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04民初2066号原告：李清艳，女，198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宝、周可流，文成县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南白象街道上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000470005922L。负责人：潘景业，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永珍，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纯武，该医院员工。第三人：叶仕进，男，195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第三人：李玉娟，女，195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原告李清艳为与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第三人叶仕进、李玉娟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5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日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清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宝，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永珍、赵纯武，第三人叶仕进、李玉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清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继续履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二、被告为原告解冻胚胎及为原告继续进行胚胎移植手术。事实与理由：原告李清艳与案外人叶春于2017年下半年经他人介绍认识，2018年3月6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系再婚。原告与前夫已生育一子一女，案外人叶春与前妻未生育子女。2018年12月28日，原告和案外人叶春向文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申请再生育，经批准，两人符合法定条件可生育一子女。2018年12月份，原告因继发性不孕、两侧输卵管通而不畅、疤痕子宫住院治疗。原告和案外人叶春于2018年12月14日与被告签订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于2019年3月7日，行经阴道超声阴道下取卵术，共获取9个卵子，成熟卵子9个，正常受精6个，卵裂6个（D3），于2019年3月10日移植2个胚胎，无胚胎冷冻，丢弃7个胚胎；后于2019年3月22日、25日前往医院检查，因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太低，胚胎移植手术未能成功。医生建议原告回家休养身体，原告和案外人叶春于2019年7月9日再次与被告签订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2019年7月20日，行经阴道超声阴道下取卵术，共获取16个卵子，成熟卵子13个，正常受精7个，卵裂6个，于2019年7月23日移植2个胚胎，共有2个胚胎予以冷冻保存（2个D3胚胎），丢弃12个胚胎。2019年8月13日，案外人叶春因呼吸心跳骤停猝死，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2日经检查，原告属于早期妊娠（未见心管搏动），医生建议行人流手术，于2019年9月6日住院治疗且行“超声引导下电吸人流术”，于2019年9月7日出院。原告将案外人叶春的后事处理完毕后，与第三人协商并征得第三人同意，多次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胚胎移植手术，但被告称因原告不符合胚胎移植法律规定，故拒绝原告的要求。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答辩称：原告的主张不符合社会伦理：一、已实施体外受精移植手术，根据原告方的突发情况，以及现有技术和原则的规定，必须在夫妇双方同意后方可实施。本案由于原告配偶已亡故，无法按上述规定实施；二、卫生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和伦理原则，均规定了社会公益原则，明确禁止给单身妇女实施，原告现处于单身状态，继续移植不符合该规定；三、上述伦理原则中，还规定了保护后代的原则规定，如果有证据证明将会对后代产生损害，医务人员有义务停止该技术的实施，原告配偶已亡故，若继续通过胚胎移植手术，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在单亲环境下成长，可能对其生理、心理、性格方面均有影响，鉴于胚胎的特殊性且此类案件在实际中存在较大争议；四、胚胎移植手术既是医学问题也是伦理问题更涉及法律问题，被告特意组织了伦理委员会，进行了专门讨论，但讨论结果是原告的要求不符合相关的要求和政策。第三人叶仕进、李玉娟答辩称：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6日，原告李清艳与案外人叶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系再婚。原告与前夫已生育一子一女，叶春与前妻未生育子女。2018年12月28日，原告和案外人叶春向浙江省文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申请再生育，经批准，原告和案外人叶春符合法定条件可生育一子女。原告因继发性不孕、两侧输卵管通而不畅、疤痕子宫住院治疗。原告和案外人叶春于2018年12月14日与被告签订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2019年3月7日，原告行经阴道超声阴道下取卵术，共获取9个卵子，成熟卵子9个，正常受精6个，卵裂6个（D3），于2019年3月10日移植2个胚胎，无胚胎冷冻，丢弃7个胚胎；2019年3月22日、25日，原告前往医院检查，因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太低，胚胎移植手术未能成功。原告和案外人叶春于2019年7月9日再次与被告签订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2019年7月20日，原告行经阴道超声阴道下取卵术，共获取16个卵子，成熟卵子13个，正常受精7个，卵裂6个，2019年7月23日移植2个胚胎，共有2个胚胎予以冷冻保存（2个D3胚胎），丢弃12个胚胎。2019年8月13日，案外人叶春因呼吸心跳骤停猝死，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2日经检查，原告属于早期妊娠（未见心管搏动），医生建议行人流手术。2019年9月6日原告住院治疗且行“超声引导下电吸人流术”。第三人叶仕进、李玉娟系案外人叶春父母，两人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同意被告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在解冻胚胎后为原告实施胚胎移植手术。上述事实有原、被告以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被告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户口本；叶春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原告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结婚证；批准再生育证明、批准再生育决定书；住院医疗证明书、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知情同意书、出院记录；住院医疗证明书、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之情同意书、出院记录、检验报告单；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明书；超声检查报告单、住院医疗证明书、入出院记录、医疗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法庭核对，双方质证，本院审查后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冷冻胚胎系由卵子与精子结合而来的人体衍生物，具有孕育成生命的潜质，比非生命体具有更高的道德地位，应受到特殊尊重与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丈夫亡故后，被告是否应当为原告解冻胚胎并继续实施胚胎移植手术。具体如下：一是被告辩称原告的主张不符合知情同意原则，具体而言，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必须在夫妻双方自愿同意并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后方可实施。本院认为，知情同意原则系对夫妻双方知情权以及胚胎处置权的保障。本案中，原告丈夫叶春已亡故，叶春父母对原告处置胚胎无异议，故原告享有胚胎的完全处置权。被告在明知原告丈夫已亡故的情况下，仍要求夫妻签署知情同意书并以此拒绝为原告继续实施胚胎移植手术，显然不符合常理且侵害了原告的生育权，故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纳。二是被告辩称原告的主张不符合社会公益原则，具体而言，医务人员必须严格贯彻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不得对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本院认为，原告现属于丧偶的单身妇女，但其与丈夫叶春在术前已符合法定条件获得批准可生育一子女，其主张移植冷冻胚胎未损害社会公益，被告将其扩大解释为单身妇女并以此拒绝为原告移植，显属不当，故本院对该辩解不予采纳。三是被告辩称原告的主张不符合保护后代原则，具体而言，如果有证据表明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将会对后代产生严重的生理、心理和社会损害，医务人员有义务停止该技术的实施。原告配偶已亡故，若继续通过胚胎移植手术，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在单亲环境下成长，可能对其生理、心理、性格方面有影响。本院认为，移植冷冻胚胎会产生两种结果。其一是移植成功，被告的辩称主要考虑移植成功后可能对后代带来不利的影响，对此原告及第三人作出声明，案外人叶春系第三人的独子，原告与叶春虽是二婚，但第三人将原告视为女儿，家庭关系非常融洽。原告及第三人承诺将浙江省文成县苔湖新村7幢603室作为未来孩子出生的居住地，并倾尽所能给予孩子最好的抚养条件。本院认为，若移植成功未来出生的孩子是叶春的唯一后代，原告及第三人的家庭关系融洽适合孩子的成长，且目前也没有证据及研究表明单亲家庭可能对孩子产生严重的生理、心理和社会损害，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另一种结果是移植失败，原告及第三人明确表示，胚胎移植手术的风险自行承担并对手术结果的成败都作了充足的准备，即使失败了，也能减少遗憾。四是原告对胚胎的处置权系属生育权范畴。原告作为冷冻胚胎的母亲，有权对胚胎进行处置，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将案涉胚胎移植。冷冻保存的胚胎被植入女性体内才有可能发展成为胎儿，原告主张继续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将案涉胚胎移植至其体内，行使其生育权，应当受法律保护。五是情感抚慰。原告已有子女，在其明知移植胚胎手术及高龄生产的风险后仍执意为其亡故的丈夫生育后代，其情感人。第三人作为失独老人，“失独”之痛，非常人所能体味。冷冻胚胎承载着哀思寄托、精神慰藉、情感抚慰等人格利益。移植冷冻胚胎既能为案外人叶春生育后代带来可能，也能在精神上抚慰原告及第三人。综上，原告请求继续履行医疗合同、解冻胚胎及为其继续进行胚胎移植手术系行使其生育权，亦未危害人体健康、违背伦理道德、损害公共利益，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继续履行其与原告李清的医疗服务合同；二、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为原告李清艳解冻胚胎并继续进行胚胎移植手术。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蔡新星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代书记员 邱琪琦?附告：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及当事人应知的相关事项一、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当事人应知的相关事项1.上诉人应按一审案件受理费标准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在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当事人一般应自案件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向人民法院领取裁判文书生效通知书。3.需要退还诉讼费用的，当事人应在裁判文书生效后15日内来院办理诉讼费用退费手续。4.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5.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法院已穷尽执行手段，而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和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6.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法院将依情节轻重限制义务人的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7.人民法院对义务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或逾期不申报、虚假申报财产的，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8.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ArabicDash???*Arabic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