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21民初235号 原告：储建，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住海安市。 原告：储圆圆，女，1992年7月25日出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剑，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原告储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告：周立余，男，1948年8月5日出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巧玲，女，1955年1月23日出生，住海安市。 被告：季宝银，男，1952年11月28日出生，住海安市。 被告：谢素丽，女，1964年3月30日出生，住海安市。 被告：王卜华，女，1970年11月25日出生，住海安市。 原告储建、储圆圆诉被告周立余、刘巧玲、季宝银、谢素丽、王卜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储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剑、原告储圆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剑，被告周立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被告王卜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巧玲、季宝银、谢素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储建、储圆圆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五被告在南通华腾工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注册资本未到位或未完全到位的限额范围对华腾公司的退赔义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给付原告储建44.6万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给付原告储圆圆11.84万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华腾公司实际经营人钱小丽自2015年以来多次向原告借款未能全部偿还。后该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罪，海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苏0621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判令华腾公司赔偿原告储建44.6万元、储圆圆11.84万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查询华腾公司由海安华腾工商咨询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一直由周立余、钱小丽二人操纵经营，海安华腾工商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7月29日经登记设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杨顺山、丁传芳为初始设立股东，各占50%股权，公司章程规定两股东于2015年12月31日出资。2015年11月5日，杨顺山、丁传芳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周立余，2017年4月24日周立余将全部股权转让给钱小丽的婆母刘巧玲，2017年6月15日刘巧玲将股权转让给周立余儿媳王卜华，2018年9月3日王卜华将股权转让给谢素丽，2018年10月9日谢素丽将所持99%的股权转给季宝银。上述被告设立公司及股权的转让，注册资金均未到账，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注册资金，依法赔偿原告的责任，为此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准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立余辩称，一、根据刑法和民商法理论，股东承担的补缴出资义务的范围，应当是企业正当投资经验风险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是钱小丽实施诈骗的赃款，并非其与华腾公司进行合法交易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赃款不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调整的范畴；二、案涉刑事判决书认定钱小丽为华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华腾公司实质是钱小丽为实施诈骗而使用的幌子，华腾公司一直由其操纵，被告周立余未参与华腾公司实际经营，更未从华腾公司取得任何收益，周立余为被冒名登记人；三、钱小丽的借款行为超出了华腾公司的经营范围，且钱小丽并非华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理，无权代表公司签约。另查，钱小丽系海安飞标工商登记代理服务部（以下简称飞标服务部）的经营者，储圆圆系华腾公司员工,对上述情况应明知，原告将资金出借并直接转至钱小丽个人账户，应认定为向钱小丽个人或飞标服务部出借，即便原告自认向华腾公司出借，显然未尽合理、审慎义务，存在过错；四、被告周立余受让华腾公司股权始于2015年11月5日，出让股权的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两原告无证据证明其被诈骗损失发生在周立余成为华腾公司股东期间，周立余对原告遭受诈骗并无过错；五、钱小丽作为华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公司股权变动均由其操控，周立余因钱小丽实施诈骗导致倾家荡产，周立余同为受害者，要求其承担补缴出资义务，违背公平原则；六、本案存在“一事二理”之嫌，人民法院对本案应不予理涉，对退赔案件的处理应当在执行阶段综合刑事案件全案进行处理，退赔款须按比例受偿，若仅对原告的退赔款单独处置，必定损害其他受害者或债权人的权益。同时，根据华腾公司对外发布的年度报告确认，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21年12月31日，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不应被剥夺。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卜华辩称，被告王卜华作为华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实为傀儡，其不清楚公司的操作流程，也未从公司领取过工资。华腾公司运营期间，原告储圆圆是钱小丽的代理人，所有的事情均由储圆圆操作。同时，原告的案涉款项是出借给钱小丽的，华腾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集资，款项直接打给钱小丽私人账户。王卜华对钱小丽拿其身份证办理华腾公司登记在开始时并不知情，后来钱小丽说不需要经营，也没有任何风险，便同意代做一段时间的法定代表人，但王卜华并不知道其是华腾公司的股东，转让股权时，储圆圆找其签字将股权转让给了谢素丽。包括华腾公司的保证金3万元也是由储圆圆取走，公司的公章至今仍在储圆圆手上。 被告刘巧玲、季宝银、谢素丽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根据华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内容显示，2015年7月29日，杨顺山、丁传芳共同投资设立海安华腾工商咨询有限公司（后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华腾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华腾公司的章程中载明：杨顺山、丁传芳认缴出资均为25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期限均为2015年12月31日，出资比例均为50%。 2015年11月5日，杨顺山、丁传芳与周立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二人所持华腾公司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周立余，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周立余成为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华腾公司的章程中载明：周立余认缴出资为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 2017年4月24日，周立余与刘巧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华腾公司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刘巧玲，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刘巧玲成为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华腾公司的章程中载明：刘巧玲认缴出资为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 2017年6月15日，刘巧玲与王卜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华腾公司股权以0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王卜华，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王卜华成为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华腾公司的章程中载明：刘巧玲认缴出资为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就上述股权转让行为，股权转让协议、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章程中均有“王卜华”的签名。 2018年9月3日，王卜华与谢素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华腾公司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谢素丽，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谢素丽成为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此次股权转让行为的股东会决议中有“王卜华”的签名。 2018年10月18日，谢素丽与季宝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华腾公司99%的股权以49.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季宝银，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季宝银成为华腾公司股东。华腾公司的章程中载明：谢素丽、季宝银认缴出资分别为0.5万元和49.5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期限均为2015年12月31日，出资比例分别为1%和99%。 根据华腾公司对外公示的2015年度报告显示股东周立余认缴5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25年12月31日，2016年度报告、2017年度报告中又显示股东周立余认缴5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21年12月31日。 2019年4月9日，华腾公司、钱小丽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海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0621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华腾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钱小丽系华腾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并判决责令华腾公司退赔相应被害人的损失合计1417.6465万元，包括储建的实际损失44.6万元、储圆圆的实际损失11.84万元、谢素丽的实际损失336.01万元、王卜华的实际损失25.5万元、蒋元林的实际损失300万元、李雪琴的实际损失111.33万元、万俐坪的实际损失250.4665万元、曹均明的实际损失53.4万元、张小宏及张爱琴的实际损失30.7万元、张爱玲的实际损失58.8万元、曹国生的实际损失30万元、王敏的实际损失35万元、顾正英的实际损失120万元、郭凯云的实际损失5万元、贾小妹的实际损失5万元。 上述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华腾公司未退赔相应被害人的损失，本院刑庭于2020年3月25日将华腾公司退赔案件移送至执行局执行，案号为（2020）苏0621执919号。经执行查询，华腾公司仅在中国农业银行存在开户记录，银行账号为10×××88，且无其他任何财产信息反馈，包括不动产及车辆等特殊动产。另经查询，前述银行账号自开户之日（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8年12月24日的银行流水及交易对手信息，杨顺山、丁传芳、周立余、刘巧玲、王卜华、谢素丽、季宝银均无向华腾公司银行账户汇款的记录，亦无备注为出资款、投资款等性质的资金流入。 另查明，钱小丽作为经营者于2017年9月15日设立飞标服务部。 庭审中，周立余陈述其身份证被钱小丽拿走设立公司、本人知晓公司设立及股权转让等事情，其也自认未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年度报告中确认出认缴时间为2025年12月31日，认缴期限并未届满。 庭审中，王卜华陈述涉及将其股权转让给谢素丽的协议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对其受让刘巧玲股权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章程中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无法确认，本院限期要求王卜华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王卜华逾期未能提供。 上述事实，有华腾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执1100号执行裁定书、授权委托书、入账凭证、银行流水明细、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执919号立案审批表、移送执行书、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9）苏0621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生效判决，华腾公司对原告负有退赔义务，该义务经过生效判决所确认，与华腾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否为钱小丽个人或飞标服务部的债务、是否发生在被告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以及原告是否存在过错等情况均无关联，故华腾公司对原告储建、储圆圆所负债务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该司法解释所体现的司法精神在于，如经司法机关追缴或者责令退赔，仍不能弥补被害人损失，通常表明被告人已无退还或者赔偿能力，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后，只会获得无执行可能的“空判”，既增加当事人诉累，又影响裁判权威，影响案结事了，如发现被告人仍有违法所得未能追缴或者仍有退赔能力的，由司法机关继续依法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即可，也不必由被害人另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由此可见，该解释的司法精神并不是阻却被害人民事权利的实现，而是为了减少讼累，降低诉讼成本，由司法机关继续其公权力行使，避免司法资源的浪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依据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非上述条款所涉被告人所负刑事义务，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二者司法精神并不冲突，华腾公司所负退赔义务虽经刑事生效判决确认，带有赃款性质，但不影响原告储建、储圆圆基于该退赔义务成为华腾公司合法债权人。 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本案中，华腾公司设立时的章程载明股东出资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而周立余受让杨顺山、丁传芳股权时间为2015年11月5日，杨顺山、丁传芳的出资义务随着股权转让而一并转让，周立余在认缴期限内受让了案涉股权，此时出资义务亦由周立余受让承担，并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履行。庭审中周立余确认其并未履行出资义务，并主张其系被冒用姓名登记的股东。而所谓冒名股东，是指以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名义（如去世者或者虚构者）出资登记，或者盗用真实人的名义出资登记的投资者，包括以根据不存在的人的名义出资并登记和盗用真实的人的名义出资并登记两种情形，在主观上，被冒名者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分享利润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也无为自己或者他人与公司其他股东设立公司的合意，且根本不知其名义被冒用。但在庭审中，周立余称钱小丽使用其身份证办理股权受让及转让等工商登记手续，却未提交相应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其对钱小丽的相关行为提出过异议，并采取补救措施，对其系冒名股东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周立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相关的风险及法律后果，其作为华腾公司的股东，应对其独立行使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周立余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出资额，现周立余未缴纳任何出资款，原告有权要求周立余在未出资限额50万元内对华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告王卜华否认受让案涉股权的法律效力，但王卜华未能举证反驳受让股权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书、章程中的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其自认知道担任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也知道股权转让的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应认定王卜华为华腾公司股东。 被告刘巧玲、季宝银、谢素丽、王卜华作为华腾公司股权受让人，理应对华腾公司的经营状况、财产信息等有所了解，周立余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应认定四被告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现有证据也表明数名股东均未补齐出资，故被告刘巧玲、季宝银、谢素丽、王卜华应在受让的相应份额范围内对被告周立余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被告周立余在其未出资50万元限额内对华腾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刘巧玲、谢素丽、王卜华对周立余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季宝银受让股权时出资比例99%,认缴的出资额为49.5万元,故季宝银应在49.5万元限额内对被告周立余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而上述各被告所负义务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赔付，本院认为，两原告所享债权系经生效判决所确定，该退赔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案涉退赔权利人众多，其余退赔权利人均对华腾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谢素丽、王卜华虽为本案被告，但同为退赔权利人，亦对华腾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两原告在本院刑庭移送执行前，未经本院执行便提起本次诉讼，如判令本案的被告向原告直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故对该诉请，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应由执行部门根据执行情况统一进行分配清偿。被告刘巧玲、季宝银、谢素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对证据质证、对事实抗辩的权利，不利后果依法由其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立余在未出资50万元限额为对南通华腾工商咨询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被告刘巧玲、谢素丽、王卜华对被告周立余的上述补充 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季宝银在49.5万元限额内对被告周立余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储建、储圆圆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444元，保全费3342元，合计12786元，由原告储建负担1153元，由原告储圆圆负担306元，由被告周立余、刘巧玲、谢素丽、王卜华、季宝银连带负担11327元，五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本院（开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银行账号：32×××16）。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444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 审 判 长  韩潇沛 人民陪审员  于慧飞 人民陪审员  李 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