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博亚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桃乌公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年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义富，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肖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和路19号1幢3层305室。法定代表人：祝树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浙江显仲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玲，浙江显仲律师事物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振中，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英，女，199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15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浙江显仲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玲，浙江显仲律师事物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慧红，女，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浙江显仲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玲，浙江显仲律师事物所律师。上诉人吴江市博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肖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肖邦公司）、肖振中、肖英、姜惠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1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1.肖邦公司、肖振中应当对博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承担责任；2.肖英、姜慧红对肖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肖振中、肖邦公司、肖英、姜惠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判定有误，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认为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肖振中、肖英、姜惠红无约定，故对博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无依据故不予支持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肖振中作为共同还款人于2019年7月31日签署了肖邦公司对博亚公司承担债务的协议书，并约定肖邦公司、肖振中、肖英、姜惠红“承担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协议书签署人与肖邦公司共同承担连带义务。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签署了协议书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博亚公司有权主张律师费损失。二、一审未判决肖英、姜慧红对肖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肖邦公司名为两人股东公司，实为肖振中、姜慧红、肖英家庭经营公司。肖邦公司虽非一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肖邦公司原登记股东为肖英与姜慧红系母女关系，与肖振中为父女与夫妻的亲属关系。肖邦公司名为有限公司实为行为人。故作为原股东应当与肖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肖邦公司的注册资本虽为50万元，但原股东姜慧红和肖英未对公司进行任何出资(证据：2019年12月17日肖邦公司股东会决议)。(三)肖英、姜慧红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为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肖振中、肖英、姜慧红滥用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至今未向肖邦公司实际出资。在收货后故意不付款，且在经营中不投入任何资金，导致公司无力偿还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其在知道被起诉后立即将股权无偿转移，明显属于恶意行为。从上述事实来看，肖英与姜慧红明显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法院认为肖英、姜慧红作为公司原股东不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认定其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肖英、姜慧红无论是否转让股权均应当承担全面出资义务。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仅仅以“证据不足”四个字就将其股东恶意逃避责任的行为否认，明显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肖邦公司、肖振中、肖英、姜惠红二审中未进行答辩。博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肖邦公司、肖振中支付货款1067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至实际清偿日(以106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肖邦公司、肖振中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3.肖英、姜慧红就上述货款、利息损失以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肖邦公司、肖振中、肖英、姜慧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30日，博亚公司（供方）与肖邦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博亚公司向肖邦公司供应双面大衣呢，货款金额426000元；肖邦公司需在3天内先付30%定金，余款70%带款提货；博亚公司于收到定金后45天开始交货，50天内交完。2018年9月15日，博亚公司（供方）与肖邦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博亚公司向肖邦公司供应双面大衣呢，货款金额852000元；肖邦公司需在3天内先付30%定金，余款70%带款提货；博亚公司于收到定金后20天开始交货，30天内交完。2018年10月22日，博亚公司（供方）与肖邦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博亚公司向肖邦公司供应双面大衣呢，货款金额426000元；肖邦公司需在3天内先付30%定金，余款70%带款提货；博亚公司于收到定金后15天开始交货，20天内交完。2018年12月26日，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12月26日，肖邦公司结欠博亚公司货款1955760.3元。肖邦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姜慧红签字确认。2019年7月31日，肖振中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因本人肖振中及所属肖邦公司多次向博亚公司进货但未能足额支付货款。截止今日，尚欠博亚公司货款1107000元未付。经协商，承诺按下列计划前归还全部欠款，如期履行后，欠款即告完全支付完毕：一、2019年12月31日前还315000元，10月起每月还105000元；2020年1月25日前还105000元；2021年2月12日前还687000元，分每月还款57250元；若未能如期足额支付上述还款，则出借人有权要求提前偿还全部款项，并自2019年7月31日起按月息0.04%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本协议书签署人对上述内容承担共同承担连带义务。若有争议由嘉兴市人民法院司法裁决。共同还款人：肖振中362426197101211319”。后肖振中于2019年11月1日、12月1日通过微信各归还货款20000元，合计归还40000元。另查明：2019年12月17日，姜慧红与祝树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肖英与祝树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肖英与吴群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姜慧红、肖英所持有股权分别转让给祝树其、吴群燕，并经股东会决议确认。同日，肖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姜慧红变更为祝树其，肖邦公司股东由姜慧红、肖英变更为祝树其、吴群燕。还查明：2019年10月30日，博亚公司与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博亚公司委托该所代理本案诉讼，并约定律师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各自的义务。博亚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后，肖邦公司理应履行相对等的付款义务，肖邦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博亚公司有权要求肖邦公司立即支付欠付货款1067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三份《购销合同》约定肖邦公司需在3天内先付30%定金，余款70%带款提货，故肖邦公司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博亚公司现主张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对肖邦公司并无不利；博亚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低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博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之间对律师费并无约定，博亚公司主张律师费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振中出具欠条，确认“对上述内容承担共同承担连带义务”，并作为共同还款人在欠条上签字，肖振中加入肖邦公司上述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故博亚公司要求肖振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肖振中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肖振中在庭审时关于管辖权的抗辩意见不予理涉。博亚公司还主张姜慧红、肖英对肖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肖邦公司的原股东为姜慧红、肖英二人，肖邦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博亚公司仅以肖振中、姜慧红、肖英为父母和子女关系为由，主张肖邦公司实为一人公司，要求姜慧红、肖英承担一人公司股东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是对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规定。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肖邦公司股东姜慧红、肖英实施了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也无法证明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从而导致公司清偿能力受限,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博亚公司要求肖英、姜惠红对肖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肖邦公司、肖振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博亚公司货款1067000元，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6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博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肖邦公司、肖振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34元，由肖邦公司、肖振中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确认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所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博亚公司主张律师费应由肖振中、肖邦公司承担。在肖振中向博亚公司出具的欠条中载明“若未能如期足额支付上述还款，则出借人有权要求提前偿还全部款项，并自2019年7月31日起按月息0.04%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可见在欠条中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肖振中应当承担逾期还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而博亚公司与肖邦公司的合同中并未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肖振中出具的欠条仅是自己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肖邦公司，故肖邦公司无需承担律师费。关于律师费的金额，博亚公司所主张的50000元律师费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认可。博亚公司另主张肖英、姜慧红应对肖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认为姜惠红、肖英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债权人的权利，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博亚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并不能认定姜惠红、肖英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权益，股东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可以将股权转让，故本院认为博亚公司要求姜惠红、肖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博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1478号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1478号判决第二项；三、肖振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江市博亚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四、驳回吴江市博亚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34元，由杭州肖邦服饰有限公司、肖振中共同负担19329元，肖振中另负担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4元，由吴江市博亚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4329元，由肖振中负担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鲁江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