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再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 负责人：彭雁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啟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龙，男，1991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牛女，女，193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平、李爱军，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龙、孙牛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富德财保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应当由孙俊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书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赔偿数额中应扣减已给付的5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向投保人孙书祥送达商业险保险条款，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在2017年12月11日与孙书祥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孙书祥的投保委托人就保险免责条款对孙书祥履行了提示及说明的事实。另外，肇事逃逸、酒后驾驶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将其作为商业险免责条款，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履约，更有利于规范交通秩序。孙俊鹏依法取得驾驶证，理应知晓逃逸和酒驾将导致保险公司拒赔而由其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已依照生效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了赔偿款55000元，但一审判决未予扣减。 陈金龙、孙牛女答辩称：另案生效裁判已经确认上诉人没有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保险条款，因此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称已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没有事实依据。肇事逃逸、酒后驾车属禁止性规定，但作为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仍要对投保人作出说明。上诉人在原审中伪造投保单，该保单中的签名非投保人所写，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所称交强险部分的赔款55000元，我们没有从法院领取。 陈金龙、孙牛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富德财保公司、孙俊鹏、孙书祥支付交通事故各项损失922186元，由富德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超过的部分由孙俊鹏赔偿，孙书祥对孙俊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7年3月18日2时43分左右，孙俊鹏驾驶苏Ｍ×××××小型汽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兴化市352省道与同济路交叉路口，与由西向东陈宇宙驾驶的苏Ｍ×××××普通低速货车载带乘员顾桂兰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苏Ｍ×××××普通低速货车驶入河里，陈宇宙、顾桂兰死亡，事故发生后孙俊鹏弃车逃逸。2017年3月24日，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俊鹏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宇宙、顾桂兰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 本案中的涉案车辆苏Ｍ×××××的实际车主即为孙书祥，孙书祥系孙俊鹏的父亲，孙书祥为该车在富德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100万元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陈金龙、孙牛女分别是事故受害人顾桂兰的儿子和母亲，孙牛女生有包括顾桂兰在内的五名子女。 另查明，2017年7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1281民初4981号民事调解书：一、孙书祥、孙俊鹏于签订协议当日赔偿陈金龙、孙牛女52万元（不含已给付的8万元）；二、陈金龙、孙牛女对孙俊鹏的行为表示谅解；三、本起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今后互无纠缠。经核实，52万元已履行完毕。庭审过程中，陈金龙、孙牛女申请撤回对孙书祥、孙俊鹏的诉讼请求，该院照准，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 又查明，本案案涉的另一受害人陈宇宙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1281民初2769号判决后，陈志邦（系陈宇宙之父）、张过头（系陈宇宙之母）、陈金龙（系陈宇宙之子）不服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2民终2672号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苏1281民初35号判决，富德财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民终15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涉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在本起事故两受害人所涉及的关联案件已进行有效分配并已赔付完毕，其中，本案受害人顾桂兰所分得交强险为55000元，于（2017）苏1281民初4981号判决中已赔付完毕，另一受害人陈宇宙所分得交强险为57000元，于（2017）苏1281民初2769号判决中已赔付完毕；案涉车辆所投保的不计免赔的100万元商业险已在本起事故另一受害人陈宇宙的（2018）苏1281民初35号赔付了30792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富德财保公司应否在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商业险免赔条款是否生效；二、若商业险免责条款无效，驾驶员垫付的款项是否应当从应得款项中予以扣除；三、原告方的损失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合法的继承人有权依法获得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富德财保公司提供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官网打印的关于其商业保险条款的批复以及该批复的条款内容，证明富德财保公司的保险条款是依照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部门依法履职审批具备公示公信力，且富德财保公司认为在保险条款中对于事故发生后驾驶机动车离开现场或者饮酒驾驶离开作为免责事项均作了加粗加黑的提示，此外，富德财保公司提供了2017年10月18日江苏保监局转发给富德财保公司的行政处罚申请书、处理报告及孙书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富德财保公司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所指的免责条款生效具备两个要件，其一是保险公司应在保险凭证上作出引起注目的提示说明，其二是应当将该条款内容有效送达被保险人，两个要件缺一不可，否则该条款不生效，本案中，富德财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证明了保险人在保险凭证上作出了提示说明，对于要件二，富德财保公司未进行充分有效举证。此外，在本起事故的另一受害人陈宇宙所涉（2018）苏1281民初35号、（2018）苏12民终1592号案件中已进行充分说理，富德公司对于案涉保险条款的有效送达证明能力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富德财保公司提出的（2018）苏12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与富德财保公司主张的案件虽为两个案件，但两起案件实为同一事故，两案紧密关联，且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为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的免证事实，因此对于富德财保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其应在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孙书祥在事故发生后向富德财保公司出具了《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申请书》，自愿放弃向富德财保公司申请索赔商业险的权利，该处分行为对陈金龙、孙牛女不发生效力。但陈金龙、孙牛女在本案诉讼中同意将孙书祥、孙俊鹏赔偿的52万元从应得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系处分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照准。至于孙俊鹏先前支付的8万元，考虑到本起事故造成受害人夫妻双亡，对其家庭造成巨大损失，孙俊鹏为取得受害一方的谅解而赔偿并支付了8万元，故该8万元应视为孙俊鹏对该家庭的补偿，不应从陈金龙、孙牛女所得的赔偿款中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陈金龙、孙牛女主张40152元/年×20年=803040元，该院照准；2、被抚养人生活费，陈金龙、孙牛女主张按照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428元/年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照准，因孙牛女育有五个子女，故依法认定为：14428元/年×5年÷5=14428元；3、丧葬费：33600元；4、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酌定为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孙俊鹏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于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陈金龙、孙牛女的损失合计854068元，扣减孙书祥、孙俊鹏已经赔偿的520000元，不足部分334068元未超出100万不计免赔商业险限额，故334068元应由富德财保公司在商业险的范围内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富德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金龙、孙牛女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34068元。二、驳回陈金龙、孙牛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2元，由富德财保公司负担4688元，陈金龙、孙牛女负担8334元。此款陈金龙、孙牛女已预交，富德财保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陈金龙、孙牛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是否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二、一审判决是否遗漏了上诉人已赔偿的交强险55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案涉交通事故，另案审理的陈志邦、张过头、陈金龙与富德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2018）苏12民终1592号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认定富德财保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案涉保险条款有效送达给被保险人孙书祥，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其关于免责条款已生效，商业险应当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富德财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且现有证据确不能证明富德财保公司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孙书祥，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向孙书祥作了提示或说明，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有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富德财保公司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 关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富德公司将判决确定的赔偿款55000元已汇至原审法院执行账户的问题，因陈金龙、孙牛女在本案二审中陈述尚未从法院领取该款项，且本案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数额是富德财保公司应赔付的总额，判决并没有造成重复赔偿，如富德财保公司确已将该55000元汇至一审法院，其可以在履行一审判决时在总额中将该55000元予以扣减，本案并无改判的必要。 综上，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错误，依法应予维持。富德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2元，由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锦华 审判员  瞿廷英 审判员  沈大祥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