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21民初1073号 原告：杨长坤，男，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 被告：范泉生，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俊龙，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端贵，男，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长汀县（户籍地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春连，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杨长坤与被告范泉生、林端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长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光、被告范泉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俊龙、被告林端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长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范泉生赔偿杨长坤医疗费、伤残赔偿费等费用合计609715.02元；二、判令被告林端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范泉生雇用林端贵修建坐落于长汀县1号房屋门楼，林端贵又雇用杨长坤一起施工。同月17日17时许，杨长坤在施工中从脚手架上的梯子上跌落受伤，经医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枕部硬膜下血肿并积气、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头皮血肿），2.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杨长坤伤后先后在福建省汀州医院和龙岩市医院治疗，住院218天。2020年1月19日，经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人身损伤7级伤残。依有关法律法规，本起事故造成杨长坤以下损失：医药费170562.43元、残疾赔偿金364960元（45620元／年×8年）、误工费40952.6元（按农林牧副渔165.8元／天×247天）、护理费16200元（按18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540元（按30元／天×218天）、营养费2700元（按30元／天×90天）、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09715.02元。事后，仅范泉生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其他均未支付。综上所述，杨长坤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范泉生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林端贵作为带工未保障脚手架在使用中的安全可靠，应对杨长坤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范泉生辩称，林端贵是专业承包做琉璃瓦工程的，这点答辩人所在村庄全村人都知道的。答辩人只认识林端贵，叫的也是林端贵，答辩人与林端贵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其做工，是将琉璃瓦工程包给林端贵，由林端贵自行安排施工过程，答辩人只负责就工程结果进行结算。至于他们之间是何关系不清楚，但从杨长坤诉状的陈述来看是受雇于林端贵。答辩人所发包工程不属于我国建筑法规定的需要施工资质的工程，从杨长坤的“被告林端贵作为带工未保障脚手架在使用中的安全可靠”的陈述，可证明杨长坤受伤是林端贵作为承包人，为贪图省事，没有将板铺在脚手架上使得脚手架出现问题所致。而杨长坤作为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未尽谨慎义务疏忽大意至自己踩空摔倒，应承担重大过错。综上，杨长坤的受伤，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应由其自己和林端贵分别承担责任。对于杨长坤主张的损失数额，对在福建省汀州医院的治疗费有异议，从2019年12月19日的出院记录来看，治疗事项与脑外伤相去甚远，实际是调养身体、加强营养和治疗慢性胃病等，存在过度治疗问题，不应支持；杨长坤住所地光明村是农村，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实际住院才108天，且在汀州医院的属过度治疗，只应计算在龙岩市第一医院的93天，即2790元（30元/天×93天）；交通费过高，不存在来回往返于长汀与新罗之间，宜计1000元。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杨长坤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林端贵辩称，答辩人与杨长坤系长期合作工友关系，双方有活干都是互相叫，工资两人一样，不存在谁雇用谁的问题，答辩人与范泉生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就本案而言，答辩人与杨长坤均受雇于范泉生，答辩人对杨长坤的受伤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发生的原因是范泉生提供的梯子不结实和杨长坤下梯的方式不正确（应面向梯子双手扶住）所致，杨长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担一部分责任。另外，从医院的出院小结的内容来看，杨长坤的左上臂最先是没有发现有受伤，后来在龙岩时间以后,发现左上臂有受伤，过了两个多月来到汀州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他左肢脱臼了。所以他这个左上肢伤情，并非是由于摔伤，可能是医院没有及时发现脱臼或家属在杨长坤住院期间护理不当造成他脱臼导致的。关于伤残赔偿金，由于他这个伤残不是摔倒所致，而是家属在护理过程中护理不当和医院没有及时检查出来所致，应自负；即使计算，杨长坤户籍地和居住地光明村是农村，其家中还有农田，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另，至评残前一天也只有7个月零一天，也就是217天，而非是247天。杨长坤实际住院才108天，其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应以此计算。杨长坤先后四次住院的医疗费用过高，存在治病和过度治疗的可能。交通费3000元也偏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长坤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长坤、林端贵系亲戚，双方长时间一同从事当地房屋屋面琉璃瓦装饰工程业务。双方的结算方式一般采用承接业务一方负责整个工程实施（包括人员的组织、材料的购买等）与结算，并按日向对方计发报酬。2018年间，范泉生因坐落于福建省长汀县屋面琉璃瓦工程经人介绍与林端贵相识。2019年5月17日早，范泉生通过电话询问林端贵是否有空做坐落于长汀县1号房屋门楼的琉璃瓦工程。同日10时许，林端贵邀杨长坤一同前往工地施工。施工所需横条、格子、马丁（用于门楼造型特殊所需）由林端贵、杨长坤代买带到现场，施工所需琉璃瓦等材料则由林端贵到现场后电话联系其合作经销商提供。当日17时许，杨长坤准备撤离门楼屋面施工现场下到地面过程中因脚手架上的梯子断裂跌落导致其头部受伤。随后，杨长坤被送往福建省汀州医院诊断治疗，医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多发脑挫裂伤2）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3）左枕部硬膜下血肿并积气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底骨折6）头皮血肿，2、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同日，因伤情较重，杨长坤根据医生建议转往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28日，杨长坤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颅骨缺损后天性2、颅骨修补术后3、颅脑外伤术后4、右侧颞骨乳突骨折5、导管相关性感染；败血症。同年11月11日，杨长坤入住福建省汀州医院治疗。同月25日，杨长坤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左肩关节周围炎2、脑外伤恢复期3、慢性胃炎。同年12月19日至20日，杨长坤又前往汀州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脑外伤后遗症；2、继发性癫痫病；3、重型颅脑外伤术后。此后，杨长坤不定期前往福建省汀州医院门诊治疗。2020年1月20日，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长坤的损伤属于七级伤残，评定误工期为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同月，杨长坤支付鉴定费1800元。事发后，范泉生给付杨长坤1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杨长坤提供的报警回执、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住院费用清单、医疗发票、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益科司鉴［2020］临鉴字第1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范泉生提供的证人兰某、范某1、范某2的证言，林端贵提供的长汀县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照片、截图和杨长坤、范泉生、林端贵的法庭陈述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二是谁应对本案伤害事故担责，三是杨长坤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 关于杨长坤、范泉生、林端贵之间关系问题。首先，关于范泉生与林端贵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问题。雇佣，是指雇员在雇主的授权、指示、指挥监督和管理下，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雇主从事雇佣活动，由雇主支付报酬，雇佣的根本目的在于给付劳务，以劳务本身为合同标的，雇佣关系的劳务给付具有从属性，雇员在劳动中应当服从雇主的指示、安排、指挥和监督，雇员一经雇主选定，非经雇主同意不能由第三人代替劳务。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支付特定的工作成果并由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关系中，合同标的为承揽人交付的特定工作成果，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另外，承揽关系中的劳务给付不具有从属性，其劳务专属性程度也不同，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不属主要的部分交由第三人完成。从在案证据来看，林端贵、杨长坤在承接房屋屋面张贴琉璃瓦工程后，是以自己的设备（工具）、技术、材料，根据工程量大小自行组织人员并自主决定作业时间实施工程活动，其获得报酬的对价是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即符合双方约定的屋面琉璃瓦工程量，而不是劳务过程（如雇主规定的劳务时间及该劳务时间内形成的工作成果）的本身。同时，从林端贵承接案涉门楼琉璃瓦工程后，自行邀请杨长坤于上午十点才一同前往工地进行施工，到达现场后及时联系合作商户提供主要施工材料琉璃瓦，在施工过程中并不需要服从范泉生的指示、安排、指挥和监督等行为可以看出，林端贵承接案涉门楼琉璃瓦工程与先前承接范泉生所在村民（含范泉生、本案证人等）琉璃瓦工程并无本质上差别，至于案涉工程量小和门楼因造型需要购买如横条、格子、马丁等，这只是承揽方是否需要雇佣他人或雇佣多少人以及门楼造型特殊所需材料由谁提供（影响的是工程结算单价）的问题，对认定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没有实质影响，杨长坤、林端贵据此主张与范泉生是雇佣关系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杨长坤与林端贵之间的关系问题。虽然双方在长时间从事当地房屋屋面琉璃瓦装饰工程业务中，各自承揽工程后分别邀约对方一同施工。但从在案证据来看，各自在施工过程中的地位是不平等的，被邀约一方的工作内容、方式、时间是受邀约方的指挥、支配，报酬是按提供的劳务时间计算（即按日计酬），其获得报酬的对价不是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而是劳务过程，双方不是平等的工友关系，是雇佣关系。就案涉工程而言，杨长坤是受雇者，林端贵是雇主。 关于案涉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除非是提供劳务一方故意造成，否则接受劳务一方原则上应对提供劳务一方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提供劳务者一方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的，可适当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因此，林端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提供劳务的杨长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杨长坤作为长期从事案涉工程施工活动的从业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缺乏安全生产意识，疏忽大意造成自身伤害，主观上存过失，可适当减轻林端贵的赔偿责任。范泉生所发包的工程虽然不属于《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应具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按规定，四层及四层以上或者集中统建的才有资质要求）承接施工，但作为案涉工程的业主和发包人对提供的作业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后，对于连带责任的适用采取“严格立场”，只认可有意思联络的主观共同侵权。定作人的选任或者提供的施工环境存在安全隐患等过失与承揽人、劳务提供者在施工过程造成自身或者他人损害之间不构成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应按过错大小承担按份责任。杨长坤要求范泉生、林端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院根据杨长坤、范泉生、林端贵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酌定杨长坤自行承担20%的责任，范泉生承担30%的责任，林端贵承担50%的责任。 关于杨长坤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问题。范泉生、林端贵对杨长坤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范泉生、林端贵虽然提出造成杨长坤“单肢瘫”伤残七级的原因可能是自身护理不当和医院未及时发现治理所致和住院治疗中存在治疗疾病、过度治疗的异议，但经本院释明要求后不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范泉生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计算天数只应计算93日（杨长坤对营养费只主张90日），应扣除在汀州医院住院天数及产生的医疗费的抗辩，不予采纳。杨长坤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证明，予以认定。关于伤残赔偿金问题，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计算适用的标准，即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从在案证据来看，杨长坤户籍地、居住生活地均在农村，虽然其收入来源中有相当部分来自所从事房屋屋面琉璃瓦业务，但也存在农业耕作收成，范泉生、林端贵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抗辩，予以采纳。关于误工费，杨长坤虽然在住院期间曾有过两次出院在家的现象，但从前后多次入、出院记录来看，前后过程具有连贯性，其伤情符合法律规定“因伤致残持续误工”之情形，且从最后一次出院至申请鉴定期间才一个月（即使从2019年11月25日起算也不足60日），不存在无故拖延情形，杨长坤要求计至定残日前一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长坤主张按247日（从2019年5月18日起至2020年1月19日止）计算误工天数准确，林端贵关于只有217天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杨长坤主张的日补助标准30元，范泉生、林端贵均未提出异议，予以准许。但杨长坤要求按247天计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范泉生、林端贵关于应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的抗辩，予以采纳。关于交通费，杨长坤未提供实际支出交通票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林端贵关于应酌定1000元的抗辩具有合理性，予以采纳。据此，杨长坤的损失为：医药费170562.43元、残疾赔偿金156544元（19568元/年×8年）、误工费40952.6元、护理费1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30元/天×108天）、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95999.03元。 综上所述，范泉生应赔偿杨长坤损失118799.71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需支付108799.71元。林端贵应赔偿杨长坤损失197999.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范泉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长坤赔偿医疗费等108799.71元。 二、林端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长坤赔偿医疗费等197999.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97元，减半收取计4948.5元，由杨长坤负担2458.5元，范泉生负担883元，林端贵负担16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刘曰祥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钟晓春 附注：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