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05民初1562号 原告：陶菁，女，1974年5月4日生，汉族，桂林市国家安全局干部，大学文化，住桂林市西环二路71号5栋一单元3-1号。 委托代理人：白秋霖，广西建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琼英，女，1943年2月2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退休职工，住桂林市。 委托代理人：潘妍，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家雯，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陶菁诉被告陈琼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白秋霖，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潘妍、颜家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陈琼英向原告赔偿房屋损失400000元以及赔付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40666元（从2018年8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此后利息计至付清赔偿款之日；2.判决被告陈琼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陶菁与莫绍勇因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经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简称：625号判决），判决原告（即本案原告）陶菁对位于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7-1房屋（以下简称:本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2013年1月17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维持625号判决。鉴于莫绍勇与其母亲即本案被告陈琼英恶意串通，在原告陶菁与莫绍勇婚姻存续期间，通过虚假交易方式将本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到被告陈琼英名下。原告又对莫绍勇与陈琼英二人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该案经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2）星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简称：192号判决），判决莫绍勇与陈琼英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关于买卖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单元7-1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014年1月17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桂市民四终字第856号民事判决，维持192号判决。此后，前述生效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告陈琼英已于2018年8月28日将本案房屋出售给他人。按这几年该城区的二手房价格，本案房屋价值约在80万元以下。原告认为，被告在其儿子莫绍勇去世后，明知原告对本案房屋按份享有50%所有权，仍事先未经原告同意即出售本案房屋，事后也未告知原告。被告极其恶意的行为，极大的损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原告对其诉称在举证期内提供的证据有：1.（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对本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的事实。2.（2012）星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陈琼英与其儿子莫绍勇所签《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事实。3.（2019）桂0305执恢6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被告陈琼英于2018年8月28日恶意擅自向案外人出售本案房屋，损害原告财产权益的事实。4.桂林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书，证明被告买卖房屋的事实以及本案房屋在被告名下，房产证注销的时间是2018年9月17日。 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取得涉案房屋50%所有权，被告有权处分自己名下的财产，没有侵害原告的财产权益，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房屋损失400000元以及赔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625号判决是错误判决，且不具合法性，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1.涉案房屋是被告夫妻及大儿子筹资以莫绍勇的名义购买，为莫绍勇的婚前财产，原告没有出资，《婚姻财产协议书》的性质为赠与合同。由于第二条约定“如双方婚姻存续时间达到四年，则甲方（即莫绍勇）名下的丰泽园住宅一套自动转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享有50%的产权”，是以维持莫绍勇和原告婚姻关系达到四年作为赠与的条件，实质是以财产性契约约束身份关系，违背婚姻自由原则及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625号判决不仅没有认定该第二条无效，反而据此判决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是错误判决。2.退一步讲，即使《婚姻财产协议书》第二条有效，由于涉案房屋产权于2009年3月30日过户登记在被告名下时，莫绍勇和被告婚姻存续时间尚未达到四年，条件尚未成就，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之规定，该第二条为未生效的合同。《婚姻财产协议书》第一条虽然约定原告拥有10%产权，但由于没有办理登记，原告并没有取得涉案房屋10%产权，莫绍勇有权处分自己的个人财产；即使认为涉案房屋为按份共有，但莫绍勇有涉案房屋90%产权，依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亦有权处分该按份共有财产。因此，涉案房屋在赠与合同生效之前就已经是被告的财产，不是莫绍勇和原告的共同财产，原告诉请的是对其享有夫妻共同财产的份额进行确认，故只能在起诉时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内进行，而不能涉及第三人的财产，原告无权主张其对被告的财产享有50%所有权，625号判决明显错误。3.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我国采取物权变动区分原则，即：合同成立生效后，当事人之间发生债权法上的约束力；合同成立生效，不意味着物权就当然地发生了变动，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必须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因此，即使《婚姻财产协议书》第二条有效，原告所获得的只是债权，在条件成就，该第二条生效后，其只能请求莫绍勇履行赠与合同，625号判决违反了物权变动区分原则，判决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是错误判决。4.如果原告认为莫绍勇转让涉案房屋损害其权益，应当要求莫绍勇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损失，而无权主张其对被告的财产享有50%所有权。而且，原告获得的只是债权，而被告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625号判决无视涉案房屋是被告财产的事实，违反“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判决原告对被告的财产享有50%所有权，实体处理存在严重错误。5.原告在625号案件最初是将陈琼英作为被告一同起诉，后来将其第一个诉讼请求撤诉，同时也将作为该案被告的陈琼英撤诉了，由于其第二个诉讼请求是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而涉案房屋已经是陈琼英的财产，案件处理结果跟陈琼英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就是说，承担责任的陈琼英不再是625号案件的当事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陈琼英作为第三人继续参加诉讼。然而625号案件没有追加陈琼英作为第三人继续参加诉讼，导致有权上诉的莫绍勇没有诉的利益，而被判决承担责任的陈琼英却无权上诉，变相地剥夺了陈琼英的上诉权，625号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不具合法性。综上，625号判决是错误判决，且不具合法性，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50%所有权。二、莫绍勇与原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未履行完毕，原告没有取得涉案房屋50%所有权如前所述，涉案房屋在赠与合同生效之前就依法登记为陈琼英所有并领取了产权证书；而莫绍勇与原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未履行完毕，没有将涉案房屋50%所有权登记在原告名下。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因此，原告没有取得涉案房屋50%所有权，陈琼英有权处分自己名下的财产，没有侵害原告的财产权益。三、本案中，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价值80万元，其诉请陈琼英赔偿40万元及赔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没有取得涉案房屋50%所有权，被告没有侵害原告的财产权益。原告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讲伦理道德，不顾天理人情，悉意提起诉讼，所诉无理，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对其辩称提供的证据有：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莫绍勇的死亡时间是2015年10月21日。2.（2012）星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明确的认定了陶菁对诉争房屋享有50%所有权的诉请与陈琼英没有关系，原告依据625判决向被告陈琼英主张权利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3.（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625号案件再审二审时列明陈琼英是一审被告，当事人地位列明错误，陈琼英并非该案件的被告，只是作为申诉人的身份出现；庭审争议的焦点是围绕625号案件实体处理是否正确，对625号案件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避而不谈，对此没有审理。4.（2014）桂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在（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生效后，陈琼英不服判决，一直进行权利救济的事实，2014年1月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广西区检）作出桂检民抗（2014）3号民事抗诉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列明莫绍勇为当事人，此时莫绍勇已死亡，该民事裁定书程序明显错误。裁定“对于本案[（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抗诉不予受理”，理由是陈琼英申请抗诉，不符合当事人向检察机关申诉的条件，对广西区检的抗诉不予受理；另证明陈琼英的代理人于2020年6月29日向贵院查询时才得知广西高院对（2014）3号民事抗诉书不予受理的事实。 经开庭质证后，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1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判决剥夺了被告的诉讼权利，且对该份判决书被告一直在进行救济。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该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裁定书上的被执行人莫绍勇已于2015年离世，执行局在恢复执行的时候不应将莫绍勇列为被执行人，恢复执行的程序明显错误，且原告应该提供155号执行案件第一次执行的结果。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证据恰好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有利害关系，因为被告与莫绍勇恶意串通转移夫妻财产，涉及原告合法权益，被告对此是明知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判决属于生效判决，合法性不容置疑，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判决可以存在被撤销的情形，被告要求撤销该判决是不尊重法律的表现。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提起抗诉只是对自己权利的救济，不能否认生效判决，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人民法院也作出相应裁定，被告以没有收到为由否认生效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告已经明知其与莫绍勇的买卖合同已被撤销，已无权处置房屋，也明知原告享有房屋50%合法权益。 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记录，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陶菁与莫绍勇自1995年开始恋爱，2004年3月双方以莫绍勇的名义购买位于桂林市七星区房屋一套，2006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婚姻财产协议书》一份，并在桂林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其中约定甲方（莫绍勇）名下的桂林丰泽园住宅一套属双方共有，莫绍勇拥有90%产权，陶菁拥有10%产权，如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时间达四年，则甲方名下的丰泽园住宅一套自动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享有50%产权。《婚姻财产协议书》签订后，陶菁与莫绍勇于2006年12月31日办理了登记结婚。2008年11月6日，莫绍勇在桂林市公证处公证书的声明书中声明“至2008年11月6日止本人未曾登记结婚”。2009年2月24日，莫绍勇与其母亲陈琼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桂林市七星区房屋一套出售给陈琼英，并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办在了陈琼英的名下，2009年3月30日陈琼英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为30277435。2010年9月，莫绍勇向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与陶菁离婚，因陶菁未同意，莫绍勇的诉请被驳回。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8日受理了陶菁诉莫绍勇离婚纠纷一案，并于2011年7月14日作出（2011）兴民一初字第649-1号民事调解书，陶菁与莫绍勇经调解自愿离婚。2011年6月1日，本院受理了陶菁诉莫绍勇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并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陶菁对位于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7-1房屋享有50%所有权;莫绍勇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桂市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上诉人莫绍勇撤回上诉。陈琼英对（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不服，向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桂市检民抗（2012）7号民事抗诉书，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桂市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院再审。同年12月12日，本院作出（2012）星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本院（2011）星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陈琼英、莫绍勇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1月10日，本院又立案受理了陶菁诉莫绍勇、陈琼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2)星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莫绍勇与陈琼英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关于买卖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单元7-1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014年1月17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桂市民四终字第8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莫绍勇与陈琼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系恶意串通以转移房屋所有权，将房屋转移至陈琼英名下，损害了陶菁的利益，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此过程中，陈琼英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1月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抗（2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7年6月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抗诉不予受理。 为此，陶菁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法院为其办理占涉案房屋50%产权份额的登记。本院依法立案执行。本院在执行中查明被告陈琼英已于2018年8月28日与他人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不动产权证号为桂（2018）桂林市不动产权第0038474号。故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桂0305执恢6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陶菁认为陈琼英的行为损害了其合法的财产权益，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陈琼英出售涉案房屋的价格为720000元。 还查明，陈琼英与莫绍勇系母子关系，莫绍勇已于2015年10月21日死亡。 经询，原告表示愿意以陈琼英出售房屋的价格作为计算原告损失的依据。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莫绍勇与陈琼英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关于买卖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单元7-1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陶菁对桂林市七星区普陀路56号丰泽园小区5栋1单元7-1房屋享有50%的产权，但陈琼英却未经陶菁同意私自将涉案房屋以720000元出售，并占用原告应得的一半款项36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按房屋出售价格的一半向其赔偿房屋损失并承担从出售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琼英向原告陶菁赔偿房屋损失360000元，并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3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910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被告陈琼英负担。 上述给付义务，由义务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910元（收款单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账号：20×××16），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 军 人民陪审员 彭 年 人民陪审员 陈冬菊 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