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03民初1822号原告：李建立，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原告：石晓会，女，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张新凤，女，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被告：洛阳市实验小学，住所地洛阳市凯旋东路62号。法定代表人：李青青，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民，河南亚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瑛，女，汉族，系实验小学德育处主任。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九都路副88号。负责人：张利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艳，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告李建立、石晓会诉被告洛阳市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实验小学）、张新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洛阳市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建立、石晓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张健，被告实验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民、陈瑛，被告张新凤，被告人保洛阳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立、石晓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96606.4元；2.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李建立、石晓会系李某的父母、法定监护人。2009年以来，张新凤租赁实验小学家属院3-303室开办午托班，午托和部分全托对象均为小学生，其中包含李建立、石晓会之子李某。2019年5月14日19时许，在托管期间，张新凤带领李某等三名学生到实验小学操场玩耍，因张新凤疏忽大意、实验小学未妥当处置等原因，导致二原告之子李某在玩耍过程中死亡。在张新凤的午托班学习、生活过程中，其临时监护人张新凤应当肩负起保证李某生命权、健康权不受侵犯的责任；实验小学安置的娱乐设施在客观上存在一定隐患，以及管理、教育和施救不当对造成李某死亡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实验小学在人保洛阳市分公司投有校方责任险，故其与本案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实验小学辩称，请驳回原告诉求。1.原告之子被害人李某死亡，是其委托的监护人张新凤失职失责、疏忽大意所致，与实验小学无关，该事实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2019）豫0305刑初48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09年以来张新凤长期租赁洛阳市西工区凯旋路实验小学家属院3门303室无证开办午托班。2014年9月起，被害人李某一年级起就被委托给张新凤全托看管照顾，张新凤成了李某的实际监护人，五年来李某（11岁）的生活起居、上下学接送以及放学后的自习写作业的监督和在学校操场玩耍都由张新凤负责。2019年5月14日19时许，张新凤带领李某等三人到仅对学校家属区定点定时开放的操场玩耍。期间，张新凤疏忽大意未尽看护职责，致使李某独自在操场不远处的游乐场玩耍“拱龙”设施时被其脖子上的钥匙绳绊住“拱龙”绳结，造成李某窒息死亡的严重后果。2.因张新凤主动向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已经赔偿10万元。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认定张新凤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该判决定性准确、责任划分清楚，被害人亲属认可，被告人张新凤认罪，判决已经生效并交付执行。民事部分已经结清，何来对我方的诉讼。3.实验小学的“拱龙”游戏产品合格、设施安全、设有安全使用警示牌，事前无过错、管理无疏漏。校方游戏器材“拱龙”是经过政府采购招投标程序，产品质量合格，安装到位，自身没有安全隐患，且在器材边上安装有醒目的安全使用警示铜牌，自2017年开始投用至今，一切正常。卷中公安侦查人员事发当天拍摄的“拱龙”器材的全景照片证据和原告提交的照片证据竞合一致，证明安全警示牌是存在的事实，学校无任何管理上的疏漏，学校和这起因被告人张新凤过失犯罪导致的李某窒息死亡事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4.学校在事前安全教育和安全防范措施上到位得力，事中妥善、果断、及时处置、抢救，事后及时做学生心理疏导等善后工作，李某的死亡和学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学校在设施和安全管理上没有任何过错。故，实验小学和李某意外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实验小学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5.被害人窒息死亡的根本原因系监护人的疏于监管，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实验小学体育场所面向家属区限时、定时在学生放学时段开放，是为了响应市委、市政府号召，唤醒学校体育场所资源，为市民群众体育活动提供便利条件，满足群众日益增长的健身需求的一种尝试。早有判例认为，政府给予公民的一项公共福利，学校作为公共场所对外开放体育场所时发生的各种伤害事故，学校只是体育场所的管理者和提供者，对进入体育场所的公众并不存在法定监护责任，但学校应本着管理者的身份加强规范场所管理，尽可能消除场所内各种人为及非人为的安全隐患，做好防御措施，提高风险发生的应变能力和应急处置水平，切实做到管理者的责任；同时，进入体育场所活动的公众应严格遵守校园管理规定，自觉服从管理，携带小孩的成年人要承担好安全看护责任，让学校的体育资源得到充分有效利用，更好地为全市广大市民服务。6.负有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的原告无证据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和负有过错的责任。学校无需举证自己无过错，应该由限制行为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方举证。综上，原告之子被害人李某死亡，是其委托的监护人张新凤失职失责，疏忽大意所致，其与实验小学无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实验小学的所有诉讼请求。张新凤辩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要求实验小学承担责任。实验小学为此次事故发生地，导致受害人李某死亡的锻炼设备为学校所有，但该设备没有达到国家要求的安全标准，同时学校也没有在醒目的位置告知该设备的使用说明及安全注意事项，这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事发后学校迅速拆除该锻炼设备就能证明该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学校承担管理职责，我在学校家属院办午托班多年，学生全部来自该学校就读学生，家属院与学校校区相连接，平常我们经常带孩子们去锻炼，校方默许同意，从没有阻拦和进行安全教育，存在管理失责。事故发生时，我在现场积极救助受害人，及时拨打120、110救援电话，但校方未能及时派出人员提供救援，作为事故发生地和设备的所有者，存在明显失责。要求赔偿数额偏高，请求法院依法降低。事故发生后，我与李某的家人及时联系，积极处理善后事宜，前期已经筹借资金10万元交给受害人父母进行赔偿，并得到了谅解，请求法院在计算赔偿数额时酌情考虑。人保洛阳市分公司辩称，首先，本案事故已经由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305刑初482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系张新凤过失致李某死亡，即责任方是张新凤，实验小学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原告诉状描述的事发过程看，李某是在午托班托管期间被张新凤带到事故现场，因张新凤没有在场监护、未尽午托班应尽的看护职责，才导致事故发生。原告明知造成本案悲剧的责任完全在张新凤。从事发时间看，学校是下午四点半给全体学生放学，午托班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将李某从学校接走，事发是晚上七点五十左右，即事发时并非学校教学期间，李某也不是因学校或学校老师的安排到校园活动，而是在学校放学后、学校统一组织的教学活动结束后、监护责任转移到午托班的张新凤后，事发时的李某已经完全脱离了学校的管理范围，在午托班管理范围内，此时学校对李某没有管理、教育职责。公安机关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到现场提取了现场照片，照片上能清晰显示李某玩耍的“拱龙”边墙上钉的有不锈钢标志牌，牌子上记载了拱龙的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在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处均提到学生须在老师监护下使用，即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对体育设施的管理并无不当。如果如原告所述体育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学校管理、教育、施救不当等问题造成了李某死亡，当时在刑事案件中，可能不只是张新凤被追究刑事责任了，但事实是（2019）豫0305刑初48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就是张新凤的责任，并非学校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学校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其次，依据校方责任险规定，学校没有责任则我公司不承担责任。最后，我公司不是侵权人，我司是因与实验小学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参加本案诉讼，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和精神损失费用均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我公司不承担。本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以来，张新凤长期租赁洛阳市凯旋路实验小学家属楼3门303室无证开办午托班，午托对象均为小学生，张新凤负责午托班小学生的饮食、作息及部分全托生的住宿。受害人李某，男，11岁，实验小学五五班学生，系张新凤开办的午托班全托生，自小学一年级开始一直在该午托班由张新凤照顾。2019年5月14日下午17时07分，李某随放学队伍离开校园。17时17：03分，该生经学校西侧小路，由位于实验小学背面的家属院正门进入学校家属院内。18时45：16分，该生从家属区和学校校园之间围墙上的应急隔离门进入学校操场玩耍，来到足球场。19时47:00分，该生进入游戏区的拱笼玩耍。19时49:00分，该生爬行至拱笼中段，发生意外。19时50:52分，一女生发现情况，跑道操场叫来午托班老师张新凤。19时51:23分，张新凤到场，对李某进行施救。19时55:06分，学校夜班门卫到现场。19时57:22分，现场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20时03:30分，120救护车到达现场。20时54:15分，送往洛阳中心医院急救中心。该生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当晚，实验小学召开学生意外事件紧急工作会议，会议决定校园与家属区隔离墙上的应急门不再开放，并将此门以焊接方式进行封闭等。2019年5月15日，张新凤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洛阳市公安局西工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5月28日，经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对张新凤执行逮捕。2019年8月26日，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张新凤积极向李某父母赔偿10万元后，李建立、石晓会于2019年9月19日向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出具《刑事谅解书》，决定对张新凤的刑事责任予以谅解，请求对张新凤从轻处理，并表示该谅解仅限于刑事责任部分，保留追究张新凤民事责任的权利。2019年11月13日，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05刑初48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新凤疏忽大意未尽看护职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另查明：实验小学凯东校区校园北面建有两栋家属楼，最晚一栋为1992年建成入住，家属进出只有学校大门唯一通道。多年来，因家属区与校园连通，中间没有隔离墙，进入校园人员比较杂乱，且家属机动车辆、非机动车辆随时出入校园，造成极大安全隐患。2013年11月，建业凯旋广场开业，经与建业凯旋广场协商，学校西侧和建业凯旋广场之间的消防通道作为家属区居住人员步行出入通道使用。2015年初，实验小学凯东校区为提升校园文化，拟建造操场体育看台，经多次与家属区家属沟通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家属区和学校校园用围墙进行隔离，围墙上留有一个小门，作为应急使用；家属区居住人员平时由西侧消防通道出入。2015年6月，家属区个别家属因个人锻炼、出入方便等原因，多次和学校发生矛盾争吵，要求将学校操场作为锻炼场所提供给家属区人员。2015年9月，学校决定将操场分时段向教师及家属开放，开放时间为每天早上6点至7点，晚上6点半至8点，且仅限教师及家属使用。实验小学为在校注册学生共计5202人投保有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万元，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实验小学自北面家属楼建成以来，家属区人员由学校校门进出的安全隐患问题一直存在，实验小学虽经多次会议研究，但基于多方考虑，均未能将家属区与学校彻底隔断。2015年9月开始，实验小学将校园操场部分对家属区教师及家属定时开放，在此之前，家属区人员可随时随意通过两者之间的隔离应急门进出校园。实验小学游戏器材“拱笼”是2017年经过政府采购招标程序采购安装，产品质量合格，安装到位，并且“拱笼”器材旁安装有安全使用警示铜牌，警告该器材适用年龄为6-12岁，学生须在老师监护下使用。李建立、石晓会提供“拱笼”照片两张，用以证明该器材未设立使用说明或安全警示标志，但照片因拍摄角度问题无法与公安侦查卷宗中的案发现场照片进行比对，且未举证明确照片拍摄时间，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实验小学作为校园操场及附属其上的相关游戏器材的管理者，将操场对教师及家属定时开放，虽非面向全体公众开放，但其亦应对相关人员，尤其是对非教师和家属人员的在校活动，包括上述人员使用游戏器材的活动承担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以确保进入校园人员的人身安全。实验小学应当对校园开放事宜采取加强管理措施，如实行进入登记制度，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完善安保巡逻措施等，在其管理职责有所上升的情况下，因实验小学未能积极采取上述具体行动，对导致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应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实验小学关于其在管理上不存在过错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人保洛阳市分公司关于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是张新凤责任而非学校责任，故学校无责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非承担刑事责任之人并不能据此依法排除民事责任，即承担民事责任的侵权人并不仅局限于承担刑事责任的侵权主体，故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依法确定实验小学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管理疏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张新凤无证开办午托班，因其疏忽大意，未尽到临时监护人的看管职责，对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认实验小学承担责任为30%，张新凤承担责任为70%。张新凤在刑事阶段已向李建立、石晓会赔偿10万元，并不能证明该赔偿数额系双方达成的民事赔偿的总额，依据生活常理判断，仅能证实该款项系民事赔偿的部分数额，据此，该款应在张新凤承担的总的赔偿份额内予以扣减。因实验小学投保有地方性校（园）方责任险，保险人人保洛阳市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关于民事赔偿。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计20年为684019.4元；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5997元计6个月为27998.5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的相关票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762017.9元，由人保洛阳市分公司承担228605.37元；剩余533412.53元，扣减已赔偿的10万元，由张新凤承担433412.5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立、石晓会228605.37元；二、张新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立、石晓会433412.53元；三、驳回李建立、石晓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18元、保全费4220元，共计6338元，由实验小学负担1580元，由张新凤负担3688元，由李建立、石晓会负担10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洛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