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判决书（2020）吉03行赔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荣，女，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仓,吉林首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梨树县公安局，住所地吉林省梨树县梨树镇。法定代表人肖涤海，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竞鹏。上诉人王桂荣因诉梨树县公安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桂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仓，被上诉人梨树县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竞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王桂荣丈夫高万权与李文强曾发生交通事故，双方事故纠纷经法院诉讼解决。在上述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高万权外甥方明义曾与李文强父亲李勇一同到高万权家中针对此事进行沟通，方明义将谈话内容进行录音，后该证据在庭审时出示。因对方明义与李文强父亲李勇到其家中收集对其不利证据一事不满，2019年1月31日，王桂荣到方明义家中不让李文强等人离开，期间其与方明义妻子争吵并有肢体接触。后经被告梨树县公安局泉眼岭派出所民警劝解离开。2019年2月1日，王桂荣将不能自理的丈夫高万权和婆婆崔桂珍用轮椅送到方明义家中后离去。2019年2月2日，方明义向被告泉眼岭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受案后几次对王桂荣进行传唤，均未到案。2019年2月3日方明义家属向四平市公安局投诉被告泉眼岭派出所不作为，派出所所长带领民警到方明义家说明案件办理情况时发现王桂荣在家，随即口头传唤，王桂荣未予配合。经所长同意，被告派出所民警对王桂荣强制传唤，将其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在办案期间，因原告称肩膀疼痛，被告办案人员于2019年2月3日20时50分将王桂荣带到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对王桂荣胸部、左肩分别作出肺部CT螺旋扫描以及左肩部DR数字X线摄影检查，未发现王桂荣胸部损伤、双肺损伤以及左侧肋骨骨折的伤情。2019年2月4日，被告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梨公（泉）行罚决字〔2019〕40号行政处罚决定，对王桂荣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叁佰元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送至四平市看守所执行拘留。2019年2月9日拘留执行完毕，原告从四平市看守所乘坐“120”救护车到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左侧肋骨骨折”。原告住院治疗31天，于2019年3月12日出院。2019年3月20日，梨树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桂荣胸部损害程度鉴定为轻微伤。原告于2019年12月5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6409.25元并公开赔礼道歉。被告于2020年2月3日作出梨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王桂荣的请求不予赔偿。原告王桂荣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于2019年2月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日即将原告王桂荣送至四平市看守所执行拘留，2019年2月9日执行完毕。当日原告王桂荣入住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并经诊断存在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左侧肋骨骨折等伤情。原告主张其伤情系2019年2月3日被告民警对其进行强制传唤时造成。但结合庭审调查可知，被告梨树县公安局民警在2019年2月3日对原告王桂荣传唤到案后于当晚8时50分即送至看守所羁执行拘留前已将其带至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对胸部、肺部等部位进行检查，检查结论并未显示原告身体有损伤情况。根据时间先后顺序可知，被告对原告传唤（2019年2月3日中午11点05分）在先，原告到案后因身体不适被带到医院进行检查（2019年2月3日晚上20时50分）在后，若依原告主张其伤情系由被告民警造成，那么在医院进行检查势必能够诊断出伤情存在，但医院检查结论未显示出原告身体损伤情况，此种情况不符合常理。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身体损伤系被告民警执法行为造成，被告作出的梨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对原告不予赔偿并未不当。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上述赔偿决定并要求被告给予国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6409.25元，并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桂荣的赔偿请求。上诉人王桂荣不服，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以“根据时间先后顺序可知…此种情况不符合常理”推定“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身体损伤系被告民警执法行为造成”属于典型的枉法裁判。1.自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上诉人进行非法粗暴强制传唤时起，即对上诉人的人身安全就应当承担法定的监管职责，并履行法定的监管义务。2.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供完整的全部执法录像，且在强制传唤过程中未能依法使用手铸、警绳等约束性警械，而是非法使用了肢体暴力，故其对上诉人在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的“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左侧肋骨骨折”及梨树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轻微伤”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供的“视频5”只有图像，没有声音的原因是其为了故意隐瞒违法强制粗暴传唤的证据。根据被上诉人庭后重新提供的“视频5”，11时05分55秒至11时05分57秒之间显示:季明双手粗暴地将上诉人左胳膊反拧至左背后，上诉人疼痛反驳“你凭啥拧我胳膊，你给我整坏了”，11时06分28秒至11时06分32秒之间显示:季明用右手猛杵上诉人左胸部并将上诉人强行塞入警车右后座上，同时可听到两声清晰的“啪”“啪”打上诉人嘴巴的声音。4.在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违法事实客观存在的前提下，原审法官竟然用“不符合常理”研判案情，足以使正常人对其产生“枉法裁判”的合理怀疑。（二）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的CT检查报告和X线检查报告已被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胸部三维”影像学报告及梨树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所否定。1.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的《CT影像诊断报告单》“仅供临床医师参考”，不能作为独立诊断证明和最终的确诊依据，不排除合理怀疑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上诉人的伤情存在，但当时因伤痛难忍未能配合医师按照操作规程进行检查，应当入院观察治疗或转入上级人民医院进一步确诊。绝对不能以此检查报告来证明上诉人的伤情不存在，从而违背事实推定上诉人未受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暴力执法伤害。2.上诉人自被强制传唤至拘留执行完毕的整个期间，都处于被上诉人的监管和控制之下，被强制传唤之前是个完全健康的人，而从拘留所出来后的当时被120急救车接送到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双肺炎变或挫伤，左侧第2肋骨骨折。以上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左侧肋骨骨折是在被上诉人监管和管制过程中形成的。3.2019年3月20日梨树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伤者王桂荣胸部损伤之程度评定为轻微伤，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伤情客观真实存在，否定了被上诉人2019年2月3日晚8时50分在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三）原审认定“被告作出的梨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对原告不予赔偿并未不当”，违背事实，没有科学的研判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违背客观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桂荣的赔偿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具有声音的“视频5”和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的CT片和X光片组织当事人双方公开质证。2.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追加四平市拘留所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本案侵权事实,而原审法院在未回复上诉人的情况下就作出判决。3.本案适用的简易程序，但通过审理应当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和梨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409.25元，并公开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梨树县公安局辩称，王桂荣因高万权诉李文强交通肇事纠纷一案，李文强父亲李勇与高万权的外甥方明义到王桂荣家进行交谈时录音，后向人民法院提供录音证据，王桂荣因为方明义与李勇共同到其家中收集不利于她家的诉讼证据而不满。2019年1月31日18时许，王桂荣到方明义家不让李文强等人离开，随即报警，泉眼岭派出所到场进行处置时，在此期间，王桂荣与方明义妻子李桂珍发生争吵，李桂珍将王桂荣殴打，后被在场民警劝解离开。2019年2月1日7时许，王桂荣对李桂珍将其殴打一事不满，将不能自理的丈夫高万权和婆婆崔桂珍用轮椅送到方明义家中，然后离去。2019年2月2日8时许，方明义向泉眼岭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受案后几次对王桂荣进行传唤，王桂荣均未到案。2019年2月3日方明义家属向四平市公安局投诉泉眼岭派出所不作为，派出所所长带领民警到方明义家说明案件办理情况时，途中发现王桂荣在家做饭，随即口头传唤王桂荣，王桂荣以做饭为由拒不接受传唤，经所长同意，对王桂荣强制传唤，将王桂荣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2019年2月2日，泉眼岭派出所对此案进行受理，2月3日，履行告知程序后，梨树县公安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三项规定给予王桂荣行政拘留五日处罚，同日送至四平市拘留所执行，2月9日拘留执行完毕。在办案期间，王桂荣称其肩膀疼痛，办案人员考虑2019年1月31日晚王桂荣到方明义家，被方明义妻子李桂珍殴打。随即于2019年2月3日20时50分许领王桂荣到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对王桂荣胸部、左肩部分别作出肺部CT螺旋扫描以及左肩部DR数字X线摄影检查，结论均未发现王桂荣胸部、双肺损伤以及左侧肋骨骨折的伤情。综上所述：2019年2月2日，泉眼岭派出所接到方明义报警，王桂荣因对方明义家不满将其不能自理的丈夫高万权、婆婆崔桂珍送至方明义家中而置之不理，其行为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行为，泉眼岭派出所所长带领民警着警服对王桂荣进行传唤，警服带有警察标志即已表明其身份，王桂荣也没有对执法民警的身份提出异议。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人民警察必须按照规定着装，佩带人民警察标志或者持有人民警察证件，保持警容严整，举止端庄。”在传唤王桂荣过程中，执法民警没有对王桂荣实施殴打行为，执法民警适用的法律传唤程序与王桂荣受伤一事无关联，即王桂荣所受伤害不是梨树县公安局执法民警所造成的。其有视频资料以及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王桂荣《DR数字X线检查报告单》、《CT影像诊断报告单》等证据证实。经原审法院依法审理后，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行政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梨树县公安局对王桂荣受伤一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2019年2月4日，王桂荣被送至四平市拘留所执行拘留，同年2月9日期限届满，解除拘留。当日8时35分，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到急救电话，派救护车将王桂荣从四平市拘留所转运至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进行诊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在案涉强制传唤措施中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身体所受伤害与案涉强制传唤措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赔偿申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对其庭后提交的具有声音的“视频5”、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CT片、X光片组织公开质证，未对其庭后提交的第三人申请予以回复，未将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以致程序违法问题。经查，被上诉人提交的梨树县第一人民医院CT影像诊断报告、DR数字X线检查报告，经由庭审举证、质证后，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之质证意见于庭后提交了医疗检查影像片进行补证说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5”经庭审播放、质证，因没有声音，庭后经被上诉人补正提交后，原审法院已组织上诉人进行观看，并就上述庭后提交材料听取并书面记载上诉人意见，并无不妥；上诉人申请追加四平市拘留所为本案第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追加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在立案后就适用简易程序征询了双方当事人意见，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签字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述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涛审判员 李本直审判员 张英男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马 骏书记员 陈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