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茅粮酒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云县爱华镇小渡口6号。法定代表人：李世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嵌，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叙，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市区金江路1号。负责人：高存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俊，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婷，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李宗城，男，1964年6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云县。原审被告：陈廷彩，女，196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云县。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嵌、朱叙，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茅粮酒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粮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原审被告李宗城、陈廷彩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3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情形，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茅粮酒业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3民初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支持借期利率上浮30%的逾期罚息的情况下，同时判令上诉人承担200万元违约金，明显超过被上诉人实际损失130%，不应该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利息、复利、罚息总额截止2018年7月2日达3632020.95元，量化的年利率已超过民间借贷利率24%的保护上限，应该参照银行平均水平予以调低。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辩称：一、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即便将该违约金按一年计算，年利率为5%，加上一审法院支持的罚息、复利、利息利率总额也低于年利率24%。且上诉人至今未还款，故该违约金从上诉人违约至今分摊的利率低于5%。三、上诉人主张其承担的违约金超过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130%，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被告李宗城、陈廷彩的意见与茅粮酒业公司一致。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茅粮酒业公司归还贷款本金40000000元，并支付截止到2018年7月2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632760.74元，合计41632760.74元；2.判令茅粮酒业公司支付自2018年7月3日起至还清贷款之日止的贷款罚息、复利；3.判令茅粮酒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4.判令茅粮酒业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5.判令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对茅粮酒业公司所享有使用权位于云南省临沧市云县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云国用（2015）第××号］进行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判令李宗城、陈廷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诉讼费、保全费、邮寄费以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茅粮酒业公司、李宗城、陈廷彩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与李宗城、陈廷彩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ＺＢ2301201400000002号），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被担保的主债权为：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在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20日止的期间内与茅粮酒业公司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权（如有）；债权确定期间内最高不超过45000000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除了本合同所述之主债权，还及于由此产生的利息（本合同所指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及根据主合同经债权人要求债务人需补足的保证金。2016年12月12日，茅粮酒业公司与浦发银行楚雄分行签订《融资额度协议》（编号为：ＣＸ2016002号），约定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向茅粮酒业公司提供40000000元额度循环方式为可循环使用的融资额度，额度使用期限1年，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止；2016年12月12日，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与茅粮酒业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ＺＤ2301201600000007号），约定茅粮酒业公司以其享有的云国用（2015）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权为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在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1日止的期间内与茅粮酒业公司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最高不超过45000000元；担保范围除了本合同所述之主债权，还及于由此产生的利息（本合同所指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抵押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并办理了滇（2016）云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121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取得抵押权。2017年1月4日，茅粮酒业公司与浦发银行楚雄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23012017280001），约定茅粮酒业公司向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借款4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4日，借款利率采用固定利率，即执行年利率为7.2%；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贷款人逾期还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按贷款执行利率加收30%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贷款人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违约处理，违约金相当于借款本金金额的5%；本合同项下所称全部债权是指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各种费用。合同签订后，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于2017年1月4日向茅粮酒业公司发放贷款40000000元。2018年1月4日，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与茅粮酒业公司签订《贷款展期协议书》（编号为：23012018280001），约定原借款合同编号23012017280001，本金余额40000000元，到期日2018年1月4日的贷款展期到期日为2018年12月4日，展期期间利率7.5%，除本协议另有规定外，展期期间贷款的其他条件同原借款合同；还约定贷款人可以随时宣布贷款到期并收回贷款；茅粮酒业公司、李宗城、陈廷彩在抵押人和担保人处盖章、签字、捺印。茅粮酒业公司在2017年12月21日足额支付利息，之后未足额支付利息。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于2018年6月27日向茅粮酒业公司送达《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通知茅粮酒业公司未按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的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茅粮酒业公司40000000元贷款及相应利息、罚息宣布提前到期。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为主张权利与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协议》，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0000元。2019年9月9日，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主体变更申请书，因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已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了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并已生效，要求将本案的原告由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变更为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8）云23民初55-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浦发银行楚雄分行退出诉讼。一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贷款是否应计收罚息和复利；2.违约金应如何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展期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茅粮酒业公司对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无异议，对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茅粮酒业公司对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主张的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李宗城、陈廷彩对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主张其对茅粮酒业公司的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最高额抵押合同》第9.3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被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在自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1日止的期间内与债务人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前述期间是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即债权确定期间），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权（如有）。前述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等值人民币45000000元整为限”；《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3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被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在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20日止的期间内与债务人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前述期间是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即债权确定期间），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权（如有）。前述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等值人民币45000000元整为限”；《贷款展期协议》担保人一栏中约定“本担保人特此确认：只要贷款人同意展期申请，本担保人应按照原担保合同的约定，继续为展期贷款向贷款人承担担保责任，原担保合同中约定的主债权的履行期限顺延至展期贷款的到期日。…”，据此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对抵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以及李宗城、陈廷彩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最高限额为45000000元。关于罚息和复利，合同第一部分第7.1条约定“本合同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30%执行”；第二部分第2.2条约定“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到期（本合同所称到期包括贷款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形）应付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按实际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借款人清偿本息为止”；第2.4条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贷款展期协议》对展期期间的利率明确约定为7.5%，同时约定“双方同意：展期期间为原借款合同到期日次日到展期到期日的期间，除本协议另有规定外，展期期间贷款的其他条件同原借款合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展期协议》对罚息和复利的收取有明确约定，亦符合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要求，茅粮酒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罚息和复利。茅粮酒业公司在2017年12月21日前已足额支付利息，之后未足额支付利息，茅粮酒业公司从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8年1月4日借款期限届满时应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固定年利率7.2%加收30%即9.36%支付罚息和复利。2018年1月4日，茅粮酒业公司与浦发银行楚雄分行签订《贷款展期协议》，明确约定展期期间利率为7.5%，从2018年1月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茅粮酒业公司应按《贷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固定年利率7.5%加收30%即9.75%支付罚息和复利。双方对截止2018年6月27日茅粮酒业公司尚欠利息1559615.43元（1509615.43元+50000元），复利16126.87元（14239.85元+1887.02元）；2018年6月28日至7月2日的罚息54166.67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2018年6月28日至7月2日的复利发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从2018年6月27日起将复利计入罚息后所得罚息金额再计算复利，其计算方法不符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展期协议》的约定，该计算方法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8日至7月2日的复利为2111.98元（1559615.43元×9.75%÷360天×5天）。截止2018年7月2日，茅粮酒业公司所欠利息为1632020.95元[罚息1613782.1元（1559615.43元+54166.67元）+复利18238.85元（16126.87元+2111.98元）]。因茅粮酒业公司在2017年12月21日之后未能足额支付利息，其行为已违约，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一部分第16条“违约处理，违约金相当于借款本金金额的5%”的约定，茅粮酒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违约金2000000元，茅粮酒业公司辩解因违约已经支付了罚息和复利，要求调整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十二条2.3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还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以及各种其他应付费用”。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为实现债权与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代理协议》，出具了《云南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已实际委托了律师参与诉讼，茅粮酒业公司对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的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三条规定，判决：一、由茅粮酒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0元；二、由茅粮酒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截止2018年7月2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632020.95元；并支付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年利率9.75%自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罚息、复利；三、由茅粮酒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违约金2000000元；四、由茅粮酒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五、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对滇（2016）云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121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的抵押财产在45000000元的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李宗城、陈廷彩对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债务在45000000元的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宗城、陈廷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茅粮酒业公司追偿；七、驳回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64元，由茅粮酒业公司、李宗城、陈廷彩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针对一审所确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茅粮酒业公司应否向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中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于2017年1月4日与茅粮酒业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23012017280001），并于当日向茅粮酒业公司发放贷款4000万元。2018年1月4日，浦发银行楚雄分行与茅粮酒业公司签订《贷款展期协议书》（编号为：23012018280001），约定编号为：23012017280001的原借款合同贷款展期至2018年12月4日。2018年9月6日，浦发银行昆明分行与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签订《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浦发银行楚雄分行对茅粮酒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因此，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作为本案贷款的债权人，茅粮酒业公司应当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展期协议书》的约定向其履行还款义务。其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的年利率为7.2%，逾期利率在此基础上上浮30%，即年利率9.36%，并按照逾期利率计收复利；此外，违约方还应支付借款本金的5%即200万作为违约金。茅粮酒业公司上诉认为违约金过高，显失公平，请求驳回华融资产云南分公司对该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二项：“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之规定，债权人所获得年利率最高不得超过24%。对此，应当理解为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即：从借款出借之日到还清之日的整个期间，借款人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各项金额总和不得超过以最初出借的本金为基数所计算的24%/年。本案最初贷款本金为4000万元，自2017年1月4日出借之日到一审法院判决时（2019年12月18日）已经超过两年，200万元违约金平摊为每年100万元，为贷款本金的2.5%，加上9.36%/年的逾期利息及以此标准计算的复利，总计的年利率并未超过24%的法定标准。且截止二审，茅粮酒业公司尚未归还本案贷款本息，200万违约金为固定数额，若算至茅粮酒业公司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本案贷款年利率必然低于24%，属于依法可以支持的部分。同时，在总计利率低于24%的情况下，法律并不禁止贷款人同时主张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故茅粮酒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支持200万违约金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茅粮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茅粮酒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莉婷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杨 聃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赵维书记员李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