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国兴大道7号新海航大厦25层。法定代表人：陈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伟，女，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凤，女，198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伟（张雪凤之夫），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被告：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红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奇，男，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玖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王道亮，董事长。上诉人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雪凤，原审被告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鑫源公司）、玖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锡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9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张雪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雪凤承担。事实和理由：海航公司未向本案当事人及涉案债务出具过任何担保文件，《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保障聚宝匯平台兑付的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也并非具有担保效力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定海航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承诺书》是海航公司出具的公文函件，并非是合同，更不是担保合同，不具有担保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保证担保合同应当以设立保证担保法律关系为内容。而《承诺书》是海航公司出具的公文函件，其内容为表达海航公司积极协助聚宝匯平台切实履行兑付方案的态度，不具有海航公司与任意一方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承诺书》并不是担保合同，不具有担保法律效力。二、《承诺书》并不符合保证担保合同的主体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担保合同是法定要式合同，且合同主体为保证人与债权人。而《承诺书》出具对象并非特定、明确的主体，更不是张雪凤，《承诺书》的内容也没有涉及张雪凤或其他任何债权人。三、《承诺书》并不具有法律规定保证担保合同所应当具备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五条，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保证的方式；（四）保证担保的范围；（五）保证的期间；（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保证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承诺书》并不具有以上任何一项内容，不符合法定格式，《承诺书》的内容不能指向本案涉案债务及其他任何特定债务，不具有担保功能。四、《承诺书》中海航公司所承诺督促、保障的对象是聚宝匯平台，并非实际融资方（借款人），聚宝匯平台自身并不承担还款义务。张雪凤在聚宝匯平台上进行投资，与实际融资方形成投资或借贷法律关系，聚宝匯平台在其中仅提供信息中介服务。在出现逾期兑付时，聚宝匯平台的工作是督促、协调实际融资方按照兑付方案进行还款。在海航公司承诺督促、保障的对象并无还款义务的情况下，要求海航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不合理。根据聚宝匯网站的《承诺书》截图，网页下方刊载内容在《承诺书》海航公司的公章之下，且字体、排版等均与《承诺书》不一致，与《承诺书》的页面存在明显的纸张断层，并不属于《承诺书》的内容，海航公司并未对该段表述加盖公章予以认可，该段表述对于海航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张雪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海航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内容具备海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海航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海航公司未依约进行兑付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聚宝鑫源公司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海航公司的上诉请求。聚宝鑫源公司是投资服务方，不是实际的用款方，资金也没有进入聚宝鑫源公司，聚宝鑫源公司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海航公司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玖锡公司二审中出具书面说明，明确表示放弃参加庭审的权利，并服从二审法院的判决。张雪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宝鑫源公司、玖锡公司连带兑付张雪凤认购款25万元，连带支付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1%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为29022.76元），连带赔偿违约损失5万元；2.判令海航公司对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雪凤（作为乙方、投资人/认购人）与海航旅业创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旅业公司，作为甲方、发行人）、聚宝鑫源公司（作为丙方、咨询服务方）通过玖锡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聚宝匯”以电子协议方式签订《认购协议》（编号4426372）。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发行人，通过普惠金融交易中心（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中心）发行定向融资产品；乙方充分了解定向融资产品的投资风险，并已认真阅读产品说明书，充分了解并知晓发行人所披露的风险因素以及发行人的经营财务状况，审慎做出投资决定；丙方作为专业的投资咨询服务机构，为乙方认购甲方发行的定向融资产品提供投资建议、投资咨询服务；三方经协商一致，就乙方投资认购定向融资产品达成如下协议；投资人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丙方作为乙方的咨询服务方，为乙方提供投资建议与咨询，乙方知晓并认可丙方的咨询建议与意见仅做乙方投资决策参考，丙方不对发行人的经营风险、偿债风险、诉讼风险以及定向融资产品的投资风险或收益等做出保证或承诺；乙方认购金额为25万元，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1%，产品起息日为2018年7月16日，产品到期日为2018年9月14日，兑付日为到期日后1-3个工作日；发行人承诺按照产品说明书的相关约定向乙方兑付本息，由发行人委托普惠中心根据约定的还本付息方式和预期收益率办理本息兑付结算。2018年8月25日，海航公司在“聚宝匯”网站上发布《承诺书》，内容为：“致投资人：在我司旗下子公司玖锡公司所经营平台‘聚宝匯’固定收益类业务兑付期内，我司将秉持积极主动、负责担当的态度，积极协助聚宝匯根据兑付方案及时兑付，并提供所需的资金保障，同时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提前进行兑付，切实保障投资人权益。特此承诺。”在发布上述《承诺书》的网页下方，刊登有如下文字：“对于您的如下产品，融资方计划自到期日起不晚于18个月内完成兑付，同时，海航集团为您的如下产品本息全额兑付提供担保。1.[限量抢]海聚宝1211期10-60天；2.[限量抢]海聚宝1206期17-30天。”庭审中，张雪凤提交“聚宝匯”网站网页打印件，网页显示张雪凤在本案中所投资的产品属于“海聚宝1211期10-60天”，该产品起息日期为2018年7月16日，到期日期为2018年9月14日，“聚宝匯”网站发布了“兑付计划”，将兑付日期推延到2020年3月14日。海航公司认可在“聚宝匯”网站上发布《承诺书》，但是称网页下方刊登的文字不是海航公司的意思表示，兑付方案不是海航公司出具。张雪凤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张雪凤于2018年7月14日向“聚宝匯”平台汇款充值25万元，用于支付本案认购款。聚宝鑫源公司、玖锡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张雪凤提交“聚宝匯”手机软件截图，证明“聚宝匯”平台于2018年9月15日支付张雪凤投资期内收益4375元，自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1月1日陆续支付张雪凤本金22935元。玖锡公司对此表示认可。聚宝鑫源公司陈述称“聚宝匯”平台支付张雪凤的款项均是由发行人海航旅业公司通过“聚宝匯”平台付款。聚宝鑫源公司提交《产品说明书》和网页打印件，欲证明“聚宝匯”网站在展示本案投资项目时，说明了产品发行人海航旅业公司，展示了项目信息和投资风险。经询，张雪凤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经查，《产品说明书》对起息日、到期日、兑付日、预期收益率均约定与《认购协议》相同，并载明单利按日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玖锡公司提交聚宝普惠后台管理系统截图，内容是“投资方资产明细”和“借款方资产明细”，欲证明“聚宝匯”平台收到张雪凤投资的25万元后，已经与其他投资者的投资款一同于2018年7月15日支付到普惠中心的账户。玖锡公司称海航旅业公司在普惠中心挂牌发行融资产品，普惠中心与聚宝鑫源公司有合作关系，所以投资款支付到普惠中心。经询，张雪凤认为普惠中心与自己无关，不认可投资款支付到普惠中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雪凤与海航旅业公司、聚宝鑫源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海航旅业公司作为发行人承诺向张雪凤兑付本息；聚宝鑫源公司作为咨询服务方，不对产品投资风险或收益做出保证或承诺。由于《认购协议》并未约定聚宝鑫源公司有责任兑付张雪凤本金或收益，张雪凤要求聚宝鑫源公司给付本金、利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玖锡公司是“聚宝匯”网站的经营者，但是并非《认购协议》的合同当事方，张雪凤要求玖锡公司连带给付本金、利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海航公司在“聚宝匯”网站发布《承诺书》，且网页下方刊登有“海航集团为您的如下产品本息全额兑付提供担保。1.[限量抢]海聚宝1211期10-60天；2.[限量抢]海聚宝1206期17-30天”，该《承诺书》与网页下方文字对于投资人应视为一体，海航公司关于网页下方刊登的文字不是其意思表示的陈述，缺乏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海航公司在答辩意见中称《承诺书》不具有担保效力，自己承诺督促、保障的对象是“聚宝匯”平台，而“聚宝匯”平台并不承担还款义务，所以海航公司并无还款义务，但是《承诺书》是由海航公司出具，应由海航公司承担后果，《承诺书》中明确写明“协助聚宝匯根据兑付方案及时兑付，并提供所需资金保障，同时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提前进行兑付”，能够表明海航公司愿意出资向投资人兑付的意思表示，网页下方刊登的文字信息具体明确，表达了海航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海航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雪凤投资的项目属于“海聚宝1211期10-60天”，属于海航公司担保范围，海航公司未约定承担担保的方式，依法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张雪凤主张海航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责任范围，由于“聚宝匯”平台已经支付张雪凤投资本金22935元，张雪凤诉请返还本金25万元，没有扣除上述已付金额，法院予以扣减，海航公司应对剩余本金227065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张雪凤诉请支付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本金之日的逾期利息，并按照《认购协议》约定的年化收益率11%计息，诉讼请求合理有据，数额计算无误，法院予以支持；张雪凤诉请赔偿违约损失5万元，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聚宝鑫源公司、海航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2019年12月23日庭审，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对编号4426372的《认购协议》项下应付张雪凤的投资款本金227065元、逾期利息（自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10月31日为29022.76元；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投资款本金之日止，以2270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计算）向张雪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张雪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海航公司是否应就海航旅业公司的应付款项向张雪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海航公司在其子公司运营的“聚宝匯”网站上发布《承诺书》，承诺积极协助聚宝匯根据兑付方案及时兑付，并提供所需资金保障，并于落款处盖有海航公司公章；同时，该网页下方显示：“海航集团为您的如下产品本息全额兑付提供担保。1.[限量抢]海聚宝1211期10-60天……”结合《承诺书》内容及网页下方显示内容、信息发布位置、海航公司与“聚宝匯”平台运营公司之间关系及市场交易习惯等，上述内容应视为海航公司向其所列明产品的投资人作出愿意兑付、愿意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现张雪凤投资的项目属于海航公司作出承诺的产品范围，且张雪凤并未对海航公司相应承诺提出任何异议，故海航公司与张雪凤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因海航公司未明确其保证方式，故其应就海航旅业公司的应付款项向张雪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海航公司上诉否认其意思表示及《承诺书》的性质、效力等，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海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2元，由海航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锦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熊 静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