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炳锋，男，1984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平，胶州三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学辉，男，1977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马店镇马店西村。 法定代表人：李胜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禾，山东德衡（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王强，山东德衡（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兰州西路1188号（金胶州钢材市场）D6-2地块。 法定代表人：崔培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坤，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岳，男，1992年4月14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王炳锋、上诉人赵学辉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炳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平、上诉人赵学辉、被上诉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禾及宋王强、被上诉人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坤、被上诉人李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炳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与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建设的车间不具有合法性，且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建设资质的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根据相应法律规定，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赵学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赵学辉不承担对王炳峰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赵学辉赔偿王炳峰245830.43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赵学辉与王炳峰无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赵学辉将钢结构安装活直接转包给李岳，与李岳之间形成转包合同关系。赵学辉从未与王炳峰见过面，也不知道具体关于李岳雇佣其他人员的情况。一审法院仅凭李岳的口述排除李岳与王炳峰的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青岛岚桥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揽青岛旭茂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安装工程合同。青岛岚桥钢结构有限公司并无安装资质，故青岛旭茂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也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王炳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王炳锋医疗费61207.8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王炳锋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338301.84元：1.医疗费61207.8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合计73207.84元；2.住院伙食补助金1300元；3.误工费34398元；4.护理费17199元；5.伤残补助金121960.8元；6.鉴定费288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王炳锋长女王志欣17060.6元，王炳锋次女王志杰33547.8元，原告父亲王茂柏33547.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9.交通费500元。事实及理由：2019年1月16日上午10时许,在胶州市被告旭茂公司院内，由赵学辉承包的1万多平方米临时厂房上钢瓦时，因旭茂公司所用材质及设计横梁之间距离较大，王炳锋在屋顶工作时，从横梁之间连同钢瓦一并坠落，致王炳锋腰部摔成重伤，王炳锋感到旭茂公司所建的厂房是非法建筑，发包人与承包人应连带赔偿王炳锋的经济损失。庭审中王炳锋追加岚桥公司、李岳为被告，理由为旭茂公司新车间工程发包给了岚桥公司，并由岚桥公司又发包给了赵学辉，赵学辉又转包给李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茂公司将其公司内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岚桥公司后，岚桥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与赵学辉签订合同书一份，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赵学辉，赵学辉雇佣李岳、王炳锋等人进行施工作业。2019年1月16日上午10时许，王炳锋在涉案工地屋顶安装钢瓦时，不慎从屋顶坠落受伤。受伤后，王炳锋于当日到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腰椎骨折、距骨骨折”，住院1天，在青岛市胶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4138.8元。2019年1月17日，王炳锋自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治疗，住院11天，医院诊断为“创伤性腰椎爆裂骨折（腰1）、创伤性距骨粉碎性骨折（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及复印费57069.13元。王炳锋在住院期间，赵学辉垫付医疗费8000元。在赵学辉与李岳的通话中，赵学辉自认王炳锋花多少钱由其支付。 经王炳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王炳锋伤残级别、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炳锋外伤致脊柱损伤评为十级伤残；致右下肢损伤评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炳锋误工期限评为180天，护理期限评为90天；3、被鉴定人王炳锋后续治疗费：取脊柱内固定费用约为10000-12000元。距骨骨折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计算为宜。王炳锋因鉴定支付鉴定费2880元。 王炳锋自2016年3月起至今一直租赁胶州市胶莱镇陆家村王明海房屋居住，胶州市胶莱镇陆家村系失地村庄。王炳锋父亲王茂柏于1956年出生，母亲张学华于1965年1月12日出生，原告父母婚后育有王炳锋及案外人王炳刚两人，别无其他子女。王炳锋婚后于2008年10月12日育有一女王志欣，于2017年2月22日育有一女王志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事故责任的承担；二、王炳锋具体损失数额的认定。 第一个焦点问题，王炳锋受雇于赵学辉从事钢结构厂房安装作业时自屋顶坠落受伤，对于王炳锋的伤害，赵学辉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炳锋在钢结构厂房顶部上瓦时坠落受伤,赵学辉作为雇主未为王炳锋作业配备相应安全保护措施,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炳锋在钢结构厂房顶部作业,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因此本院认为以赵学辉承担80%的责任,王炳锋承担20%的责任为宜。李岳并非王炳锋雇主，故对于王炳锋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旭茂公司将钢结构安装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岚桥公司，故旭茂公司对于王炳锋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岚桥公司承包钢结构安装工程后，将其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与安全生产条件的赵学辉，应当与赵学辉对于王炳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二个焦点问题，王炳锋在胶州市胶莱镇陆家村居住满一年且陆家村系失地村庄，故对王炳锋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关于王炳锋主张的医疗费61207.84元、伤残赔偿金12196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3天×100元/天）、被抚养人王茂柏生活费33547.8元（32890元×17年×12%÷2）、鉴定费2880元、交通费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炳锋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王志欣、王志杰生活费均过高，予以调整，支持其误工费25020元（139元/天×180天）、护理费12510元（139元/天×90天）、后续治疗费11000元、被抚养人王志欣生活费15787.2元（32890元×8年×12%÷2）、被抚养人王志杰生活费31574.4元（32890元×16年×12%÷2）。王炳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考虑王炳锋的伤残等级和自身存在过错，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317288.04元，按照责任划分比例,原告王炳锋需自行承担63457.61元（317288.04元×20%),赵学辉应赔偿253830.43元（317288.04元×80%),抵除赵学辉已经支付的8000元后,赵学辉还需向王炳锋支付赔偿款245830.43元。 一审判决：一、被告赵学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炳锋各项损失245830.43元；二、被告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炳锋对被告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王炳锋对被告李岳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王炳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75元，由原告王炳锋负担1388元，由被告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赵学辉负担4987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经本院审查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揽涉案工程时是否具备相应资质，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当庭自认不具备相应资质。本院询问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工程发包时对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情况是否进行过审查，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表示事故发生后曾要求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出示相应资质，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答复称相关资质正在办理中。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应否对王炳锋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赵学辉应否对王炳锋的损害承担雇主责任。 焦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系由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发包给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本院认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作为建设方，在选任施工方时未依法进行资质审查，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王炳锋的损害与相关责任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具备相应资质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焦点二，本院认为，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揽涉案工程后，将工程发包给赵学辉个人，由赵学辉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现场施工。相关人员系接受赵学辉的指令，按照其要求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李岳作为其中一员，也属于赵学辉的雇员。赵学辉主张与李岳达成了口头协议，由李岳以一万元价格承揽了剩余工程，对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本院认为，即便双方曾经达成此种约定，所商定的一万元也只是预估完成剩余工作所需的人工费用，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的实质。赵学辉主张与李岳形成承揽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在赵学辉与李岳的通话录音中，赵学辉亦明确表示将负担王炳锋的相关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赵学辉系王炳锋的雇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王炳锋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赵学辉关于不承担雇主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学辉关于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对于上诉人王炳锋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赵学辉、被上诉人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驳回上诉人王炳锋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75元，由上诉人王炳锋负担1388元，由上诉人赵学辉、被上诉人青岛岚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987元。上诉人王炳锋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87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赵学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87元，由上诉人赵学辉、被上诉人青岛旭茂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