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108号2幢609室。 法定代表人：朱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暄浪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长春二街58号、60号、62号、66号三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过晟磊。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英，女，196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过晟磊，男，199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文、金晶，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人公司）、义乌市暄浪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袁正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内容，并改判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赔偿损失5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协议约定并未侵犯幼儿园的财产权。一、全人公司意向受让过晟磊所持暄浪公司80%股权是合法的。《全人公司与暄浪公司关于收购义乌市福田新丝路幼儿园意向协议》（以下简称《收购意向协议》）约定全人公司意向通过受让过晟磊在暄浪公司的80%股权，而该约定完全是公司股权转让问题，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应合法有效。即便暄浪公司系幼儿园举办者，也并无法律禁止幼儿园举办者的股东不可以转让股权。二、意向协议的法律后果不涉及幼儿园的任何变更，未侵犯幼儿园的任何财产权益。假设意向协议得以执行，则最终的法律后果只是幼儿园的举办者的股东发生变化，既不涉及幼儿园财产的权利主体发生变动，更不涉及幼儿园资产的另行转让。当然，更不会因为该份意向协议，就将幼儿园的非营利性质改变为营利性。三、“收购新丝路幼儿园80%的出资额及出资额所对应的资产和权益”只是表达全人公司作为幼儿园管理方可能享有的权益，至于该种表迖是否得当，并不导致整个协议的无效。 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全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全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结本案严重超限系程序违法，依法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2019年4月19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适用的是独任制简易程序，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直至2020年3月9日才收到一审判决书。审限历时将近11个月一审法院根本没有审判程序转换。二、全人公司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主张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收购意向协议》通过发函通知的方式解除，但没有提出具体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径直作出该协议无效，也是违法“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审判原则。三、《收购意向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从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属于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规定的联合办学协议性质，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虽然约定转移办学许可证，但该办学许可证现仍为幼儿园所使用，并以此从事招生、教学等行为，实质上是幼儿园内部管理权的转移，并非向学校之外的组织或个人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因此，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以合作办学的方式将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转移给合作者。另外，相关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出资人从民办幼儿园取得合理回报，受让幼儿园出资份额和管理权的合作者当然有权取得合理回报，此种合作办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歪曲案件事实的主观臆断，从而导致本案一审实体判决严重错误。四、一审判决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返还全人公司定金40万元也是严重错误。1、相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民办教育促进法并未禁止举办者转让投资份额，亦未禁止举办者与他人合作办学。2、本案协议签订后，2017年1月22日全人公司通过转账交付40万元定金后，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已经按协议约定协助履行80%股权收购的前期各项义务，全人公司却单方面提出解除协议，违背了民商事交易的“诚实守信”原则，事实上全人公司构成了根本性违约，其交付的40万元定金无权要求返还。补充：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全人公司未对幼儿园的法律事务进行相关调查，一审法院未对全人公司解除收购协议是否构成违约作出认定。一审法院遗漏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发函催告全人公司尽快履行尽职调查义务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只涉及暄浪公司80%的股权转让，既不涉及幼儿园的财产转让，也不涉及举办者变更。民办教育促进法第16条规定，民办学校享有法人财产权。标的幼儿园是学前教育机构，虽然肩负社会责任，但举办者投入的财产仍由幼儿园所有，其财产并不属于社会。暄浪公司的股权转让后，也不影响幼儿园的招生和办学，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可能性。因此，《收购意向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 全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返还定金40万元；2、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赔偿全人公司损失50万元；3、诉讼费由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承担。 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判决：一、暄浪公司、过晟磊、刘秀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全人公司40万元。二、驳回全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0元，由全人公司负担3556元，暄浪公司、过晟磊、刘秀英负担2844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属于民办非企业法人的民办学校不同于公司或企业法人，具有公益性和非营利性。非企业法人的民办学校对投入学校的资产和积累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出资人对学校财产不享有所有权或共有权，出资人对学校也不享有类似于公司股东的财产权利。案涉标的幼儿园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对投入的资产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且投入的财产终极归属于社会而非归属出资人。本案的《收购意向协议》约定，暄浪公司持有标的幼儿园100%的出资及出资对应的资金和权益，暄浪公司将持有标的幼儿园的80%出资额及出资额所对应的资产和权益转让给全人公司。该协议内容显然侵犯了标的幼儿园的财产权。另外，幼儿园原股东与受让方约定税前结余承诺，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会加剧办学者对利润的追求，从而偏离办学宗旨；2016年之后颁布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已经废止了有关“民办学校出资人可以从办学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条款，明确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故，一审认定《收购意向协议》因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自始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二审中，全人公司认为其意向受让的是过晟磊在暄浪公司的80%股权，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则认为协议性质系联合办学，显然上述主张与《收购意向协议》约定并不一致，故双方有关《收购意向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全人公司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40万元定金，应予以支持。因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各自的损失由各自承担。全人公司及暄浪公司、刘秀英、过晟磊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112元，义乌市暄浪针织有限公司、刘秀英、过晟磊负担5688元。就已预缴的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双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袁正茂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