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二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7Y2QW7W。 法定代表人：吴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椿、许杰，江西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裕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南钢北五路32号7栋1单元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784130849K。 法定代表人：邓玉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沛，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裕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2、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二审上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上诉人已履行了必要的告知义务。其次，被上诉人派人挑选的废弃砖加杂其他品种的砖，责任不在上诉人，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再次，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废弃砖质量鉴定报告》（编号：CAST-JD2020-007）的鉴定意见，不应成为一审判决认定镁碳砖质量的依据。2、原审判决违反了维持交易秩序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为独立的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在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的前提下，仅因被上诉人第一次从事废旧镁碳砖交易，欠缺经验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并要求上诉人退回购货款2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违反了合同法鼓励交易、维护市场交易秩序之原则。3、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原审既然判决解除《销售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货款及履约保证金，那么，就应当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就该批货物按照交易当年的价格能够获得的收益。 被上诉人裕发公司答辩称，1、被答辩人所称其在订立合同前就已经将货物情况如实告知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证明。2、被答辩人所称答辩人对镁碳砖进行了挑选与事实不符。3、被答辩人所称由于交易习惯及合同约定，被答辩人不对废旧镁碳砖的质量负责，该理由不能成立。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该条款属于免除自身主要义务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除此之外，答辩人需要特别提请法庭注意的是，质量不负责不代表对标的物的种类不负责。4、被答辩人在交易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被答辩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从未向答辩人履行任何告知义务，而且在答辩人前往被答辩人场地提取货物时，现场管理员强制要求答辩人将场地内对方的所有物品运走。现在反而将自身产品不符合标的物种类的原因归结于答辩人没有挑选，该理由显然无法成立。5、一审法院判令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6、被答辩人上诉主张要求法院判决答辩人应当赔偿被答辩人按该批货物当年的交易价格能够获得的收益，该主张显然无法成立。 裕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二、判令长力公司退回裕发公司支付的购货款20万元，并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从裕发公司处清运，或承担裕发公司清运及堆放的费用；三、判令长力公司退回裕发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0万元，并另外承担违约责任1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长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5日裕发公司与长力公司签订《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合同载明“二、质量标准：供方对本合同项下外销的产品质量不负任何责任，产品交付后所产生质量异议及一切后果均由需方承担。”“九、违约责任1、需方在合同签订前应向供方以现金方式交纳壹拾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保证金＞200万元须在合同履行完确认无异议三个月后退回，保证金≤200万元须在合同履行完确认无异议六个月后退回（不计息）。……9、需方必须按供方要求将现场的产品运走，若违反扣需方违约金叁仟元/次。连续出现二天或合同履行期内累计伍天未按供方要求将现场的产品运走，则视为需方拒绝履行合同，供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扣除需方全部履约保证金，终止合同后的货物由供方另行处理。”该合同还对结算方式及纠纷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裕发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向长力公司支付了10万元保证金，并于2019年5月15日、2019年5月16日共向长力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整。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21日，裕发公司派遣工作人员前往长力公司堆放点自行挑选废旧砖块，总净重263.40吨，长力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裕发公司开具总价款为18701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裕发公司发现货物中存在大量镁铝砖后，抽取了部分样本交由大石桥市诺迩岩矿化验室化验，2019年5月21日化验室出具分析报告单，该报告单显示裕发公司提供的用于检测的样品系镁铝砖而非镁碳砖。2019年5月23日，裕发公司向长力公司发函，以镁碳砖中掺有其他产品为由，要求长力公司从原合同约定的710元/吨的价格降为360元/吨。长力公司予以拒绝，并于2019年5月29日向裕发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裕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处理现场留存的废旧镁碳砖。2019年6月3日长力公司再次向裕发公司发函，2019年8月5日长力公司以裕发公司根本违约为由，通知裕发公司解除《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再查明，裕发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废旧镁碳砖的元素含量构成进行鉴定。2020年3月19日，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编号为CAST-JD2020-007的《废弃砖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部分涉案“废弃砖”的元素含量构成不符合GB/T22589-2017《镁碳砖》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裕发公司、长力公司双方签订的《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系长力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第二条之规定免除长力公司的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系无效条款。该份销售合同第一条对废旧镁碳砖的品名、数量以及价格进行了约定，但未对废旧镁碳砖之性质进行约定，而长力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出于交易习惯并未向裕发公司充分履行告知说明义务，并非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隐瞒真实情况，使裕发公司陷入错误而订立合同。裕发公司系第一次从事废旧镁碳砖交易，对镁碳砖交易背景、交易习惯欠缺经验，致使裕发公司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不一致，若裕发公司知悉标的物之性质，即废旧镁碳砖中包含镁铝砖、铝镁砖等其他产品就不会做出此等意思表示，这种认识错误具有交易上的重要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裕发公司以废旧镁碳砖掺有镁铝砖、铝镁砖为由请求降价未果后拒绝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应当视为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长力公司以裕发公司根本违约通知解除合同的意见不予成立，该合同未于2019年8月5日解除，裕发公司基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与长力公司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长力公司未充分履行告知说明义务，致使裕发公司对交易性质产生误解，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于裕发公司要求长力公司退回购货款2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裕发公司也应当及时将263.40吨废旧镁碳砖返还给长力公司或由长力公司另行处置。对于要求长力公司清运不合格货物或承担清运、堆放费用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裕发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不了解废旧镁碳砖的交易背景，未能尽到交易上合理注意的义务，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江西裕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二、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江西裕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返还购货款2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三、驳回江西裕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用31000元，由江西裕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废旧镁炭砖销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现分别阐述如下：1、双方所签废旧镁炭砖销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案涉《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系长力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长力公司对合同项下外销的产品质量不负任何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该条款免除了长力公司的责任，应为无效。长力公司认为其在签订合同之前已履行了必要的告知义务，明确由裕发公司挑选废旧镁碳砖，挑选后长力公司不承担质量责任。在本案审理中，长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项，即使案涉合同第五条交货验收方式约定“需方安排人员对废旧镁碳砖挑选”，但无法得知上述“挑选”是对产品种类的挑选亦或是对产品大小的挑选，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案涉《废旧镁碳砖销售合同》第一条约定了产品名称、数量、产地及单价，且备注“直径大于4cm的镁碳砖碎块都定义为废旧镁碳砖”，第三条约定“交货地点为供方炼钢厂废旧镁碳砖堆放点”。如前文所述，长力公司并未履行必要的告知义务，告知裕发公司交货地点也存在其他品种的废旧砖，废旧镁碳砖需要挑选。裕发公司基于对合同的信赖，认为双方交易的产品也只是废旧镁碳砖。后裕发公司以废旧镁碳砖中掺有镁铝砖、铝镁砖为由请求降价未果后拒绝履行相应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裕发公司行使的是先履行抗辩权，并非根本违约。现裕发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在本案中，长力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裕发公司主张长力公司退回购货款2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同时裕发公司也应当及时将263.40吨废旧镁碳砖返还给长力公司或由长力公司另行处置。对于长力公司主张在合同解除后，裕发公司应当赔偿就该批货物按照交易当年的价格（即使按照混合砖价格）能够获得的收益，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6元，由上诉人南昌长力二次资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晓明 审 判 员 王 晶 晶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时 君 晔 书 记 员 陈 佳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