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合肥路。 法定代表人：马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霜，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9号。 法定代表人：董丽，驻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明，女，1978年5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20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联销货款人民币60226.94元及利息5391.81元，以上共计65618.7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视同对被上诉人对账单的认可。1、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场地进行经营，接受被上诉人统一管理，对账单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为统一格式。而且对账单并未明确标注各项扣款的计算方式，被上诉人利用其管理优势单方出具的对账单，并无上诉人的签章认可。2、对账单载明的“如此数字无误，请按供应商增值税发票总额数字开出增值税发票，每月日交送发票至财务部（节假日照常工作）：公司每月日结算付款（节假日按期顺延）。逾期下月办理”的条款，在对账单最底部，且为最小号字体。对于该条款，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明确释明。3、上诉人为获得回款，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取得销售款，但是上诉人对于对账单从未与被上诉人进行确认。被上诉人不能仅凭电子版对账单底部的小号陈述，就免除了其按照双方所签合同如实、如约定扣款的义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大商集团联销合同》对于被上诉人扣款的款项项目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范围外任意扣款，损害了上诉人利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大商集团联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付款金额的计算方法为销售金额-销售金额*27%-财务扣款-积分分摊。因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扣款项目及数额进行扣款，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以外进行扣款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其多余扣款。三、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如何擅自进行扣款的方式并未查明，该事实为本案的重大事实，应当依法予以查明。对于被上诉人以不当扣款的形式所获取的不正当利益，应当依法返还给上诉人。关于利息请求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 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辩称，对双方账务核算的具体解释:1、销售成本=当月销售金额*27%扣率-促销调整；2、开发票金额=当月销售金额*(1-27%扣率)-促销调整未完成保底的差额(如当月已经完成保底就没有这项了)-合同约定的扣款项(如积分承担、团购卡承担、促销服务费、银行卡手续费承担等)；3、应付款=当月销售金额*(1-27%扣率)-促销调整未完成保底的差额(如当月已经完成保底就没有这项了)-合同约定的扣款项(如积分承担、团购卡承担、促销服务费、银行卡手续费承担等)-财务费用(物业费、水电费、信息费、打印传真费等)。其中“促销服务费”为商场向媒体支付的宣传广告费用及店内的促销宣传道具的费用，“促销调整”为活动礼券礼卡赠品等的分摊费用。上诉人举办大型促销活动时，会推出购物满额返购物卡或抵值券等活动，品牌是否参加活动由双方在活动前商讨确定，品牌参加活动的礼卡礼券赠品将由供应商和商场共同承担;不参加活动的供应商则不必承担。虽然双方就该部分费用承担没有书面约定，但由于赠卡赠券赠品对顾客有极大的吸引力，品牌通过参加活动可以最大程度的提高销售赚取利益，因此绝大部分供应商会选择参加活动并自愿承担相应费用。上诉人销售款的27%给商场，73%结算给上诉人，活动礼卡礼券赠品部分即使不按27%、73%分配，最低也要双方各承担一半(详见证据一:2016.8.1-2017.8.31被上诉人系统导出的促销调整扣款明细及未完成约定保底补扣场地使用费明细)。2016年8月至2017月8月上诉人参加促销活动使用礼卡礼券252272元(详见证据二:2016.1-2017.8.31收款方式明细及系统截图，证明赠送礼卡礼券金额)。被上诉人只扣除了49939元，即上诉人礼券承担只占了19.8%，而大部分都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协议，但如上诉人不同意参加活动，就不会产生证据二中标有礼券等字样的付款方式，而且被上诉人在当月结款时扣除这部分承担款，上诉人在收到对账单后并无异议，也开具了发票，收取了货款。二、关于对账单的回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账务的核对实行电子对账。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专属的对账系统账号和密码，上诉人每月登录后可以看到账单的全部信息，电子账单是可以放大的，字号大小、位置如何都不是看不到的理由，被上诉人也无需再向所有供应商单独解释说明。上诉人收到对账单后，没有提出书面异议，并且按照对账单上的金额开具了发票，即视为认可了对账单。被上诉人收到发票后已按时付款，双方当月的权利义务就此终结。综上，上诉人在双方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对已经认可的对账单提出异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钰灵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麦凯乐公司向钰灵春公司返还联销货款60226.94元及利息5391.81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至2018年12月4日止），以上共计65618.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麦凯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钰灵春公司（乙方）与麦凯乐公司（甲方）签订《大商集团联销合同》，约定：1.甲方提供麦凯乐(青岛)总店1楼包袋饰品卖区场地，乙方提供商品，双方进行联合销售。2.本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3.甲乙双方联销经营品牌为赫莲娜（HR）。4.乙方销货款的结算周期为月结，结算日为月末最后一天。甲方将乙方销货款于结算日起45日后支付给乙方。5.甲方提供经营场地给乙方，乙方需按照每月实际销售总额27%倒扣给甲方，并向甲方支付场地使用费14.85万元。若乙方实际毛利额高于当月场地使用费，乙方按照当月实际销售总额乘以双方约定倒扣率进行结算，甲方免收当月场地使用费；若乙方每月实际毛利额低于当月场地使用费，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当月场地使用费。合同期进行统一清算，多退少补。每月场地使用费明细如下：2016年8月，1.62万元；2016年9月，1.35万元；2016年10月，1.89万元；2016年11月，1.35万元；2016年12月，1.89万元；2017年1月，3.24万元；2017年2月，2.16万元；2017年3月，1.35万元，合计14.85万元。2017年，钰灵春公司（乙方）与麦凯乐公司（甲方）签订《大商集团联销合同》，约定：1.甲方提供麦凯乐(青岛)总店1楼包袋饰品卖区场地，柜位面积33.2平方米，乙方提供商品，双方进行联合销售。2.本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止。3.甲乙双方联销经营品牌共1个，为赫莲娜（HR）。双方另就该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经营场地给乙方，乙方需按照每月实际销售总额27%倒扣给甲方，并向甲方支付场地使用费8.94万元。若乙方实际毛利额高于当月场地使用费，乙方按照当月实际销售总额乘以双方约定倒扣率进行结算，甲方免收当月场地使用费；若乙方每月实际毛利额低于当月场地使用费，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当月场地使用费。合同期进行统一清算，多退少补。每月场地使用费明细如下：4月，0.81万元；5月，0.81万元；6月，1.35万元；7月，1.35万元，8月，1.62万元，合计5.94万元。 二、麦凯乐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每月向钰灵春公司发送对账单，对账单尾部有“如此数字无误，请按供应商增值税发票总额数字开出增值税发票，每月日送交发票至财务部（节假日照常工作）：公司每月日结算付款（节假日按期顺延）。逾期下月办理。”钰灵春公司每月按照麦凯乐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载明的发票金额向麦凯乐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麦凯乐公司也按照对账单载明的应付款数额向钰灵春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 三、在合同履行届满后，钰灵春公司主张2016年8月、9月、10月、11月、12月以及2017年的1月、7月、8月的账单均出现异常，麦凯乐公司多扣除了自己部分费用，导致少付款59288.33元。庭审中钰灵春公司主张麦凯乐公司应付款金额的计算方法为销售金额-销售金额*27%-财务扣款-积分分摊。麦凯乐公司则主张应付款金额的计算方法为销售金额-销售金额*27%（若不足每月场地使用费应补足）-财务扣款-积分分摊-活动费用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钰灵春公司与麦凯乐公司签订的《大商集团联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庭审中双方的意见，双方对付款金额的分歧主要体现在场地使用费的扣除金额以及是否应扣除活动费用。对于上述分歧，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钰灵春公司销售款的结算周期为月结，结算日为月末最后一天。麦凯乐公司每月向钰灵春公司发出对账单，并明确注明“如此数字无误，请按供应商增值税发票总额数字开出增值税发票，每月日送交发票至财务部（节假日照常工作）：公司每月日结算付款（节假日按期顺延）。逾期下月办理”。钰灵春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商事活动的主体，对对账单的内容应当具有审慎注意义务，但是钰灵春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从未对麦凯乐公司发出的对账单提出异议，而是按照对账单载明的发票数额向麦凯乐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并收取了麦凯乐公司的付款。钰灵春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了对账单中载明的数字。其在双方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又对对账单提出异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青岛智宏信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赖红文与被上诉人部门经理杨磊的电话录音一份及文字整理稿，证明2018年11月29日，智宏信总经理与被上诉人部门经理进行电话通话，被上诉人经理表示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不当扣除供应商的钱不予返还的行为，且不止智宏信一家，建议智宏信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被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不予认可。这个录音与本案无关，扣款也没有说明是什么扣款，且杨磊经理说的是如果有异议可以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并没有认可智宏信经理所说的扣款是违法的。录音对话也是杨磊个人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 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6年8月-2017年8月促销调整扣款明细和未完成保底目标补扣场地使用费明细，该证据来源是大商集团MIS系统，是从系统中导出的数据，证明每个月的扣款依据与对账单是相符的。 证据二、从MIS系统导出的顾客购买商品时的付款方式明细，证明礼券礼卡是顾客参加活动时的付款方式，扣款中有促销调整，如有大型活动会给顾客购物卡或购物礼券，顾客使用了礼券，钰灵春公司就要承担一部分费用。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未表明证据来源、制作方没有被上诉人签章认可，上诉人无法核实证据真实性。对证明事项也有异议。在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中关于促销调整一项在财务扣款中已经列明，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将该部分费用扣除，即合同约定1%的促销费用。被上诉人解释称，关于承担的购物卡券的费用也已经在积分分摊中予以扣除，并没有计算在数额中。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同证据一。上述两份证据为被上诉人的单方制作，上诉人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结合一审其他证据分析。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每月扣款数额是否正确。第一，上诉人主张计算公式=销售金额-销售金额*27%-财务扣款-积分分摊。但是《补充协议》3.1条款约定，场地费和倒扣费的支付，是选择支付，二者选一：如果上诉人当月“销售金额*27%”高于本月应当分摊的使用费，则按照“销售金额*27%”计算；如果低于，则按照约定的场地使用费予以扣除。换言之，第一扣项不能低于每月使用费，否则，上诉人应补足至使用费水平。3.1条款还约定“场地费在合同期进行统一结算，多退少补”，上诉人据此主张之前每月超额扣除的费用，可以在合同期结束后一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综合3.1条款全部内容，每月扣项不会低于当月应分担的场地使用费，所以合同期内累计扣除金额可能高于全年应支付的场地使用费总额。如果超出，被上诉人应予返还。但是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实际超出，被上诉人对于该项目的扣费，并无不当。第二，在上诉人主张的计算公式之外，被上诉人还扣除了活动促销费用。上述费用在每月结算单中予以体现。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一、二虽然都是单方系统打印，但是表格显示的计算过程和结果，与每月结算单一致，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另外，退一步讲，即使每月实际扣款总额与合同约定内容存在不同，但是当事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协议内容，并无不当，只要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结算单》下方标注“如此数字无误，供应商按照增值税发票总额开具发票”。故，开具发票应视为双方对于结算单内容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了对账单中载明的数字，在双方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又对对账单提出异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青岛钰灵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