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5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曹某某，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红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翾龙，甘肃勇盛（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文，甘肃勇盛（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兰州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工农路17-24号。法定代表人：张玉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该公司员工），女，199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上诉人曹某某与被上诉人兰州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利乳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曹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解除劳动合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被上诉人规章制度存在明显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于2008年5月25日，到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炉工副操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为推煤工，就是用架子车将每车l70公斤左右的原煤从煤场推到锅炉上煤口，工作方式为“三班两倒”制，即每个班次工作l2小时，夜班从l9点30分上班，工作至次日7点30分下班。从2017年10月开始，被上诉人因环保及职业危害等问题，建设了天然气锅炉，以取代原来高噪音、高粉尘、高污染的燃煤锅炉。2019年8月，天然气锅炉全部投入生产运行，燃煤锅炉全部停运，作为推煤工的上诉人和工友已经处于无事可干的状态。被上诉人一方面临时安排他们搞搞卫生，另一方面两次找上诉人谈话，提出要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考虑到近几年的职业健康检查中，自己的听力损伤已经非常严重，遂向被上诉人提出进行职业病诊断和治疗，未能获得被上诉人同意。2019年9月21日晚上1时许，被上诉人查处上诉人工作时间在已经停运的燃煤锅炉房锅炉分气缸处躺睡，当即予以拍照取证，并于2019年10月8日，依据其规章制度《员工奖惩规定》，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先，被上诉人安排职工每班工作l2小时，严重违反劳动法规定；其次，工作职责已由推煤工调整为搞卫生的，在停运的锅炉分气缸处深夜1点钟睡觉，显然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被上诉人《员工奖惩规定》之4.2.3员工行为第18款，明确规定“睡岗考核100元”，该规定第74款规定“十二个月内累计两次工作时间睡觉”，处罚是解除劳动合同。随着违纪行为严重程度的增加，该规定中处罚的力度也越来越重，逻辑体系非常清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ll年5个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未发生违章违纪行为，此次违纪睡岗，其对应的处罚应当是“睡岗考核100元”，但被上诉人却故意上纲上线，套用《员工奖惩规定》之4.2.3员工行为第72款，“玩忽职守，违反技术操作规程或安全规定，或者违章指挥，造成安全隐患或使员工生命或公司财产遭受损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明显错误，试问，工作任务已经调整为搞卫生的上诉人，睡岗只是一般违纪行为，不会涉及“违反技术操作规程或安全规定”的问题，更没有“违章指挥”，那都是拥有管理职权的人才会发生的行为；至于“造成安全隐患或使员工生命或公司财产遭受损失”更加不会发生，因其睡岗的地点是已经停运一个月的燃煤锅炉分气缸处。综合以上几点，被上诉人分明将“睡岗考核100元”的一般违纪行为，强行定性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存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违纪事实认定不清，适用被上诉人规章制度存在明显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上诉人疑似职业病结论明显，被上诉人不安排进行职业病诊断并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一审法院关于职业病问题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近三年的职业健康体检中，检查医师告知其听力已受到严重损伤，建议调整工作岗位。同一岗位工友也存在类似情况，被上诉人为他们调整了岗位，但上诉人岗位却一直没有得到调整，导致在2019年5月的职业健康体检中，听力检查医师建议上诉人尽快住院治疗，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听力损伤后果。但被上诉人既未对上诉人安排职业病诊断，也未调整上诉人工作岗位，直到被上诉人处天然气锅炉替代了燃煤锅炉，推煤员工富余，在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未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全然不顾《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悍然以上诉人“睡岗”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劳动者从事其所禁忌的作业；对在职业健康检查中发现有与所从事的职业相关的健康损害的劳动者，应当调离原工作岗位，并妥善安置；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第五十五条医疗卫生机构发现疑似职业病病人时，应当告知劳动者本人并及时通知用人单位。用人单位应当及时安排对疑似职业病病人进行诊断；在疑似职业病病人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据此，被上诉人不安排上诉人做职业病诊断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均违反《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却用《劳动合同法》的条款，裁判职业病检查、诊断的问题，完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简易程序适用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该案既涉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又关系到职业病的检查与诊断，案件事实复杂，当事人分歧巨大。在一审中，法庭偏听偏信，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平的状况出现，因此，本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发回重审。综上，本案存在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等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切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伊利乳业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答辩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2.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理应适用《劳动合同法》。曹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2.被告对原告进行离岗前职业病检查；3.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双倍赔偿金89544元(3731×12×2)；4.被告支付原告三年的加班工资19200元，以上合计：115200元；5.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曹某某于2008年5月25日起到被告伊利乳业上班，工种是锅炉房司炉工(有司炉证)。2019年7月6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9月21日，原告在夜班当班的过程中在锅炉分气缸处睡觉。2019年10月10日，被告以原告违反《兰州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规定》4.2.3条72款“玩忽职守，违反技术操作流程或安全规程，或者违章指挥，造成安全隐患或使员工生命或公司财产遭受损失”为由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当日以快递方式向原告送达，原告于2019年10月11日签收快递。2019年10月10日，被告亦向工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工会回复为同意。后原告向兰州市红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一、请求确认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二、裁决被申请人给申请人进行离岗前职业病检查；三、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赔偿金96000元；四、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三年的加班工资19200元。”2020年1月13日，兰州市红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红劳人仲﹝2019﹞84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被申请人兰州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向申请人曹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44772元（3721×12）。”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原告于2019年9月21日被拍摄到在夜班当班的过程中在锅炉分气缸处睡觉，该行为违反被告《兰州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规定》4.2.3条72款“玩忽职守，违反技术操作流程或安全规程，或者违章指挥，造成安全隐患或使员工生命或公司财产遭受损失”的规定，且依据该规定被告的惩罚标准为“解除劳动关系并保留公司追偿损失的权利”。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多年，对被告的规章制度进行了学习并签字确认。其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在锅炉分气缸附近睡觉，违反了被告公司的规章制度，被告依据其奖惩规定解除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被告对原告的处理是按照其规章制度规定的程序办理，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确认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主张被告对其进行离岗前职业病检查的诉讼请求，因被告解除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依据的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不满足第四十二条的适用前提，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双倍赔偿金89544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只有在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且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双倍赔偿金，但本案中被告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不符合该法第四十八条的适用前提，故原告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曹某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伊利乳业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有效。曹某某称，根据《员工奖惩规定》之4.2.3第18款规定“睡岗考核100元”，其在工作期间睡岗仅应予以罚款处罚，并非适用《员工奖惩规定》之4.2.3第72款，“玩忽职守，违反技术操作规程或安全规定，或者违章指挥，造成安全隐患或使员工生命或公司财产遭受损失”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员工奖惩规定》之4.2.3第18款规定“睡岗考核100元”的规定应适用予一般性的工作岗位，而曹某某从事的是“司炉工”。“司炉工”从事锅炉操作，无论是燃煤锅炉还是天然气锅炉均属于具有爆炸危险的设备，所以要求操作人员必须经过安全技术培训考核，合格之后并取得市级以上安全监察机构或经授权的县级安全监察机构发放的司炉上岗证，才被允许独立操作相应类别的锅炉,要成为一名司炉工必须具备基本素质与技能。而曹某某在工作期间在锅炉分气缸处睡觉，违反了技术操作流程，对安全生产隐藏了极大隐患。并且曹某某在伊利乳业工作多年，对该公司的规章制度进行过多次学习，在学习清单中也签字确认。现曹某某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在锅炉分气缸附近睡觉，违反了伊利乳业的规章制度。伊利乳业依据奖惩规定，按照其规章制度规定的程序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曹某某认为未进行离岗前职业病检查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适用的条件为：该法第四十条、四十一条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从事解除职业病危害作业的未进过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但伊利乳业依据该法的三十九之规定解除了劳动合同，故不满足第四十二条的适用前提条件，曹某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曹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浩审判员 陈杰文审判员 赵辉君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耿瑞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