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再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众冠幼儿园。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留仙大道众冠花园众泰楼AB座二层。法定代表人：陈丽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波，广东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鹏，广东恩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华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北环大道往南头关方向11086号。法定代表人：惠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国，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晓，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南山区众冠幼儿园（以下简称众冠幼儿园）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华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3民终1536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粤民申44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众冠幼儿园之法定代表人陈丽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波、邹鹏，被申请人华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国、施晓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冠幼儿园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华峯公司赔偿众冠幼儿园损失197300元；3、由华峯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众冠幼儿园诉请事项超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错误。众冠幼儿园向法院提交的《客车（汽车）销售合同》及《名片》、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苏某某是华峯公司的员工，其一审时也在庭审笔录中签字。众冠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陈丽萍也多次与华峯公司进行协商，并保留了2017年1月19日与华峯公司员工李某在电话沟通协商中的电话录音，该录音多次提及涉案车辆的后续处理，最后众冠幼儿园根据华峯公司的指示进行修车处理。故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二、二审法院未对众冠幼儿园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论证，对相关事实的认定违反“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众冠幼儿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众冠幼儿园向华峯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事实，相关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为证明众冠幼儿园所主张的事实，众冠幼儿园曾当庭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华峯公司的社保缴费记录，以证明“苏某某”、“李某”系华峯公司的员工，但二审法院未予采纳。华峯公司答辩称，一、众冠幼儿园和华峯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中所谓的车辆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指的是2009年国标，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国标。深圳市教育局、教育部等相关文件均明确认定案涉的小学校车在2012年国标于2012年5月1日实施后可以销售至2013年5月1日，2012年国标中规定的幼儿园专用校车最先投入市场销售的时间为2012年8月3日，即2012年国标于2012年5月1日公布后涉及到新车的生产、参数的提取和国家相关部门的公告，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幼儿园专用校车的销售。另外，根据GB24407-2012国家标准第6条的规定，标准实施的过渡期要求也明确规定已获得许可或通过认证的产品至本标准实施之日起第13个月开始执行，即该条规定从2012年5月1日起13个月期限内符合2009年国标的小学生校车可以销售到13个月以后。因此，华峯公司销售给众冠幼儿园的小学生校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2009年国标，不存在因华峯公司违约而给众冠幼儿园造成损失的情形。二、众冠幼儿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或通话记录均不能证明其自2015年1月23日起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华峯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请求驳回众冠幼儿园的再审申请。华峯公司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峯公司赔偿众冠幼儿园损失1974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众冠幼儿园与华峯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了一份《客车（汽车）销售合同》，约定众冠幼儿园向华峯公司购买校车一辆，车辆型号ZK6726xxxx，交易价格为25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该合同第三条载有：“质量技术标准应为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的合格产品”。众冠幼儿园提交的涉案校车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车辆类型一栏为“小学生校车”，众冠幼儿园提交的涉案校车的机动车行驶证上的“使用性质”一栏为“小学生校车”。众冠幼儿园主张华峯公司未向其交付符合国家关于校车的技术标准《专用校车安全技术条件》（GB24407-2012）（以下简称2012年国标）的幼儿园校车，致使其所购校车无法通过年审，使用至2016年12月31日就不能再使用了，华峯公司构成违约。另主张，为使涉案车辆符合2012幼儿园校车国标，众冠幼儿园委托深圳市比斯克交通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改装，并支付维修费27474元。华峯公司主张其向众冠幼儿园出售的涉案校车类型是小学生校车，而并非幼儿园校车，其交付的校车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故不存在违约行为。另查，众冠幼儿园使用涉案校车至2016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众冠幼儿园与华峯公司签订的《客车（汽车）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众冠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华峯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关于众冠幼儿园主张的经济损失；4、关于众冠幼儿园主张的车辆维修费。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本案中，众冠幼儿园提交的2014年校车使用许可申请表中载明涉案车辆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据此，众冠幼儿园主张其于2015年1月到车管所申请校车许可证时才知道涉案车辆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诉讼时效应自此时开始计算，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故众冠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华峯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众冠幼儿园主张华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的幼儿园校车，华峯公司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为“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的合格产品”，双方未明确约定众冠幼儿园所购买的校车应符合哪一具体的国家技术标准，众冠幼儿园购买涉案校车是在2012年7月23日，而2012年校车国标于2012年5月1日起实施，且明确该国家标准代替（GB24407-2009）即2009年校车国标，众冠幼儿园的购买行为发生在2012年校车国标实施之后，故合同中约定的“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应解释为涉案校车应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其次，2012年校车国标中明确区分了小学生校车和幼儿园校车，华峯公司主张其出售的涉案校车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而其交付的标的物即为小学生校车，华峯公司未构成违约；而众冠幼儿园则主张涉案的校车既不符合2012年幼儿园校车国标也不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鉴于众冠幼儿园在购买车辆时，车辆的销售发票上的车辆类型及车辆行驶证上的使用性质均显示为“小学生校车”，故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的车辆是否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对此，一审院认为，根据众冠幼儿园提交的2015年1月的校车使用申请表中“公安交警部门签署意见并盖章”一栏载有“该车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该车前轮非盘式制动器）”，经过比对2009年校车国标和2012年校车国标，关于校车前轮应安装盘式制动器这一项，是在2012年校车国标中新增加的一项要求，同时适用幼儿园校车和小学生校车，而公安交警部门已认定涉案的校车前轮非盘式制动器，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华峯公司出售给众冠幼儿园的涉案校车并不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再次，华峯公司作为专业的校车经营者，在出售涉案校车时2012年校车国标已经正式实施，华峯公司应当明知涉案的校车是否符合2012年幼儿园校车国标或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即使在众冠幼儿园购买涉案校车时，正处于新旧校车标准过渡期，符合2009年校车国标的校车也仍然可以出售和使用，但华峯公司应当履行相应告知义务，告知众冠幼儿园出售的校车符合哪一校车国标，然而华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此外，华峯公司一直坚持主张涉案校车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其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涉案车辆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的事实不相符。综上，华峯公司出售给众冠幼儿园的涉案校车并不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华峯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众冠幼儿园主张的经济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众冠幼儿园在购买了涉案校车后，使用了五年就无法正常使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众冠幼儿园购买车辆的价格、车辆的使用年限和折旧率，同时考虑到新旧校车标准过渡期，相关行政部门在2012年校车国标实施后允许符合2009校车国标的校车继续销售及对使用年限进行规定等政策性因素，酌定华峯公司支付众冠幼儿园赔偿金数额为60000元。关于众冠幼儿园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根据众冠幼儿园提交的证据，该维修费是众冠幼儿园自行委托案外人对涉案校车进行改装而支出的费用，众冠幼儿园主张系华峯公司指示其特约技术服务站维修涉案车辆，该主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众冠幼儿园要求华峯公司支付众冠幼儿园维修费用，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峯公司应向众冠幼儿园支付赔偿金60000元；二、驳回众冠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9.48元，由众冠幼儿园负担2958.33元，由华峯公司负担1291.15元。众冠幼儿园与华峯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众冠幼儿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峯公司赔偿众冠幼儿园损失197300元；由华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华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冠幼儿园的全部诉讼请求；由众冠幼儿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众冠幼儿园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积极向华峯公司主张过权利。华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具体理由为：该证据形成于众冠幼儿园起诉之前，不属于新证据；聊天记录中的当事人身份不明，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双方并非就本案车辆的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再查明，众冠幼儿园在本院二审答辩意见所称的“证据14”即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本院二审认为，华峯公司在本案提出时效抗辩主张，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众冠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众冠幼儿园于2015年1月23日将涉案车辆送至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检验，并得知车辆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月23日起算。根据众冠幼儿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未就赔偿事项进行协商，微信聊天记录的当事人系“深圳宇通客车、上汽大通苏某某”、“李某（宇通）”，并非直接注明其系华峯公司的工作人员，华峯公司对上述证据中当事人的身份亦不予认可，根据该证据无法得出众冠幼儿园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向华峯公司主张过权利的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不予支持。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月22日届满。众冠幼儿园于2017年9月20日起诉，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二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华峯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众冠幼儿园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83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众冠幼儿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9798.96元，由众冠幼儿园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华峯公司在再审庭审中确认众冠幼儿园在二审提交的2015年9月1日、2016年5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中“苏某某”是其公司员工，该聊天内容均显示向“苏某某”发送涉案车辆行驶证照片；确认2017年2月21日、3月7日及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中“李某（宇通）”即系其公司监事李华某，该聊天内容均显示向“李某（宇通）”发送《2016深圳市校车联席会议》文档，文档内容是针对深圳市校车存在问题的解决意见。二、华峯公司在一审对众冠幼儿园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陈丽萍电话号码189××××8668与电话号码135××××9998显示日期为2017年1月19日的通话录音的对方身份系其公司李华某不予确认，但在再审庭审中经众冠幼儿园补强相关证据后予以确认，同时亦确认该通话录音内容系关于交涉本案车辆标准及改装费用承担问题，但对通话时间是否为2017年1月19日不确认,经本院调查核实，因时间过久中国电信公司系统已无法查询。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华峯公司出售不符合2012年小学生校车国标的涉案校车给众冠幼儿园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依据充分，理由成立，并酌定华峯公司应赔偿众冠幼儿园金损失金额为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确认。故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众冠幼儿园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众冠幼儿园于2015年1月23日将涉案车辆送至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检验，并得知车辆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月23日起算至2017年1月22日止，而众冠幼儿园于2017年9月20日起诉，因此，认定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关键在于众冠幼儿园在该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是否有向华峯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依照常理，众冠幼儿园在2015年1月23日得知涉案车辆不符合2012年校车国标后应会向经销商华峯公司交涉，故其主张其法定代表人陈丽萍于2016年至2017年间多次与华峯公司的员工“苏某某”和“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与通话记录系为沟通涉案车辆维修问题及相关费用承担事宜具有高度盖然性，且华峯公司在再审庭审中也确认了陈丽萍与李某二人电话通话内容为交涉涉案车辆质量问题，虽然华峯公司不能确认该通话录音时间是否为2017年1月19日，但亦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华峯公司在一、二审中不认可“苏某某”和“李某”系其公司员工，直到再审中众冠幼儿园补强相关证据后方予以认可，其行为有违诚信。因此，对众冠幼儿园主张于2016年至2017年间多次与华峯公司的员工“苏某某”和“李某”通过微信和电话沟通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故本案诉讼时效因众冠幼儿园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华峯公司主张权利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众冠幼儿园于2017年9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众冠幼儿园再审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本院二审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03民终1536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834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549.48元，由深圳市南山区众冠幼儿园负担4249.48元；由深圳市华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利 鹏审判员 刘 自 正审判员 乐   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松（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