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11民终2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弋阳县信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弋阳县弋江镇沿河路165-1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6693709468R。 法定代表人：兰永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标，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省远发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弋阳县南岩镇城南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60516360764。 法定代表人：王家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发，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弋阳县信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远发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6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因当事人由于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2月3日裁定中止诉讼，2020年7月1日恢复诉讼。由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事实和理由，故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远发公司给付货款161,426.2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远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信达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有弋阳县税务局出具的证明及制作单据的会计张香的出庭证言及会计余聪的书面证明予以印证，一审法院对该结算单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信达公司提供的入库单是由远发公司的收货人杜杰签字验收，再由其保管员王家炎向信达公司出具的，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亦属认定事实不清。再次，一审判决认定远发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至2019年7月12日期间向信达公司支付货款198,000元，在远发公司否认欠款的情况下，却支付货款，可以反映出远发公司虚假陈述。另外，远发公司在调解时同意支付7-8万元，佐证了其欠款的存在。2、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信达公司提供证据后，远发公司不认可欠款，则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远发公司，而一审法院在信达公司具有证据优势的情况下，未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远发公司，反而要信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序违法。 远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信达公司提供的入库单和结算单未有远发公司盖章，亦未注明单位名称，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未采信该两组证据正确。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信达公司对其主张远发公司拖欠其161,426.20元货款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 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发公司给付货款161,42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远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信达公司系经营塑料制品加工销售的公司，远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各种药用玻璃瓶、食品瓶、化妆瓶、瓶盖、纸箱、工艺玻璃生产销售。自2015年起，双方因经营需要发生瓶盖买卖往来，未签订买卖合同。每次交易时双方约定好瓶盖的名称、品种、数量、单价等，后由信达公司送货到远发公司或者指定的地点，远发公司仓库保管员验收后出具入库单，后由信达公司持入库单与远发公司结算货款。信达公司给远发公司供货一直持续到2019年7月11日，双方一般在每年年底前结算一次货款。交易期间，远发公司均向信达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未结货款结转至下一年度。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12日止，远发公司共支付原告货款198000元，自2019年7月12日后，信达公司多次要求与远发公司就未结货款对账结算，并要求远发公司支付未结货款，均未果，信达公司遂以远发公司尚欠货款161,426.2元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信达公司与远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信达公司对其提出的由远发公司偿付拖欠货款161,426.2元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远发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信达公司应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信达公司所提交的采购台账、入库单、证明人材料、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远发公司拖欠其货款161,426.2元的事实，对此，信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待信达公司取得充分有效的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对信达公司要求远发公司偿付拖欠货款161,426.2元的诉讼请求，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28元，减半收取1,764元，由信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信达公司提供2015年至2019年3月由杜杰、王家炎、王家升签字的销货清单共计27张，证明王家炎系远发公司的员工，之前也是凭该三人签字的销货单制作入库单。远发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该组证据不是二审的新证据；其次，王家炎与远发公司董事长王家升系兄弟关系，杜杰系王家升女婿，但杜杰已被解雇，且以前的签名不能代表该二人之后还是该公司的员工，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系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远发公司未对销货清单中杜杰、王家炎、王家升的签名提出异议，亦认可王家炎、杜杰此前系远发公司员工，故该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信达公司自2015年起陆续向远发公司供货，由信达公司送货到远发公司，远发公司保管员验收后向信达公司出具入库单，信达公司持入库单与远发公司结算货款。双方多次进行过结算，由远发公司从其电脑下载原材料采购台账进行对账，并由其会计核对签字，张香、黄志明、余聪曾先后任远发公司会计。其中截至2016年9月25日，信达公司未付款为241,597.20元，张香签字确认。截至2017年5月28日，信达公司未付款为242,333.20元，张香签字确认。截至2017年9月29日，信达公司未付款为241,563.20元，黄志明签字确认。截至2018年1月29日，信达公司未付款为256,090.20元，余聪签字确认。2018年1月29日至2019年7月12日，王家炎向信达公司出具的7张入库单，合计货款金额为103,336元。王家炎与信达公司董事长王家升系兄弟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远发公司拖欠其货款161,426.2元的事实是否正确？现分析评判如下： 通常，当事人在民事诉讼当中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必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以便法院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达到何种程度才可以让法院对待证事实作出认定，这涉及到证明标准的确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也就是说，在证据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即可予以确认。就本案而言，首先，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来看，信达公司和远发公司在以往的业务往来中一直体现为信达公司提供瓶盖，远发公司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也明确予以认可。其次，从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信达公司为证明远发公司拖欠其货款161,426.2元，提供原材料采购台账、弋阳县税务局出具的远发公司财务负责人情况说明及领取发票信息、张香的证人证言、入库单及销货清单予以证明。虽远发公司以原材料采购台账和入库单是信达公司单方制作，未有远发公司盖章确认，且台账中核对人兼任多家公司财务，无法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入库单上保管员栏中签名王家炎不能证明系其公司的员工等进行否认和质疑，但根据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远发公司领取发票信息及张香的证言，可以证明张香、黄志明、余聪在原材料采购台账上核对签名的时间担任远发公司的会计，三人在向信达公司出具其签名确认的采购台账的行为系为远发公司的履职行为。且远发公司认可入库单上签名的王家炎与其公司董事长王家升系兄弟关系，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该身份关系，可以证明王家炎在入库单上签名的行为系为远发公司的履职行为。综合上述证据之间的关联程度，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及远发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应认定信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其主张的远发公司尚欠其货款161,426.2元的事实。在信达公司完成供货的情况下，远发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远发公司虽提出已付清货款的抗辩，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对信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远发公司拖欠其货款161,426.2元的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信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6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西省远发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弋阳县信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61,426.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8元，减半收取1,764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远发玻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由费3,528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远发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晓斌 审判员  范全敏 审判员  万利剑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汪琴 书记员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