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通友，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石军，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敬伟，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县宏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桂花村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787489339Y。法定代表人：单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祥，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芹，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通友因与被上诉人孙敬伟、酉阳县宏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通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石军，被上诉人孙敬伟，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祥、孙伟芹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通友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杨通友不承担返还责任；二、该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宏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杨通友系宏达公司的员工，系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管理宏达公司的整个矿山，一审时举示了与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建华的微信、短信记录，证实杨通友受单建华临时指派，负责矿山开工时向政府部门办理开工令申报、矿山员工安全及施工设备的采购，矿山业务洽谈、接待，员工工资发放筹集工作。2.孙敬伟在签订合同前对宏达公司进行了考察，当时与杨通友并不认识，孙敬伟如果未得到宏达公司的认同，不可能把20万元保证金打入杨通友的个人账户。3.宏达公司口头承诺孙敬伟交的20万元保证金用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宏达公司为逃避责任，虚假陈述是单建华办理的安全生产许可证。4.宏达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杨通友，公安机关经审查宏达公司的理由不成立。5.宏达公司在一审陈述，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通过行贿方式取得，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通友的行为本身就是代表宏达公司的行为，其责任后果应当由宏达公司承担。杨通友与宏达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不是表见代理，是宏达公司委托杨通友签字，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杨通友收到20万元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费用，只是杨通友与宏达公司的结算问题，与代表宏达公司收取孙敬伟20万元是另一法律关系。宏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符合客观事实。孙敬伟辩称，孙敬伟起诉主张宏达公司及杨通友共同承担，一审只判决了杨通友一人承担，孙敬伟没有上诉。孙敬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达公司、杨通友共同返还孙敬伟保证金20万元；2.判令宏达公司、杨通友赔偿孙敬伟经济损失38000元（包括住宿费15000元、交通费10000元、差旅费1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杨通友（时任宏达公司矿长）以宏达公司名义与孙敬伟签订了《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宏达公司将矿山承包给孙敬伟经营、开采；承包方式为：孙敬伟负责矿山生产，机械设备；签订合同后孙敬伟交给宏达公司保证金贰拾万元；孙敬伟销售的矿石每吨给宏达公司170元；宏达公司矿山现在的施工队要听从孙敬伟的施工方案，否则无条件解除施工队劳务合作，所产生任何问题由宏达公司解决，与孙敬伟无关；承包年限三年；双方任何一方违约，违约金500万元。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具体责任。合同签订当日，孙敬伟依约将20万元保证金转入杨通友的个人账户，但杨通友一直未将该款转入宏达公司账户。《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签订当日，杨通友以宏达公司印章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建华保管，而单建华不在酉阳为由，未在合同上加盖宏达公司印章。2019年3月中旬，孙敬伟与单建华会面，会面过程中，单建华表示对杨通友与孙敬伟签约之事不知情，也未收到保证金，对合同约定的保证金金额及相关单价不予认可。2019年3月底，杨通友在合同上补盖宏达公司印章。后孙敬伟要求宏达公司履行合同，宏达公司以未授权杨通友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未收取孙敬伟20万元保证金，合同上的公司印章系杨通友从公司员工手中骗取后加盖为由拒绝履行合同，孙敬伟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通友以宏达公司名义与孙敬伟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的法律性质；二、案涉的保证金应由谁返还；三、孙敬伟因签约造成的具体损失以及该损失应由谁承担。关于焦点一，杨通友主张其与孙敬伟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是代表宏达公司实施的法律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经查，杨通友与孙敬伟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时，其职务为宏达公司矿长，不是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宏达公司与杨通友签订的聘用协议约定的内容看，杨通友在宏达公司的职责为：在企业主要负责人的领导下，对矿山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系矿山安全第一责任人，即其职责范围并不包括对外代表公司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故，杨通友在未经授权的情况的下，无权直接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同时，《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中约定的事项是将宏达公司的矿山开采劳务发包给他人，该事项在性质上已经超出其主管安全生产的职权范围，其行为亦不符合职务代理的构成要件。杨通友还主张其与孙敬伟签约前已获得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建华的授权，且事后亦将收取的20万元保证金全部用于到重庆市安监局为宏达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杨通友举示了其与单建华的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23页、收据及发票5张。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签约当日杨通友曾向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建华发送了《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的草稿1份，但该草稿中无甲方乙方名称，保证金金额处为空白，杨通友将该合同草稿发送单建华后，微信聊天页面亦未见单建华的任何回复，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在签约前获得了单建华的授权。收据与发票显示：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3月13日期间，宏达公司作为购买方向重庆市区或酉阳县城内的酒店、餐饮店、加油站、打印店共计支付款项6247元。该院认为，杨通友举示的相关票据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确系用于杨通友为宏达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且即便上述款项确实用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但该支出金额与杨通友主张的支出金额20万元差距甚大，亦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杨通友既不能举示授权委托书证明宏达公司或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进行了书面授权，又不能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宏达公司或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进行了口头或其他方式的授权，故杨通友的行为也不符合委托代理的构成要件。综上，杨通友以宏达公司名义与孙敬伟签约，其行为既不是代表行为，也不是职务代理行为或者委托代理行为，其行为实质为无权代理。在杨通友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的情况下，杨通友在合同上补盖宏达公司印章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宏达公司对杨通友的行为进行了追认？该院认为，追认应当以意思表示的方式作出，本案中，孙敬伟及杨通友均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宏达公司对孙敬伟或杨通友作出过追认的意思表示，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合同签订后杨通友补盖公司印章之前，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建华曾明确表示对双方签约之事不知情，未收到保证金，不认可合同中约定的保证金金额及相关单价，杨通友补盖公司印章后，宏达公司亦以杨通友骗取公司印章为由否认该合同的效力，故，仅有杨通友事后在合同上补盖公司印章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宏达公司对孙敬伟、杨通友双方的法律行为进行了追认。关于焦点二，在杨通友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宏达公司又拒绝追认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孙敬伟与杨通友签订的《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对宏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相对人孙敬伟因该合同支付的金钱价款、遭受的经济损失有权请求行为人杨通友返还、赔偿。故，孙敬伟请求宏达公司返还保证金、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杨通友与孙敬伟签约后收取孙敬伟保证金20万元，现杨通友不能履行合同，仍占有该款，于法无据，依法应予返还。关于焦点三，孙敬伟主张其因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而造成经济损失38000元（包括住宿费15000元；交通费10000元；差旅费即生活费、修车费13000元）。关于住宿费，孙敬伟举示了住宿费凭据18张（包括收据1张、微信支付凭证17张）。经审查后认为，孙敬伟主张的15000元住宿费中，有7674元产生于合同签订期间，有微信转账记录佐证，且与宏达公司、杨通友住所地有关联，予以支持。其余7326元无支付凭证、发票及其他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孙敬伟举示了交通费票据40张（火车票5张、汽车票2张、微信支付火车票、汽车票、汽车加油、高速公路过路费凭证33张），经审查并综合考虑居住地、诉讼地、途经地、合同签订时间、争议产生时间等因素，对其中的35张票证予以采信，认定孙敬伟交通费支出金额为5227.5元，对其余4张火车票原件（车次K6921张、Z31张、Z502张）、1张微信支付火车票凭证（2019年3月2日支付金额339元），因无法确认其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关于生活费，孙敬伟举示微信支付凭证10张，共计金额3490元，因上述支付凭证未显示消费地点，无相应发票佐证，不能确认其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但考虑到孙敬伟实际往返河北、重庆酉阳两地并在酉阳县宾馆住宿多日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孙敬伟的生活支出为2000元。对孙敬伟主张的修车费1380元，因无法确认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孙敬伟的住宿费、交通费、生活费均因与杨通友签订合同而产生，该费用支出与签订《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有因果关系，上述费用的支出，均应作为孙敬伟的经济损失予以计算。经计算，孙敬伟的经济损失共计14901.5元（7674元+5227.5元+2000元）。但因孙敬伟在签约过程盲目轻信杨通友，在签约前不审查杨通友是否有代表或代理权限，签约时不要求加盖公司印章，签约后把保证金转入杨通友个人账户，签约过程及补盖公司印章过程均在宏达公司外的宾馆完成，故，孙敬伟在签约过程中有明显的过失。在孙敬伟和杨通友均有过错的情况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孙敬伟和杨通友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孙敬伟和杨通友的过错各占50%，相应的经济损失应由二人平均分担，即孙敬伟诉求的经济损失应由杨通友承担7450.75元（14901.5÷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通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敬伟20万元保证金；二、杨通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敬伟经济损失7450.75元；三、驳回孙敬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孙敬伟负担620元，杨通友负担4250元。本院二审期间，杨通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责令期限整改指令书及现场检查记录；林庆印与单建华的短信记录；证人林大英、林庆印、杨华东出庭作证。证实杨通友系单建华临时委派去办理安全许可证，且办理所需资金与孙敬伟交纳的保证金有关联，杨通友的行为是公司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杨通友代表宏达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证明宏达公司单建华安排杨通友签订合同。宏达公司质证认为，责令期限整改指令书及现场检查记录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新证据。短信记录只看得到“单总”，看不到另一方，上诉人称是林庆印，但林庆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林庆印与宏达公司涉及的承揽合同纠纷，宏达公司正在上诉中，并且林庆印在一审中自始至终都在参与旁听，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也不属于新证据。三证人都与本案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林庆印在一审参与了旁听，其挂靠的浙江兴龙公司正在与宏达公司打官司，他们的证言有倾向性，不具有真实性，但是林庆印的证言“单建华一直在酉阳”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杨华东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杨华东很肯定回答杨通友系职务行为，说明上诉人与杨华东是提前说好的。孙敬伟质证认为没有意见，证据都是真实的，单建华经常不在酉阳。孙敬伟看过购销合同，当时相信杨通友的身份就是因为看到这个合同的印章。本院审查认为，杨通友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本院二审查明：宏达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曾向酉阳县扫黑办举报孙敬伟、杨通友等人涉嫌合同诈骗，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通友与孙敬伟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杨通友是否应当返还孙敬伟保证金和赔偿经济损失；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关于杨通友与孙敬伟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杨通友是否应当返还孙敬伟保证金和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杨通友于2019年2月1日与孙敬伟签订的《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时，尚未加盖宏达公司印章。2019年3月中旬，孙敬伟与单建华会面时，单建华明确不同意孙敬伟只交纳保证金20万元及公司收取销售单价170元/吨。杨通友只是宏达公司的矿长，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宏达公司授权其与孙敬伟签订案涉合同，签订合同之后加盖宏达公司印章亦是杨通友个人所为。本案中杨通友收取孙敬伟保证金20万元，并未向宏达公司交纳，其主张用于办理宏达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宏达公司曾向公安机关举报杨通友与孙敬伟合同诈骗的事实，应当认定杨通友的行为不是宏达公司职务行为或委托代理行为，而属于无权代理，宏达公司对杨通友的行为至今不予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以及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孙敬伟与杨通友签订的《承包矿山开采劳务合同》对宏达公司不发生效力，孙敬伟请求返还保证金及赔偿相应损失，应由行为人杨通友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问题。杨通友认为宏达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通过行贿方式取得，本案应当先行移送，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的审理。经审查，宏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无行贿的陈述，杨通友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对本案的审理并无实质影响，故杨通友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通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1.76元，由上诉人杨通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审 判 员 陈明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正心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