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华，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临猗县耽子镇陶唐村第五组居民，现住山西省临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建，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卓里工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肖，陕西秦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峰，男，198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 上诉人王小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建，原审被告朱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受雇于上诉人是错误的。理由如下：其一，被上诉人所驾驶的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既不是上诉人所有，也不是上诉人实际经营的。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是宇通远物流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是潘某。其二，被上诉人是受雇于潘某驾驶的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而非受雇于上诉人。有关这一事实，该实际经营者潘某本人也是认可的，且与被上诉人同为该车司机的朱峰亦能证实。其三，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及其妻子在8个月之内，就多达37次向被上诉人转款达8万多元，来认定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驾驶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显属错误。因为该车辆既非上诉人所有又非上诉人实际经营，上诉人有什么权利雇佣被上诉人？而之所以自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上诉人及其妻子给被上诉人转款8万多元，是因为自2017年7、8月份，潘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上网在逃，后被关押、判刑。当时他委托上诉人代为经营该车辆，上诉人是代潘某给被上诉人支付车辆运行费用，绝不能以此来否定潘某是该车实际车主的事实和潘某雇佣被上诉人的事实。二、要求追加潘某为本案第三人。潘某是被上诉人所驾驶的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经营人，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潘某承担赔偿责任。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公正判决，上诉人申请贵院追加潘某为本案第三人。三、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属于程序违法。《民诉法》第157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或者它的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而本案的争议标的为70多万元，事实分歧较大。并非简单的民事案件，为此作为永济市人民法院的派出法庭——栲栳法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为此依法上诉，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王红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被答辩人王小华系答辩人王红建的雇主。答辩人自2012年开始就一直受雇于被答辩人王小华，在一审中答辩人王红建提供了被答辩人及其妻子给答辩人发放工资的转账记录37笔，共计8万余元，答辩人辩称答辩人受雇于潘某工资由潘某支付，不认可37笔转账系给答辩人的工资，但对其转账的合理性并未作出解释。被答辩人辩称受潘某委托代经营肇事车辆并不符合事实。2018年9月份左右答辩人还看见潘某，被答辩人称潘某被关押无法经营其代为经营纯属编造事实。二、答辩人经过核实，被答辩人王小华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系肇事车辆登记车主山西宇通远物流有限公司的股东，其经营该公司车辆理所应当，而潘某与该公司并无关联，不存在经营该公司车辆的可能性。三、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答辩人医疗费花费70多万，对方对此花费金额并无异议，并且在一审庭审中法庭已告知双方按简易程序审理，被答辩人对此并无异议。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以保证司法公正，切实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 王红建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上述被告支付给原告医疗费：720993.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0元，上述共计：733993.64元，其中被告王小华已支付150000元，上述被告还需承担：583993.64元；2、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待时机成熟后另行起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上述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2年5月份起原告王红建开始受雇于被告王小华为其开半挂车进行长途运输，多年来原告王红建一直尽职尽责。2018年12月3日王红建和被告朱峰在执行被告王小华安排的开车运送沙石到西安的任务时，返程途中由于被告朱峰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与前车发生碰撞，发生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永济市公安局作出第140881120180000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朱峰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王红建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红建被紧急送往永济市人民医院，后为进一步治疗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经诊断为：头面部大面积皮肤坏死，双小腿软组织缺损，双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颅骨、左侧胫骨坏死，右侧耳廓皮肤坏死，急性颅脑损伤等，住院期间行双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清创探查，VSD负压吸引，外固定架固定术，双下肢骨折清创探查VSD负吸引术，头面部、双下肢清创术，头面部清创术+左侧背阔肌肌瓣游离移植术，头面部+左侧股前外侧皮瓣游离移植术，头面部清创植皮术等，2019年2月12日出院，后为进一步治疗于当日转往烧伤整形科，入科后行头面部清创术+游离肌皮瓣转移植皮术，住院治疗60天，上述共计住院130天。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雇佣关系，其合法权益受我国法律的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起诉于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日原告王红建和被告朱峰两人在开车运送沙石到西安，返程途中，朱峰驾驶肇事车辆，王红建坐在副驾驶。由于被告朱峰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与前车追尾，发生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永济市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第140881120180000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朱峰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王红建以及对方车辆司机均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红建被紧急送往永济市人民医院，后为进一步治疗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经诊断为：头面部大面积皮肤坏死，双小腿软组织缺损，双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颅骨、左侧胫骨坏死，右侧耳廓皮肤坏死，急性颅脑损伤等，住院期间行双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清创探查，VSD负压吸引，外固定架固定术，双下肢骨折清创探查VSD负吸引术，头面部、双下肢清创术，头面部清创术+左侧背阔肌肌瓣游离移植术，头面部+左侧股前外侧皮瓣游离移植术，头面部清创植皮术等，2019年2月12日出院，后为进一步治疗于当日转往烧伤整形科，入科后行头面部清创术+游离肌皮瓣转移植皮术，王红建从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2月12日在唐都医院住院70天，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4月13日在唐都医院住院60天，上述共计住院130天。（截止4.13），共花费720993.64元。现在家休养。住院伙食补助金：13000元（100元/天×130天）。原告目前的实际损失为733993.64元。截止庭审原告方收到王小华打款18万元（已包括原告起诉之后被告支付的3万元）。以上事实各方均无争议，应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庭审质证情况，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原告王红建是否受雇于被告王小华的问题。原告陈述：原告王红建是货运司机，从2012年5月份开始给王小华开车。都是由王小华安排，把货送到目的地。对此，提供王小华及其妻子不定期地向王红建通过转账的形式支付工资具体转账记录37次：1、2018年1月5次：金额分别为3255、1509、1000、2176、1919；2、2018年2月4次：1500、500、2000、1400；3、2018年3月8次：3500、4900、1739、4640、3000、3000、1300、1120；4、2018年4月3次：6100、2500、686；5、2018年5月4次：7000、1046、1500、1122；6、2018年6月2次：7000、2500；7、2018年7月5次：2741、300、1270、1500、2900；8、2018年8月3次：2500、1500、8320。欲证实王红建的工资系被告王小华发放。 对此被告王小华的质证意见：原告在庭审中所说其工资均为7500元左右，但原告所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被告王小华最多在1个月内转账额度为23000元左右，说明王小华的转账并非为工资。 关于这一问题，被告王小华的陈述是：王小华是经营大车的，原告之前确实是王小华的司机，但近两年王小华并没有雇佣原告进行开车。对此被告王小华提供了如下证据：提供永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140881120180000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保单、行车本；潘某给王红建转账记录4次：2017年7月20日转账1000元，2018年1月24日转账6080元，2018年3月10日转账2645元，2018年3月11日转账400元。欲证实王红建的工资系潘某所发放。 原告王红建的质证意见：事故认定书、车辆保单、行车本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保单、行驶证只是显示车辆所属信息，并不能证明王红建和王小华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转账记录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没有银行机构出具的盖章后的银行流水单，根据微信转账截图显示无法显示是潘某所转的金额；若如被告所述，王红建和潘某应形成稳定的工资发放，被告提供的转账记录是不连续的，时间不连续，金额不稳定，差距较大，无法证明该四次转账为工资转账记录。 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之规定认为，个体工商户与受雇佣人员不签劳动合同在现阶段还很普遍。但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以无书面劳动合同就否认双方之间关系的存在。第一、原告所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被告王小华和其妻在8个月之内，就多达37次向原告王红建转款，数额累计88943元，数额如此巨大，对此被告王小华未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释；第二、被告王小华承认：自己“是经营大车的，原告之前确实是王小华的司机”，只是“近两年王小华并没有雇佣原告进行开车。”第三、被告王小华提出的：“被告王小华最多在1个月内转账额度为23000元左右，说明王小华的转账并非为工资。”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向雇员发放工资，不按月、不定期是常态；本案双方关系持续时间较长、并且之前没有产生矛盾，故延期支付工资或提前预付工资都是可能的。故不能认为月内转账的就一定是当月的工资；并且原告所做工作系多劳多得，故在某个月的工资高很多，都属于正常。第四、被告王小华提供的，潘某在跨度达9个月时间内向原告王红建转账4笔（累计金额10125元），不论从次数，还是从金额，都显然不能认定为一个大货车司机的工资。可以看出，原告王红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王小华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院对原告王红建作为大货车司机受雇于王小华的事实予以认定，即被告王小华是雇主，原告王红建是雇员，并且原告王红建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伤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即被告朱峰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王红建以及对方车辆司机均无事故责任。本院已予以确认。原告王红建在事故中受伤治疗，截止庭审实际损失已达733993.64元，被告方已经支付18万元，各方对此无争议，本院已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王红建提出要求被告王小华予以赔偿，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王红建提出的要求被告朱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在此，还应当肯定，被告王小华对原告王红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朱峰追偿。原告王红建提出的“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等项目”另行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和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本案讼争就是因被告方未完全履行自己的赔偿义务造成的。但原告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过高部分（未扣减被告方在起诉后，至庭审前已经支付的3万元），应由原告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符合当事人讼争的实际，应更正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遂判决：一、被告王小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红建已花费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损失553993.64元（已扣减被告方截止庭审已支付的18万元）；二、被告朱峰对上述的赔偿数额负连带责任；三、被告王小华对原告王红建赔偿后可以向被告朱峰追偿。 二审中，上诉人王小华提交山西宇通远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以及胡国希等四人证言，拟证明涉案车辆所有人为潘某。该证明和证言均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王小华也未予以合理解释，证明书未书写出具人，证人也未到庭质证，应不予采纳。同时查明，证人潘某与上诉人王小华系姑亲关系，王小华系潘某姑父，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潘某对其陈述事实未出具相关事实材料佐证，故该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王小华称其与被上诉人王红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主张涉案车辆为潘某所有，被上诉人王红建受雇于潘某。对其主张一审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审时，虽提交有山西宇通远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及胡国希等四人证言，并申请证人潘某到庭作证，但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发现的证据或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证据。就山西宇通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而言，没有出具人署名，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胡国希等四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四人存在确有困难不能到庭的法定情形。上诉人王小华称其受潘某委托管理涉案车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庭审查明，证人潘某与王小华之间存在亲戚关系，潘某就其证言未能提供相关事实材料佐证。据此，上述证据不足推翻王红建一审提交证据。王小华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9.94元，由上诉人王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胡 玮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