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12行初73号原告北京瑞知世创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张金桥，经理。委托代理人秦**，北京市金台（廊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云景东路80号。负责人刘永忠，镇长。委托代理人赵海博，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孟晓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北京市通州梨园渔场，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王树杰，总经理。原告北京瑞知世创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知世创公司）因不服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梨园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于2020年1月20日依法向梨园镇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瑞知世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桥、委托代理人秦**，梨园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孟晓海、赵海博到庭参加诉讼。因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查证，北京市通州梨园渔场（以下简称梨园渔场）与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6月1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瑞知世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桥、委托代理人秦**，梨园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孟晓海、赵海博，梨园渔场法定代表人王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实施了拆除瑞知世创公司承租的梨园渔场东北角部分房屋的行为。瑞知世创公司诉称：瑞知世创公司与北京市新源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新源集团）签订《院落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瑞知世创公司有权使用梨园渔场的院落、房屋，该院落占地面积1372.3㎡。瑞知世创公司在签署上述协议后，依法取得工商注册和相关部门行业许可使用该房屋进行生产经营。2018年11月21日，梨园镇政府在没有任何法律文书且未告知瑞知世创公司的情况下，强行对正在正常生产的瑞知世创公司断水、断电，又组织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将瑞知世创公司的部分厂房拆除。瑞知世创公司多次找梨园镇政府协商沟通，并于2019年1月2日委托律师给梨园镇政府签发律师函，但梨园镇政府对于其强拆行为至今未做任何答复，其行为已经构成行政不作为、乱作为。梨园镇政府的行为严重侵害瑞知世创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对瑞知世创公司承租的梨园渔场位于东北角的三间厂房以及一间棚房共计300平米左右地上物拆除过程中造成房屋、房屋装修装饰及室内物品损失的行为违法。瑞知世创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院落房屋租赁协议》，证明瑞知世创公司为拆迁院落房屋的承租方，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拆迁现场及损坏房屋照片，证明梨园镇政府对瑞知世创公司承租的院落房屋实施的拆迁行为给瑞知世创公司造成了损害；3.《律师函》，证明瑞知世创公司曾致函梨园镇政府要求沟通拆迁事宜。梨园镇政府辩称：按照瑞知世创公司起诉状所述，梨园镇政府系于2018年11月21日对其承租的部分厂房进行了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六个月的诉讼时效。此外，根据《通州区梨园镇集体土地上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第四条规定，被腾退人为腾退范围内集体土地非住宅及地上物合法所有权人或合法租赁土地的使用权人，按照《院落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瑞知世创公司租赁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梨园渔场所有，租赁期限已于2018年5月30日到期，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也未形成事实租赁关系，出租方一直要求瑞知世创公司腾退，但瑞知世创公司一直非法占用房屋，瑞知世创公司不具备被腾退的主体资格及相应的行政诉讼主体资格。梨园镇政府向房屋产权人即本案第三人梨园渔场发出了腾退公告，并对包括瑞知世创公司所占房屋在内的场地进行入户登记，瑞知世创公司始终在场并一直予以配合主动将占用房屋腾空交付拆除，未提出任何异议。梨园镇政府系将瑞知世创公司腾空并已交还梨园渔场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并未给瑞知世创公司造成任何财产损失，不存在强拆及损坏物品的事实。综上，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梨园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入户照片，证明2018年8月30日对包括瑞知世创公司占用的房屋在内场地进行入户；2.视频，证明2018年11月21日对场地拆除时瑞知世创公司始终在场并主动腾退房屋；3.《院落房屋租赁协议》，证明租赁期限到2018年5月30日到期终止，瑞知世创公司并非合法租赁人，不具有被腾退人资格，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4.《通州区梨园镇集体土地上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证明瑞知世创公司不具有被腾退人资格，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5.现状照片，证明梨园镇政府仅将瑞知世创公司腾空并交付的一部分房屋拆除；6.《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组织开展“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的实施意见》，证明本次腾退是为了响应市政府的“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梨园渔场述称：根据《院落房屋租赁协议》，瑞知世创公司租赁梨园渔场房屋租赁期限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瑞知世创公司于2017年9月7日交纳此合同期间租金66000元，合同到期后瑞知世创公司并未交纳2018年5月31日之后的租金及占用期间的水电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院落房屋租赁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如双方需要继续签订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双方并未就续租签订书面合同，且梨园渔场多次告知瑞知世创公司不再续租，要求其限期搬离。因此，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终止，瑞知世创公司的占有行为不构成租赁合同关系，系非法占用，不具备被腾退人资格。此外，梨园镇政府不存在强拆行为，2018年8月11日已经向梨园渔场送达《梨园镇集体土地非宅地上物腾退告知书》，梨园渔场接到上述告知书后即向包括瑞知世创公司在内的在此经营的企业明确告知限期腾退房屋。2018年8月30日，相关拆迁、评估、测绘等服务公司人员进入梨园渔场院内开展“拆评测”相关工作，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也应明确知晓被腾退并积极配合工作。2018年11月21日在拆除行为当天，瑞知世创公司积极主动清空搬离所有物品，将涉案房屋腾空并交付拆除，未提出任何异议。最后，瑞知世创公司物品未受到任何损失，根据《院落房屋租赁协议》第九条约定，瑞知世创公司的装修行为并未取得任何书面许可，2018年5月30日合同即已终止，瑞知世创公司无权就装修主张任何权利，2018年11月21日瑞知世创公司主动腾退时也即同时放弃了对装修的所有权利，同时根据瑞知世创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显示其所受损失物品。综上，梨园镇政府不存在强拆行为，也并未造成瑞知世创公司任何损失。梨园渔场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梨园镇集体土地非宅基地上物腾退告知书》，证明根据北京市规划，涉案房屋被纳入“疏解整治促提升”腾退工作的范围；2.梨园镇政府向梨园渔场送达的照片，证明梨园镇政府向梨园渔场送达告知书，履行告知义务；3.证言，证明梨园渔场在接到通知后多次告知瑞知世创公司限期搬离，瑞知世创公司未提出异议；4.入户视频光盘，证明在2018年8月30日拆迁、评估、测绘机构进入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测绘，瑞知世创公司已知晓该院落被腾退，视频显示其工作人员称早已开始整理并搬离公司物品，瑞知世创公司在此早已无生产经营的迹象；5.视频截图，证明瑞知世创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主动搬离物品，瑞知世创公司、梨园镇政府、梨园渔场人员均在场，视频4分57秒对话已经记录在此之前早已告知瑞知世创公司搬离，瑞知世创公司称这是十年家当需要时间；6.现状照片，证明涉案院落被瑞知世创公司至今控制，现场仅拆除部分已交付的房屋，没有造成瑞知世创公司损失。上述证据材料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辩意见如下：针对瑞知世创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梨园镇政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瑞知世创公司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也非合法使用权人；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拍摄内容为房屋完好时的状态，且正是瑞知世创公司搬离物品的过程，未给瑞知世创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梨园镇政府无义务与瑞知世创公司协商拆迁事宜。梨园渔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瑞知世创公司并非涉案房屋合法使用权人，梨园镇政府拆除行为与瑞知世创公司不具有利益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拍摄内容为房屋完好时的状态，且正是瑞知世创公司搬离物品的过程，拆迁现场有瑞知世创公司人员，拆除房屋内没有瑞知世创公司财物，未给瑞知世创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梨园镇政府无义务与瑞知世创公司协商拆迁事宜。针对梨园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瑞知世创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描述的被腾退人坐落位置与瑞知世创公司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可以看出梨园镇政府进行断水断电，强制拆除，未向瑞知世创公司出示相关法律文件及签订补偿协议；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瑞知世创公司在租赁期限到期后继续使用，出租方未表示异议，说明原租赁合同已变为不定期租赁关系继续有效；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瑞知世创公司属于合法租赁土地的使用权人；对证据5以瑞知世创公司提交的为准；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梨园镇政府未取得合法授权进行违法强拆。梨园渔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针对梨园渔场提交的证据材料，瑞知世创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言证明力低，也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瑞知世创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测绘书上也没有瑞知世创公司方签字确认；对证据5、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梨园镇政府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予以认可。本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认证如下：瑞知世创公司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梨园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无法说明具体行为内容，梨园渔场提交的证据3证人孙某系其工作人员，在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言证明力较低，各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租赁情况、产权情况、拆迁背景及拆迁前后的相关情况，本院予以认可。通过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自2008年5月22日开始，瑞知世创公司与新源集团每两年或每一年签订一次租赁合同，2017年5月31日双方签订了最后一份《院落房屋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瑞知世创公司租赁梨园渔场1372.3平方米的院落，房屋所有权与使用权归梨园渔场所有，租赁期限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2017年9月7日，瑞知世创公司交纳了上述租赁期间的租金。2018年8月11日，梨园镇政府向梨园渔场送达《梨园镇集体土地非宅地上物腾退告知书》，告知其梨园渔场地上物纳入梨园镇2018年集体土地非宅地上物腾退工作范围，要求配合做好拆迁、评估、测绘等服务公司的入户摸排、测量等工作。2018年8月30日，拆迁、评估、测绘等服务公司人员对涉案院落开展“拆测评”相关工作。2018年11月21日，梨园镇政府组织拆除了涉案院落东北角的维修试验车间、库房、电子调试车间和储物间。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新源集团原隶属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农工商联合公司，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农工商联合公司原系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后因机构改革调整被取消。新源集团未在工商登记部门依法予以设立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但仍以自身名义负责梨园镇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资产管理，自2008年起对外以其自身名义出租管理梨园渔场院落房屋，梨园渔场系梨园镇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再查，梨园渔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瑞知世创公司将其占有的原承租梨园渔场的未被梨园镇政府拆除的剩余房屋腾空后交还梨园渔场并支付房屋占用费。本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和质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瑞知世创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期以及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实施的拆除梨园渔场部分房屋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瑞知世创公司所承租的房屋于2018年5月30日到期，此后并未续签租赁合同，但是合同到期后瑞知世创公司并未腾空自己的物品将所承租的房屋交还给出租方，瑞知世创公司仍然在此继续使用所承租的房屋，因此在此种情况下，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所实施的拆除部分房屋的行为必然涉及到是否对瑞知世创公司原所承租的房屋内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坏，瑞知世创公司对此具有相应利害关系，因此瑞知世创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相应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2018年11月21日，梨园镇政府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但是其并未告知瑞知世创公司相应的诉权及起诉期限，因此瑞知世创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关于争议焦点三，梨园镇政府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拆除行为的正当性及程序的合法性，其举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拆除过程中全程的录音录像、室内物品的清登以及对室内物品的妥善保管和处置等，否则便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梨园镇政府虽然辩称拆除前早已告知瑞知世创公司搬离，且拆除时瑞知世创公司已将涉案房屋腾空并同意交付才予以拆除，但是其提供的相应录像并不完整、全面、连续，也没有物品清登材料或确认材料予以佐证，在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另外再结合瑞知世创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瑞知世创公司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虽然并不能完全就此确定其主张的全部损失情况，但是显然不能完全排除此次拆除行为未对瑞知世创公司的合法财产造成任何损坏的结论，故本院认为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所实施的拆除行为因程序方面的缺失及瑕疵而应被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拆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渔场东北角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邱春阳人民陪审员  全静华人民陪审员  陈雅利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 助理  魏文风书 记 员  赵悦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