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西山道13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涛，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奎，男，197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志平，女，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印，乐亭县城关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乐亭县金融大街59号。 法定代表人：李世春，系该校常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军。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奎、孟志平、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5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依法撤销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5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赵奎、孟志平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法律关系严重混乱。首先，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致使审理的整体方向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而所谓的保险合同纠纷是指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因保险合同的订立、履行、解除等产生的纠纷，案件双方应当是保险合同双方，而本案的原告并非保险合同关系中的当事人。本案涉及的校方责任险的投保人系乐亭县教育局，被保险人系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故本案并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如果被上诉人坚决以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起诉，则应以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被上诉人赵奎与孟志平对上诉人的请求权显然是基于赵佳璐在实习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所在的学校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故此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人民法院审查的重点也应该是学校对赵佳璐的死亡是否负有管理责任，及责任大小，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确定也是基于此。其次，赵佳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是没有管理责任的，故此学校作为被保险人对其没有赔偿责任。赵佳璐在事故发生时近17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之规定“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赵佳璐系在工学交替的实习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根据校企合作协议书，其享有劳动收入，这完全可以成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法院应当将赵佳璐在实习过程中是否有收入及收入多少作为审理的一个重点。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教育机构只对无民事行为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管理责任，如果赵佳璐被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则学校对其实习期间是没有管理责任的，其基于自身的行为造成的损失也不应该由教育机构及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承担。退一万步讲，即便赵佳璐不能认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也不应对其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实习期间学校无法限制学生的日常活动，赵佳璐承担次要责任的原因系违反交通规则在公路上滑行滑板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自身负有重大过错。再次，即便能够认定学校没有尽到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计算赔偿的方法也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承保的系校方责任保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标的系学生在校期间发生人身损害，学校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系责任保险的一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涉及的校方责任险显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章第三节中规定的财产保险项下的责任保险，财产保险赔偿的基本原则是损失补偿原则，而赵佳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同一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均是基于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产生的，是不可重复的，已经由交通事故相对方赔偿的部分不应该重复计算赔偿，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赵佳璐的死亡是因为交通事故，其死亡造成的大部分损失已经由交通事故相对方进行了赔偿，一审判决所谓的“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与赵佳璐父母是否从第三者得到赔偿并无关系”的表述是完全谬误的，是悖离侵权人身损害赔偿的理论基础的，应予全面的纠正。最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错误。本案争议的系校方责任险是否应予赔偿，而校方责任险根本不是人身保险合同，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中，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两条一般规定外，第三十一条“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及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均系关于人身保险合同的规定，本案涉及的校方责任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是学校，赵佳璐既非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非被保险人，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情形相互矛盾，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赵奎、孟志平答辩称，一、一审确定案由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符合本案法律关系，责任保险合同是以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所订立的保险合同。不论企业、团体、家庭或个人，在进行各项生产业务活动或在日常生活中，由于疏忽、过失等行为造成对他人的损害，根据法律或契约对受害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都可以在投保有关责任保险之后，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上诉人曲解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与保险合同的概念导致其认定本案方向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作为被保险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投保的目的就是在管理学生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由被上诉人职校承担的责任由上诉人来承担，学校作为被保险人，投保校方责任险是对校方责任的一种救济措施，在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在校学生在教育教学活动期间，以及在被保险人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交通工具内发生人身损害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以下简称为“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因此，答辩人作为诉讼主体起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职校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符合条款约定。二、答辩人的孩子赵佳璐在被上诉人乐亭县综合职校组织的实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去世，按照赵佳璐与职校签订的协议书，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导致赵佳璐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赵佳璐事发时只有十六周岁，属于在校学生，在学校组织的实习而并非参加工作，与单位没有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属于上诉人所称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断章取义，将在校实习与参加劳动混为一谈，背离赵佳璐属于在校学生的事实，即使实习单位给付了一定的报酬，也规避不了在校生实习这一特定身份，是否有报酬改变不了赵佳璐是在校实习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事实。上诉人称实习期间学校无法限制学生的日常活动违背客观实际，根据赵佳璐和被上诉人职校签订的协议书，学校应保证实习学生的安全，对实习学生严格管理，由于学校管理不当造成下班回宿舍的赵佳璐发生交通事故，学校作为管理单位应承担管理不当的事故责任，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既然是保险合同纠纷，就应该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涉及赵佳璐作为事故的受害者，其家属有权提起民事诉讼索赔，也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四、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不适用本案，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保险条款系由上诉人一方提供的免除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作为格式条款的一方，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前，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对相关格式化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 赵奎、孟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50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佳璐系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2017级电子商务专业学生。原告赵奎、孟志平系赵佳璐父母。2018年9月29日，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处为包括赵佳璐在内的学生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10月7日二十四时止，该责任保险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在校学生在教育教学活动期间，以及在被保险人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交通工具内发生人身损害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以下简称为“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赔偿责任。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每人限额50万元。2019年2月22日，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作为甲方与乙方京东方（河北）移动显示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校企合作意向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通过面试、考核等选拔程序，本着学生自愿报名原则从甲方选拔79名到乙方单位安排实习，协议期限自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2月24日止，实习结束双向选择。2019年2月24日，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作为甲方和乙方京东方（河北）移动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企业）工学交替学生及其家长孟志平、赵佳璐签订了校企合作工学交替实习协议，协议期限自2019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乙方（学生）实习作息时间按企业单位规定执行。乙方（学生）的劳动补贴参照企业现行制度执行。京东方（河北）移动显示技术有限公司所在地在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2019年4月21日19时35分许，仇天昊驾驶冀Ｒ×××××小型客车沿固安县孔雀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固安县剑桥郡九期南门处时，与由北向南滑行滑板的赵佳璐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赵佳璐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赵佳璐被送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治疗后于次日死亡，该事故经固安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仇天昊负此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赵佳璐负此次交通事故次要责任。2019午10月16日，原告孟志平与肇事方代表仇玉强达成赔偿协议如下：医疗费14941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丧葬费35816.5.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1800元，处理丧事交通费1800元，救护车费2560元，伙食补助费50元，合计717927.5元，当事人双方在人保财险固安支公司主持下自愿经协商确定上述各项损失金，赔付后互不追究，商业险按70%责任比例赔付。另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赔付原告1723.15元医疗费用。二0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冀1022刑初26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仇天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2020年2月28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方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000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处为包括赵佳璐在内的学生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后，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致赵佳璐死亡事实清楚。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与赵佳璐的父母是否从第三者处得到赔偿并无关系，况且人的生命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损失50万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奎、孟志平人民币50万元。二、驳回原告赵奎、孟志平对被告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乐亭县综合职业技术学校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一份校（园）方责任保险，赵佳璐作为该校学生，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亡，根据该责任保险第三条内容约定，本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现赵佳璐的父母赵奎、孟志平作为索赔权利人，要求上诉人按照该责任保险约定给付保险金，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江静 审 判 员 李 健 审 判 员 吴 凡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桂彬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