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爱琴魅奢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青大工业园145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菊，山东文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政，男，197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圣，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峰，山东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爱琴魅奢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琴魅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政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琴魅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宋政邮寄到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的行为，不能视为股东向上诉人公司履行了股东知情权的前置书面申请条件。第一，上诉人公司仅仅只是完成了形式上的工商注册，公司的股东都是认缴出资，没有任何实际资金投入，没有租赁或买卖任何工作场地和生产加工场所等，所以上诉人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场所，只有注册地址即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青大工业园145号，被上诉人宋政要行使股东知情权，应该向公司提交书面申请，邮寄地址应该是公司的法定送达地址即公司的注册地址，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个人联系地址均不能视为公司的法定送达地址。所以，被上诉人宋政邮寄地址“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不是公司的法定送达地址，公司从未收到过宋政的书面查账请求。宋政的该邮寄行为不能视为已经履行了向公司的书面请求。第二，被上诉人宋政的书面请求应该递交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公司授权委托的签收人或签收部门签收才具有公司签收的法律效力。一审中，宋政的快递单显示是杨立满，该签收人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授权签收的其他人，该人的签收行为对公司无效。综上二点，被上诉人宋政没有按照《公司法》第33条规定向公司提交书面查阅申请。二、上诉人公司没有发生实际经济业务，没有制作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会计报告等的依据，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会议，所以被上诉人宋政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第一，上诉人公司的股东自该公司注册成立至今，没有对该公司有任何的实际投入，没有招聘任何员工，没有工资开支，没有租赁或买卖过任何经营场地或办公场所，公司的经营范围注册为加工家具或批发零售家具等，但是公司股东没有出资租赁或购买过任何的生产加工类机器设备。所以公司事实上也不具备任何实际经营的条件，只是一个空头公司。第二，上诉人公司仅完成了形式上的工商注册，还没有股东会会议决议正式开展实际办公和经营，所以，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会议。上诉人公司没有在经过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且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的情况下，授权任何人对外代表公司开展经济业务，所以公司没有发生任何经济业务，也没有因此制作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会计报告等的依据。三、被上诉人宋政同时投资经营多家公司并在公司任职高管，且该任职的多家公司在主营业务方面均与上诉人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宋政行使本案股东查阅权，有明显的的不正当目的，上诉人公司有权拒绝。原判决认定宋政投资经营且任职的多家公司成立时间在上诉人公司之前，经营范围虽有重合，但不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属于认定错误。法律并未规定股东自营或为他人经营的公司必须要成立在上诉人公司之后才能构成不正当目的。另外，宋政投资经营的多家公司均是青岛企业，与上诉人公司同属一个地域，且在批发零售家具、木制品等主营业务上均存在竞争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宋政的查阅权不具有正当目的性，不应当被支持。 宋政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宋政依法申请查账，向爱琴魅奢公司邮寄股东查账申请书，已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1、股东查账申请书的邮寄地址为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经一审法官释明，被上诉人亦未变更该地址。2019年7月8日，宋政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爱琴魅奢公司邮寄了股东查账申请书，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公司的财务状况，邮寄地址为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上述邮寄地址，系（2019）鲁0214民初6785号一案中，爱琴魅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张辉伦提供给法院的公司送达地址。2019年12月6日，法官在庭审中已经释明：如果公司的地址有变更，需庭后3日内提交变更后的送达地址确认书，逾期提交，视为认可（2019）0214民初6785号送达地址确认书的地址为本案的公司地址。但是，爱琴魅奢公司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变更后的送达地址，视为爱琴魅奢公司认可公司地址为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2、股东查账申请书系由股东杨利满签收，构成有效送达。2019年7月9日，宋政邮寄的股东查账申请书，经爱琴魅奢公司的股东杨利满签字确认已妥投。虽然签字中杨利满的“利”与工商登记中杨立满的“立”略有不同，但不能据此否认杨利满股东身份的事实。综上，宋政已经按照爱琴魅奢公司所确认的地址，邮寄了股东查账申请书，目的正当，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由谁签收是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杨立满作为公司股东签收上述文书，表明已经邮寄到被上诉人处，构成有效送达。二、一审中宋政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爱琴魅奢公司已经实际经营，宋政有权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了解爱琴魅奢公司的经营情况。公司法并未规定，只有在公司实际经营时，股东才享有并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由此可见，即便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也并不影响宋政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三、宋政虽曾系青岛欧尚木业有限公司、青岛弘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其查账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情形。1、在爱琴魅奢公司成立之前，上述两家公司已经停业，仅仅是没有履行注销程序。宋政早已与这两家公司没有关系。2、假设爱琴魅奢公司所称没有实际经营是真实的，宋政查账并不会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爱琴魅奢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查账损害公司利益。一审庭审及爱琴魅奢公司的上诉状中，爱琴魅奢公司均一直坚称公司没有实际运营、没有发生过任何经济业务，仅仅是名义上的注册。若按照爱琴魅奢公司所述，那么即使宋政担任其他公司的股东，因爱琴魅奢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没有发生任何业务，所以，公司之间不可能存在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更不存在宋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爱琴魅奢公司合法权益的可能。本案中，爱琴魅奢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宋政的查账行为具有不正当目的，会损害公司的利益。所以，不能仅凭两公司的经营范围略有相同，就认定宋政查账目的不正当。 宋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爱琴魅奢公司向宋政提供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历次股东会会议记录和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会计报告以供宋政查阅、复制；2.爱琴魅奢公司提供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完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分类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包括议事录、契约书、协议书、购销租赁买卖等各种合同、发票、通信、纳税申报、银行对账单和对应的银行存款余额、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材料等）供宋政以及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律师查阅；3.案件诉讼费、查账费、律师费由爱琴魅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月24日，爱琴魅奢公司成立。2018年1月22日，宋政成为爱琴魅奢公司股东之一，持有40%的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认缴制，股东张辉伦持股50%，认缴出资额250万元、股东宋政持股40%，认缴出资额200万元、股东杨立满持股10%，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52年6月30日。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在每个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委托国家承认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并出具书面报告。 二、2019年7月8日，宋政向爱琴魅奢公司邮寄股东查账申请书，称其为了解公司的资产及实际运营状况，维护作为股东和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请求查阅爱琴魅奢公司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以供宋政及委托的会计事务所查阅、复制；2.爱琴魅奢公司提供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完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分类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视频正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宋政以及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查阅。宋政向爱琴魅奢公司邮寄的查账申请书已被杨利满签收，给股东张辉伦邮寄的申请书已被退回。 三、宋政2014年3月6日成为青岛欧尚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具、橱柜、橡塑制品、铝合金制品、木材、装饰装潢材料、家具配件、玻璃制品、金属制品、工艺品、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净水设备；室内外装饰装潢，货物及技术进出口。 宋政系青岛弘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于2015年9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有：新材料、化工产品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冲压件、模具制造及维修；塑料托盘租赁销售；机械设备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批发、零售新材料、化工原料及化工产品、门窗、家具、工艺品、厨房用具、木制品、建筑材料、装饰装潢材料、五金交电、塑料制品、纺织品、机械配件、家用电器、纸箱、包装材料、橡胶制品、电子元器件、汽车零部件、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 爱琴魅奢公司的经营范围；室内装饰装潢；加工；家具；批发、零售：家具、装饰品、木制品、五金工具、化工产品、装饰装潢材料、办公用品、服装、鞋帽、日用百货、家用电器、通讯器材及配件、计算机及配件；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宋政已向爱琴魅奢公司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邮寄了查账申请书，该邮件已被杨利满签收，该地址系（2019）鲁0214民初6785号宋政诉爱琴魅奢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爱琴魅奢公司股东张辉伦提供的爱琴魅奢公司送达地址，故宋政已经向公司提出了查账书面请求。庭审中爱琴魅奢公司称，无法了解宋政查阅的真实用途和目的，无法判断对爱琴魅奢公司合法权益是否有害，且宋政一直在与爱琴魅奢公司同类行业的其他公司任职高管或股东，所以爱琴魅奢公司也有理由认为，宋政的查阅没有正当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是指：（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宋政虽然系青岛欧尚木业有限公司、青岛弘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但两公司的成立时间是在爱琴魅奢公司成立之前，两公司的经营范围与爱琴魅奢公司的经营范围虽有重合，但爱琴魅奢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宋政查阅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计报告、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的行为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及宋政担任股东的其他公司的主营业务与爱琴魅奢公司公司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证据，况且庭审中爱琴魅奢公司一直自称公司没有开展过实体经营，没有发生过经济业务。故宋政作为爱琴魅奢公司股东要求查阅并复制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历次股东会会议记录和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会计报告以及提供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完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分类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包括议事录、契约书、协议书、购销租赁买卖等各种合同、发票、通信、纳税申报、银行对账单和对应的银行存款余额、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材料等）供宋政查阅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爱琴魅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政提供公司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历次股东会会议记录和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会计报告供宋政查阅、复制。二、爱琴魅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政提供公司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完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分类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包括议事录、契约书、协议书、购销租赁买卖等各种合同、发票、通信、纳税申报、银行对账单和对应的银行存款余额、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材料等）供宋政查阅。三、驳回宋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爱琴魅奢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城阳区艺家园家具店工商注册信息网上打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张辉伦2014年注册该个体工商户，经营、加工、批发、零售家具建材等业务，所以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即便属实，也仅可能属于被上诉人与张辉伦及案外人之间的订购关系，张辉伦作为加工方正常收取货款的行为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公司的行为，与我方无关。 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仅证明张辉伦注册了该个体工商户，并不能证明其作为加工方与案外人存在订购关系，其他意见与一审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证据中，宋政向对方发送的《路易凯旋家居高光铜条门定制合同》中的乙方明确为爱琴魅奢公司，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7月26日，爱琴魅奢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辉伦变更为张树旭。被上诉人宋政曾以上诉人为被告，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案号为（2019）鲁0214民初6785号，在该案中，爱琴魅奢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辉伦提供给法院的公司送达地址为即墨市友联针织厂院内。2019年7月8日，宋政按照该地址向爱琴魅奢公司邮寄查账申请书。 2019年3月4日，流亭街道安全环保监察办公室向爱琴魅奢公司下发《流亭街道安全生产巡查记录隐患整改通知书》，该通知书中显示上诉人爱琴魅奢公司单位地址为兴海路1号，并有单位从业人员，张辉伦在被检查单位现场负责人员处签字。 宋政提交其与案外人“北京路易凯旋家居徐凯东”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4月29日，宋政向对方发送定制合同一份，该合同乙方为爱琴魅奢公司，落款处加盖有爱琴魅奢公司公章，指定合同收款账户为张辉伦名下账户。同日，徐凯东向张辉伦该账户付款33000元，之后徐凯东向该账户陆续有多笔付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向公司提交书面查阅申请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已按照在他案诉讼中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辉伦确认的送达地址向上诉人邮寄查阅申请书，原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已向公司提出了查账书面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其未实际经营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宋政代表上诉人爱琴魅奢公司签订合同，相应款项均汇至张辉伦名下。流亭街道安全环保监察办公室出具的整改通知书中亦显示上诉人有实际经营场所及单位从业人员。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与上述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查阅账目具有不正当目的性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宋政投资经营的其他公司的成立时间均早于上诉人爱琴魅奢公司，且上诉人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宋政存在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的“不正当目的”的情形。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爱琴魅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爱琴魅奢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