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樟树市虎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西大街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279947955XE。法定代表人：邓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贵如，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樟新盐化铁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宾馆旁（原樟树市幼儿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683472903H。法定代表人：陈金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一鸣，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元，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樟树市虎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川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樟新盐化铁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樟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虎川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虎川公司无须支付樟新公司垫付款750196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樟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樟新公司是以追偿权纠纷为案由向虎川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做出的裁判对法律关系的认定与樟新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按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告知樟新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樟新公司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将本案案由变更告诉虎川公司，侵害了虎川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2、虎川公司不是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如确认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死亡视同工亡，则该纠纷也是李华辉的近亲属与虎川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樟新公司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给付李华辉亲属的赔偿款，李华辉亲属才是不当得利的受益人，承担返还义务的应当是李华辉亲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李华辉死亡后，其近亲属一直在通过司法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没有放弃向虎川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而樟新公司一审提交的协议书，系樟新公司与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熊贤华所签，落款处仅有李华辉配偶杨海萍和李军的签名（签名不能确定是否属实）。所以樟新公司不能依据该协议书向虎川公司进行追偿。4、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专属权利，不能转让，樟新公司无权就李华辉死亡的损失对虎川公司行使追偿权，樟新公司一审提起诉讼的主体不适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虎川公司的上诉请求。樟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虎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樟新公司基于不当得利之债向虎川公司主张债权，并无不当。2、樟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认定的法律关系并无矛盾，樟新公司无须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变更案由，不违反法律规定。3、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依据而获利的主体是虎川公司，并非死者家属。李华辉已被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亡，按照法律规定赔偿责任人是虎川公司。但虎川公司在事故发生时逃避责任。樟新公司将本应由虎川公司支付的工亡赔偿款垫付给李华辉亲属，李华辉亲属领取工亡赔偿款依法有据，不存在不当得利。而樟新公司垫付工亡赔偿款等于免除了虎川公司直接对李华辉亲属进行赔偿的法定义务，虎川公司因此获得了利益，虎川公司才是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依据而获利的主体，樟新公司有权向虎川公司追偿。4、该案是基于不当得利而引发的追偿权案件，并非李华辉亲属转让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给樟新公司。樟新公司向虎川公司主张的是虎川公司应当支付的工亡赔偿款，是基于不当得利关系向虎川公司主张追偿的。虎川公司的说法毫无依据可以证实。樟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虎川公司偿还樟新公司垫付920000元，并自垫付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按4.35%计算，暂自2018年1月26日计至2018年10月17日为29348元，实际金额计算至虎川公司付清垫付款之日止）；2、该案诉讼费由虎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樟新公司委托装卸运输劳务合同》，约定樟新公司将专用线部分装卸业务委托给虎川公司。同年2月份始，虎川公司派遣李华辉等人到樟新公司处从事装卸工作，虎川公司负责管理李华辉等人。2018年1月24日，李华辉在工作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虎川公司以避而不见的方式逃避事故的处理。出于维护社会稳定目的，樟新公司于事故当日与李华辉姐夫熊贤华、儿子李军、配偶杨海萍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由樟新公司先行垫付李华辉死亡所致赔偿金等合计920000元，若樟新公司日后向虎川公司主张权利，死者亲属方需无条件配合等内容。2018年1月26日，樟新公司依协议支付了920000元。因虎川公司一直回避对该事故的处理，为配合樟新公司主张权利，李华辉儿子李军于2018年4月25日就李华辉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向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虎川公司提出其与李华辉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后李军向樟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樟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仲裁裁决书，确认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虎川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赣098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虎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赣09民终3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华辉突发疾病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亡。虎川公司在该决定书规定的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樟新公司认为其垫付李华辉家属920000元应当由虎川公司承担，多次向虎川公司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不当得利纠纷。虎川公司员工李华辉在工作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身亡，虎川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明知未为员工参加工伤保险时，本该积极主动与死者亲属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然虎川公司却以避而不见的方式逃避事故的处理，社会责任意识较为淡薄。樟新公司在临近春节之时，在不妥善解决该问题可能引发死者亲属过激行为及上访等不稳定因素的情况下，出于维护社会稳定需要，同时也为安抚死者亲属情绪，在政府部门协调下，与死者亲属进行协商并先行垫付，该行为并无不当。虎川公司基于樟新公司垫付行为，其应付而未付的赔偿费用，在樟新公司实际垫付完成后，于虎川公司而言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及时返还给樟新公司。樟新公司诉求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虎川公司关于人身死亡等具有人身依附属性专属权利不能转让的辩称意见，亦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为配合樟新公司主张权利，死者亲属向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李华辉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虎川公司提出与李华辉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李华辉亲属就劳动关系确认提出仲裁申请后，虎川公司先后对“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民事判决书不服，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赣09民终3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华辉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亡。虎川公司在该决定书规定的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虎川公司关于樟新公司主体不适格，程序不当的辩称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同时，樟新公司先行垫付的费用并不完全符合因李华辉工亡所应获得赔偿款的实际，其中李华辉由姐妹八人，并无证据表明其父母生活主要来源于死者李华辉，故其父母的抚养抚恤金申请该院不予支持。参照2017年度工亡标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1276元并无不妥，该院予以认定。故虎川公司所得不当利益实际为750196元，超出该费用的部分，视为樟新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对死者亲属的补偿款。在工伤认定决定未作出前，虎川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费用尚不具体明确，故樟新公司主张自垫付之日起计算相应利息的诉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樟树市虎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江西樟新盐化铁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先行垫付款750196元；二、驳回江西樟新盐化铁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9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93元，由樟树市虎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300元，江西樟新盐化铁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9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一审判决变更案由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依职权变更该案案由，并无不当。关于虎川公司主张其不是不当得利主体的问题。虎川公司主张李华辉亲属才是本案不当得利关系中的支付主体，李华辉亲属有权获得基于李华辉工亡而应获得的赔偿款。本院作出（2019）赣09民终3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华辉与虎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樟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认定李华辉突发疾病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亡。该赔偿款本应由虎川公司向李华辉亲属支付。而虎川公司却未支付。樟新公司垫付了该款，樟新公司有权要求虎川公司返还该款项。一审判决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樟新公司向死者李华辉亲属垫付赔偿款是否有依据的问题。虎川公司认为协议书中的乙方为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熊贤华且落款处李华辉配偶杨海萍和儿子李军的签名不能确定是否属实。该协议书已明确，熊贤华为死者李华辉的四姐夫，在乙方签字处有熊贤华、付理根、彭青云、李军、杨海萍的签名及按捺。其中杨海萍系死者李华辉的配偶，李军系死者李华辉之子。协议中收款人的信息是杨海萍的银行账户信息。且樟新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杨海萍的银行账户支付了920000元的银行业务回单，可以证明樟新公司已支付了920000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樟新公司可以依据该协议书向虎川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虎川公司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问题。本案是樟新公司基于不当得利关系向虎川公司主张权利的纠纷，并不是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纠纷。虎川公司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不能转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1元由上诉人樟树市虎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青达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杨金斗书记员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