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燕，女，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石泉县，住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汉军，陕西森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德亮，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石泉县，住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陕西森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中军，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力先，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张小燕因与被上诉人储德亮、蔡中军、朱力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2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张小燕不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第一，张小燕对本案借款不知情，虽然借款汇入张小燕银行账户，但该银行卡自2014年5月办理后一直由蔡中军持有使用。第二，张小燕与蔡中军离婚与本案借款时间仅三个月，蔡中军未提出该笔借款，不排除蔡中军、储德亮、朱力先恶意诉讼。第三，借条载明借现金30万元，蔡中军却是收到汇款29万元，且当天又转出大笔款项，说明该款不是用于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第四，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张小燕对蔡中军持该银行卡的收支款项的目的不知情。第五，原古堰粮站房屋虽以张小燕名义经拍卖竞买取得，但在后期办理手续和进行古堰移民安置房建设项目签订的相关资料，张小燕没有参与。综上，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蔡中军、朱力先承担还款责任。 储德亮答辩称：一、张小燕于2015年2月10日经拍卖买得原古堰粮站房地产，后进行古堰移民安置房建设，2018年春节因急需支付工人工资，蔡中军通过朱力先向储德亮借款。二、已经证明张小燕的银行账户是其本人办理的。三、蔡中军借款用于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张小燕是该项目建设人，方某某和张某某是该项目管理人。故一审判决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中军答辩称：蔡中军原系石泉农商行迎丰支行行长，以张小燕名义办理家乐卡使用，张小燕对该银行卡及交易款项不知情。本案借款用于偿还蔡中军以前的借款，并未用于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张小燕仅在竞买原古堰粮站房屋办理手续时签名，以后进行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建设中均不是张小燕本人签名。 朱力先答辩称：蔡中军因春节前急于给工人发工资请朱力先帮忙借钱，朱力先才找储德亮出借本案借款。 储德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蔡中军、张小燕给付储德亮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息24%支付利息，朱力先对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中军需要资金周转向储德亮借款30万元，储德亮于2018年2月15日向张小燕银行卡转款29万元，蔡中军向储德亮出具借条一张，写明“今借到储德亮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借款人蔡中军，担保人朱力先”，蔡中军仅偿还3万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储德亮与蔡中军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效。根据储德亮实际打款情况，蔡中军借款本金为29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5分，蔡中军及朱力先认为约定有借期，但均未举出相应证据证实，故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期。蔡中军经催要后未还款，系违约行为，应当偿还借款本金，故对储德亮要求蔡中军偿还借款本金29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蔡中军按年息24%支付自2018年2月15日至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故予以支持，并对双方认可已清偿利息30000元予以确认。对于储德亮要求张小燕承担还款责任，即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储德亮将借款打入张小燕账户，虽然蔡中军称该银行卡一直由其掌控，即使张小燕未实际掌控该卡，但她本人对将此卡交付蔡中军掌控并进行处置是知情且完全无异议的；其次，从张小燕银行卡流水明细看，涉案款项是从张小燕卡上转出，这些款项是否与张小燕无关，张小燕并未举证证明；蔡中军称涉案款项系归还私人借款，但从案件事实看，方某某与张某某均是涉案工程管理人员，蔡中军也未举出打款行为确系偿还私人借款的证据；结合储德亮当庭提交的证据所能证实的事实及朱力先的陈述，认定蔡中军借款行为系夫妻合意，故储德亮要求张小燕承担还款责任的要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朱力先的担保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蔡中军及朱力先认为借款约定有借期，但在借条中并未显示出双方有借期的约定，储德亮也否认双方约定有借期，朱力先也未举出证据证实储德亮明确还款日期进行催要的事实，故朱力先的担保责任应从该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起算，即自储德亮起诉之日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现仍然在担保责任期限内。储德亮要求朱力先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承担保证责任，但储德亮对朱力先就此债务约定的利息也承担担保责任未举出证据，故仅支持储德亮要求朱力先承担借款本金29万元的担保责任要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蔡中军、张小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偿还储德亮借款本金29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上述借款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时应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二、朱力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蔡中军、张小燕欠储德亮借款本金29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储德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蔡中军、张小燕、朱力先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连带支付给储德亮。 二审期间，张小燕共向本院提供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原古堰粮站房屋的房产证、国有房地产出让合同、销售发票，古堰粮站移民安置房项目的选址、用地、规划、施工等审批事项的许可证，该项目工程的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书、工程结算清单，证据载明古堰粮站移民安置房项目的建设单位是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施工单位是市政工程公司，项目经理是陈前广，具体施工人是李家海、屈长江，时间均在本案借款以前，拟证明该项目工程与张小燕无关，也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第二组证据是，蔡中军使用张小燕的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载明蔡中军收到储德亮转款29万元当天，随即给邓道兵转款1万元，给张某某转款2万元，给方某某转款15万元，后给蔡中军另一账户转款3.1万元，拟证明该借款与张小燕没有关系，该银行卡一直由蔡中军使用。第三组证据是，张小燕与方某某的电话通话录音，方某某、张某某书写的证明，方某某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蔡中军向方某某、张某某汇款是归还蔡中军的个人借款，不是为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给工人发工资。储德亮向本院提供一份新证据，即石泉农商行于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蔡中军违规事实情况”书面材料，拟证明蔡中军违规操作多个冒名贷款用于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 储德亮对张小燕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中，房产证、出让合同、销售发票已在一审中提供并质证，其他证据来源不清，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且施工合同书显示发包人是张小燕。第二组证据，张小燕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已在一审中提供并质证。第三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张小燕是与方某某串通后进行电话录音，方某某、张某某均未在一审出庭作证。 张小燕对储德亮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系复印件，来源不清，真实性无法核实，蔡中军冒名贷款涉嫌犯罪，蔡中军为退赃款而借款。 蔡中军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张小燕提供的证据及其证明目的。蔡中军陈述，本案借款属实，但张小燕不知情，与其无关，且借款当天另给储德亮汇款支付利息5000元，一审判决未予扣减，二审应纠正。以张小燕名义经拍卖竞买原古堰粮站房地产后，移民安置房项目是以镇政府名义进行的，张小燕未参与，蔡中军与方某某合伙开发该项目是为镇政府代建。方某某、张某某证明实属，蔡中军向方某某借款偿还自己的违规贷款，向储德亮借款后转款给方某某是向其偿还借款，不存在由方某某支付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的工人工资。 朱力先发表质证意见为，本案借款无需再提供证据证明。蔡中军请朱力先帮忙借款时说因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要在春节前给个人发工资，如果不是急于给工人发工资，朱力先不可能帮忙找储德亮借钱给蔡中军偿还别人的借款。本案借款时方某某在场，方某某是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的管理人。 经本院审查，因本案借款事实和当事人提出涉及的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实施过程，已经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当事人一致的陈述予以证明，证人方某某、张某某未出庭作证，故对张小燕、储德亮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核分析，结合各方当事人一致的陈述，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重新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蔡中军在与张小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蔡中军担任石泉农商行迎丰支行行长时，张小燕于2015年2月10日经拍卖竞买取得石泉县粮食局原古堰粮站的房屋。蔡中军按照陕南移民搬迁集中安置的政策，以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古堰粮站集中安置点房屋建设项目，开发张小燕竞买的古堰粮站房屋。2018年2月中旬，蔡中军因该建设工程资金紧张、需要给工人发工资为由，请朱力先帮忙借款。2018年2月15日，储德亮与蔡中军口头协议借款30万元、月利率5%，蔡中军向储德亮出具30万元的借条，朱力先以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储德亮向张小燕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9万元，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1万元。张小燕的该银行卡由蔡中军使用，蔡中军收到借款29万元后，随即向储德亮转账汇款5000元，以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合计1.5万元。当天，蔡中军还从张小燕该银行账户向方某某转账汇款15万元，向张某某转账汇款2万元，向邓道兵转账汇款1万元。蔡中军认可方某某与其合伙进行古堰移民安置房建设项目。蔡中军在借款后，另向储德亮支付两个月的借款利息合计3万元。2018年5月14日，蔡中军与张小燕协议离婚并领取离婚证。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问题载明：三、夫妻共同财产：位于石泉县XX镇XX楼XX楼的商品房一套，面积126平方米，及室内家具、家电全部归女方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随身用品及衣物归各自所有。四、家庭债权：兴坪粮站房屋尾款约5万元归女方负责收取，家庭对外所欠私人借款及农商行的贷款全部归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五、男方因投资工程欠女方现金80万元，男方必须在五年内偿还全部借款。3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蔡中军向储德亮借款，是否属于张小燕与蔡中军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分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认定蔡中军在借款时已向担保人朱力先和出借人储德亮告知了借款事由，即因自己经营的建设工程项目资金紧张而借款。该工程项目是蔡中军与张小燕因夫妻共同利益的经营事项，实际上也是以张小燕名义进行的，且储德亮支付借款是转账汇款到张小燕的银行账户，方某某是与蔡中军合伙经营该建设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属于蔡中军与张小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小燕与蔡中军离婚协议“家庭对外所欠私人借款全部由男方负责偿还”，依法对储德亮不产生效力，故张小燕应与蔡中军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张小燕上诉提出，蔡中军借款后随即偿还方某某等人的个人债务，说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古堰移民安置房工程以支付工人工资。经审查，该上诉主张不影响本案借款事由和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实施过程的事实认定，且张小燕和蔡中军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张小燕还提出其银行卡自开户以后一直由蔡中军控制使用，自己未参与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建设活动，蔡中军向储德亮借款和蔡中军经营活动与张小燕无关。因张小燕与蔡中军系夫妻关系，蔡中军是基于夫妻共同利益从事经营活动，因自己身份特殊而以张小燕名义、持张小燕银行卡从事与经营活动相关的民事行为，且张小燕的银行账户是张小燕自己办理的，通过拍卖竞买原古堰粮站房屋的程序和合同有张小燕的签名，张小燕称对蔡中军与方某某实施古堰移民安置房项目建设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故对张小燕上诉主张的事实及意见，不予采纳。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根据本案事实，一审判决遗漏扣除蔡中军在借款时向储德亮支付的利息5000元，本院应予纠正，即认定储德亮向蔡中军实际出借的借款数额为28.5万元，由此相应变更一审判决结果。一审判决根据蔡中军已付利息和朱力先自愿担保的事实，依法确定支付利息方式和担保责任，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储德亮称，蔡中军在收到借款29万元后随即回转5000元，是解决储德亮过年资金紧张，不是支付利息，后来才结算为利息，一审判决不予扣减借款本金正确。经审查，蔡中军、朱力先在一审答辩中均明确提出，该转账汇款5000元是在借款30万元时为支付第一个月利息1.5万元，故对该5000元应当扣减借款本金数额，对储德亮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张小燕提出自己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主文表述有误，本院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2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储德亮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2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蔡中军、张小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向储德亮偿还借款本金285000元；朱力先对前述给付金钱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变更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2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蔡中军、张小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向储德亮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本金285000元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已付利息30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 四、驳回储德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蔡中军、张小燕、朱力先共同负担2700元，储德亮负担2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小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仁和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王洪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