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25民初985号 原告：李荣华，女，196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系死者孙伯高妻子。 原告：孙佳，女，199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系死者孙伯高女儿。 原告：孙娟，女，199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死者孙伯高女儿。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刚，汉寿县顺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桃源县陬市镇东林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王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锋，湖南独角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英，湖南独角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光荣路社区青年路345号。 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该公司法务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斌，男，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美，常德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荣华、孙佳、孙娟与被告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昌泰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孙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鑫昌泰物流公司申请追加被告孙斌，本院予以准许并书面通知孙斌参加诉讼，于同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20年7月3日裁定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荣华、孙佳、孙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刚，被告鑫昌泰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力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英，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被告孙斌（第一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华、孙佳、孙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方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共计1309820.45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方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共计1372700.45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22日，李荣华、孙佳、孙娟的亲人孙伯高在桃源县工地，站在鑫昌泰物流公司所有的湘Ｊ×××××随车起重运输车上的车厢，为随车吊起的钢板拆卸挂钩，当卸到最后一块钢板时，由于车辆司机操作不当导致挂钩下的钢板摆动角度过大而撞到孙伯高的大腿使其跌落车下，致孙伯高头部着地受伤。事故发生后，孙伯高先后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汉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157天。从2019年6月28日出院后一直卧床在家，同年11月26日因病情恶化死亡。鑫昌泰物流公司为湘Ｊ×××××随车起重运输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孙伯高被鑫昌泰物流公司的随车吊撞倒受伤后死亡，鑫昌泰公司负有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斌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鑫昌泰物流公司辩称：1.鑫昌泰物流公司作为湘Ｊ×××××车辆的所有权人，车辆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孙伯高受伤的损害后果非运输过程中所造成，且在帮助货物装卸过程中也没有过错、过失，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孙伯高系为汉寿县擎天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孙斌履行劳务或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汉寿县擎天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系用工主体，孙斌系劳务接收方，应由用工单位给予工伤保险待遇或接受劳务的孙斌承担赔偿责任；3.孙伯高作为提供长期从事设备安装、拆卸的作业人员，应当知晓工作危险性，采取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防护措施，熟知离开吊装作业区域、吊装物静止再靠近等基本安全常识，但本案中孙伯高没有佩戴安全帽、没有尽到谨慎安全义务，应对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4.原告诉请赔偿标准过高，部分赔偿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标准过高，法院应依法核定；5.保险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理赔义务。 保险公司辩称：1.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系施工工地起吊过程中车上人员受伤，而且当时车辆处于“停驶”状态，不属于“通行”状态，不属于参照交通事故处理的案件；2.原告方诉请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不当，应依法予以核减，护理费未提供证据，应按照私营居民服务业的标准36613元/年计算，本案中孙伯高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害，应承担重要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3.孙伯高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险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孙伯高系本车人员，根据《交强险条例》以及交强险合同条款、商业险条款对“第三者”概念的界定，受害人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孙伯高系本车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的人员，保险公司对其没有赔偿义务；另外，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中也没有事故发生时“车上人员”可以转化为“第三者”的规定。 孙斌辩称：1.孙伯高的死亡系鑫昌泰物流公司的司机操作不当而导致的，是发生在个人之间的侵权纠纷，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鑫昌泰物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原告是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起诉，孙斌不是涉案主体。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李荣华、孙佳、孙娟提交的道路运输证、行驶证、住院病历、诊断书、司法鉴定发票、村委会证明及婚姻证明书，鑫昌泰物流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桃源县交通警察大队陬市中队卷宗材料，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声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李荣华、孙佳、孙娟提交的保单、桃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不予受理告知书、医药费发票，鑫昌泰物流公司、孙斌均无异议，保险公司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经审查，以上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李荣华、孙佳、孙娟提交的孙斌、王业勇的证人证言，孙斌无异议，鑫昌泰物流公司和保险公司均认为证言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孙斌系被告，不具有证人资格，王业勇应出庭作证；经审查，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已对孙斌、王业勇进行了询问，上述证言中与交警部门询问内容一致的本院予以采信，不一致的本院不予采信。对李荣华、孙佳、孙娟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斌无异议，鑫昌泰物流公司和保险公司均认为孙伯高系感染性休克死亡，家属没有遵照医嘱进行检查治疗，非直接损伤所造成；经审查，根据孙伯高的病历资料显示，孙伯高因外伤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自入院起一直神志模糊并反复肺部感染，其损害后果与本次事故应具有因果关系，且鑫昌泰物流公司和保险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李荣华、孙佳、孙娟提交的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物业服务中心的证明及收据，孙斌无异议，鑫昌泰物流公司和保险公司均认为收据系预收单据，应提供正式收据或发票，高压氧陪舱费应结合医嘱来认定；经审查，上述证据形式和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对鑫昌泰物流公司提交的张罗辉调查笔录及出庭作证的证言，保险公司、孙斌无异议，李荣华、孙佳、孙娟认为证言内容与交警队笔录不一致的部分应不予采信；经审查，李荣华、孙佳、孙娟的质证意见成立，对张罗辉证言中与交警部门询问内容一致的本院予以采信，不一致的不予采信。 对保险公司提交的交强险条款及商业三者险条款，鑫昌泰物流公司和孙斌无异议，李荣华、孙佳、孙娟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孙伯高应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赔的范围；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对本院提交的调查笔录，鑫昌泰物流公司、保险公司、孙斌均无异议，李荣华、孙佳、孙娟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应属于交通事故；经审查，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采信确认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月22日下午5时许，张罗辉驾驶湘Ｊ×××××重型普通货车（又称随车起重运输车）在桃源县高架桥下一工地吊铁板，孙伯高在车厢上卸铁板挂钩时被随车吊起的铁板撞倒，使其跌落车下受伤。2019年1月25日桃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陬市中队以该事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孙伯高受伤后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7天，汉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0天，共花去医疗费402380.45元（含高压氧陪舱费）。出院后一直卧床在家，后于同年11月26日病情恶化死亡。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死因进行了鉴定，认定：孙伯高系感染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张罗辉事发时持有Ｂ2Ｅ驾驶证，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8日至2025年12月8日；还持有常德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核发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21年1月18日。湘Ｊ×××××重型普通货车于2017年12月12日注册，强制报废期至2032年12月12日，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所有权人为鑫昌泰物流公司。鑫昌泰物流公司为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另外还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以及保险金额为5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罗辉系鑫昌泰物流公司雇请，并受公司安排为孙斌吊铁板。孙伯高系孙斌雇请，事发时孙斌在现场指挥，孙伯高未佩戴安全帽或采取相关安全保护措施。事故发生后，孙斌已赔偿孙伯高各项损失1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的确定；二、原告方损失的认定；三、损失应该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荣华、孙佳、孙娟主张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中，孙伯高的损害后果系多因所致，且交警部门亦认定该事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故本案适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宜。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医疗费依据票据认定为402380.45元（含高压氧陪舱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每天100元计算，认定为15700元（100元／天×157天）；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湖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3300元计算6个月，认定为36650元（73300元／年÷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年39842元计算20年，认定为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和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50000元；亲属奔丧期间交通费因无证据，本院酌定为2000元；鉴定费依据票据认定为2600元；关于护理费，李荣华、孙佳、孙娟主张护理期限应从孙伯高住院起计算至死亡止共308天，结合孙伯高的伤情，本院予以认可，护理费标准依据采信的证据，其中95天以240元／天计算，剩余213天则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以61227元／年计算，故护理费认定为58530元[240元／天×95年＋（61227元／年÷365天）×（308-95）天]；以上损失共计1364700.45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孙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在孙伯高作业过程中告知其注意事项，并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但孙斌未尽到其义务，在事发现场也未发挥有效的指挥作用，致使孙伯高跌落头部受伤，其对孙伯高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本院酌定孙斌承担40%的责任，即赔偿孙伯高损失545880.18元（1364700.45×40%），扣除孙斌已赔偿的120000元，孙斌还应赔偿425880.18元。其次，孙伯高作为具有一定经验的作业人员，其应当知晓随吊起重运输车拆卸的基本流程以及安全保护规定，但在作业过程中孙伯高未严格按照操作规程，也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故本院酌定孙伯高承担30%的承担，即409410.14元（1364700.45×30%）。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而言，过错是包括故意和过失，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为过失。张罗辉系鑫昌泰物流公司雇请的司机，具有驾驶随车起重运输车的资质，也具有丰富的驾驶经验，对操作规程是熟知的，在作业过程中其应告知孙伯高相关安全注意事项，但其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孙伯高的损害发生具有明显的主观过失。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鑫昌泰物流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孙伯高损失409410.14元（1364700.45×30%）。鑫昌泰物流公司虽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但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的规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理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受害人孙伯高在事故发生时位于车体上，属于本车人员，并且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车上人员”可以转化“第三人”，故孙伯高的损失并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另外，鑫昌泰物流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故保险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孙伯高50000元，剩余359410.14元由鑫昌泰物流公司赔偿。 综上所述，李荣华、孙佳、孙娟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鑫昌泰物流公司、保险公司、孙斌的辩解意见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规定，判决如下： 一、孙斌赔偿李荣华、孙佳、孙娟各项损失425880.18元； 二、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李荣华、孙佳、孙娟各项损失359410.14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李荣华、孙佳、孙娟各项损失50000元； 四、驳回李荣华、孙佳、孙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可直接汇入本院执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户名：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43×××68。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154元，由李荣华、孙佳、孙娟负担5146.2元，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146.2元，孙斌负担686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智 审 判 员  饶胜兰 人民陪审员  龚 斌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魏 稼 书 记 员  李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