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藏05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温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男，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成宽，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西藏山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飞，男，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四川省眉山市。 原审被告：代大勇，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成宽、肖飞，原审被告代大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2019）藏050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委托代理人冯景，被上诉人卢成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肖飞、原审被告代大勇远程视频方式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二局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50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卢成宽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未就依职权调查行为的必要性和合法性向当事人作出必要解释。2.一审法院对西藏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工程部副部长所作笔录属于哪种形式的证据未作出界定。若为证人证言，未要求证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证，损害当事人质证权，且作为法院事实认定主要依据，未经质证，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3.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卢成宽与被上诉人肖飞签订确认单的事实构成表见代理，代理法律效果由上诉人承担的判决内容，损害当事人处分权和辩论权。一审法院在调查前及调查后在未发现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情形时不应自主替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和修改诉讼请求。4.一审法院直接将自己调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偏离司法机关庭审中立性，损害当事人处分权。在本案中当事人均未表达是否利用一审法院所调取证据，更未表明有何种证明目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所调取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当事人处分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肖飞并非上诉人员工，更不是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肖飞举证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系上诉人根据山南市人社局要求，为解决当时农民工工资问题，特事特办将本该转给上诉人的劳务分包单位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的款项，交由山南市人社局负责直接支付给了肖飞在内的农民工群体，并且支付名单也是根据劳务分包四川大飞鑫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报送的名单确定。因此,不能说明肖飞就是上诉人员工，更不是管理人员,肖飞一直不受上诉人管理。2.肖飞举证的《2019年项目部管理人员肖飞退场结算单》、《山南市完全中学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员承诺书》不涉及中建二局一公司工作人员，也不是中建二局一公司授权后与其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卢成宽诉讼请求，事实认定不清，违反法定程序，恳请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卢成宽辩称，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我的吊车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租用，并该项目管理员肖飞根据我的吊车租用的时间给我开了对账单，理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吊车租金60550元。希望中建二局一公司尽快给付我的吊车租用金及利息。 被上诉人肖飞辩称，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否认我是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管理员，但实际上除了本案中的对账单外，大量的单据由我签字的上诉人也认可。如果我不是项目管理人员，我的其他签字中建二局一公司没理由认可。因此，卢成宽的吊车在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租用后我是以中建二局一公司名义向卢成宽出具对账单，该租金理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代大勇辩称，肖飞是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部管理员，并且肖飞的工资也是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卢成宽的吊车租赁费应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西藏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工程地点在山南市××区赞塘居委会附近。自2019年6月13日至同年9月5日期间，卢成宽的徐工牌吊车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提供作业。2019年9月25日，肖飞向卢成宽出具《中国建筑二局第一建筑公司卢成宽吊车使用费用对账单》，并载明：“1.2019年6月13日至6月22日，使用类别临时，时间8，单价1900元，金额15200元；2.2019年6月23日至7月1日，使用类别临时，时间8.5，单价1900元，金额16150元；3.2019年7月6日至8月3日，使用类别临时，时间13.5，单价1800元，金额24400元；4.2019年8月6日至9月5日，使用类别临时，时间2.5，单价1800元，金额4800元，吊车共计使用金额60550元，中国建筑二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山南完全中学项目部，吊车，材料部：肖飞，负责人：卢成宽”。肖飞在庭审中认可卢成宽的吊车在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提供作业，虽对账单中第3项和第4项的租金计算有差额，但两项中包含吊车加班作业的租金，吊车共产生租金60550元的事实。 另查明，《2019年项目部管理人员肖飞退场结算单》载明：“姓名肖飞，职位材料员，工资90000元/年；进场时间2019年2月13日；退场时间2019年12月31日；工资总额90000元，已发工资28133元；话费补助（12月）100元，路费补助800元，应发工资62767元，项目部经理陈晓峰，项目后勤部负责人刘海斌，项目部财务易兴”。2020年1月20日中建二局一公司通过户名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号为×××的银行账号向肖飞支付工资62767元。再查明，案外人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工程部副部长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对肖飞在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中担任材料员的身份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二局一公司在承建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期间，虽未书面授权肖飞在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以材料员的身份负责工地的材料管理工作，但《2019年项目部管理人员肖飞退场结算单》、《山南市完全中学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员承诺书》、《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调查笔录》、《西藏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及会议签到表》，以上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并印证肖飞事实上系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工地的材料员，且参与了该项目工地的材料签收及出具对账单等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中肖飞认可卢成宽的吊车使用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同时肖飞以该建设项目材料员的名义向卢成宽出具《中国建筑二局第一建筑公司卢成宽吊车使用费用对账单》，并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因此，肖飞客观上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卢成宽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肖飞有权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的理由充分，故肖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卢成宽与中建二局一公司。双方之间事实上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故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自2019年6月13日至同年9月5日期间，中建二局一公司租用卢成宽的吊车产生租金605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的规定，卢成宽已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出租义务，中建二局一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故对卢成宽要求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卢成宽要求由代大勇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的诉讼请求，因卢成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代大勇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卢成宽要求由肖飞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的诉讼请求，因肖飞在本案中系表见代理无需承担责任，故对卢成宽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卢成宽要求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租金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中建二局一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卢成宽履行支付吊车租金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确定卢成宽自2019年11月19日（起诉之日）至2020年4月13日（宣判之日）止产生的利息为1036.4元（以60550元为基数×4.2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65天×147天=1036.4元）。自2020年4月14日至实际支付租金之日止的利息以605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一审法院对卢成宽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利息利率标准予以适当调整。关于卢成宽要求由代大勇、肖飞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租金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因卢成宽与代大勇、肖飞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肖飞在本案中系表见代理，故卢成宽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中建二局一公司在庭审中辩称的，该公司与卢成宽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对代大勇及肖飞辩称的，卢成宽应当向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吊车租金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卢成宽的诉讼请求中，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予以支持；由代大勇、肖飞支付租金60550元及利息，不予支持；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租金之日止利息，予以支持，但对利息利率标准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卢成宽支付吊车租金60550元及自2019年11月19日（起诉之日）至2020年4月13日（宣判之日）止的利息1036.4元，两项共计61586.4元；二、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卢成宽支付自2020年4月14日至实际支付租金之日止的利息（以605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卢成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3.75元，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肖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与被上诉人卢成宽之间是否形成合同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行为是否属于诉讼程序严重违法。 一、关于肖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 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卢成宽的吊车在中建二局一公司承建的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上租赁使用，肖飞以该建设项目管理员的名义向卢成宽出具《中国建筑二局第一建筑公司卢成宽吊车使用费用对账单》，并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该项目实施过程中中建二局一公司虽未书面授权肖飞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但肖飞在该工程上以管理人员的身份在工地上负责材料管理等工作。因此，肖飞客观上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作为出租人卢成宽有理由相信肖飞有权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且善意无过失。肖飞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 二、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与被上诉人卢成宽之间是否形成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中建二局一公司在承建山南市完全中学建设项目时，因工程建设所需于2019年6月13日至9月5日期间租赁使用卢成宽的吊车，并该建设项目管理人员肖飞代理中建二局一公司向卢成宽提供吊车租赁使用对账单。本案中代理人肖飞以被代理人中建二局一公司名义，对卢成宽开具对账单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故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卢成宽与中建二局一公司。双方之间事实上已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且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卢成宽已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出租义务，中建二局一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即租赁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吊车租金60550元的法律后果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因此，卢成宽与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 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行为是否属于诉讼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对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作出了严格的限制，只有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涉及身份关系，涉及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以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终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外，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申请进行。原审法院未存在上述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下，于2020年4月1日和4月10日分别从西藏山南雅砻投资有限公司依职权调取合同协议、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及形成的调查笔录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所调取的证据并未影响案件实体处理结果，且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足以证明整个案件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仅是本案认定事实的其中之一，并非认定事实的主要或唯一证据。故中建二局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诉讼程序严重违法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程序上虽存在瑕疵，但由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租赁费及利息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妥，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75元，由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次仁卓嘎 审 判 员 ：索朗边久 审 判 员 ：白 珍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巴桑拉珍 书 记 员 ：次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