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兰。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双清，新宁县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赵晓亮。 上诉人李雪华与被上诉人郑秀和、郑小兰及原审被告赵晓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作出（2019）湘0528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李雪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作出（2019）湘05民终233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重审后，于二○二○年四月十七日作出（2020）湘0528民初230号民事判决。李雪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华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8民初230号民事判决，驳回郑秀和、郑小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秀和、郑小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郑秀和、郑小兰是姐弟关系，确认二人为本案的共同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错误。没有法律规定郑秀和、郑小兰姐弟二人作为民间借贷的债权人，可以提起对债务人赵晓亮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确认无效之诉。李雪华和赵晓亮的离婚协议财产分配条款是否合法，不是郑秀和、郑小兰共同诉讼的标的，对李雪华、赵晓亮离婚协议涉及的房产不具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二、一审判决确认郑秀和、郑小兰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错误。郑秀和、郑小兰无权提起本案确认之诉。离婚协议只涉及婚姻关系当事人，不涉及家庭成员外的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郑秀和、郑小兰不是协议的任何一方，无权主张离婚协议无效。郑秀和、郑小兰与涉案房屋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三、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不符合撤销之诉的法定情形错误。郑秀和、郑小兰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是赵晓亮的债权人，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撤销之诉，无权以第三人名义提起确认之诉。离婚协议所涉及的财产转移或转让与一般财产转移或转让合同本质相同，都是财产所有权的变更和转移，如郑秀和、郑小兰认为赵晓亮系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财产给李雪华，应提起撤销权之诉。四、一审判决认定赵晓亮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李雪华主观上有协助赵晓亮逃避债务的故意，不符合事实。本案所涉房产是李雪华以个人名义购买，不存在赵晓亮向郑秀和、郑小兰借款支付房款的问题。李雪华个人收入和住房公积金较高，购买该房产无须赵晓亮支持。赵晓亮自某年起就染上赌博恶习，而李雪华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其向银行贷款用于帮助赵晓亮归还赌债，原审否认该事实错误。赵晓亮不是主动放弃房产份额，而是李雪华为其承担贷款本息偿还义务，其用房产份额冲抵给李雪华，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故意。李雪华高价受让份额，主观上没有协助赵晓亮逃避债务的故意。 郑秀和、郑小兰辩称，赵晓亮与李雪华离婚时恶意串通，所签的补充协议是为了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李雪华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晓亮述称，赵晓亮没有恶意逃避债务，因之前用了家里100多万元，故离婚时把房子给了李雪华。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重新做出公正判决。 郑秀和、郑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雪华与赵晓亮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的部分内容无效，确认新宁县某某镇某某花园201房为李雪华、赵晓亮共同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秀和、郑小兰系姐弟。赵晓亮、李雪华原系夫妻。2015年至2016年期间，赵晓亮向郑秀和、郑小兰共借款36万元，因未及时还款，郑秀和、郑小兰曾多次向赵晓亮、李雪华催收，均无果而终。某年2月28日，赵晓亮、李雪华在新宁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其中约定：“三、男女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在新宁县某某镇某某花园201房购房资金是女方工资和住房公积金购买，所以该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银行欠款70万元由男方负责偿还。男方在外的所有债权债务，在女方不知晓的情况下发生，没有一分钱用于家庭开支和重大建设，所以在外的债权债务与女方无关。……”3月1日，赵晓亮、李雪华又重新约定银行贷款系李雪华的名义所借，故由李雪华负责偿还，以抵偿赵晓亮所占的房屋份额。2018年3月，李雪华将原登记在赵晓亮、李雪华名下的201房过户到本人名下。2018年5月，郑小兰、郑秀和将赵晓亮、李雪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由赵晓亮偿还借款，但驳回了要求李雪华还款的诉讼请求。现郑秀和、郑小兰认为，赵晓亮、李雪华的离婚协议中将房屋归李雪华所有的条款违反了法律规定，是逃避债务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另查明，因赵晓亮未及时还款，郑秀和、郑小兰从2017年开始向李雪华和赵晓亮进行催收。赵晓亮、李雪华离婚时，夫妻名下仅只有某某花园一处房产（毛坯房），赵晓亮的个人债务经人民法院判决的已达78万元，其工资已被人民法院依法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焦点问题是赵晓亮、李雪华离婚协议中关于201房屋归李雪华所有的内容是否无效？201房屋系赵晓亮、李雪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赵晓亮依法享有一半的财产份额。赵晓亮在负有个人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主动放弃财产份额，将房屋协议归李雪华个人所有，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李雪华虽提出离婚时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李雪华的名义在银行借款528000元，约定由李雪华负责偿还，已支付对价，但李雪华没有提供借款528000元的用途，而且该528000元的借款均是利用便民卡，不定时借，不定时还，不能显示实际借款情况，也不能确定该款借款人为赵晓亮。李雪华作为前妻，对郑秀和、郑小兰多次催收借款的事实是知情的，在明知赵晓亮对外负有个人债务的情况下，通过离婚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过户到本人名下，主观上亦具有协助赵晓亮逃避债务的故意。赵晓亮、李雪华恶意将共同财产约定为个人所有的行为，导致郑秀和、郑小兰作为债权人不能对赵晓亮个人仅有的财产实现债权，损害了二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赵晓亮、李雪华离婚协议中关于约定201房归李雪华所有的内容无效，该房屋应当归赵晓亮、李雪华共同共有。合同内容无效则自始无效，郑秀和、郑小兰主张的是确认合同无效，并非李雪华辩称的债权人撤销之诉。债权人撤销权指的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的情形，但本案系赵晓亮、李雪华在离婚过程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不符合撤销权的法定情形，故对于李雪华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判决：赵晓亮、李雪华于某年2月28日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关于“男女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在新宁县某某镇某某花园201房购房资金是女方工资和住房公积金购买，所以该房屋产权归女方（李雪华）所有。”的内容无效，确认该房屋归赵晓亮、李雪华共同共有。 本案二审期间，李雪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10月22日的贷款流水、还款证明；2、2013年12月4日的贷款流水、还款证明，证据1、2拟证明李雪华从某甲行贷款2笔各10万元替赵晓亮偿还赌债；3、2015年3月11日贷款流水、还款证明，拟证明李雪华从某乙银行贷款15万元替赵晓亮偿还赌债；4、2017年1月5日某丙银行明细账，拟证明李雪华从某丙银行替赵晓亮偿还某丁银行信用卡2万元；5、2017年1月18日某子银行贷款流水，拟证明李雪华从某子银行贷款79400元替赵晓亮偿还赌债；6、2017年3月24日某甲行贷款流水；7、2017年3月27日某甲行贷款流水，证据6、7拟证明李雪华从某甲行贷款2万元替赵晓亮偿还某丁银行信用卡借款；8、2017年3月27日银行流水，李雪华从某甲行替赵晓亮偿还某丁银行信用卡借款4万元；9、赵晓亮工资收入情况表，拟证明赵晓亮借款前后月工资收入达4000元，其无须向他人借款用于日常生活开支；10、儿子赵某某单位收入证明，拟证明李雪华、赵晓亮的儿子有稳定的收入，日常生活无需对外借款；11、儿媳刘某某单位收入证明，拟证明李雪华、赵晓亮的儿媳有稳定的收入，日常生活无需对外借款；12、股东信息查询单，拟证明李雪华、赵晓亮当时并没有经商办企业，不存在经营资金短缺需要对外借款的事实；13、李雪华某子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李雪华每月归还银行贷款本息的事实。郑秀和、郑小兰的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都是发生在2015年、2017年，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李雪华在离婚后仍为赵晓亮偿还债务，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赵晓亮未发表质证意见。郑秀和、郑小兰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李某甲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李某甲陪同郑秀和、郑小兰到李雪华家收债的事实；2、与赵晓亮、李雪华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李雪华对郑秀和、郑小兰的债权是知情的，从而证实2018年李雪华离婚时处理财产是逃避债务的事实；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拟证明赵晓亮借款时向郑秀和、郑小兰提供的合同书，称借款是为了工程投入需要资金，郑秀和、郑小兰才同意借款给赵晓亮；4、赵晓亮与王某某的短信记录、李某乙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工程需要而借款。李雪华的质证意见是：赵晓亮借钱的事李雪华不知情，其借钱用于赌博，郑秀和、郑小兰是收不到利息才到单位找李雪华，此时李雪华才知道借钱的事，录音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赵晓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李雪华前期不知道赵晓亮借款事实，二○一八年正月十四日郑秀和、郑小兰到李雪华家催债时，李雪华才知道的；证据2的证明内容不属实，是断章取义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证明的内容李雪华不知情；证据4的证明内容是真实的，但李某乙的微信聊天记录与赵晓亮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李雪华提供上述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郑秀和、郑小兰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据2、4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郑秀和、郑小兰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李雪华、赵晓亮的离婚协议中有关某某花园201房产权归属的协议内容是否有效。本案中，郑秀和、郑小兰以赵晓亮的债权人身份，起诉请求确认赵晓亮、李雪华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条款无效，而该条款关系到郑秀和、郑小兰的债权能否得以实现，因此，郑秀和、郑小兰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应属本案适格原告，原审依其二人的诉请，确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无不当。李雪华提出郑秀和、郑小兰主体不适格，郑秀和、郑小兰应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赵晓亮于2015年至2016年期间共向郑秀和、郑小兰借款36万元，到期未还，郑秀和、郑小兰多次向赵晓亮、李雪华催收借款，李雪华亦认可2017年左右，郑小兰曾到其单位告知其赵晓亮借款的事实，因此，李雪华在离婚前对于赵晓亮在外借款无力偿还的事实是知情的，然而，李雪华在2018年签订离婚协议时，却与赵晓亮约定本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某某花园201房屋产权归李雪华所有，赵晓亮除承担债务外，未分得任何财产，赵晓亮、李雪华通过这一行为表明，二人存在希望通过订立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置而使赵晓亮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实际上赵晓亮在该离婚协议中约定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条款已导致郑秀和、郑小兰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郑秀和、郑小兰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认定赵晓亮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李雪华主观上有协助赵晓亮逃避债务的故意并无不当。李雪华虽提出涉案房产经协议归其所有是因为其帮赵晓亮偿还了个人债务的上诉主张，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该主张，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雪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李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申 杰 审 判 员  李 鹏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