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02民初57号 原告：广西崇左市宏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丽江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0907258134。 法定代表人：郭宏熀，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崇左市中鑫发幸福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兰怀山路幸福小区1栋2单元2层商铺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MA5N6EWB10。（以下简称：中鑫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涛，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周涛，男，199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原告广西崇左市宏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与被告崇左市中鑫发幸福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发公司）、周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许欢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吴坚、黄星东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宏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宏熀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鑫发公司、周涛经本院公告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宏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中鑫发公司返还宏泰公司铺面意向金25000元，并按年利率21%计算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周涛对上述退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0日，中鑫发公司承建崇左市东盟国际汽车城，同时该汽车城的4地块B号租给宏泰公司，并收取铺面意向金25000元。中鑫发公司承诺在2018年10月31日前交付场地，但至今仍未交付，并告知宏泰公司汽车城项目已落空，宏泰公司与中鑫发公司签订的合同自动终止。宏泰公司多次与中鑫发公司及周涛协商退还铺面意向金。当时签订《入驻协议书》时，中鑫发公司要求宏泰公司将铺面意向金打入周涛的个人账户，因此周涛应当对退还上述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要求法院判如所请。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鑫发公司、周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经本院审查，宏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其陈述的事实有关联，真实可信，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综合全案证据，结合庭审笔录，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宏泰公司与中鑫发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了《入驻协议书》，甲方为中鑫发公司，乙方为宏泰公司。双方约定：1.乙方意向租赁甲方崇左市东盟国际城4地块B号（以下简称商铺），该商铺面积约为1793平方米，甲方同意予以保留；2.乙方同意签署本协议时，应支付意向金25000元，作为双方的履约担保，甲方出具收据，此项意向金在双方签署正式租赁合同时折抵为履约保证金；3.甲方将在乙方交付意向金之日起为乙方预留崇左东盟国际汽车城4地块B号。乙方应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可移交租赁地块后于五日内到甲方指定的地点与甲方签署《租赁合同》，逾期甲方将收回该商铺的租赁使用权，并不退还本协议第二条所述之意向金。签订该协议后，宏泰公司向中鑫发公司交付了25000元意向金，中鑫发公司因此出具了一份收据并加盖公章。此后，中鑫发公司至今仍未与宏泰公司签订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也没有向宏泰公司退还铺面意向金，双方多次协商亦未达成一致。 另查明，中鑫发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说明：“周涛为我司法人代表，就租赁崇左东盟国际汽车城商铺经营事宜，我司要求将意向金打入法人账户，账号如下：户名：周涛；开户行：中信银行番禺区清河路支行；账号：62×××22。由此引起的经济纠纷由我司承担。特此证明。”中鑫发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了该公司公章（公章编号：4514021011786）。周涛系中鑫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上述事实，有宏泰公司提交的《入驻协议书》、收据、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宏泰公司要求中鑫发公司退还铺面意向金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2.周涛对中鑫发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宏泰公司与中鑫发公司签订的《入驻协议书》的性质问题。依传统民法理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可以分为预约合同和本约合同，预约合同的目的在于当事人对将来签订特定合同的相关事项进行规划，其主要意义就在于为当事人设定了按照公平、诚信原则进行磋商以达成本约合同的义务；本约合同则是对双方特定权利义务的明确约定。预约合同既可以是明确本约合同的订约行为，也可以是对本约合同的内容进行预先设定，其中对经协商一致设定的本约内容，将来签订的本约合同应予直接确认，其他事项则留待订立本约合同时继续磋商。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入驻协议书》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姓名或名称，涉案商铺的基本情况、租金单价、租期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因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书时作为租赁标的物的商铺尚处在规划之中，所以双方对商铺的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诸多直接影响双方权利义务的重要条款在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属于未决条款，需在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时协商一致达成。事实上，双方在该协议书中通篇所用的词语表达为“意向租赁”，其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将在乙方交付意向金之日起为乙方预留崇左东盟国际汽车城3地块B号。乙方应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可移交租赁地块后于五日内到甲方指定的地点与甲方签署《租赁合同》。”，说明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对于该行为的性质为预约合同的认识是明确而不存在疑义的。因此，本院确认双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入驻协议书》是以将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为目的的预约合同。 二、关于宏泰公司诉请中鑫发公司退还铺面意向金的问题。具有相应行为能力的人在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签订的预约合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也产生拘束力，非经当事人协商一致不得更改，否则构成对预约合同的违约。预约权利人可以请求对方履行订立本约的义务或者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入驻协议书》后，中鑫发公司至今仍未与宏泰公司签订正式《商铺租赁合同》，也没有交付涉案商铺，致使双方失去了进一步协商并签订本约合同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约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宏泰公司庭审时表示，中鑫发公司已明确告知其无法再交付涉案商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目无法实现，不愿再继续履行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由于中鑫发公司的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并未能实现，继续履行协议显然对宏泰公司不公平，故宏泰公司起诉请求中鑫发公司退还铺面意向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宏泰公司要求中鑫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由于中鑫发公司怠于与宏泰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的行为，致使双方签订的《入驻协议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鑫发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应对宏泰公司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宏泰公司主张以铺面意向金2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1%计算利息，从2018年6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违反预约应该根据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缔约过失责任。预约合同的签订说明双方当事人彼此建立了信赖关系，也因该种信赖关系而投入相应的时间和精力以促成本约的订立；也可能放弃了其他交易机会而专注于本约的订立事宜。若一方当事人违反预约，势必损害了另一方当事人的信赖利益。此种信赖利益的损失有当事人的缔约成本及其他交易机会的损失。但该种信赖利益损失，需要界定合理的范围，不应超过本约的期待利益，亦受到可预见规则的限制。本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确定本案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5000元为基数，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关于宏泰公司要求周涛对中鑫发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原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必要的财产是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应当严格区分；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公司法人具有独立地位并具有独立人格；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涛系中鑫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由周涛与宏泰公司协商入驻涉案商铺的相关事宜，现宏泰公司依照中鑫发公司的要求将铺面意向金的款项转入周涛的私人账户，使得在《入驻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中鑫发公司的行为与法人代表周涛的行为无法区分，表现在：周涛作为中鑫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其与宏泰公司实际签订协议，并要求宏泰公司交付的铺面意向金25000元转入其私人账户，周涛的行为使其私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构成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该条款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公司法作出这样的规定，其目的在于规范公司的财务、会计管理，一是保护债权人利益，防止公司股东、高管或控制人滥用公司独立地位，转移公司财产逃避债务；二是维护国家利益，遏制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偷税漏税行为，保障国家经济发展相应审计统计数据的准确性。三是保护公司利益，防止股东逃避契约或法律义务、谋取非法利益。如果因股东、高管或控制人的原因造成私人与公司之间资产不分、人事交叉、业务相同等情形，会造成法人人格混同，导致相对人对其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承担的民事义务产生混淆，同时容易架空公司，导致公司空心化。本案中，周涛作为中鑫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应监督公司财务按照公司法规定严格执行，以保持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却使用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宏泰公司交付的铺面意向金，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混同了公司与个人的人格身份及资产，该行为已经超出职务行为的范畴，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违背了公司与股东分离原则，导致人格混同，财产丧失独立化，权利义务关系模糊，必然使利益失衡，从而需要否认公司独立人格，对债权人的损失进行弥补，实现一种利益平衡。周涛利用其特定身份通过对中鑫发公司的实际控制获取利益，又以中鑫发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规避债务，其行为已构成对中鑫发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滥用，损害了宏泰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法定代表人周涛应与中鑫发公司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崇左市中鑫发幸福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广西崇左市宏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退还铺面意向金25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5000元为基数，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周涛对崇左市中鑫发幸福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425元，公告费350元，共计775元（广西崇左市宏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崇左市中鑫发幸福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周涛连带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 欢 人民陪审员 吴 坚 人民陪审员 黄星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 法官 助理 谢 云 书 记 员 覃年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 （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 （三）丧失商业信誉；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百七十一条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 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