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11民初4171号原告：肖洒，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原告：殷建文，女，195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聂某1，男，200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法定代理人：聂某2，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系聂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邹某，女，198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系聂某1母亲。被告：聂某2，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被告：邹某，女，198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鹰，湖南威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湖南威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肖洒、殷建文诉被告聂某1、聂某2、邹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洒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明，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金鹰、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422682.99元（含医疗费2422.99元、死亡赔偿金358578元、遗体冷冻费7032元、丧葬费3665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等合理费用18000元）；2、三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肖洒系受害人肖峰儿子，原告殷建文系肖峰妻子。2020年1月22日晚，原告一家人在长沙市雨花区度酒店吃团年饭。当晚约20时许，被告聂某2纠合被告邹某、聂某1来到酒店停车坪，以讨要2000元货款为名，被告聂某2、邹某夫妇将其驾驶的面包车堵在原告肖洒妻子的车前。从酒店出来后无法移车，原告肖洒的妻子去饭店喊被告聂某2移车，被告聂某2夫妇赶到后不肯移车。原告肖洒反复向被告聂某2、邹某解释其与两被告提出的货款无关。被告聂某2、邹某不听，并与原告肖洒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扭打。肖峰上前进行劝架，被告聂某1见状迅速跳起并双手对着肖峰胸前全力一推。肖峰被攻击后即后仰倒地。后肖峰试图站起来，但刚站稳又被被告邹某踹了几脚，并用臀部撞了肖峰，肖峰再次倒地。因被告肢体攻击，导致肖峰心脏病发倒地不起。家人发现后，将其搀扶至车上休息，并拨打了120、110。此时，被告邹某企图驾车逃走被原告家人挡住，后被赶到的民警带至派出所。救护车到达后，将肖峰送至长沙市中心医院。抢救了约40分钟，最终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原告认为，被告聂某2、邹某以讨要货款为名，采用堵车方式引发纠纷。原告肖洒父亲肖峰试图劝架时，先被被告聂某1双手用力推倒在地，后又被被告邹某踹脚再次倒地，导致肖峰急性心肌梗死死亡的严重后果，三被告均应对肖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件发生后，被告聂某2已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0000元。但双方未对责任分担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三被告共同辩称，一、本案事故并非侵权而是纯属意外，从打架事件的起因看，错在原告、而非被告。死者肖峰死亡时72岁高龄，有过冠心病、高血压病、心脏瓣膜病，做过ＰＣＩ手术，其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肖峰死于急性心肌梗死的根本原因在于其本人高龄且患有严重心脏疾病，并非因讨债发生的打架事件。主观上，被告对肖峰患病的事实不知情，无法预见其会因心脏病而死亡，更不希望出现该结果。客观上，原、被告之间因债务纠纷产生的打架行为，就算是被告聂某1推了一下肖峰，也不必然导致其急性心肌梗死的结果。而且，一个72岁高龄的老人去参与打架，更不是常见的事情。打架事件的起因是被告聂某2合法讨债未果，惨遭原告多人殴打后进行的还击，而产生群体性互殴，最终导致肖峰在参与群体性殴斗的过程中意外死亡。因此，不论是肖峰的死因还是打架事件的起因，错都不在被告、而在于原告。二、如本案要划分责任而承担赔偿，则被告的责任也是最少的。首先，肖峰急性心肌梗死的根本原因在于其高龄且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普通人之间的推搡不可能会发生如此后果。其次，死者肖峰应对其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肖峰明知其有严重心脏病，在看到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转变成打架时，而去帮助肖洒殴打被告的行为，本身就有过错。其应当能预见到可能因为打架过程中的推搡或置气、吼叫等行为导致自身心脏病发作的结果。再次，两原告对肖峰的死亡结果承担重要责任。原告肖洒对其父肖峰的身体状况是清楚的，打架事件也是因其与被告聂某2之间的债务纠纷而起。原告肖洒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打架事件的先动手者，其应当预见到先动手打人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事态严重化，出现伤亡的结果。在看到其父肖峰参与打架事件时不制止，在肖峰第一次倒地和第二次倒地时，均未及时送医治疗，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原告殷建文作为肖峰的妻子，对肖峰的身体状况也是十分清楚的。在看到原告肖洒动手打人时未及时制止，在看到肖峰参与打架时也未及时制止，在肖峰第一次倒地和第二次倒地时未及时送医治疗。因此，两原告有重大过错。最后，如要承担责任，被告也仅承担最小的责任。从证据看，仅仅是被告聂某1推搡了一下肖峰，肖峰倒地后又立刻站起来了。通过视频可知，被告聂某1推搡肖峰的原因是肖峰殴打了其母亲即被告邹某。被告聂某1作为儿子，看到母亲被打而本能地冲上去拉开施暴者，这无可厚非。被告聂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本无法预见到肖峰患有心脏病，也无法预见到拉开肖峰的行为会导致其受伤。而肖峰立刻站起来后继续参与打架，故被告聂某1的行为并没有致使肖峰心脏病突发。被告聂某2与邹某从头到尾都是在被殴打，并没有对肖峰有还击行为，即使有过错也是因为被告聂某1有责任而承担的监护人责任。三、如被告聂某1有责任，其也存在免责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被告聂某1是对其母亲邹某被肖峰殴打下而作出的推拉行为，可视为为其母亲邹某而作出的正当防卫，可不承担责任。四、肖峰本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肖峰本人对其死亡结果具有过错，故其他侵权人可以减轻责任。五、损失计算有误，费用过高。医疗费应按实际发生计算，具体以票据为准。死亡赔偿金应为318736元（39842×8），丧葬费应为30078元（5013×6），遗体冷藏费以发票为准。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等不予认可，该部分费用是本身就会存在的，不属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调整至5000元较为合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殷建文系肖峰（1948年3月20日出生）妻子，原告肖洒系肖峰与殷建文的儿子；被告聂某2、邹某系夫妻关系，被告聂某1系被告聂某2、邹某的儿子。2020年1月22日晚，原告一家人在长沙市雨花区度酒店吃饭。被告聂某2得知原告肖洒在该酒店吃饭，遂驾驶一台面包车带着被告邹某、聂某1前去寻找原告肖洒。在该酒店的停车坪，被告聂某2将其面包车堵在原告肖洒妻子赵文静的越野车前面。原告一家用餐后离开酒店，后发现车辆被堵。赵文静联系被告聂某2，要求其将车移开。三被告到达停车坪后，被告聂某2向原告肖洒索要货款尾款。双方商谈未果，被告聂某2拒绝移车。原告肖洒动手推搡被告聂某2，两人扭打在一起。赵文静及其父母与被告邹某上前进行劝阻，双方继续争执。肖峰见状亦前去劝架，在劝解过程中，被告聂某1推了肖峰一下，肖峰倒在地上后站起。肖峰见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邹某仍未停手，再次上前劝阻。在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邹某的争执过程中，肖峰再次被撞倒在地。原告家人将肖峰搀扶至路边休息，双方至此停手。原告家人见肖峰呼吸困难，将其扶至车内休息，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救护车到达后，肖峰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进行救治；民警到达后，原告肖洒与三被告被带至长沙市子派出所协助调查。长沙市中心医院于当晚接诊后，初步诊断肖峰的病情为：1、呼吸心跳骤停：胸部闭合性损伤？急性心肌梗死？其他；2、冠心病PCI术后；3、瓣膜性心脏病。处理与建议为：1、入急诊抢救室；2、告病危，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完善相关检查，心肺复苏等治疗。后经医院抢救无效，肖峰于当晚22时48分许去世。期间，支出医药费2302.99元。另查明：1、庭审中，原告肖洒陈述其与他人合作加工腊制品，被告聂某2提供了一些肉。原告肖洒提交了一份其与被告聂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被告聂某2向原告肖洒主张支付送肉的货款2000余元，原告肖洒不认可被告聂某2提出的欠款金额。2、原告为肖峰的遗体冷藏，支付了相应的费用7032元。事发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以上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现场视频资料、长沙市子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长沙市殡葬事务中心出具的发票、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收条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被告提交的送货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之间确实因货款支付事宜存在争议。被告聂某2、邹某得知原告肖洒一家在酒店吃饭，遂采取在停车坪堵车的方式向原告肖洒追索货款，其方式有欠妥当。原告肖洒得知车辆被堵后联系了被告聂某2，要求其移车无果。原告肖洒情急之下先动手推搡了被告聂某2，两人便扭打在一起，原告肖洒的妻子、岳父母及父亲肖峰和被告邹某等均上前进行劝阻。在双方争执过程中，被告聂某1用手推了一下肖峰致其倒在地上。肖峰倒地后站起，并继续劝阻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邹某。在劝解过程中，肖峰再次被撞倒在地。原告家人将肖峰搀扶至路边休息，原告肖洒和被告聂某2、邹某见状停手。后肖峰出现呼吸困难，原告家人遂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经医院抢救无效，肖峰于事发当晚去世。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邹某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各自有老人、小孩在场，仍采取争吵、扭打等不理智的方式，导致发生不幸事件。对于肖峰的死亡，原、被告均存在过错。一方面，肖峰作为原告肖洒的父亲，其见到原告肖洒与被告聂某2、邹某争执扭打便上前劝阻，与生活常理并不相悖。但是，肖峰当时年逾七旬，且患有心脏病、高血压和冠心病等疾病，其应知晓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不宜一再上前劝阻，而可采取其他更为适当的方式。同时，原告肖洒对其父亲的身体状况也是清楚的，应当预见到继续争执将对肖峰和其他家人的身心状况引发不适。肖峰两次上前劝解，原告肖洒仍未及时停止，故原告肖洒对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另一方面，被告聂某2、邹某主张原告肖洒欠付货款，理应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进行追索，而不应采取堵车、争吵等非理性方式。被告聂某2在原告肖洒动手后便与其扭打在一起，虽经双方家人劝阻仍未停手。被告聂某1作为未成年人亦在现场，被告聂某2、邹某的不当做法将直接影响被告聂某1，后被告聂某1推了肖峰一下致其倒地。有老人、小孩在场，被告聂某2、邹某理应及时停止，其未停止与原告肖洒的争执导致肖峰在第二次劝阻时再次倒地。但是，对于肖峰患病的身体状况，被告聂某2、邹某并不知晓，发生死亡事件亦超出其所能预见的范围。综上，肖峰自身的身体状况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涉案的冲突事件是引发肖峰死亡的诱因。原告肖洒与三被告均存在相应的过错。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本院认为，对于生活、工作中存在的纠纷和矛盾，双方均应理性对待、以合法的方式解决。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大小，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聂某2、邹某、聂某1共同承担20%的责任。对于被告聂某1的责任，因其尚未成年，故由其监护人即被告聂某2、邹某承担。二、关于涉案损失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肖峰在医院抢救期间，原告支出医药费2302.99元，有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原告提交的救护车费用票据系湖南省脑科医院所出具，与实际救治的长沙市中心医院不一致，但考虑到肖峰确系由救护车送至医院，该项费用必然产生，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救护车费120元，本院亦予以支持；2、遗体冷藏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7032元，有相应的票据证明，被告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该项费用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肖峰去世时年满71周岁，应计算9年。按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358578元（39842×9）；4、丧葬费。该项费用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度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463元，原告主张按6108元/月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丧葬费为36648元（6108×6）；5、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主张该三项费用合计18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以上1-5项合计404680.99元，根据前述责任承担比例，被告聂某2、邹某应承担80936元（404680.99×20%）。另外，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被告聂某2、邹某应赔偿原告肖洒、殷建文损失共计9093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被告聂某2、邹某还应赔偿两原告7093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聂某2、邹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肖洒、殷建文70936元；二、驳回原告肖洒、殷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32元，由原告肖洒、殷建文负担1065元，被告聂某2、邹某负担26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朱晓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廖薇薇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