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205号上诉人（原审赵娅）：赵娅，女，1990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枝江市，现住宜昌市西陵。委托代理人：汪玉蓉，宜昌市伍家岗区海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王光锋）：王光锋，男，198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委托代理人：李继红，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娅因与被上诉人王光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娅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现金15500元。事实与理由：本案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现金中有五笔表述为借、垫、挪，可返还金额为15500元，余下现金均为恋爱中同居中受赠和共同消费。双方恋爱关系中止也是被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玩弄女性的不道德行为，做恋人或者情人就给钱，不做恋人和情人就还钱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酌情返还蔑视了女性人格，被上诉人以现金示爱，是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分，赠予行为已完成，不应当返还。王光锋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10至11月间，王光锋与赵娅经人介绍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2019年10月底，双方因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发生矛盾，恋爱关系终止。恋爱期间，王光锋通过微信、支付宝、信用卡透支、淘宝代购等方式向赵娅支付钱物计212631.54元，具体明细：1、2018年11月23日国贸购物6595.78元（支付宝），赵娅否认，王光锋仅提供支付凭证，未提供物品清单以及该物品全部交付赵娅，故不予确认；2、2018年11月27日国贸购物776元（支付宝），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3、2018年12月5日武汉韩辰整形1000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4、2018年12月19日汽车保养590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5、2018年12月20日套现还贷1100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6、2018年12月25日淘宝代购996元（支付宝），赵娅认可；7、2018年12月25日武汉韩辰整形9000元（微信、支付宝），赵娅认可；8、2019年1月3日套现还贷12000元（平安信用卡），赵娅认可；9、2019年1月4日购买手机9800元（平安信用卡），赵娅认可；10、2019年1月10日偿还借款5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11、2019年1月14日淘宝代购658元（支付宝），赵娅认可；12、2019年1月19日偿还借款2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13、2019年1月20日偿还借款3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14、2019年1月29日购买香奈儿包和眼镜4950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15、2019年1月30日购买衣物2697元（广发信用卡、花呗），赵娅认可；16、2019年1月31日购物2040元，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17、2019年2月2日转帐1000元（微信），赵娅认可；18、2019年2月13日偿还借款10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19、2019年2月14日大洋购物228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20、2019年2月16日转帐1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21、2019年2月月21日大洋购物898元（支付宝），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22、2019年2月24日套现还贷4000元（华夏信用卡），赵娅存疑，王光锋提供赵娅持该卡刷卡套现记录为证，予以确认；23、2019年3月8日大洋购物1356元，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24、2019年3月15日支付房租5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25、2019年3月20日转帐1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26、2019年3月25日为王光锋支付律师费30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27、2019年3月29日为王光锋支付诉讼费165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28、2019年4月1日套现还贷700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29、2019年4月2日为王光锋支付车辆保险639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30、2019年4月3日为王光锋套现支付物管费13844元（交行信用卡），赵娅存疑，王光锋提供由赵娅以王光锋交行信用卡刷卡消费的交易凭单为证，予以确认；31、2019年4月21日为王光锋支付房屋装修款15000元（交行信用卡），赵娅认可；32、2019年5月2日房屋装修净水器4300元，赵娅认可；33、2019年5月16日房屋安装燃气1500元（微信），赵娅认可；34、2019年5月21日国贸购物4161元，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35、2019年6月7日大洋购物1701，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36、2019年6月21日购买电视3499（支付宝），赵娅认可；37、2019年7月1日国贸购物1000元（支付宝、微信），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38、2019年7月16日大洋购物784元，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39、2019年7月18日代王光锋购买火车票45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40、2019年7月20日代王光锋购买火车票164.5元（支付宝），赵娅认可；41、2019年7月21日代王光锋购买火车票108元（支付宝），赵娅认可；42、2019年7月24日转帐1300元（支付宝），赵娅认可；43、2019年8月11日CBD购物1914元，赵娅否认，王光锋撤销；44、2019年8月15日代王光锋购买火车票108元，赵娅认可；45、2019年8月17日代买物品1660元、2019年8月23日代买物品404.4元、2019年8月26日代买物品853.59元、2019年8月28日代买物品1482.52元、2019年9月3日代买物品186元、2019年9月9日代买电视2448.99元、2019年9月14日代买物品647元、2019年9月15日代买物品386.2元、2019年9月20日代买物品418.34元，均为支付宝付款，赵娅认可。同时查明，通过双方恋爱期间的微信通讯记录可以证明，王光锋多次向赵娅求婚，是以结婚为目的恋爱期间经济给付；赵娅在向王光锋索要钱物时，多使用了“借、垫、周转”等词汇。王光锋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赵娅返还王光锋不当得利款233857.32元；2、判令赵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判令赵娅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诉辩意见，概括争议焦点有三，分析论证如下：一、针对原赵娅恋爱期间王光锋给付赵娅财物的行为，究竟是恋爱同居期间的财产混同纠纷，还是恋爱期间的无条件财产赠予或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财产赠予。通过双方微信通讯记录，可以证明双方财物往来基本都是王光锋向赵娅给付、代购等，赵娅没有提供双方财产已经混同并已同居的证据，故赵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恋爱期间的财产赠予有别于以结婚为目的的财产赠予，恋爱期间的财产赠予应本着逐步了解、循序渐进的原则，通过对彼此性格、生活、情感的认知赠送与自身经济能力和素养相适应的小额物件或行为以加深双方了解和感情沟通，注重的是培养感情和加深了解，等同于普通赠予，一旦履行便不可撤销，给付方无权请求返还；而以结婚为目的的财产赠予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组建家庭成为夫妻，注重的是婚后家庭保障和生活品质的提升，如存款、房屋、车辆等，应视为附条件的财产赠予，当条件不能成就时，给付方有权请求返还。本案中，王光锋给付赵娅的财物中既有恋爱期间的普通财产赠予（商场购物、淘宝代购等），又有以结婚为目的的财产赠予（套现还贷、汽车养护、交纳物管费、购置家电燃气以及家装饰件等），且赵娅向王光锋索要款物时多使用“借、垫付、周转”等词汇，表明赵娅亦认可此大额支付非普通财产赠予。故赵娅辩称原赵娅之间的财产给付行为属普通赠予，王光锋达到了与赵娅恋爱的目的，给付财物属王光锋的求爱方式和示爱行为，不属法院受案范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后，赵娅方从王光锋方取得的财物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审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利益受损，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结合本案，争议焦点在赵娅从王光锋处得到的款物有无合法根据。按前述恋爱期间财产赠予和以结婚为目的财产赠予的区别，恋爱期间的财产赠予符合公序良俗和善良愿望的社交原则，王光锋基于自愿给付，赵娅基于加深了解培养感情接受，双方均具有清晰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应当视为有合法根据。而以结婚为目的的财产赠予含有对等并缔结婚姻的前提条件，如婚姻成就，双方结为夫妻组建家庭，该赠予财产以夫妻家庭为单位背书，受赠方继续持有亦有合法根据；如婚姻不成就，双方终止恋爱关系，赠予方达不到与受赠方缔结婚姻的目的，受赠方即丧失继续持有赠予财产的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原赵娅恋爱期间的商场购物、特殊时节的红包等均不应视为不当得利；而套现还贷、支付物管费、汽车养护、房屋装修、家用电器等以婚姻成就后实际生活需要的开支应当作为不当得利。三、综合评判王光锋、赵娅恋爱期间的财物交往行为，引导建立正确的恋爱观和消费观。法律维护人们在自愿合法的前提下，经过充分了解缔结婚姻，无论是恋爱期间的财产赠予还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财产赠予，法律均不鼓励。恋人之间彼此给付对方一定财物的行为有助于增进感情，法律虽不禁止，但亦应与双方的经济能力、消费水平、家庭条件、预期收入等相匹配，不应违背公序良俗、善良愿望、诚实守信的法律原则。若以恋爱、婚姻之名索取财物或者以金钱绑架婚姻，法律皆不容许。对王光锋自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9月20日止给付赵娅所有财物汇总分类：现金类81070.5元（汽车养护、套现还贷、房租、律师诉讼费、火车票），消费类35431元（个人整形、淘宝代购化妆品、手机），奢侈消费品49500元（香奈儿包、眼镜），房产类36382.05元（物管费、装修、燃气、家饰小物件），家用电器类10247.99元（电视、净水器）。其中现金类中的套现还贷多为赵娅住房按揭还贷，王光锋明知赵娅存在巨大债务压力的情况下，仍放纵赵娅过度消费，超出自身经济承受能力给付赵娅钱物以维系双方恋爱关系，虽有与之缔结婚姻的善良愿望，但亦应为其在不正确恋爱观和消费观支配下所作的支付行为承担责任。赵娅不顾及王光锋经济能力，以恋爱婚姻之名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向王光锋索取大量钱物，现恋爱关系终止，导致王光锋不能实现婚姻目的，赵娅继续占有王光锋给付的钱物，已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综合考虑王光锋的赠予目的、双方恋爱时间以及双方经济状况，酌定赵娅返还王光锋款项15万元，对王光锋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赵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光锋15万元；二、驳回王光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8元减半收取24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174元。由王光锋负担1252元，赵娅负担2922元。案件受理费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王光锋已经预交，赵娅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恋爱期间的赠予行为，其中金额较大或并非双方共同交往必需消费的财物赠与,其实质隐含了赠与方为缔结婚姻之目的,受赠方对此种目的亦是心领神会,若最终双方未缔结婚姻关系,则一方占有大额财物失去合理性基础，对此部分财物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同时，对于恋爱期间的赠予行为应与双方的经济能力、消费水平、家庭条件、预期收入等相匹配，应当遵循诚信公平原则,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光锋在恋爱期间赠与上诉人赵娅财物,是基于双方系恋人的身份关系,有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赠与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处理赠与财物的规定。上诉人赵娅基于赠予合同的相关规定主张赠予行为已完成，不应当返还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建立恋爱婚姻的不到一年时间内，上诉人赵娅向被上诉人王光锋索要财物数量和财物用途，明显超过通常恋爱交往所需范围，一审法院在综合赠予目的、双方恋爱时间以及双方经济状况的情况下，酌情判令上诉人赵娅返还被上诉人王光锋1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0元，由上诉人赵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鄢 睿审判员 杨 楠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