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朝阳县柳城街道郭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13216612099957。 法定代表人：赵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昆，男，该公司业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工业集中发展区罗桂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36735253700。 法定代表人：许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任强，四川诸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诸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3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3民初89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给付设备款405,000元及利息；3.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设备质量合格。双方签订《设备供应合同》约定“如质量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供方退还需方支付的货款”，压片机经过维修后依旧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合同解除。2018年12月1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以控制系统被工人搞乱为由请求上诉人派人调整，上诉人随即派人前往被上诉人处调试设备、培训被上诉人员工，在上诉人及时履行维修义务后，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10日支付了150,000元货款，按照合同约定表明认可质量合格。且被上诉人副总陈雷在高速压片机指标清单上对质量合同签字确认，设备质量合格。二、设备技术存在问题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第一次维修系被上诉人工人操作导致模具钉销脱落造成机器撞车发生事故。第二次系停车后在压力及充填没有手动复位情况下导致螺丝断裂。第三次系原料颗粒不匀，操作人参数设置不合适导致。因此，维修都是被上诉人人为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技术出现问题，而非设备存在质量缺陷。三、设备一直被上诉人使用。案涉设备有机器定时锁机密码程序，每正常运行1000小时设备锁定一次，此程序既能体现设备运转时间，也能体现是否正常工作。但被上诉人在设备运转2000小时后，人为将设备程序改装，破译锁定密码后继续运行，设备出现任何原因均与上诉人无关，亦视为被上诉人一直应用。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进行单方鉴定，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内容不科学，被鉴定设备状况不明确，产生质量原因未表述，原审采信鉴定结论错误。四、本案发生纠纷原因系维修期间，被上诉人要求免费更换备件发生纠纷，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工人操作不当导致设备损害，不同意免费更换，此节事实在上诉人工作人员回函中体现，而非设备真正存在质量问题。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川民申1310号民事裁定，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川09民终752号民事判决，大英县人民法院川092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己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案涉设备合格，判令不同意解除合同。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原审没有采信错误。 蜀泰公司未发表辩论意见。 天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蜀泰公司给付货款405,000元及自2018年1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庭审中，天亿公司将利息变更为：自2018年11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蜀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天亿公司作为供方、蜀泰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产品供应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一、天亿公司向蜀泰公司出卖GZPTS45双出料高速压片机1台、Φ5平五头冲（材质：D2钢）主机模具50副、SSP230上旋式筛片机2台、XGB220工业吸尘器1台、工具及易损备件1套，总价款为755000元；二、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应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三、结算方式：1.预付30%货款为定金，供方安排生产并发货，增值税发票随货同行，2.货到经验收合格后再付30%货款，3.货到需方安装调试合格验收达到技术协议要求1月后付30%货款，4.余款为质保金，正常运行满一年达到技术协议要求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还对运输方式、违约责任、售后服务等进行了详细约定。该合同中的《技术协议》对压片机参数、配置明细、随机工具及易损备件、需方要求及验收标准（指标）等进行了详细约定。2018年11月22日，双方交接设备后，双方签署了《压片机交接验收单》。在该验收单“性能确认”栏载明“带药试机时产量15万16万/小时，片重差异不符合要求”，在“是否有遗留未解决的问题”栏载明“片重差异大，个别片重差异超过6%”，在“厂家验收结论”栏载明“上冲模脱落过一次，需要更换还没寄过来-已发货，平稳运行75万片/小时，晚供货27天”。天亿公司交付了设备后，蜀泰公司方将设备投入使用。在使用过程中，设备出现故障，天亿公司安排员工进行维修服务。天亿公司提供了四次维修服务记录。第一次（到场时间2018年12月3日、离开时间2018年12月11日）服务记录载明的主要内容：一、“发生问题”栏：1.左侧在自动状态下连续超差报警；2.模具钉销脱落造成机器撞车事故；二、“分析故障原因”栏：1.设备重量调整线路连接不畅或供料不正常，2.需现场检查模具结构特征；三、“解决方案及服务结果”栏：1.重新更换左侧片重调整巨型插座，2.更换模具固定销螺丝为m4×20mm并增加紧固胶和弹簧垫圈；四、“是否有遗留未解决的问题”栏：经过运行过程中发现，上下冲钉的导向键固定螺丝需增加弹簧垫圈，待后期到货后由厂家自行安装。五、“调试后运行时间及整机运行情况”栏：运行3个班次以上正常；六、调试后的设备在试机时最高稳定产量为单头15万片/时，多头冲5×15=75万片/时；七、最后一栏“用户意见”：冲钉处理好后，需后期观察，看处理效果。第二次（到场时间2018年12月27日）服务记录中载明的主要内容：一“发生问题”栏：左侧下预压螺丝断裂；二、“分析故障原因”栏：自动状态下左侧连续超差报警，停车后在压力及充填没有手动复位的情况下导致左侧预压过大致使下预压螺丝断裂；三、“解决方案及服务结果”栏：取出断裂螺丝，更换新的螺丝；四、“调试后运行时间及整机运行情况”栏：运行1个班次以上正常；五、调试后的设备在试机时最高稳定产量为单头15万片/时（单冲）；六、最后一栏“用户意见”：更换了螺丝，并讲解了问题原因，对吸尘器、筛分机等问题向服务人员再次提出。第三次（到场时间2018年12月29日、离开时间2018年12月30日）服务记录主要载明内容：一“发生问题”栏：有时出现左侧压力保护报警，对设置参数及调整需更多了解；二、“分析故障原因”栏：报警原因系药粉颗粒不匀（化工原料）导致填充不匀，个别冲头检测压力过大，以及操作人参数设置不合适所导致，报警的发生为设备的正常保护报警，设置合适的参数可尽量避免报警发生；三、“解决方案及服务结果”栏：1.带来压力校准仪，对左右侧压力传感器及放大器进行调校，2.培训（会议室及现场），对压力测量原理及设备故障排除进行讲解，同客户沟通交换压片机使用经验，3.现场压片调整，设置参数；四、用户意见栏：1.对管理及操作人员进行培训、技术交流，2.完成左右压力校准。其余栏为空白。第四次服务记录（2019年1月30日）上“是否有遗留未解决的问题”栏载明：此次故障未解决，最高稳定产量栏为无，调试后运行时间及整机运行情况栏载明“还未调试”。2019年2月13日，蜀泰公司方员工余洁通过微信向天亿公司方员工张景昆发送了高速压片机质量问题的告知函。同日，天亿公司针对蜀泰公司的告知函进行了回复，该回复载明：“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您好！针对您公司发来公函回复如下：一、2019年1月25号设备出现事故后我公司已派人到达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不是质量问题，不存在设计及设备质量问题。且验收已经合格，已经正常运行3个月。二、这次是你方人为操作错误导致的。免费为你公司维修我公司已同意，你公司不同意收取更换备件费用导致的暂时未修复好，导致双方未达成意见，无法维修责任不在我方。三、我公司同意维修需您方承担更换所有备件的费用，我方一直同意维修。”2019年2月27日，蜀泰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蜀泰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决天亿公司返还货款35万元及利息（实际支付之日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天亿公司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金128350元；4.判决天亿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蜀泰造成的全部损失共计1606590元。其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10日，天亿公司、蜀泰公司双方签订了《GZPTS45型双出料高速压片机和配套设备产品供应合同及相关技术协议》。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55天内供货并调试合格达到需方使用要求，如蜀泰公司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不能完成供货，每延期一天，由蜀泰公司向天亿公司按合同总价0.5%/天支付违约金。蜀泰公司应到货时间为2018年10月3日，但实际到货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延期到货时间34天。2018年11月23日，蜀泰公司技术人员将机器设备调试后交接并提交验收，但蜀泰公司安装调试后设备一直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技术要求，以至于天亿公司在试运行中设备出现连续性的质量问题，天亿公司多次要求蜀泰公司按照技术服务协议的约定履行维修和维护义务，但蜀泰公司拒不承担合同义务，派出的技术人员前来维修也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蜀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天亿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大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川092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一、限天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蜀泰公司支付违约金101,925元；二、驳回蜀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川09民终7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天亿公司与蜀泰公司签订产品供应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天亿公司向蜀泰公司提供产品，蜀泰公司已累计支付货款35万元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亿公司主张的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对产品参数、验收标准、货款支付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天亿公司交付产品后，蜀泰公司签署验收单，该验收单明确记载：“片重差异不符合要求，个别片重差异超过6%；平稳运行75万片/小时。”而双方合同对此二项标准约定为：产片量≧80万颗/小时、片重差异量在-4%-+4%之间。根据天亿公司提供的证据中《高速压片机几个指标》（2018年12月9日）的记载，压片机≧80万颗/小时，但无片重差异量技术指标记载。在2018年12月10日的维修记录中记载的调试后的最高稳定产量为单头15万片/时，多头冲5×15=75万片/时。在第二次维修记录（2018年12月30日）中记载的最高稳定产量为15万片/时（单冲），在最后的两次维修记录中的设备在试机时最高稳定产量栏为空白，在几次维修记录上均未记载片重差异量技术指标。故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23日，双方交付产品时，产品存在产片量和片重差异两项技术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且经过维修后该两项技术指标仍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人民法院此前裁判虽驳回了蜀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并不能因此减轻天亿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的责任，继续履行原合同，则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应当继续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在合同中“预付30%货款为定金，……货到经验收合格后再付30%货款，货到需方安装调试合格验收达到技术协议要求1月后付30%货款，余款为质保金……。”的明确约定，蜀泰公司应先付30%货款即226,500元作为定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的20%，且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日起生效。本案中蜀泰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支付20万元，2019年1月10日又支付15万元，已累计支付超过合同总价款的46%，天亿公司作为出卖人在无证据证明已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情况下，要求支付全部剩余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天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天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2018年8月10日，天亿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蜀泰公司签订《产品供应合同》，双方就设备的结算方式及期限达成合意，即“（支付承兑）预付30%货款为定金，供方安排生产并发货，全额16%增值税发票随货同行，货到经验收合格后再付30%货款，货到需方安装调试合格验收达到技术协议要求1月后付30%货款，余款为质保金，正常运行满一年达到技术要求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因此，蜀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天亿公司剩余货款应以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为前提：第一，双方约定预付货款30%作为定金，天亿公司随即安排生产发货，故定金支付条件成就，蜀泰公司也依约向天亿公司支付了200,000元定金。第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货到经验收合格后再付30%货款”，2018年11月22日，天亿公司将双出料高速压片机交付蜀泰公司并形成《压片机交接验收单》，验收单上载明压片机片重差异大、片重差异不符合要求，但蜀泰公司并未就片重差异问题要求退回设备，而是签收该设备并将其投入使用，并于2019年1月10日支付天亿公司货款150,000元，足以说明蜀泰公司认可该设备虽存在瑕疵，但经验收合格并接收，故蜀泰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天亿公司30%货款。第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另有30%货款的支付条件为设备安装调试合格验收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经查，案涉双出料高速压片机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并进行了四次维修，经维修调试后其产片量均未达到技术协议要求。2019年1月30日，天亿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最后一次维修并在《服务记录》上注明“此次故障还未解决”、“还未调试”，故设备无法正常运转，未达到《技术协议》要求，该30%货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第四，10%货款的质保金因设备暂未正常运行并满一年，同样不具备支付条件。综上，根据合同约定，蜀泰公司应在货物验收合格后支付至货款的60%即755,000元×（30%+30%）＝453,000元，但蜀泰公司共计支付天亿公司350,000元，尚欠天亿公司货款453,000元－350,000元＝103,000元。关于迟延给付货款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2018年11月22日，天亿公司将设备交付蜀泰公司，而蜀泰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至货款的60%，存在违约行为，故天亿公司请求自2018年11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本金25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9日止；以本金10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天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3民初8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03,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5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9日止；以本金10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四川蜀泰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辽宁天亿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蒋熠炜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