面积，以及华融公司将部分工程另行分包给他人后张锦灿应收取的配合费用进行的结算，并未包含施工内容变更后新增工程部分所对应的工程价款进行的结算。根据张锦灿提供的现场签证单以及双方对签证单所进行的结算，可以确认张锦灿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外新增工程部分的工程价款为319170元。最后，关于是否应当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的问题。依据《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约定，质量保证金在国家规定的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支付。虽然，《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但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条款是为在工程质量发生缺陷责任时的一种救济途径，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缺陷责任期内，承包人认真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到期后，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证金。因此，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工程的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应是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后支付。本案工程于2017年3月14日验收合格，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已经届满，华融公司应予以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参照《华融天禾城8号楼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华融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0%，工程结算经审核确认后一个月内累计支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7%，余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保证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支付。华融公司未按上述协议规定的时限向张锦灿支付工程价款及退还质量保证金，势必给张锦灿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判决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判令华融公司自应给付工程价款和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之日按法定标准向张锦灿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华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6元（上诉人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华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翔 审 判 员  丁立波 审 判 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罗贵琼 书 记 员  许 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