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后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后柳。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君，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芳冬。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芳建（胡芳冬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水。 上诉人周后明、周后柳因与被上诉人胡芳冬、胡志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后明及周后明、周后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君，被上诉人胡芳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芳建，被上诉人胡志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后明、周后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除胡芳冬因自己过错所应承担的责任外，全部的赔偿责任都由胡志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周后明、周后柳没有为胡芳冬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周后明、周后柳与胡芳冬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胡芳冬的受伤情况及受伤地点与周后明、周后柳无关。胡志水承包周后明、周后柳农村民房修建工程，周后明、周后柳与胡志水约定，为每位做工的人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并一直催促胡志水及时购买保险，但胡志水提供的名单中没有胡芳冬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故胡芳冬没有提供劳务的事实。周后明、周后柳不知胡芳冬的出事时间、出事地点，也未听说修房子时有人受伤或为此进行调解。直到胡芳冬起诉后，通过胡志水才知胡芳冬受伤，胡芳冬是否在为周后明、周后柳修房过程中受伤无任何事实依据。即使是在周后明、周后柳工地受伤，也是因胡志水未提交胡芳冬的名字和身份证给周后明、周后柳去投保，过错在于胡志水，应由胡志水对胡芳冬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即使胡芳冬是在周后明、周后柳工地受伤，周后明、周后柳与胡志水约定安全事故由胡志水承担责任，胡芳冬又是自己不小心崴到脚，周后明、周后柳无过错，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有失公允，有违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周后明、周后柳与胡志水是加工承揽关系，本已约定承揽过程中事故责任由胡志水承担，应按约定判决由胡志水承担全部责任。胡芳冬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施工，应承担50%的责任。四、胡芳冬伤残仅十级，一审判决却认定4000元精神抚慰金，且没有将此计入总损失根据过错来划分责任。 胡芳冬答辩称，周后明、周后柳明知胡志水没有建房资质，对承揽人的选任有过错，且在未为施工人员办理保险的情况下进行施工，作为雇主未为雇员提供劳动安全条件。胡志水和胡芳冬之间属雇佣关系。胡芳冬在施工时由于地基不实才导致斗车侧翻受伤，在胡芳冬受伤治疗过程中周后明、周后柳、胡志水也不管不顾，胡芳冬因此精神上受到了很大伤害。 胡志水答辩称，保险是在4月份办理的，施工是在5月份，胡芳冬送医院时胡志水交了8000元医疗费。一审认定胡芳冬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胡芳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志水、周后明、周后柳连带赔偿胡芳冬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495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志水系在农村从事农村个人建房的个体承包者，没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周后明与周后柳系兄弟关系。2019年1月23日，胡志水与周后明、周后柳经协商后签订《修建房屋合同书》，周后明、周后柳将自己在隆回县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的私人房屋发包给胡志水修建，发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修建过程中有关施工人员安全事宜合同约定，周后明、周后柳自愿给胡志水明确的施工人员买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胡志水为该房屋建设过程中的安全负责人，如果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由胡志水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与周后明、周后柳无关。房屋修建口头约定建四层半。合同签订后，2019年春节后胡志水开始施工。2019年2月22日，胡芳冬受雇胡志水在周后明、周后柳的建房工地上做杂工，口头约定按每天180元支付工资。周后明、周后柳提出要求按照建房合同的约定给具体施工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由于当时胡志水并没有将在工地上做工的施工人员确定，不能提供须投保的施工人员名单和身份资料，周后明、周后柳就没有给工地上的每个施工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5月14日下午3、4时左右，胡芳冬在工地上用斗车运砖头过程中，因工地的地面不平，斗车经过一下重颠簸往后翻，胡芳冬没有按照正常施工程序先把砖头全部卸下，纠正空车车斗后再重新把砖头装车，就用手扳正，由于车斗里装满了砖头扳不动，于是胡芳冬用脚踩住车斗想借力扳正，但因车斗装的砖头太重致使斗车挂钩突然断裂，胡芳冬身体失去平衡将右脚崴伤。胡志水随后将胡芳冬先送至隆回县高坪镇卫生院简单处理后，当天晚上经隆回县人民医院诊断，胡芳冬右内外踝骨折须住院治疗。2019年5月14日至6月10日，胡芳冬住院治疗27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9035元。2019年6月25日，胡芳冬在隆回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229.39元。2019年8月14日，经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委托，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对胡芳冬所受伤作出鉴定意见，胡芳冬右内、外踝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9级伤残。伤后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预计后续治疗费及取内固定物费用9000元。胡芳冬花费检查费936.40元、鉴定费1500元。胡芳冬受伤后和住院治疗期间，胡志水支付了胡芳冬医疗费8000元。2019年5月16日，周后明、周后柳按照合同约定给胡志水以及后来参与房屋修建的施工人员购买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本案审理过程中，胡志水因不认可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对胡芳冬构成9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要求对胡芳冬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4月20日，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对胡芳冬伤残等级重新作出鉴定意见，胡芳冬右踝关节内、外、后踝骨折固定术后，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10级伤残。胡志水支付重新鉴定费1000元，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费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芳冬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害所造成损失的责任主体以及得到赔偿的责任划分比例、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确定。周后明、周后柳将自建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胡志水完成，由胡志水组织人员凭借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工作后向周后明、周后柳交付成果，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周后明、周后柳与胡志水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点，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风险就应当由完成工作成果的胡志水承担。胡芳冬是受雇于胡志水参与房屋修建，系胡志水的雇员，给胡志水提供劳务，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胡志水与周后明、周后柳订立的建房合同约定，周后明、周后柳在开始建房后须为参加施工的人员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胡芳冬受伤时，周后明、周后柳还没有给参与施工人员办理投保事宜，同时将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胡志水修建，对胡芳冬所受伤害存在一定过失，因此，周后明、周后柳须对胡芳冬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胡芳冬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按正常合理的方法处理斗车发生的问题，本人亦须对自己所受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胡芳冬在此次提供劳务过程中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所受到损伤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胡芳冬应得到赔偿的项目、数额和标准为：一、医疗费，根据胡芳冬提交的门诊和住院医疗费票据，胡芳冬在隆回县人民医院的门诊医疗费为1165.79元、住院医疗费29035元，根据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9000元，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费72元（胡志水支付），胡芳冬的医疗费为39272.79元；二、误工费，根据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胡芳冬伤后误工150天，且胡芳冬系从事农业人员，误工费为18367元（44693元÷365天×150天）；三、护理费，根据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胡芳冬伤后护理期60天，护理费为10065元（61227元÷365天×60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胡芳冬住院治疗2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50元×27天）；五、营养费，根据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胡芳冬伤后营养期60天，营养费为1800元（30元×60天）；六、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胡芳冬已构成10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数额为28186元（14093元×20年×10%）；七、司法鉴定费，根据胡芳冬提交的鉴定费票据为1500元，胡志水提交的票据为1000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胡志水已支付1000元）；八、交通费，虽然胡芳冬没有提交正式交通费的票据，但结合其就医的次数、年龄、受伤的情况和本案实际情况，确认交通费3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胡芳冬受伤后除忍受肉体上的痛苦外，受伤骨折处接受了手术治疗，对其造成心理上的损害是明显的，同时结合其已构成10级伤残的实际情况，确认4000元。以上共计105840.79元。结合本案实际状况，胡芳冬的各项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具体由胡志水按照35%的比例承担责任，周后明、周后柳共同按照35%的比例承担责任，其余由胡芳冬自己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胡志水赔偿2000元，周后明、周后柳赔偿2000元。胡志水已支付部分，予以核减，胡志水须赔偿的数额为37644.28元（101840.79元×3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核减已支付的9072元，尚须支付28572.28元。周后明、周后柳须赔偿的数额为37644.28元（101840.79元×3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于胡芳冬在提供劳务中受到伤害并不是胡志水与周后明、周后柳的共同故意或过失造成，要求胡志水与周后明、周后柳负连带赔偿责任与法不符，胡芳冬要求胡志水与周后明、周后柳之间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后明与周后柳系共同建房，对须赔偿胡芳冬的部分互相之间负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志水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胡芳冬医疗费（含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8572.28元；二、周后明、周后柳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胡芳冬医疗费（含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7644.28元，周后明、周后柳之间负连带责任；三、驳回胡芳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正确。一审根据胡芳冬、胡志水的陈述，并结合事发后胡志水随即将胡芳冬送至医院就诊以及胡芳冬的病历资料等证据，认定胡芳冬系在为周后明、周后柳建房过程中受伤的依据确凿、充分。周后明、周后柳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关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上诉称胡芳冬在建房过程中受伤依据不足的理由不予采信。周后明、周后柳与胡志水因修建私房签订了《修建房屋合同书》，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但周后明、周后柳将建房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承揽人胡志水修建，存在选任过失，应对胡芳冬在修建房屋过程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后明、周后柳作为定作人虽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但该过失相较于承揽人胡志水对于施工现场的监督、指挥、管理责任存在区别，由于胡志水对其直接雇请的施工人员疏于安全管理，亦未采取有效措施排除施工现场的安全隐患，其过错明显大于定作人的选任过失，一审认定周后明、周后柳与胡志水承担同等责任不当，应予纠正。胡芳冬在施工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自身损害，一审确定胡芳冬自负30%的责任与其自身过错相当，且胡芳冬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由胡志水承担50%的赔偿责任，周后明、周后柳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胡芳冬自负。胡芳冬因本案导致十级伤残，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并无不当，但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属于胡芳冬的损失范围，应纳入其总损失由各方当事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胡芳冬的各项经济损失经核定共计105840.79元，由胡志水赔偿52920.40元，扣除已支付的9072元，尚应支付43848.40元；由周后明、周后柳连带赔偿21168.16元，其余损失由胡芳冬自负。 综上所述，周后明、周后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 二、胡志水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芳冬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848.40元（已扣除先行支付的9072元）； 三、周后明、周后柳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胡芳冬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168.16元； 四、驳回胡芳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元，由周后明、周后柳负担105元，胡芳冬负担157元，胡志水负担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周后明、周后柳负担60元，胡芳冬负担90元，胡志水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文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