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峰，男，195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波，山东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慧慧，山东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琪，女，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玉峰因与被上诉人张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何宜曈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玉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至上诉人起诉之日的房租收益27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租利益属合同纠纷，而非确认房屋产权纠纷。经一审查实并经本案双方当事人认可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为本人签署，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自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签署后，协议双方都已实际履行，现被上诉人无故不支付房租收益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人民法院审判范围应与当事人起诉范围相一致，不得对未起诉的事项进行审判。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租并承担违约责任，而非确认双方购买权，被上诉人若认为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可提出反诉。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反诉，一审法院却把被上诉人主张作为争议焦点与不告不理原则相违背。三、原审法院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拒不承认其向上诉人支付租金，谎称转账均为借款，却未说明借款事项和依据。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其系受胁迫及其他原因支付上诉人房租。被上诉人签署并履行协议，若其主张向上诉人支付租金行为并非基于涉案协议，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的前提下就认定本案双方存在其他纠纷，显然不当。四、经一审法院核实，涉案房屋至今一致对外出租，且承租人也实际支付了房屋租金。因此，依据涉案协议约定，上诉人至今也享有涉案房屋一半的房租收益。被上诉人违反双方协议约定，拒不支付租金收益，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确认其自愿签订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且也确认其内容。一审中其主张该协议是后于网点购买形成，按照协议第一条说明其对原先行为的确认，被上诉人原先购买此网点已确认周玉峰出资的事实。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是在购买房产后，无需举证。 被上诉人张琪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为合同纠纷，而合同纠纷应首先审查合同履行情况。上诉人自始未履行合同义务，其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租金收益。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上诉人称所谓确认购买权及超出审理范围等情况。本案纠纷所涉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查明，被上诉人在答辩中不再赘述。补签协议并不能认定为对所谓出资行为的确认，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故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周玉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琪支付2014年至起诉之日的租房利益2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玉峰与张琪签订《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约定：双方各按购房全部资金（含税金及相关费用）的一半，于协议书签订当日交给张琪，用于购买青岛市长春路2号庚、建筑面积215.5平方米的商业网点所有权，产权相关文书均具张琪之姓名；所购房屋各种权益由双方均等比例所有。2012年5月14日，张琪与青岛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张琪购买本案所涉商业网点，建筑面积204.8平方米，该面积为暂测面积，如与房地产产权登记机关实测面积有差异，以房地产产权登记机关实测面积为准；房屋单价1,600元/平方米，总金额327,680元，张琪应在2002年5月14日前支付全部房款。张琪支付全部购房款及相关税费后，于2012年7月30日取得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登记权利人为张琪，建筑面积为215.5平方米。本案所涉房屋自2004年起由王家红承租至今，张琪与王家红分别于2004年、2009年、2012年签订三份租赁合同。2011年5月17日，张琪向周玉峰支付2011-2012年度租金的一半即41,300元；2012年5月7日，张琪向周玉峰支付2012-2013年度租金（扣除电线维修费3,000元）的一半即52,500元；2013年6月4日，张琪向周玉峰支付2013-2014年度租金的一半即54,000元。张琪申请王家红出庭作证称，本案所涉网点由其承租多年，房东是张琪，王家红签订租赁合同、交纳房租等都是与张琪联系，根本不认识周玉峰。因本案所涉纠纷，周玉峰于2015年11月4日用石头将张琪家厨房玻璃砸碎，周玉峰因此被处以行政拘留处罚。经周玉峰申请，一审法院至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调取了双方在公安机关处理上述纠纷时所作询问笔录。周玉峰在笔录中陈述，十几年前周玉峰与张琪合伙做生意，周玉峰利用自己的关系在长春路2号购买了一个200平米的网点，张琪起草了一份购买协议，双方各执一份。因工作原因，购买房屋是以张琪名义签订合同、办理房产证。之后双方按协议履行。几年前双方产生矛盾，不再合作。2013年5月，周玉峰未收到房租，就找张琪索要，张琪拒绝支付，两人因此到派出所处理过。当天张琪就将房租支付给了周玉峰。2014年的房租张琪也已支付。2015年5月，张琪已收取房租，但一直未向周玉峰支付，周玉峰至张琪住处索要房租时，发生用石头砸碎窗玻璃的事。张琪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2001年想购买网点进行投资，称周玉峰告知其振业房地产公司在长春路2号有一处网点，周玉峰的公司正在使用，并称其支付约40万元购买了该网点，办理了房产证，且称周玉峰要求其每年分一半房租，否则他们公司就不搬走，还称其与周玉峰当时在合伙开公司，认为公司赚的钱也不止这一点，就同意了，之后周玉峰的公司就搬走。张琪将网点出租后，收到租金就将一半房租交给周玉峰，直至2014年。2015年，周玉峰以双方合作开公司的纠纷将张琪诉至法院，张琪就未再向周玉峰支付房租，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华川公司成立于2001年，周玉峰与张琪均系此公司股东。2003年，华川公司股东变更为周玉峰与张琪二人，周玉峰持股45%，张琪持股55%，周玉峰任华川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张琪将华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周玉峰列为第三人，张琪诉称周玉峰在2013年7月9日、2013年8月26日伪造其签名，作出两份《股东会决议》，重新办理华川公司营业执照并延长营业期限，以达到独自全面控制华川公司的目的。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张琪申请，对两份《股东会决议》中“张琪”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两份《股东会决议》中“张琪”签名均非张琪本人所签。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2017）鲁020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周玉峰依据其与张琪签订的《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根据涉案协议书约定，周玉峰首先应于协议签订当日将购房全部资金（含税金及相关费用）的一半支付给张琪，履行该义务后，周玉峰才能按50%比例享有房屋权益。张琪拒绝向周玉峰支付租金的抗辩理由是周玉峰未履行出资义务，则周玉峰应对其“已履行合同义务”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张琪在2014年以前确实向周玉峰支付过房屋租金收益，但因双方另有合作经营公司等其他经济往来，张琪出于某种原因支付租金的行为，不能直接得出周玉峰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也不免除周玉峰的举证证明责任。周玉峰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但约20万元的大额资金，周玉峰无任何证据证明资金来源，也不能说明支付款项的确切数额；以现金方式交付如此大额款项，周玉峰却未曾要求张琪出具收条作为付款凭证，亦与常理不符。综上，周玉峰无证据证明其已按《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则张琪有权拒绝向周玉峰支付房屋租金收益。周玉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玉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周玉峰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琪称其系以现金形式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本案双方均确认，自2002年至2014年，张琪一直按照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之约定向周玉峰支付涉案房屋一半的房租收益。张琪称其为免受周玉峰干扰要挟而不得不向周玉峰付款，并称相较于收益其愿割舍利益。 还查明，涉案房屋自2015年至2019年由王家红承租使用。王家红在一审中曾出庭作证称其每年均按约向张琪支付涉案房屋的房租，并对周玉峰提交的其同张琪所签《商铺出租合同书》的真实性均表示认可。王家红同张琪所签《商铺出租合同书》记载自2012年6月1日起涉案房屋的年租金为10.8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 举证责任分配的价值基础是民法的公平原则，在此原则指导下，当事人接近证据的难易程度、收集证据能力的强弱、涉案行为发生时间距离诉讼的期限、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和证据保留的现实可能性等均影响到对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公平合理的判断。若不考量各项客观因素而一味机械司法，则会导致举证责任分配简单化从而背离客观公正。具体到本案，虽然周玉峰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但张琪亦未举证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系由其个人出资，且客观支付涉案购房款的时间距今已近二十年，在张琪长达十余年向周玉峰支付一半房租收益的情况下，仅要求周玉峰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有违民法之公平原则。因此，本案不能仅以周玉峰未举证证明其已出资来裁判，应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评判。具体如下： 首先，自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签订后直至2014年，张琪每年都按照协议约定，通过现金或汇款方式支付周玉峰涉案房屋一半房租收益，说明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十多年，且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张琪曾向周玉峰索要过购房款或提出过异议，换言之，张琪已以其实际行动认可了周玉峰的出资行为，由此可推定周玉峰已履行了出资义务。若周玉峰未履行交付涉案房屋一半房款的义务，张琪却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向周玉峰如约分配房租收益，此显然不合常理。虽然张琪辩称其为免受周玉峰干扰要挟而不得不向周玉峰付款，并称相较于收益其愿割舍利益，但张琪并未举证证明周玉峰确曾在本案双方就涉案房屋收益产生争议前对其进行过干扰要挟，则张琪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其次，张琪先辩称其支付给周玉峰的部分款项系借款而非房租收益，但其并未提交借条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张琪每年支付给周玉峰的钱款数额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金的一半恰相吻合；而张琪后又辩称其支付给周玉峰款项系受周玉峰胁迫，但其仍未就此予以举证证明。张琪的抗辩主张前后明显矛盾，其陈词因之缺乏可信性。而若张琪果真系受周玉峰胁迫，张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选择报警等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其却持续如约向周玉峰支付长达十多年的房租收益，此明显不合常理。更何况在2013年张琪拒绝向周玉峰支付当年房租收益后，周玉峰选择报警，张琪不仅未向公安机关举报周玉峰的胁迫行为，反而在周玉峰报警当天就向周玉峰支付当年的房租收益，其上述种种行为均与其辩解理由不符，亦有悖于常理，故本院对张琪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 最后，综合上述事实，张琪已按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之约定向周玉峰支付房租收益长达十几年，且未提交充分证据足以推翻此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的房款确由其个人支付或向他人筹集。本院认为，涉案《联合投资商业网点协议书》系本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按约履行。现涉案房屋仍在对外出租，故房租收益亦应由本案双方均等比例享有，周玉峰诉请张琪按约向其支付截止到2019年的涉案房屋租赁收益的一半即27万元（5.4乘以5等于27），不仅具有合同依据，也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周玉峰截止到2019年的房租收益27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上诉人张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上诉人张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