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3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焱鑫，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佑仁，女，195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萍，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锦娟，女，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求存，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年丰，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琳晔，女，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被告：倪杰，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林焱鑫、林佑仁因与被上诉人黄锦娟、原审被告吴琳晔、倪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撤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焱鑫、林佑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锦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产抵押权系无效的，案涉房产的买卖时间早于抵押权设立时间，且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担保公司）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对该无效抵押权的设立存在重大过错，吴琳晔、倪杰与平安担保公司恶意串通，将已售房产用于抵押贷款，严重损害了林焱鑫、林佑仁的合法权益。至于吴琳晔、倪杰如何剔除案涉抵押权，与林焱鑫、林佑仁无关。二、林焱鑫、林佑仁的住房保障权与黄锦娟的抵押权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障住房保障权。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价款后，买受人的请求权可以对抗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以及其他债权人享有的抵押权，黄锦娟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不能对抗林焱鑫、林佑仁对案涉房产的权益。四、一审法院认定林焱鑫、林佑仁购买的是吴琳晔、倪杰已抵押给平安担保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的案涉房产是错误的，案涉抵押权设立于2017年8月21日，而林焱鑫、林佑仁购房于2013年12月5日。五、从程序法角度来看，黄锦娟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要件，（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没有错误，未损害黄锦娟民事权益，且林焱鑫、林佑仁提起该案诉讼的时间早于平安担保公司向鼓楼法院查封案涉房产的时间。六、黄锦娟提起本案诉讼已过6个月的法定期间。1.平安担保公司查封案涉房产的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而林焱鑫、林佑仁对案涉房产的查封系首封，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即平安担保公司在其查封案涉房产时就已知道林焱鑫、林佑仁已对吴琳晔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故从平安担保公司查封之日起算，本案6个月的法定期间已过。2.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月9日将（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书上传至裁判文书网，而裁判文书网具有文书公开公示的效力，故从该角度而言，2019年1月9日黄锦娟应当知道该判决侵害了其权益，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过6个月法定期间。 黄锦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没有任何程序性错误。一、林焱鑫、林佑仁于2013年与吴琳晔、倪杰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直到2017年8月21日案涉房屋设定抵押权，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既未办理预告登记，也没有及时办理过户。林焱鑫与吴琳晔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仅具有合同之债的效力，不能对抗黄锦娟的抵押权。二、平安担保公司依据案涉房屋当时的不动产登记情况审查并办理抵押，没有过错。三、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内容可知，适用该批复的主体应是购买一手商品房的消费者，而非二手房买卖关系。另外，林焱鑫、林佑仁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因此，林焱鑫、林佑仁主张其基于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优于案涉抵押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四、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书在已查明案涉房产存在抵押权，却在债务人未涤除该抵押权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办理案涉房产过户手续，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撤销该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五、2019年8月6日，鼓楼法院无法处置案涉房产而作出终止执行程序裁定。黄锦娟方知悉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受到了侵害，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限。 吴琳晔、倪杰未作陈述。 黄锦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吴琳晔、倪杰、林焱鑫、林佑仁承担本案受理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位于福州市XX区XX楼XX单元。2013年12月5日，吴琳晔与林焱鑫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将案涉房屋以108万元价格转让给林焱鑫，双方约定在吴琳晔领取案涉房屋其名下无抵押权的所有权证后三个工作日内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林焱鑫可以指定第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新产权人。之后林焱鑫向吴琳晔支付购房保证金54000元及购房款80万元。2017年8月13日，吴琳晔办理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权证号：闽（201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027756号】，所有权人为吴琳晔。2017年10月11日林焱鑫指定林佑仁为案涉房屋新产权人。 2017年8月18日，吴琳晔、倪杰与平安担保公司签订《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将案涉房屋以平安担保公司为抵押权人设立抵押权，为平安担保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最高债权数额为1518000元，并于2017年8月21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平安担保公司取得了他项权证号为：闽（2017）福州市不动产证明第XXXXXXX号。2018年11月8日，鼓楼法院就平安担保公司与吴琳晔、倪杰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2018）闽0102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担保公司有权在最高债权数额1518000元范围内对案涉房屋折价、拍卖、变卖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等。该判决生效后，平安担保公司向鼓楼法院申请执行。 因吴琳晔未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林焱鑫、林佑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吴琳晔继续履行与林焱鑫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助林焱鑫、林佑仁尽快办理产权证登记过户手续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8月21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平安担保公司，并判决：吴琳晔应继续履行与林焱鑫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助林焱鑫尽快办理产权证登记过户至林佑仁名下的手续。该判决生效后，林焱鑫、林佑仁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向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发出（2019）闽0104执105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林佑仁名下。 因黄锦娟受让平安担保公司对吴琳晔、倪杰的前述债权，成为吴琳晔、倪杰的债权人。鼓楼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闽0102执18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黄锦娟为该执行案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8月6日，鼓楼法院作出（2019）闽0102执180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以案涉房屋因买卖合同纠纷而发生所有权转移，已无法处置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黄锦娟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首先，一审法院在审理（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林焱鑫、林佑仁诉吴琳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在查明案涉房屋已抵押给平安担保公司情况下,未通知抵押权人平安担保公司参加诉讼,且林焱鑫、林佑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平安担保公司知道该诉讼的存在,黄锦娟作为平安担保公司的债权受让人成为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其次，（2017）闽0104民初4865号判决是审理林焱鑫、林佑仁诉吴琳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该案审理期间林焱鑫购买的标的是吴琳晔已抵押给平安担保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的案涉房屋,该案判决结果是:吴琳晔应继续履行与林焱鑫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助林焱鑫尽快办理产权证登记过户至林佑仁名下的手续。这一判决结果及其执行,无疑是使林佑仁获得了案涉房屋的物权。而平安担保公司与吴琳晔、倪杰是抵押合同关系,且就吴琳晔所有的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这样平安担保公司对该房屋就享有了抵押权,黄锦娟作为平安担保公司的债权受让人,取代了平安担保公司的地位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抵押权是担保物权，担保物权是对世权,在债务人吴琳晔、倪杰未剔除该抵押权的情况下,黄锦娟对该抵押物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2017）闽0104民初4865号判决书的判决结果及其执行,将使林佑仁获得了案涉房屋的物权，故该判决损害了黄锦娟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担保物权（即优先受偿权）,黄锦娟有权对该案件提起撤销权之诉；再次，2019年7月8日变更黄锦娟为申请执行人时,因原抵押权人平安担保公司并不知道（2017）闽0104民初4865号判决的存在,因此黄锦娟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有该判决的存在,且导致自身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2019年8月6日，鼓楼法院作出（2019）闽0102执180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以案涉房屋因买卖合同纠纷而发生所有权转移，已无法处置为由，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此时，黄锦娟知道其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受到损害，并于2019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林焱鑫、林佑仁对其辩称“平安担保公司于2017年已明确知晓（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案件，并指派员工到场旁听了该案庭审”，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一审法院在债务人吴琳晔、倪杰未剔除案涉房屋抵押权的情况下，作出（2017）闽0104民初4865号判决书，判决吴琳晔应继续履行与林焱鑫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助林焱鑫尽快办理产权证登记过户至林佑仁名下的手续。该判决结果违反了抵押权优先受偿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故该判决书应当予以撤销。 黄锦娟诉请吴琳晔、倪杰、林焱鑫、林佑仁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黄锦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吴琳晔、倪杰负担。 二审中，林焱鑫、林佑仁提交了《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和文书公开网上公布的（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书。另外，本院前往鼓楼法院档案室查阅了（2018）闽0102民初4721号一案卷宗，调取了（2018）闽0102执保448号《执行情况告知书》《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和《征信影响告知书》等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和证据交换，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文书公开网上的判决书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对林焱鑫、林佑仁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鼓楼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向平安担保公司发出（2018）闽0102执保448号《执行情况告知书》，载明“因该房产已被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执保479号案件所首封，本案轮候查封。”2018年7月17日，平安担保公司向鼓楼法院提交了证据《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和《征信影响告知书》。《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中载明案涉房产于2017年11月16日被仓山法院查封。吴琳晔于2018年3月16日出具的《征信影响告知书》中载明，“……客户吴琳晔2013年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收取定金，之后因未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办理交易过户，买方于2017年起诉吴琳晔。在此期间客户又拿此套房产来我司办理抵押贷款。经查询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已查封吴琳晔抵押给我司的房产，并计划于4月开庭。……”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黄锦娟作为平安担保公司抵押权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受平安担保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损的时间限制，而并非仅以黄锦娟本人是否知悉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根据吴琳晔出具的《征信影响告知书》及平安担保公司系轮候查封的事实，平安担保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林焱鑫、林佑仁诉吴琳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7）闽0104民初4865号】期间，对该纠纷的存在系明知的，但平安担保公司既未参与该案诉讼亦未在该案生效后及时提起撤销之诉。因此，本案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的规定，黄锦娟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应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撤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锦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退还黄锦娟；林焱鑫、林佑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张力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