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令学，男，汉族，1974年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良，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明君，女，汉族，1976年11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良，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程，男，汉族，1993年7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万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光红，男，汉族，1967年8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鹏，四川鼎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万源市红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万源市沙滩镇八村一组。法定代表人：周恩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城，男，生于1986年7月6日，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万源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万源市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万源市太平镇驼山北路196号。法定代表人：江海平，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放，四川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街177号。法定代表人：赵勇，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学发，万源市白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因与被上诉人李程、梁光红、万源市红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原审被告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令学、贺明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92347.5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梁光红、万源市红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李程应承担本案主要责任。1、从李程与唐绪钊的微信记录里可得知，是李程邀约唐绪钊前往遇害地点去洗澡，作为邀约者应对洗澡地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应尽审查义务。2、李程在本案发生时，服务于万源市消防大队任职协警，具有高于普通人的安全防范意识的审慎义务。3、明知带有救生圈却不在下水时使用，且对救生圈是否有效未尽审查职责。4、事后在警察询问事发过程时，故意隐瞒其一同下水游泳并与唐绪钊相互喜戏忽视安全，回避责任；但当天在事发现场的王北渠、刘小莉均证实了此事实。但一审却对前述2、3、4点重大事实未加认定评判。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李程对于本案发生具有应作为而不作为的主观过失，相较于受害人而言，李程过错要大得多，应对本案承担主要责任。二、被上诉人梁光红、万源市红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因不作为的过失而对本案相互之间承担部分损失的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对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阻水障碍物，按照“谁设障，谁清障”的原则，由河道主管机关提出清障计划和实施方案，由防汛指挥部责令设障者在规定的期限内清除。1、被上诉人梁光红系涉事“顺风砂石厂”负责人，系非法采矿，未对原采砂河道进行清理和平整，未消除危险源，留下安全隐患。2、被上诉人万源市红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未履行对事发河道清淤工作的义务，且将其应当履行河道清淤义务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不具有相应技术能力、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梁光红实施，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100条，而应与梁光红一同承担连带责任。3、被上诉人万源市水务局作为河道主管部门未对所辖行政区域内河道履行有切实有效的清淤监督职责，应与梁光红、万源市红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程辩称，我在消防队上班是事实，一审也进行了了解，我不是消防指战员，我只是驾驶员。车上有救生圈的事情我不知晓，车不是我的。发生事情之后，还让砂石厂的人看了有没有轮胎之类的，那个救生圈也漏了气。我也是积极下水营救，自身也处于危险境地，后来确实是因为体力透支。被上诉人梁光红、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均答辩称，对于本案受害人的溺亡虽值得同情，但其死亡与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均无因果关系，故答辩人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履行了职责，受害人的死亡与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的管理职责不具有关联性，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不承担受害人损失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唐令学、贺明君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李程、梁光红、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红河水电公司及万源市水务局连带赔偿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92347.50元(总损失653912.5×60%)；二、本案诉讼费由李程、梁光红、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令学、贺明君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子唐绪钊，生于1997年1月23日，与李程系好朋友。2017年7月23日下午14时许，李程微信联系唐绪钊出门喝茶，受害人唐绪钊回复去万源市太平镇庙沟游泳池洗澡，李程认为游泳池水脏，提议去河坝。唐绪钊与李程在太平镇庙沟一号桥（小地名）会合后，二人商量决定前往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小地名）游泳。李程驾驶川SLC911黑色“哈弗”牌汽车搭乘唐绪钊前往白沙镇青龙嘴村樟树坪组。15时许，二人到达该河道砂场，原顺风砂石厂守砂场的王某提醒二人：“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游哦！这水冷得很，到那边水温高点的水潭里游”。李程及唐绪钊试水温后回道：“那没得事”，便下河游泳。在游泳过程中，李程发现唐绪钊沉水后，采取了下水营救、呼救、报警等救助措施。万源市公安局白沙派出所出警到达现场将唐绪钊救出水面，对现场进行勘验，后唐绪钊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梁光红系涉事“顺风砂石厂”负责人，该砂石厂系非法砂厂，于2012年4月22日被万源市白沙镇政府强制关停，关停后梁光红未对原采砂河道进行清理和平整。白沙镇政府先后在青龙嘴、太阳坪村河道等处设置了严禁下河游泳的警示标志，于2017年7月4日实施河长制并在相应河道设置公示牌。涉事河道系红河水电公司库区范围，2015年3月19日白沙镇政府批复红河水电公司在2015年4月31日（30日）前完成红河库区清淤工作，2016年11月24日万源市水务局批复红河水电公司在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3月底前完成库区清淤工作。审理过程中，李程主动表示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补偿唐令学、贺明君20000元，梁光红亦愿意补偿5000元。一审同时查明，对唐令学、贺明君诉请的赔偿标准，法院依法核定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566700（28335元/年×20年）；丧葬费27212.5元（54425元/2）；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以上数额共计643912.5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唐绪钊在河道内游泳溺亡，基于该死亡事实提起的赔偿纠纷为一般侵权的赔偿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遵循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对唐令学、贺明君诉请要求李程、梁光红、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标准及数额共计643912.5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对唐令学、贺明君诉请要求李程、梁光红、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赔偿其亲友处理死者丧事的费用10000元的问题，法院认为，死者唐绪钊系因溺水事故当场死亡，其丧葬费用已列入并计算在总赔偿费用中，故对该笔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在事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李程提议去河道游泳后并未拒绝，而是应邀前往，其对到河道游泳的共同冒险行为应当有充分的预见和认识，在游泳过程中导致悲剧发生，受害人自身应负主要责任（赔偿总额90%）；李程在受害人唐绪钊提议去正规游泳池游泳后明确拒绝称游泳池水太脏，并提议去河道（青龙嘴）游泳，故李程作为邀约死者唐绪钊去野外河道游泳的提议者，明知河道内水深、水冷，经常发生溺水事故，该地点具有极高的人身危险性，仍选择在该地点冒险游泳，因此李程在游泳地点的选任上，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鉴于唐绪钊在游泳过程中溺水时，李程已尽到施救义务，故法院确认李程在本案中承担10%的赔偿责任；唐令学、贺明君无证据证明唐绪钊死亡与梁光红、红河水电公司清淤遗留深坑有因果关系，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及万源市水务局在对河道管理中亦无过错。故梁光红、万源市白沙镇政府及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对受害人唐绪钊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本案在调解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梁光红表示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补偿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李程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赔偿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64391元。二、梁光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令学、贺明君补偿5000元。三、驳回唐令学、贺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唐令学、贺明君负担2574元，李程负担286元。二审中，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提交了2020年4月24日到本案案发现场查看时所拍摄照片及摄录视频的视听资料，内容显示案发河道至今仍留有数个大小、深浅不等的人工采挖河砂形成的大坑，且案发现场仍有加工河砂的挖机、转运河砂的车辆，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梁光红、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未履行清障和未履行监督清障的法定义务。李程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且明确照片里显示的河道及砂场即是本案的案发现场。梁光红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梁光红对本案有过错。红河水电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红河水电公司对于本案发生有过错。万源市水务局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万源市水务局未履行监督管理职责而对于本案发生有过错。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对于本案发生有过错。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程、梁光红、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原审被告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中，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根据案件的需要，本院依职权到事发现场进行了堪验，拍摄了部分照片，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唐令学、贺明君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与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照片一致。李程对照片无异议。梁光红认为照片中的内容与本案无因果关系，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红河水电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该组证据恰好证明了河道的坑洼系自然冲刷形成，并非红河水电公司清淤所致。万源市水务局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对证据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照片内容充分证明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履行了相关管理职责，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法律责任。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照片以及本院依职权到现场拍摄的照片经质证，三性无异议，其待证事实本院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与被上诉人李程二人一同到达被上诉人梁光红原开采的河道砂场处下河洗澡不慎溺水死亡的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应予认定。本案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死者唐绪钊的死亡与各被上诉人李程、梁光红、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多大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唐绪钊的死亡系多因一果的关系，应适用混合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处理。首先，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在事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受被上诉人李程之邀前往天然河道水域游泳，但并未拒绝，明知下河道游泳具有一定的人身安全危险性，且自身忽视安全，在游泳中不幸溺亡，是导致其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因此，唐绪钊本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自已应承担80%的主要过错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李程提议去河道（青龙嘴）游泳，作为邀约去野外河道游泳的提议者，明知河道内水深、水冷，经常发生溺水事故，且该地点具有极高的人身危险性，仍选择在该地点冒险游泳，又未完全尽到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导致唐绪钊在游泳过程中不慎溺水死亡，唐绪钊的死亡与李程的邀约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李程对唐绪钊的死亡后果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李程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再次，被上诉人梁光红作为“顺风砂石厂”的负责人，该砂石厂系非法砂厂，虽于2012年4月22日被万源市白沙镇人民政府强制关停，但至案发时已历时5年，且关停后梁光红未对原采砂河道进行平整和清理，至今该事发河道仍留下有数量不等、深浅不一的大水坑，其案发河道深坑系梁光红砂场被关闭前所遗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对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阻水障碍物，按照‘谁设障，谁清障’的原则，由河道主管机关提出清障计划和实施方案，由防汛指挥部责令设障者在规定的期限内清除。逾期不清除的，由防汛指挥部组织强行清除，并由设障者负担全部清障费用”的规定，梁光红作为事发河道库区的非法采砂从业者，未按照“谁设障，谁清障”的原则，履行法定清障义务，对事发河道形成安全隐患，导致唐绪钊游泳时在该采砂河道不慎溺水死亡与梁光红未履行清障义务有关，对其唐绪钊的死亡后果有一定责任，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唐令学、贺明君上诉称，梁光红对唐绪钊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梁光红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关停后按照相关职能部门文件规定已对原采砂河道进行清理和平整，因此，一审判决梁光红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河道的主要功能是泄洪输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河道主管机关及其河道管理单位、监督机关及人员并无保障公民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游泳、戏水等活动安全的法定职责。被上诉人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对案发河道应履行的行政监督管理主体责任与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下河游泳不幸溺亡的事实，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唐令学、贺明君上诉要求红河水电公司、万源市水务局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令学、贺明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李程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赔偿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64391元”部分；二、撤销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即“梁光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令学、贺明君补偿5000元”和第三条“驳回唐令学、贺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部分；三、被上诉人梁光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赔偿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之子唐绪钊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4391.25元；四、驳回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唐令学、贺明君承担2288元，李程承担286元，梁光红承担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唐令学、贺明君承担2288元，被上诉人李程承担286元，被上诉人梁光红承担2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彤审判员 胡光俊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