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培荣，男，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南，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根，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蔡培荣为与被上诉人吴洪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7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培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蔡培荣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吴洪根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50万元借条系双方结算后形成的借条，并非新借。一审法院未认定为结算借条，事实认定确误。1.借条的文字内容明确写明“今借到”，而非“今借”。“今借到”表明借款50万元己收到，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己形成。2.吴洪根一审开庭陈述，其经营的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后期因市场、环保等因素产生经营困难，自2005年起去山东打工，己不再经营企业，且蔡培荣在吴洪根未归还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双方不可能达成重新借款50万元的合意，故吴洪根一审提出的该借条系重新借款的抗辩意见，明显不符合情理。3.吴洪根认可该借条系本人所写，但抗辩系2013年12月30日重新要求借款，而实际借款未交付，借条又没有拿回去。该借条在蔡培荣处持有至今已近七年，期间吴洪根从未要求收回借条，也未通过其它方式主张权利等，吴洪根对该借条经过情况的说明明显不合理。二、蔡培荣于1996年将5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吴洪根，蔡培荣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错误。1.出借人出借能力。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富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蔡培荣于1992年2月25日至1997年2月20日与案外人蔡本法合伙承包“横山红砖厂”，系企业的承包经营者，且在一审中双方认可曾有现金40万元的的借贷关系发生，足以说明蔡培荣具备出借案涉借款50万元的能力。2.双方交易习惯，双方在一审中认可曾有现金40万元的借贷关系，吴洪根还陈述另产生过一次借款20万元，二次借款均是现金方式交付，故案涉借款5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当时双方的交易习惯。3.双方关系及借款原因。当时吴洪根经营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企业需流动资金，而蔡培荣承包经营红砖厂有空闲资金，可以通过借贷产生利息收益。4.证人证言。蔡培荣与吴洪根间借贷关系，系财税干部王乃璋介绍，借款相关情况王乃璋均知情。5.50万元尚欠的利息证据。“1999年8月14日吴洪根出具给蔡培荣的欠条36577元”，该款项性质一审中吴洪根认可系欠的利息款，而除案涉借款50万元外，其他借款双方均认可己结清，故该欠条载明的利息只能是案涉借款所产生。还有“2001年1月3日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名义出具给蔡培荣的借款10万元”，实际也系案涉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款，该两份证据可以印证1996年有案涉借款存在。综上，综合双方陈述的事实，结合上述考量因素及借条等证据，足以达到案涉借款50万元己交付的事实的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蔡培荣的诉请，实体处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蔡培荣的上诉请求。 吴洪根辩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蔡培荣的上诉请求。 蔡培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洪根归还借款500000元；2.吴洪根支付蔡培荣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吴洪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2年2月25日至1997年2月20日期间，蔡培荣与案外人蔡本法曾合伙承包“横山红砖厂”。1999年8月14日，吴洪根曾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蔡培荣36577元。2001年1月3日，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蔡培荣人民币10万元，至2001年12月前归还。同时，吴洪根以经办人身份予以签名，另注明“如果企业发生变化，由经办人吴洪根负责支付此款。2013年12月30日，吴洪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蔡培荣人民币50万元。2.第一次庭审中，蔡培荣代理人陈述：1995年至1998年期间，吴洪根向蔡培荣借款2至3次，具体记不清了，其中有一笔借款为40万元，但最后一次借款为50万元，即案涉借款。除了案涉借款之外，其他的借款吴洪根均已还清。案涉借款的来源为部分为蔡培荣“红砖厂”货款、部分为蔡培荣个人款项，全部已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吴洪根，交付地点为蔡培荣的“红砖厂”办公室，在场人为蔡培荣和吴洪根。第二次庭中，蔡培荣本人陈述：1995年初吴洪根曾以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名义向其借款40万元，利息为月息1分5，该款于1995年下半年归还。1996年初，吴洪根又以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名义向蔡培荣借款50万元，即案涉借款，借款期限为一年，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出具有借款凭证，凭证中约定的利息为银行利息，但实际利息为1.5分。借款款项来源大部分是“红砖厂”的货款，小部分是蔡培荣本人的款项，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当时吴洪根是与一个女的一起来的，现金分装3包还是5包塑料袋放入蔡培荣的车内。吴洪根收到现金即支付了一年的月息1分5与国家规定利息差额部分利息。后因诉讼时效问题，2013年12月30日，吴洪根在“中港大酒店”重新出具了借条，当时考虑到吴洪根在山东打工，经济条件不好，本金能收回就很好了，就没有写利息。第一、二次庭审中，吴洪根陈述：吴洪根于1992年创办了富阳富申氧化铁颜料厂，并担任法定代表人。1995年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蔡培荣，2013年之前曾向蔡培荣借过一次款，但已归还。2013年12月吴洪根有向蔡培荣借款的意向，但没有拿到钱，借条是出的。后因蔡培荣没有打钱给吴洪根，吴洪根就和蔡培荣电话沟通，蔡培荣说会把借条处理掉的。第三次庭审中，吴洪根陈述：其印象中向蔡培荣借款2次，1996年借款20万元，1997年归还；还有一次可能是40万元，但印象不深了，可能是资金调头用的，马上归还掉了。该两次借款蔡培荣应该均是现金交付，也是已现金方式归还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中的款项是否已交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蔡培荣认为吴洪根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结算后由吴洪根重新出具的借条，借条中的款项已于1996年初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吴洪根。而吴洪根则认为该借条并非结算借条，借条出具后，蔡培荣没有交付款项。由于双方对案涉借条是否为结算借条的性质存在争议，而蔡培荣又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条为结算借条，同时借条出具时间与蔡培荣陈述款项交付时间间隔近17年，因此蔡培荣仍需对案涉借款的交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蔡培荣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已交付。首先，根据蔡培荣陈述50万元借款来源大部分为其承包的“红砖厂”的货款，但其未提供诸如企业账目等有效证据证明在借款事实发生期间相应的财产变动情况。其次，蔡培荣对款项交付在场人和地点陈述存在不一致的情形，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款项交付地点为“红砖厂”办公室，现场只有蔡培荣和吴洪根两人，而第二次庭审陈述款项交付地点为车，现场人为蔡培荣和吴洪根以及同吴洪根一起来的一个女人。再次，蔡培荣为证明案涉借条系为结算借条，提供了一份1999年8月14日金额为36577元的欠条和2001年1月3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以分别证明1999年8月14日前吴洪根欠蔡培荣50万元借款利息为36577元和2001年1月3日前吴洪根欠蔡培荣50万元借款利息10万元，根据蔡培荣陈述案涉借款的利息实际为月息1.5分，但在相同期间内计算出的利息数额明显与上述欠条和借条中的金额不符，并不能形成对应关系，且将利息金额结算为36577元，亦有异于通常的利息结算习惯。最后，根据双方陈述，除本案借款之外，双方有借款发生，但均已归还，且归还时间不超过1年，而案涉借款根据蔡培荣陈述发生于1996年，且为大额借款，蔡培荣在时隔2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常理。综上，因蔡培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向吴洪根交付50万元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蔡培荣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蔡培荣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蔡培荣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蔡培荣二审期间提交的借条附记账凭证以及证人证言，因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在本案中均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蔡培荣据以起诉的依据是吴洪根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吴洪根对该借条系其本人签字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条项下款项有无实际履行各执己见。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可以确认，蔡培荣与吴洪根自90年代起即发生借贷关系，且款项均以现金方式交付，同时，蔡培荣提供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8月14日的欠条以及2001年1月3日的借条所涉内容也表明，蔡培荣对吴洪根享有相关债权是事实。本案中，吴洪根确认案涉借条系其本人出具，对其出具借条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知晓。出具借条后，吴洪根依法可取得相应的款项，如不能按照债权凭证上的数额取得借款，应及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是，直至蔡培荣提起诉讼，未见吴洪根依法行使相关权利。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蔡培荣关于吴洪根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对此前款项的结算，该主张具有可信性，且吴洪根在本案审理期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对抗债权人蔡培荣持有的债权凭证，故蔡培荣据此向吴洪根主张债权，应予支持。吴洪根应向蔡培荣清偿借款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7453号民事判决。 二、吴洪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蔡培荣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蔡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吴洪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蔡培荣负担50元，吴洪根负担1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蔡培荣负担50元，吴洪根负担8750元。蔡培荣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吴洪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