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井宽，男，1941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荣，女，1972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系赵井宽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山，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俊滨，男，1972年11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晶，吉林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解奎举，男，1961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芝，女，1959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系解奎举之妻。再审申请人赵井宽与被申请人马俊滨、原审第三人解奎举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吉0381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赵井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2019）吉03民终112号民事判决。赵井宽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吉民申26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赵井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荣、苏国山，被申请人马俊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晶，原审第三人解奎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井宽再审请求：1.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终112号民事判决及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1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赵井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俊滨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井宽向法庭提交的公主岭市××乡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青村委会）介绍信、土地台账以及证明材料能够证实案涉宅基地的面积以及赵井宽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仲裁调解书能够证明马俊滨占有案涉土地的事实。马俊滨系城镇居民，其妻子亦非长青村居民，其二人无权购买案涉房屋，且其在耕地上建造永久性建筑亦违反法律规定，故二人无权占有赵井宽的宅基地、承包地。此外，解奎举提交的收条落款时间为1997年8月21日，而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发包时间为1997年末，即便收条真实存在，亦违反承包人流转土地不得超过原承包期限的规定，当事人对当时还未经第二轮承包的土地的流转不发生法律效力。马俊滨辩称，赵井宽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赵井宽已于1997年8月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解奎举，解奎举将之转让给马国青，马国青将之转让给马俊滨的妻子张晶，上述转让均符合法律规定，且二十年间未发生争议。二、在案涉宅基地于1989年被洪水冲毁后，赵井宽在长青村河西重新取得宅基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宅基地系无偿取得，赵井宽已无权请求归还案涉宅基地。三、案涉宅基地、承包地实际测量面积为400平方米左右，并非赵井宽主张的660平方米。赵井宽应当提供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或者经营权证证明其主张的土地面积。解奎举辩称，长青村洪水过后，赵井宽将案涉宅基地、宅院内承包地转让给解奎举，价款为800元。后解奎举因女儿生病急需用钱，将其原有宅基地、宅院内承包地以及自赵井宽处受让的宅基地、宅院内承包地以2600元价格一并转让给马国青。赵井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俊滨立即停止侵权，将承包地300平方米、宅基地330平方米，共630平方米土地返还给赵井宽，将300平方米土地上建筑物拆除，并且恢复300平方米土地原状；2.解奎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赵井宽与解奎举原系邻居，同住于公主岭市××乡。1989年夏天发洪水，赵井宽家的房子（包括房产证）被洪水冲毁。赵井宽搬到屯河西居住，搬走时将旧房场所占的宅基地330平方米（东至孟凡龙家、西至解奎举、南至自家承包田，北至来庆江家）及相连的300平方米承包田（东至孟凡龙家、西至解奎举、南至自家承包田，北至来庆江家）共630平方米土地暂交给解奎举耕种。四五年前，马俊滨在300平方米承包田上建造了库房，并将330平方米宅基地据为己有。赵井宽得知后，找马俊滨索要，其拒不返还。马俊滨辩称，赵井宽告诉主体错误，马俊滨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赵井宽所述的四五年前马俊滨在其300平方米承包田建造库房与事实不符。马俊滨根本不认识解奎举，更不存在建造库房将330平方米宅基地据为己有的情况。马俊滨持城镇户口，根据我国土地法的相关规定，城镇居民是不允许在农村购买房屋及土地的，所以赵井宽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诉争的300平方米承包田上所建造的库房及330平方米宅基地现所有人为马俊滨。赵井宽称其将土地暂交与第三人耕种，即应直接向解奎举主张权利，要求其停止侵权返还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赵井宽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经超过20年，人民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判决：驳回赵井宽的诉讼请求。赵井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1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赵井宽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解奎举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赵井宽在一审法院诉称，本案诉争土地是其宅基地和承包田，1989年夏天洪水将房屋冲毁，赵井宽搬到屯河西居住，将诉争土地交给邻居解奎举耕种，在四、五年前，马俊滨在诉争土地建造了库房。马俊滨辩称，其没有在诉争土地建造库房。另查明，赵井宽在新居住地，重新取得了宅基地。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为的赵井宽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经超过20年，人民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赵井宽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马俊滨立即停止侵权，将承包地300平方米、宅基地330平方米，共630平方米土地返还给，将300平方米土地上建筑物拆除，并且恢复300平方米土地原状。本案为占有物返还纠纷，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对赵井宽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赵井宽提供的长青村委会出具的3份介绍信，不足以证明诉争土地是其宅基地及家庭承包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土地上的库房是马俊滨建造及使用，故赵井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赵井宽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长青村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台账及长青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案涉宅基地面积为330平方米，宅院内承包地为300平方米，赵井宽对案涉宅基地、承包地有使用权、承包经营权。2.赵淑华名下的土地直补存折，证明赵井宽的土地直补款一直通过此存折发放，发放直补款的土地面积包括案涉宅院内承包地。3.青村村委会于2019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案涉土地的位置、面积、承包、占有情况以及未发放承包证书的原因。4.案涉土地照片六张，证明马俊滨在案涉土地上修建库房，以及赵井宽的原有房屋仍存在。5.仲裁调解书，证明马俊滨占有赵井宽630平方米土地。马俊滨质证称，1.土地台账及长青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反映的土地面积大于土地实际面积。2.赵井宽已于1997年8月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解奎举，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仍将该土地登记在赵井宽名下不符合常理。3.村委会与赵井宽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现案涉土地处于开发期间，村支部书记即为开发商，马俊滨的冷库令开发工作受到影响，故出自村委会的证据不真实。4.马俊滨系在马国青废弃猪舍占用土地上建设库房，库房占用的土地仅有六分之一为赵井宽的宅院内承包地。5.赵井宽欺骗仲裁机构立案，调解内容不真实，马俊滨因母亲摔伤，未注意调解内容，仲裁调解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解奎举的质证意见为，长青村村委会于2019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不真实，案涉土地未达到630平方米；照片显示的库房确实占用解奎举土地；对其他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的位置、面积，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发包情况，以及目前占有使用情况，本院予以确认。马俊滨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房屋产权证一份，证明其自马国青处购买案涉土地。赵井宽质证称，该房屋产权证未附粘贴图，平面图为虚线，未标注比例尺；且马国青不是长青村居民，不能办理房产证；解奎举与马国青之间没有买卖房屋的手续，马国青不可能取得解奎举原来房屋的房产证，该证据不真实。解奎举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解奎举原有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本院予以确认。解奎举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证明赵井宽将案涉土地、房屋出售给解奎举，价款为800元，并亲笔书写了收条。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赵井宽与解奎举交易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为核实卷宗证据，调取了长青村第二轮土地承包相关台账，并询问长青村会计吕礼华及本案当事人解奎举，形成询问笔录。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赵井宽、解奎举原为长青村村民。本案争议的土地位于长青村，原为赵井宽的宅基地和宅院内承包地，面积分别为300平方米及330平方米。1989年赵井宽在案涉土地上的房屋被洪水冲坏，长青村在他处为赵井宽重新分配宅基地。赵井宽搬家后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地上残存房屋、宅院内承包地以800元价格转让给邻居解奎举。赵井宽此后未对案涉土地管理或耕种。解奎举后将自家原有房屋、宅院内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自赵井宽处受让的房屋、宅院内土地承包经营权以约2600元的价格，一并转让给他村村民马国青。后马国青将之一并转让给马俊滨妻子张晶。现马俊滨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并将土地部分用于建造房屋。长青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台账载明赵井宽家庭承包七人份土地，总面积为7787平方米；案涉宅院内承包土地为300平方米，在土地台账中登记为“宅院温室”，计入赵井宽承包土地面积当中。本院认为，赵井宽请求马俊滨、解奎举返还占有物的基础应为其对案涉330平方米宅基地、宅院范围内300平方米承包地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各方对赵井宽是否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解奎举发生争议，故应结合赵井宽与解奎举之间合同的目的、价款、履行情况，农村房屋交易的习惯，以及当时法律的规定判断赵井宽与解奎举之间的合同是否成立、有效，进而判断赵井宽对案涉土地是否仍享有权利。首先，赵井宽出具的收条载明交易的标的物及价款，能够证明双方就案涉房屋、仓房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交易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该收条虽然未明确案涉宅院内300平方米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但农村宅院内承包地的主要用途系便利房屋使用者的居住生活，依农村房屋交易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如无特别约定，宅院内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一般随同房屋一并转让。如此既有利于受让房屋者居住生活以及住宅安宁，亦可避免房屋出让方管理宅院内土地的不便，赵井宽的代理人赵淑荣在庭审中对此类习惯做法亦予以认可，故案涉宅院内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随房屋一并转让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和农村房屋交易的习惯。其次，依赵井宽、解奎举交易当时的物价水平，800元价款的价值超过宅基地及残存房屋的价值，该价款应当包括案涉宅院内承包地承包经营权的价值，故案涉宅院内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自赵井宽与解奎举交易完成至其起诉，已经过二十余年，其在此期间从未对案涉土地实际管理、耕种或主张权利，其放弃管理的行为能够反映其在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解奎举时，已将案涉宅院内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的内心意愿。赵井宽代理人赵淑荣关于赵井宽不知案涉宅院内承包地仍为其家庭承包的主张，与赵井宽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即将开始前为解奎举出具收条的客观行为以及农民历来高度关注土地的农村社会生活常理不符。最后，赵井宽与解奎举之间的宅基地使用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发生在1998年之前，依当时的《土地管理法（1988年）》第三十八条“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农村居民建住宅使用土地，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农村居民基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利用村内土地建设住宅的权利，当时法律仅禁止农村居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并未禁止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转让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此外，根据该法第十二条“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承包经营土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规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承包经营集体土地的个人有依承包合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其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当时法律并未禁止发生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故赵井宽与解奎举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未被法律所禁止。同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赵井宽的家庭承包七人份土地共7787平方米，而案涉宅院内承包地仅300平方米，在其家庭总承包土地面积中所占比重极小，转让该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会显著影响其家庭成员基于农村居民身份依靠承包土地维系生存权益的保障水平。基此，赵井宽与解奎举之间流转宅基地使用权、宅院范围内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均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现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多年，赵井宽对案涉土地已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此时对案涉土地主张权利，违反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返还占有物的请求缺乏权利基础，本院原审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正确。至于赵井宽与解奎举交易后，案涉土地相关权利再次流转的效力问题，以及马俊滨建造房屋是否违法的问题，其后参与交易的相关当事人可通过另行主张权利予以解决。综上所述，赵井宽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吉03民终1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贵臣审判员 李欣冬审判员 贺庆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苗人升书记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