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甘01行终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风武，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代理人潘垚锦（潘风武之子），199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建安东路900号兴安小区1号楼。负责人赵碧涛，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钱艺文，该局综合执法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魏娟，甘肃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西路500号。负责人王立山，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区长。委托代理人邓亦乔，兰州市安宁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广武，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风武、兰州市安宁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安宁城管局）因规划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风武的委托代理人潘垚锦、***，上诉人安宁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钱艺文、魏娟，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宁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邓亦乔、董广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7日，兰州市安宁区市政工程管理所向安宁城管局发函称：其单位在安宁区征拆调查过程中发现知行学院桥以北，大青沟洪道以西，拟建584规划路上及以东区域有部分单位职工居住的公房，其中有些职工擅自搭建房屋，请求依法查处。当日，安宁城管局受理后作为违法案件予以立案；同时对该案件进行了调查，于2019年1月22日分别向兰州市安宁区西路街道办事处水挂庄社区、兰州市安宁区规划国土资源局发出协查函；向潘风武、兰州市安宁区市政管理所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调查笔录；对潘风武位于该区域的自建房屋（无房屋门牌号）现场进行了勘验等；于2019年3月4日调查终结；经案审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3月7日向潘风武送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兰城安责改字〔2019〕第36号），该通知书以潘风武建设的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限潘风武于2019年3月10日前改正违法行为并接受复查。2019年3月8日，安宁城管局向潘风武送达《预先告知书》（兰城安（西路）预字〔2019〕第36号），告知其拟处罚的事实和依据及处罚事项，同时告知所享有听证及陈述申辩的权利。2019年3月18日，安宁城管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于当日予以送达。2019年4月2日，安宁城管局作出并向潘风武送达《催告通知书》（兰城安（西路）催告字〔2019〕第36号），《通知书》同样载明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同时限潘风武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履行行政处罚的决定；同日，作出并向潘风武送达《违法建筑拆除公告》，限潘风武自该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同时将告知张贴。2019年4月4日，潘风武向安宁城管局提交陈述申辩书，即对安宁城管局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2019年4月16日，安宁城管局向潘风武送达了《陈述申辩答复书》；同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兰城安（西路）强执决字〔2019〕第36号），以潘风武未在限期内拆除违法建筑，经催告、张贴公告后，仍未自行拆除违法建筑为由，决定自该强制执行决定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期满后，将对违法建筑依法强制拆除。2019年5月27日，安宁城管局以公证方式向潘风武送达《强制执行决定书》。2019年5月8日，潘风武因对《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建筑拆除公告》《强制执行决定书》均不服，分别向安宁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9年7月1日，安宁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决定维持《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违法建筑拆除公告》《强制执行决定书》（兰城安（西路）强执决字〔2019〕第36号）。在此期间，安宁城管局于2019年5月14日组织人员对上述案涉房屋实施拆除。潘风武因对《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违法建筑拆除公告》《强制执行决定书》（兰城安（西路）强执决字〔2019〕第36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16号、18号）均不服，与此案同时提起诉讼。另查，安宁城管局提供的卷宗中现场勘验笔录记载：本案被处罚建筑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以东、Ｓ511路以南、大青沟洪道以西、知行学院以北，与兰州市安宁区市政管理所公房区域相邻，有砖混结构一层住宅133.77㎡，砖木结构一层住宅30.60㎡，总面积164.37㎡。潘风武自称于1998年向兰州市安宁区市政管理所缴纳3000元占用费后占用兰州市安宁区市政管理所公房区域相邻一处空地修建，目前未取得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属于《兰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584＃规划路建设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罚款。”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城关区等8县区在城市管理领域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甘政函〔2014〕37号）及兰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贯彻落实省政府关于城关区等8县区在城市管理领域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精神的通知》（兰政办发〔2014〕208号）赋予县区级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独立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范围主要包括城市规划管理七方面：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部分行政处罚权：主要包括：1.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违法建设案件；2.对未经批准、擅自搭建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3.对影响城市规划的实施、违法占用道路、广场、绿地、高压供电走廊、压占地上管线进行建设等行为；4.未经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擅自在城市规划区内设置废渣、垃圾堆场行为；5.对未经批准、擅自在城市主权街道设置广告牌、画廊、招牌、橱窗、占用人行道设置报刊亭、电话亭、固定摊点等行为的行政处罚权。根据以上规定和省市两级人民政府下发文件，赋予县区级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独立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范围包括了涉及城市规划管理领域的七个方面。本案中，安宁城管局虽具有对涉及城市规划领域的违法行为行使相对集中的行政处罚权的行政职权。但本案查明，潘风武自称案涉建筑物系于1998年所建，尽管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和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但形成时间是否早于《兰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安宁城管局未进一步核实；其次，案涉建筑物既然已纳入584#路规划范围，兰州市安宁区市政管理所负责对征收区域内建筑物进行摸底调查，案涉建筑物是否享有征收可得利益以及如何对未取得建筑许可手续的待征收建筑物进行处分，应由征收部门决定。安宁城管局仅以潘风武“违反《兰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强制性内容，占压了城市规划蓝线和红线”为由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明显不当，属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机关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对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共同承担举证责任，可以由其中一个机关实施举证行为。复议机关对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安宁区政府作为复议机关，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合法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安宁区政府未依照上述规定严格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决定维持《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明显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六）明显不当的。”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本案因安宁城管局已对潘风武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将会对国家利益造成损害，故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违法，但不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安宁城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和安宁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宁城管局和安宁区政府共同负担。上诉人潘风武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1998年向安宁区市政工程管理所缴纳土地使用费用后被许可建房，所建房屋并非违法建筑，亦未违反《兰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也不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建筑。安宁城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以拆违代拆迁的滥用职权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决定书》实质是限期强拆决定书，依据法律规定，安宁城管局没有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的法定职权。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拆房屋建于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于2008年，法不溯及既往；一审判决未阐明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损害的国家利益是什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判决缺乏依据。请求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人安宁城管局上诉称，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事实认识片面，忽略了潘风武建筑房屋及占用土地未经审批和违法在洪道建造建设的事实。并且，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待征收房屋违法就不能进行行政处罚，兰州市安宁区市政管理所不具有对未取得建筑许可手续的建筑物的处分权，不能因为建筑物为待征建筑就由其进行处分。我局认为，没有办理建筑手续的建筑物，不论其存在的状态以及是否要被征收，只要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审批手续，其性质仍然为违法建筑，我局具有管辖权。综上，《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片面、法律认识错误、判决依据不足，请求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书，或者发回重审；改判驳回潘风武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潘风武负担。原审被告安宁区政府述称，安宁城管局对潘风武的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及公告的行政行为均符合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安宁区政府对一审判决不予认可，但鉴于一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所以安宁区政府没有上诉，请求支持安宁城管局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安宁区政府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兰州市安宁区长新北路以东、S511路以南、大青沟洪道以西、知行学院以北区域于2010年被纳入城市规划区域。本院认为，2019年4月23日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城关区等8县区在城市管理领域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甘政函〔2014〕37号）及兰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贯彻落实省政府关于城关区等8县区在城市管理领域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精神的通知》（兰政办发〔2014〕208号）赋予县区级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独立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其中包括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部分行政处罚权。《兰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暂行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是指市、县、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行政执法局）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相对集中行使市容市貌、环境卫生、城市规划、城市绿化、市政、环保、工商、公安交通等城市管理方面的全部或部分行政管理和行政处罚权。”根据上述规定，安宁城管局具有在其辖区范围内行使城市规划方面的行政管理和行政处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依照本条规定的“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行政机关认定建筑是否违法，应当结合建设时的城乡规划，适用建设时有效的法律、法规。本案中，安宁城管局对潘风武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以潘风武在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在大青沟洪道西侧50米内的国有土地上建设房屋，违反了《兰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强制性内容，占压了城市规划蓝线和红线，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建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责令潘风武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然而，潘风武自称案涉房屋于1998年建设，安宁区政府则称案涉房屋所在地于2010年被纳入城市规划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于1990年4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因此，对于案涉房屋建设的时间、建设时的法律是否规定建设房屋必须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安宁城管局应当调查核实，但其未提供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建设时间的证据，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潘风武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其所作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由此，安宁区政府作出维持该行政处罚决定之行政复议决定亦属主要证据不足，也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安宁城管局已对潘风武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将会对国家利益造成损害，遂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违法，但不予撤销。然而，本案并无充足证据证明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和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上诉人兰州市安宁区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城安（西路）行罚字〔2019〕第36号）及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复决字（2019）13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兰州市安宁区城市管理局和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祥礼审 判 员 杜占才审 判 员 王 洋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 安**书 记 员 洪 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