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华，男，194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凤，女，194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杰暨张展博的法定代理人，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经开区）六两河办事处田寨村5组。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暨张展博的法定代理人，女，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经开区）六两河办事处田寨村5组。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女，199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展博，男，200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以上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波，湖北檀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东津新区（经开区）六两河办事处田寨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在地襄阳市内环路东新民一院。法定代表人：胡西林，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胜，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东津新区（经开区）六两河办事处田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两河田寨居委会）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5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是六两河田寨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六上诉人均系田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分配劳力安置补偿费。一、土地补偿费是因国家征用土地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在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论有无承包地，均有权参与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相应份额。劳力安置补偿费也系土地补偿费，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有权参与分配。二、一审判决混淆了家庭承包方与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的概念，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只是规定了家庭承包的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并非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定义为家庭承包的承包方。一审判决将二者混同，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认定为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显然是错误的。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获取土地征地补偿款的前提是成员资格，而并非以实际承包的土地为依据。而判断村民是否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基本依据是其是否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被依法登记为常住人口，并以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性要件。（一）1998年张文华就到田寨村××组居住生活，2001年李春凤也到田寨村××生活并××一亩承包地。2004年起，张文华、李春凤二人均一直在田寨村××组住，先用外甥王志勤家房屋养猪，后又耕种王志勤在田寨村××组的承包地。之后，张文华将在襄阳市襄州××××罗岗村建造的房屋及承包土地一并转让给他人，并于2006年在襄州区××办事处田寨村村委会的批准下自建三间三层楼房一幢。（二）本案中，张文华、李春凤、张颖在2007年就将户籍从襄阳市襄州××××组就迁至襄州区××办事处××组。2008年1月张展博出生后，户口也登记在襄州区××办事处××组，故六上诉人均为依法登记的田寨村××组常住人口。（三）上诉人在该村组生活、居住、以该村土地为生活来源一直持续到征迁时，且除该土地外并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3条规定，认定村集体成员资格的实质性要件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而张文华、李春凤在放弃了××镇××村建造的房屋及承包土地后，迁到六两河田寨居委会处落户，虽然没有分得承包地，但一直通过耕种田寨村××组村民王志勤的承包地生活，该土地为其家庭最根本的基本生活保障，除此以外并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可见，上诉人完全符合作为六两河田寨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实质性要件。因此，作为被依法登记为田寨村××组常住人口并自2004年起一直在该组生产、生活并依赖以耕种该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张文华、李春凤自2007年起就已合法取得了田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张敏杰、陈平作为农村家庭成员，随父母张文华、李春凤共同居住生活××××组，也同样具备田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只是因家庭未分得承包地而外出打工。作为田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子女，张展博2008年出生后也落户在田寨村××组，当然也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四、六两河田寨居委会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0月16日发布的村规民约中限于“2005年二轮延包分地锁定之前迁入本组的村民参与分配”的内容因违反法律和国家政策而无效。1、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召开村民会议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就征地补偿费如何分配进行民主表决，但村民具有其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和享有获得征地补偿费用的权利，不是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的范围和问题，村民委员会不得以村民会议民主表决为由剥夺其成员的正当、合法权益。既然六上诉人为六两河田寨居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有权就征地补偿费参与分配，这是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国家法律和政策应当享有的权利，不得以村规民约的方式非法予以剥夺。实际上，六两河田寨居委会对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本身是认可的，只是后来在征迁补偿时又以村规民约非法予以剥夺。首先，上诉人迁户到田寨村××组后，六两河田寨居委会给上诉人划了宅基地，在房屋征迁时上诉人也获得了征迁安置指挥部的征迁安置费并于2013年6月获得240平米的征迁安置还建房，张文华和李春凤并还取得了该村集体经济组织60岁以上村民失地补助（按月发放）。正是基于六两河田寨居委会给上诉人划分宅基地，上诉人才获得上述征迁安置费，而只有具备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才能获得宅基地。对上述上诉人房屋征迁补偿的事实，六两河田寨居委会都是明知且认可的，这也表明了其对上诉人的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是完全认可的。六两河田寨居委会非法剥夺上诉人权利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其一方面辩称“原告不属于田寨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方不应分得劳力安置费”，另一方面的事实却是自2012年7月起就以该组村民名义在襄州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管理局为上诉人办理了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并一直以集体名义给上诉人交纳社保、医保，既然不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何为上诉人交纳社保，显然其关于上诉人不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说法不能成立，前后自相矛盾。2、六两河田寨居委会以村规民约非法剥夺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和权利，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纠正。根据我国法律、政策，农民只能在一个农民集体内享有成员权利，不能同时享有两个或者多个集体成员权利，但必定会是某一个农村集体的成员。按照六两河田寨居委会的未取得该集体承包地不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观点（一审判决亦是同样观点），作为农民，张文华、李春凤在黄龙镇罗岗村已没有承包地，在田寨村××组也没有取得承包地，那么在本次土地征收前，他们难道就不是农民了吗？就不是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了吗？连农民的身份也要被本集体组织剥夺，权益如何保障。综上，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未取得承包地，就认定上诉人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六两河田寨居委会处虽未分得承包地，但居住、生活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且依赖耕种该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论有无承包地，均有权参与分配已经收到的劳力安置补偿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六两河田寨居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六两河田寨居委会支付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劳力安置补助费2329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六两河田寨居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文华、李春凤、张颖、张敏杰、陈平原系襄阳市襄州××××组村民，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延包期间，在该村承包有土地。1998年张文华到外甥××生活××襄州区××办事处××组居住生活，并以在周边建筑工地干活为生，李春凤仍在襄州××××组生活。2001年李春凤也到原襄州张湾街道办事处天寨村5组生活，住在王志勤家中，并私下协商耕种天寨村3组曾某的承包地一亩，并养猪，张文华仍在外打工。2004年张文华、李春凤二人均在田寨村××、用王志勤房屋养猪。后张文华与王志勤私下协商，王志勤将其家在田寨村××组的承包地交给张文华耕种，张文华将耕种的田寨村3组曾某的承包地返还给了曾某。此后，张文华、李春凤在田寨村××组耕种王志勤家的承包地，并在该村养猪。张敏杰、陈平自居住在襄州××××罗岗村时起就在武汉、广州、浙江等地打工，并带张颖居住在打工所在城市。再之后张文华将在襄阳市襄州××××罗岗村建造的房屋及承包土地一并转让给他人，并于2006年在襄州区××办事处田寨村村民委员会的批准下自建三间三层楼房一幢。2007年张文华、李春凤、张颖、张敏杰、陈平将户籍从襄阳市襄州××××组迁至襄州区××办事处××组。2008年1月张展博出生后，户口登记在襄州区××办事处××组。张文华、李春凤、张颖、张展博、张敏杰、陈平在襄州区××办事处××组未分配土地。2012年5月31日，襄阳市襄州东津新区征迁安置指挥部发布《襄阳市襄州东津新区建设征迁公告》原襄州张湾办事处田寨村属于征迁安置范围。2013年6月17日，张文华与襄阳市襄州东津新区征迁安置指挥部签订了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就房屋的征迁获得了相关的补偿及安置。2012年12月28日，原××办事处田寨村村民委员会发布村规民约，内容为：为了加快东津新区建设，保证本村村民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经村党员及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特制定本村东津新城建设土地征用安置补偿费村规民约。一、安置分配时间的锁定，即：分配安置费的时间以被征用安置费划拨到办事处三资管理服务中收的日期为准，横五路，纵六路资金到位时间是2012年12月28日，确定后并及时给予公告，以后征地也是如此。……四、出嫁的姑娘不管户口迁没迁出本村，及其小孩的户口是否在本村都不享受安置费，空挂户口在本村的人员不享受本村待遇。……九、2005年二轮延包分地锁定之前迁入本组的村民参与分配。……十、本分配方案没规定的其它情况，由各组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十一、本方案从2012年12月28日起执行。2013年10月16日，原××办事处田寨村村民委员会发布村规民约，内容为：为了加快东津新城建设，保证本村村民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经村党员及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特制定本村东津新区建设土地征用安置补偿村规民约。一、安置分配时间锁定为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确定后各组及时给予公告、公布或召开群众会。二、征地费用：青苗费（1400元/亩）已付，安置费（18200元/亩）分给本村组村民，土地补偿费（14000元/亩）由村委会管理，用于发展集体经济、村公益事业、失地村民养老保险。……四、在分配安置费锁定日内举行婚礼，户口迁入本村的参与分配，才结婚的暂时入不了户口的由派出所出具证明认可，锁定时间外出嫁的姑娘，不管户口迁没迁出本村及其小孩的户口是否在本村都不享受安置费的分配。空挂户口在本村的人员不享受本村村民待遇。……九、2005年二轮延包分地锁定之前迁入本组的村民参与分配，出嫁女除外。十、对分配方案没规定的或有分歧的个案由各组召开群众大会讨论表决通过。十一、本方案从2013年6月1日执行。原××办事处田寨村共有土地188.55亩，后襄阳市东津新城工程建设指挥部分批次按青苗费1400元/亩、安置费18200元/亩、土地补偿费14000元/亩发放到原××办事处田寨村村民委员会。该村民委员会以人均1161.60元发放青苗费、人均6740元发放土地补偿费、人均30923.10元发放劳力安置补偿费，三项关于土地安置费共计38824.70元，但未给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一家发放。六两河田寨居委会以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一家虽居住在该社区，但系2005年二轮延包分地锁定之后迁入本组的村民，未在该社区分配土地，系本社区村民，不是其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未给其发放土地征用劳力安置补偿费。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因未分配劳力安置补偿费自2013年起分别到襄州区人民政府及襄阳市人民政府上访，两级政府让其通过行政复议及法律诉讼方式解决，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征迁后原襄州张湾办事处田寨村更名为襄阳市东津新区（经开区）六两河办事处田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项下因安置补助费发放产生的纠纷，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该类纠纷的权利主体作出了特殊规定，应当优先予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安置补助费的权利主体是家庭承包方，即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中，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一家在该村未分配土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亦没有与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同时也不是依靠土地作为生存的来源，而劳力安置补偿费是针对失去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给予的安置补偿，故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诉讼六两河田寨居委会支付该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文华、李春凤、张颖、张展博、张敏杰、陈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4元，由张文华、李春凤、张颖、张展博、张敏杰、陈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属于须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因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不属于原××办事处田寨村村委会经村党员及村民代表讨论决定制定的分配方案中可参与分配的人员，故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要求按照该分配方案参与征地补偿费用的分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对该分配方案持有异议，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关于“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之规定，请求对该分配方案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4元，由张文华、李春凤、张敏杰、陈平、张颖、张展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扬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徐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