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08民申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毓飞，男，1976年4月2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永兴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建缝，男，1965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芬，江西遂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生，江西金秋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彭黎明，男，1977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再审申请人郭毓飞因与被申请人李建缝、第三人彭黎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郭毓飞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四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第九项：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1.依法撤销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8）民初595号民事判决、撤销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12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判非所诉。被申请人李建缝并未提起不当得利返还之诉，而是捏造事实，称再审申请人郭毓飞向其借款320万元，以民间借贷纠纷向遂川县法院提起诉讼，遂川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再审申请人提出与李建缝不存在借贷事实，向遂川县法院提出案件管辖异议，遂川县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管辖权异议上诉，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后遂川县法院经过审理后认定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却在被申请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以不当得利判决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返还320万元，属于明显的判非所诉。在审理中，法院审理发现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存在，认为需要改变案由，首先应当先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后，对方提出案件管辖规定的，应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予以审查。遂川县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并未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在被申请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直接剥夺了再审申请人就是否是不当得利的辩论权利。依照民事诉讼法关于案由管辖的规定，不当得利的管辖权为被告所在地或经常居住地，也就是再审申请人经常居住地为郴州市永兴县法院。被申请人李建缝捏造事实以民间借贷起诉，目的就是想规避管辖。二审法院在审理此案时，对申请人提出的遂川县人民法院对不当得利案没有管辖权的问题并未予以审查，而是对被申请人李建缝辩称“变更案由未导致管辖权变更，答辩人以民间借贷向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的遂川县人民法院起诉，一审结案时以不当得利确定案由，答辩人还是接受货币的一方，故仍由答辩人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的遂川法院管辖，两个案由涉及的接受货币一方都是答辩人”予以认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被申请所称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管辖，仅且只限于合同纠纷，很明显，不当得利并不适用此款。而二审法院对此不进行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判决并无不妥。因此，遂川县法院判非所诉所作出的不当得利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管辖的规定，程序违法。（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遂川县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没有依据基础法律关系予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而是在当事人未变更诉讼请求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直接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做出的返还钱款的判决，一个是给付之诉，一个是返还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中关于“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没有考虑案由的法律关系以及法律关系变更导致案件管辖权等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因此，遂川县法院在审理中确定需要变更案由，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不同意变更的，按起诉的法律关系判决；变更诉讼请求的，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遂川县法院越俎代庖，既没有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更没有就不当得利关系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在二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明确提出：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如果知晓变更为不当得利，将提出案件管辖异议。由于原一审违反程序，再审申请人就不当得利纠纷进行辩论的权利被剥夺，因为一审法院的擅自改变案由，没有经过举证质证和法庭辩论等过程，而依正常法律程序，再审申请人是可以在庭审中提出案件管辖异议的，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被剥夺或侵害。如果法院可以不经开庭就予以判决，法院公开审理就失去了法律意义。（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遂川县法院在庭审阶段，第一次开庭举证时，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都是交给法官后，由法官再交给被申请人认真细看予以质证，但被申请人的证据，除其起诉时提供的转账凭证外，没有交换其他证据，其提供的两个证据，一是所谓的判决书，是由主审法官告诉再审申请人说是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并由其拿着折起给再审申请人看了一段大概意思是“李建缝与另外11人的转账，彭黎明不予认可”；二是一张银行对账单，证明再审申请人尾号为9992账号与第三人彭黎明之间的账务往来，意图证明再审申请人与彭黎明之间的账已还清，再审申请人当场就确认该对账单是假的。当时再审申请人提出要求复印两人证据，法官不予置理。双方交换证据和质证明显不公平。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法院开庭审理结束后，应当将庭审记录交由双方当事人阅读并签字确认。但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并没有将庭审记录交由再审申请人阅审并签字确认。到目前为止，再审申请人也不清楚遂川县法院是如何记录整个庭审记录，庭审是否有全程监控。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李建缝受第三人彭黎明委托分别于2011年6月8日、2011年10月12日、2012年9月29日转账40万、80万、200万元共320万元给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收到320万元，但这320万元是再审申请人向彭黎明所借，并出具了借条给彭黎明本人，但由于借条在彭黎明那里，因为彭黎明联系不上，没有办法提供借条原件或复印件，但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分别提供了律师函和彭黎明写给再审申请人的信件。被申请人李建缝也在庭审中也确认这320万元是其帮彭黎明转账给再审申请人的。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与彭黎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予以认可，证据为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127号（以下简称127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和江西省高院（2017）赣08民终27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采信的被申请人一审时提供给遂川县法院的“省高院判决书”关于“李建缝与另外11人的转账，彭黎明不予认可”。而127号案民事判决书和江西省高院（2017）赣08民终279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中均没有提到被申请人李建缝帮彭黎明转账给再审申请人的320万元，彭黎明不予认可的事实。在江西省高院（2017）赣08民终279号民事判决书中有记录“被上诉人李建缝答辩称：4、上诉人以其提供的遂川金算盘会计代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这份资金往来明细为依据来提出答辩人占有上诉人巨额款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1）……替上述人归还个人借款本息以及上诉人借给郭毓飞、廖晓斌等人的款项和费用共计49010504.5元”。两个判决书不仅没有证明被申请人转给再审申请人的32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相反，判决书足以证明被申请人转给再审申请人的320万元确属彭黎明借给再审申请人的款项，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从2011年6月至2013年6月，彭黎明或其委托他人陆续向再审申请人郭毓飞通过银行转账735元，具体为2011年6月8日彭黎明转账60万元到桂东农村信用社尾数为8011的账户上、转账2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8199的卡上；2011年6月8日委托李建缝转账40万元到桂东农村信用社尾数为8011的账户上；2011年10月12日委托李建缝转账8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8199的卡上；2012年8月17日委托李开明分三笔分别转账23万、24万、53万共计10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8199的卡上；2012年9月29日委托李建缝转账20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8199的卡上；2012年11月1日彭黎明转账45万元到农村信用社尾数为8011的账户上；2012年11月19日委托彭玉芳转账8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8199的卡上；2013年5月8日彭黎明转账10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8199的卡上；2013年6月23日彭黎明转账10万元到建行尾数为9992的卡上。另外还在2012年12月8日拿现金15万元交给再审申请人郭毓飞。银行转账和现金一共合计人民币750万元，用于合伙开发房地产和借款给再审申请人郭毓飞，后来第三人彭黎明与再审申请人协商他不再参与合作，将钱全部借给再审申请人，2015年2月18日再审申请人郭毓飞在郴州市温芙特大酒店（现京伦大酒店）写了一张750万元的借条给第三人彭黎明。被申请人李建缝从银行转账到再审申请人账户的320万元也在再审申请人向第三人彭黎明借款750万元之内。在再审申请人打750万元借条给彭黎明之前，再审申请人从未与被申请人李建缝有过联系，更不可能与李建缝有任何经济往来，在多年的时间里被申请人李建缝也从未向再审申请人提出过该款是不当得利的主张。再审申请人取得了借条原件，从银行调取了本人的银行流水，加上李建缝在127号案中提交的民事答辩状及反诉状、李建缝与彭黎明二人间的结算明细单，证明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不当得利320万元的事实不符，足以推翻原判决。被申请人李建缝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驳回郭毓飞的再审申请。二、郭毓飞的再审申请的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一）郭毓飞申请再审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郭毓飞现提供的证据一是借条，二是银行流水，该两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更无法证明彭黎明替郭毓飞已归还了320万元给李建缝。郭毓飞现提供的李建缝在127号案件中的民事答辩状、反诉状和结算明细单，其真实性被申请人没有异议，但被申请人对关联性有异议，彭黎明在127号案件中对李建缝转给郭毓飞320万元的转款事实不予认可，所以李建缝才在答辩状与反诉状中提交意见，目的是要彭黎明承认该笔款项。郭毓飞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法定事由。（二）郭毓飞申请再审的事实、理由与其在原一、二审中提出抗辩理由是一致的，没有新证据和没有新理由，郭毓飞的再审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三）李建缝起诉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李建缝通过本人及妻子的银行个人账户分别转款40万元、80万元、200万元，合计320万元到郭毓飞的银行个人账户，郭毓飞对李建缝所转款的事实在一、二审中均已认可。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都经过了郭毓飞的质证。故郭毓飞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法定事由，其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四）郭毓飞以案件的管辖权来说事，其目的是想通过变更管辖法院来达到他拖延不还款的企图。对案件的管辖权问题，已经由一、二审法院作出了裁定，遂川县人民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关于“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原审法院结案时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变更为不当得利，符合该规定。而且原审也没有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判决所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故郭毓飞据此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法定事由，其再审申请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郭毓飞的再审申请，本案应审查的焦点主要包括，一是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二是原审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三是再审申请人郭毓飞向本院提交的其向彭黎明出具的借条、银行账号交易流水、李建缝在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127号案中提交的民事答辩状及反诉状、李建缝与彭黎明二人间的结算明细单，上述证据能否认定为再审新的证据，并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四是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经本院审查，本案经一审、二审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法官组织双方对各方所提交的证据均进行了质证，本案郭毓飞质证时还发表了质证意见，对此有一审、二审的庭审、询问笔录证实，郭毓飞在本次审查过程中提出其在一审组织的第一次庭审中未在笔录上签字，经查与事实不相符。因此本院对郭毓飞提出的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的再审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经本院审查，郭毓飞提出的“判非所请”等相关事由，其在二审中已作出上诉事由提出，二审中本院已对此作出过评价，本院审查认为，二审对该上诉意见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即人民法院在立案时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在结案时应当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相应变更案由，由此一审作出的案由变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一审、二审中，经组织庭审及询问，充分保障了再审申请人的辩论权利，郭毓飞提出的原审剥夺了其辩论权利及适用法律有误的再审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经本院审查，本案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其本人银行流水、127号案件中李建缝的民事答辩状及反诉状、李建缝与彭黎明二人间的结算明细单，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即存在，亦不存在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等情形存在，郭毓飞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不属于再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向本院提交的借条，该借条金额为750万元，其陈述诉争的320万元系其向彭黎明的借款，借条中的750万元包含了其向彭黎明的借款320万元，该内容与其在一审庭审中回答审判长的提问“三次找你要款是否属实？你认为320万为何种用途？”所作陈述：“320万元为彭黎明安排他转款给我，第一笔80万元为彭黎明借我，第二笔80万元为与第一笔借款80万元与其余40万元打包转为投资款200万，第三笔200万元为我向彭黎明的借款，尚未归还。我与彭黎明之间为400万”，前后陈述的内容并不一致，且彭黎明关于诉争320万元的款项性质陈述前后亦不一致，在127号案件中彭黎明辩称“李建缝向他人付款与彭黎明无关”，结合二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民终279号民事判决书中彭黎明的上诉自认“自2011年10月始上诉人陆续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4000余万元，而被上诉人仅归还或代上诉人汇款1800余万元”及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所作的陈述，可以证实，其对李建缝转给郭毓飞的320万元款项并不认可，虽彭黎明在审查中又予以认可，其陈述前后矛盾，鉴于此，本院审查认为，郭毓飞所提交借条，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本院对郭毓飞以有新的证据为由要求再审，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李建缝的转账记录、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127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民终279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无误。根据禁反言原则，人们在进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行为时，应对自己以言词做出的各种表示负责，不得随意做出否定在先言词的言论或行为。本案郭毓飞对其收到李建缝转来的320万元事实无异议，且对该款是应当归还于他人的款项定性亦无异议，只是对该款来源于向彭黎明所借还是不当得利于李建缝而持异议，因其在原审中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郭毓飞归还该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彭黎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所作的陈述应当负责，彭黎明在与李建缝的合伙纠纷中对于李建缝支付给郭毓飞320万元表示与其无关，现又陈述该款是其出借于郭毓飞，本院依法对其所作相关陈述不予认可。综上，郭毓飞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郭毓飞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 昶审判员 黄小红审判员 李国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邵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