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攀枝花市攀枝花大道东段907号17栋9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204355137E。法定代表人：彭建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广东卓建（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明安，广东卓建（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望江大道移民局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59254444P。法定代表人：卢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刚，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7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除斥期间的法律适用错误，《民法总则》施行前签订的合同，当事人在《民法总则》施行后才发现撤销事由的，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除斥期间，而非《合同法》的规定。因为发现撤销事由属于独立的法律事实，合同成立是另一种法律事实，在《民法总则》无溯及力的场合，人民法院应根据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进行裁判。二、从诉讼程序上，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因上诉人已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其支付工程款，而本案争议的Φ42超前导管子项目的单价问题也是前案中争议的焦点之一，不应再纳入本案进行审理。三、如人民法院撤销Φ42超前导管子项目的约定单价，将破坏了衡平报价原则，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在工程量清单计价场合，投标人的报价都遵循衡平报价原则，将某些子项目的单价报得稍高，有些子项目的单价报得稍低，甚至是亏本报价，但最终的价款是合理的。如果本案中仅择取Φ42超前导管的报价进行调整，而对其它子项目的单价不予调整，有违公平原则。四、本案中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均系专业的公司，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也多次发包建设工程，经验丰富，在招投标程序中，更有专业的代理机构和政府财评中心介入，以当事人的认知能力和水平，不存在所谓的重大误解，且价格条款不属于误解范畴，司法不能干涉商事主体之间的议价行为。五、根据2013版清单计价规范，工程量清单必须作为招投标文件的组成部分，其准确性和完整性由招标人负责，这是建设工程领域的惯例，即便招标人在招标时就工程量清单出现错误，也应由招标人自己承担后果。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关于除斥期间的法律适用问题，我方认为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因为相对于《民法总则》，《合同法》系特别法。即使适用《民法总则》关于除斥期间三个月的规定，因我方2019年6月5日收到政府财评中心的函，才知道合同中就Φ42超前导管的单价约定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是由于钢材消耗量存在悬殊，从此时计算，也未超过除斥期间。二、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前案的标的是给付之诉，本案的标的是撤销之诉，如按上诉人的机械理解，那么反诉也就不存在了。三、关于衡平报价的问题，所谓的衡平报价既非法定也非约定的交易习惯，按照上诉人的表述，也是某些子项目的报价稍高或稍低，但本案是因为钢材消耗量的不同导致价格悬殊6.3倍，显然招投标人均对此产生了重大误解。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合同超前小导管Φ42综合单价的约定。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2日，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制作《云阳县薛家沟隧道（一标段）工程预算评审报告》，其中的《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记载：Φ42超前导管（壁厚4㎜），计量单位：ｍ，综合单价338.12元。无缝钢管Φ42＊4，单位㎏，数量37.719，基价单价4.5元、基价合价169.74元，市场单价5.6元、市场合价211.23元。2013年11月，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制作《云阳县薛家沟隧道（一标段）工程工程量清单》，其中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记载：紫金沟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特征：1.管径：Φ42，材料：无缝钢管，工程内容：导管制作、安装，计量单位：ｍ，工程数量4732.42。薛家沟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特征：1.管径：Φ42，材料：无缝钢管，工程内容：导管制作、安装，计量单位：ｍ，工程数量4709.96。2013年11月29日，招标代理机构中招国际招标有限公司受原告委托在网上发布《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项目施工招标公告》。2013年12月19日，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发出《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施工招标》投标文件（商务部分），投标总价137680480.8元。其中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记载：薛家沟隧道一标段23.项目编码040601003003，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特征：1.管径：Φ42，材料：无缝钢管，工程内容：导管制作、安装，计量单位：ｍ，工程数量4709.96，综合单价309.64，合价1458392.01元。紫金沟隧道一标段21.项目编码040601003002，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特征：1.管径：Φ42，材料：无缝钢管，工程内容：导管制作、安装，计量单位：ｍ，工程数量4732.42，综合单价303.96，合价1438466.38元。其中的《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记载：薛家沟隧道一标段，项目编码040601003003，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壁厚4㎜），计量单位：ｍ，综合单价309.64；定额编号ＤＦ0152，定额名称隧道内衬超前支护大管棚制作、安装，单位10ｍ，数量471.00；无缝钢管Φ42×4，单位㎏，数量177654.9812，基价单价4.5，基价合同799447.42，市场单价6，市场合价1065929.89。紫金沟隧道一标段，项目编码040601003002，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壁厚4㎜），Φ42超前导管（壁厚4㎜），计量单位：ｍ，综合单价303.96；定额编号ＤＦ0152，定额名称隧道内衬超前支护大管棚制作、安装，单位10ｍ，数量473.24；无缝钢管Φ42×4，单位㎏，数量178502.15，基价单价4.5，基价合同803259.68，市场单价6，市场合价1071012.9。2014年1月10日，重庆市移民局招标投标监管领导小组办公室发《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投标情况确认书》，原告向被告发《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我单位拟发包的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于2013年12月20日开标，经评标委员会评定并报建设工程招标监督管理机构备案，确定你单位为中标人，中标额为137680480.8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1062661.94元，按袂计算费用600000元）。中标工程范围：施工设计图“紫金沟隧道ＭＫ0＋095-ＭＫ1＋180、薛家沟连接线ＭＫ0＋000-ＭＫ1＋095、薛家沟隧道ＮＫ0＋140-ＮＫ1＋180、薛家沟连接线ＮＫ0＋000-ＭＫ0＋140，1＃人行横通道ＮＫ0＋344.945、1＃行车横洞ＮＫ0＋607.312、2＃人行横通道ＮＫ0＋844.945、2＃行车横洞ＮＫ1＋107.899”部分包含的全部工程内容。工程规模为土石方工程、隧道工程、装饰工程、道路工程、排水管网、锚杆格栅支护工程、安装工程、消防工程、绿化工程及其它附属工程等，中标工期550日历天，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标准。项目经理由申洪彬担任。2014年2月17日，双方签订《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合同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地点：云阳县新县紫金沟。工程内容：土石方工程、隧道工程、装饰工程、道路工程、排水管网、锚杆格珊支护工程、安装工程、消防工程、绿化工程及其它附属工程等。四、工程范围。长江勘测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设计的本工程施工设计图“紫金沟隧道ＭＫ0＋095-ＭＫ1＋180、薛家沟连接ＭＫ0＋000-ＭＫ1＋095、薛家沟隧道ＮＫ0＋140-ＮＫ1＋180、薛家沟连接线ＮＫ0＋000-ＭＫ0＋140，……部分包含的全部工程内容。”五、合同形式。本合同价款采取固定单价合同形式。六、签约合同价137680480.8元，其中包含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1062661.94元，按实计算费用600000元，暂列金额20000000元，专业工程暂估价18940320元。第一章通用合同条款。5.材料和工程设备。5.1发包人提供的材料和工程设备。5.1.1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承包人提供的材料和工程设备均由承包人负责采购、运输和保管。承包人应对其采购的材料和工程设备负责。5.1.2承包人应按专用合同条款的约定，将各项材料和工程设备的供货人及品种、规格、数量和供货时间等报送监理人审批。承包人应向监理人提交其负责提供的材料和工程设备的质量证明文件，并满足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5.1.3对承包人提供的材料和工程设备，承包人应会同监理人进行检验和交货验收，查验材料合格证明和产品合格证书，并按合同约定和监理人指示，进行材料的抽样检验和工程设备的检验测试，检验和测试结果应提交监理人，所需费用由承包人承担。15.变更。15.4变更的估价原则。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因变更引起的价格调整按照本款约定处理。15.4.1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有适用于变更工作的子目的，采用该子目的单价。15.4.2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无适用于变更工作的子目，但有类似子目的，可在合理范围内参照类似子目的单价，由监理人按第3.5款商定或确定变更工作的单价。15.4.3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无适用或类似子目的单价，可按照成本加利润的原则，由监理人按第3.5款商定或确定变更工作的单价。16.价格调整。16.1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因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按照本款约定处理。第二章专用合同条款。15.4变更的估价原则。变更估价的原则：变更的工程内容与投标报价的工程量中有相同的子项的，按相同子项的综合单价执行；有类似子项的，由发包人决定是否参照类似子项的综合单价执行；无相同或类似子项的，采用2008《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及配套的2008年《重庆市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和《混凝土及砂浆配合比表、施工机械台班定额》，按2013年第10期的《渝东工程造价信息》发布云阳县栏的材料价格“信息价”为准（没有“信息价”的材料，由承包人在收到设计变更通知书或任务通知单之日起14天之内，将新增材料核价单报送监理单位和发包人及相关单位，由发包人组织审定，以此作为结算依据）计算该子目的预算单价，经招标人审核同意后按中标价和最高限价的下浮比例同比例下浮，作为该子目的合同结算单价。附件《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记载：紫金沟隧道1标段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特征：1.管径：Φ42，材料：无缝钢管，工程内容：导管制作、安装，计量单位：ｍ，工程数量4732.42，综合单价303.96，合价1438466.38元。薛家沟隧道1标段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特征：1.管径：Φ42壁厚4㎜，材料：无缝钢管，工程内容：导管制作、安装，计量单位：ｍ，工程数量4709.96，综合单价309.64，合价1458392.01元。超前小导管布置图（设计图纸）记载：超前小导管采用外径42㎜、壁厚3.5㎜热轧无缝钢管。在施工过程中，超前小导管采用外径42㎜、壁厚3.5㎜热轧无缝钢管。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均在《隐蔽工程检查记录》上签名，签署：经检查，符合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及设计要求。合同约定的工程于2015年12月7日竣工验收并交付。重庆嘉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原告委托，对“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进行结算审核。2018年5月16日，重庆嘉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竣工结算审核书》：紫金沟隧道工程合同内应使用Φ42超前小导管4732.42米，结算审核工程量5205.66，综合单价303.96元，合价1582312.41元，变更后结算审核工程量17474.34，综合单价48.44元，合价846457.03元。薛家沟隧道工程合同内应使用Φ42超前小导管4709.96米，结算审核工程量5180.96，综合单价309.64元，合价1604232.45元。变更结算审核工程量16610.04，综合单价48.44元，合价804590.34元。在竣工结算审定签署表上加盖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卢伟、被告和宋晓达印章，被告写上备注意见：“（3）不同意Φ42超前小导管（包括Φ42注浆小导管）项目合同工程量加合同工程量10%以外增加工程量部分工程造价审减金额16843414.99元，……其他审核结果我司予以认可。”2015年3月，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拨款审批表记载：被告本次申请拨款119万元，全过程投资控制单位和总工意见：同意按合同拨付进度款118万元。附已完分部分期工程量清单记载：Φ42超前导管（壁厚4㎜），合同单价309.64元，合同工程量4709.96，截止上期末累计工程量2052.91，金额635663.05元，本次申请工程量2657.05，金额822728.96元。2016年1月，工程变更费用审批表记载：依据编号（2014）云阳县紫金沟（薛家沟）隧道第29号工程变更设计通知，工程变更费用申报金额120208.81元。监理单位审核意见：经审核，此次变更费用增加102257.66元。全过程投资单位意见：经审核，此次变更费用暂定增加102325.21元。建设单位审批意见：拟同意本次变更费用暂定增加102325.21元，以审计结果进入结算。工程变更数量单记载：Φ42超前小导管，单位：m，变更每延米工程数量12，变更长度2米，增加工程量24。工程变更费用增减计算表记载：Φ42超前小导管，单位：m，综合单价309.96，变更每延米工程数量12，变更长度2米，费用增加金额7439.04元。2018年3月16日，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中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给云阳县财政评审中心出具《关于云阳县薛家沟隧道（一、二标段）工程结算审核的建议》，内容为：在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预算评审过程中，由于市政定额没有超前小导管Φ42＊4子目，我们借用了市政定额其它子目，但相关定额含量没有调整，造成其招标限价较高，导致此项目投标时综合单价远远超出市场价格（一标段中标价309.64元／ｍ，二标段中标价298.75元／ｍ，二标段（再次招标）中标价196.97元／ｍ，经我们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子目超前小导管Φ42和投标时的价格水平测算，此子目综合单价为52.48元／ｍ）。且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由于设计变更原因清单项目超前小导管Φ42＊4实际工程量超合同工程量数倍，应属于重大变更。建议建设单位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和2008年《重庆市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及2013年第10期的《渝东工程造价信息》发布的云阳信息价对此综合单价进行调整，然后按中标价和最高限价的下浮比例下浮，作为该子目的结算单价。2018年3月30日，云阳县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向原告发《关于云阳县薛家沟隧道项目招标工程量清单及限价中有关问题的复函》，内容为：贵公司《关于云阳县薛家沟隧道项目招标工程量清单及限价中有关问题的函》收悉，在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预算评审过程中，由于市政定额没有超前小导管Φ42＊4子目，我们借用了市政定额其它子目，但相关定额含量没有调整，造成其招标限价较高，导致此项目投标时综合单价远远超出市场价格（一标段中标价309.64元／ｍ，二标段中标价298.75元／ｍ，二标段（再次招标）中标价196.97元／ｍ，经我们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子目超前小导管Φ42和投标时的价格水平测算，此子目综合单价为52.48元／ｍ）。且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由于设计变更原因清单项目超前小导管Φ42＊4实际工程量超合同工程量数倍，应属于重大变更。建议建设单位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和2008年《重庆市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及2013年第10期的《渝东工程造价信息》发布的云阳信息价对此综合单价进行调整，然后按中标价和最高限价的下浮比例下浮，作为该子目的结算单价。2019年6月3日，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中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给云阳县财政评审中心出具《关于云阳县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项目招标工程量清单及限价中有关问题复函的补充说明》，内容为：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为新建市政工程，在预算评审过程中采用《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ＣＱＳＺＤＥ-2008）计价。因《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ＣＱＳＺＤＥ-2008）中没有“Φ42＊4超前小导管”相对应的定额子目，我们借用施工工艺比较接近的“ＤＦ0152大管棚制作、安装”定额子目。但定额消耗量没有按设计施工图做调整，设计施工图为“Φ42＊4超前小导管”3.323㎏／ｍ，“ＤＦ0152大管棚制作、安装”子目中主材为Φ115＊15无缝钢管37.719㎏／ｍ。经重新测算，参照施工工艺更接近的《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ＣＱＧＤＤＥ-2008）中“ＧＣ02019超前小导管Φ42”的子目，结合投标时的价格水平（材料价参照《渝东工程造价信息2013年第10期》发布的云阳信息价，人工价参照2013年第三季度发布的价格），对此子目综合单价修正为52.48元／ｍ。建议结算时，按中标价和最高限价的下浮比例同比例下浮后作为该子目结算单价。2019年6月5日，云阳县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向原告发《关于云阳县薛家沟隧道项目招标工程量清单及限价中有关问题补充说明的函》，内容为：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为新建市政工程，在预算评审过程中采用《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ＣＱＳＺＤＥ-2008）计价。因《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ＣＱＳＺＤＥ-2008）中没有“Φ42＊4超前小导管”相对应的定额子目，我们借用施工工艺比较接近的“ＤＦ0152大管棚制作、安装”定额子目。但定额消耗量没有按设计施工图做调整，设计施工图为“Φ42＊4超前小导管”3.323㎏／ｍ，“ＤＦ0152大管棚制作、安装”子目中主材为Φ115＊15无缝钢管37.719㎏／ｍ。经重新测算，参照施工工艺更接近的《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ＣＱＧＤＤＥ-2008）中“ＧＣ02019超前小导管Φ42”的子目，结合投标时的价格水平（材料价参照《渝东工程造价信息2013年第10期》发布的云阳信息价，人工价参照2013年第三季度发布的价格），对此子目综合单价修正为52.48元／ｍ。建议结算时，按中标价和最高限价的下浮比例同比例下浮后作为该子目结算单价。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Φ42超前小导管综合单价进行鉴定。2019年11月5日，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ＴＪ价鉴（2019）002号《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根据送鉴资料及相关规范、定额：Φ42超前小导管：Φ42×3.5㎜超前小导管理论用量为3.35㎏／ｍ，考虑损耗后耗量为3.389㎏／ｍ，Φ42×3.5㎜超前小导管按国家计价规范、重庆08系列定额及施工期间当地造价信息鉴定的综合单价为50.26元／ｍ。原告支付鉴定费182621元。另查明，《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载明：12.超前支付。工作内容：移动脚手架、钻孔、管棚制作、运输、安装就位。计量单位：10m，定额编号：DF0152，项目名称：大管棚制作、安装，基价（元）2212.52，其中材料费（元）1854.46，材料：无缝钢管Φ115×15、单价4.50、消耗量（kg）377.190。还查明，2018年9月6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2.请求贵院判决被告向原告在《结算审核书》的基础上追加计付Φ42超前导管（包括Φ42注浆导管）价款16843413.98元（包括工程费、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规费、税金），也就是按合同约定的Φ42超前导管的综合单价支付价款。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提出业主及跟审单位在预算、评审中，Φ42超前导管在市政定额中没有此子目，参照其他子目导致限价较高，在结算时发现这一问题。根据云阳县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复函，合同内Φ42超前导管的综合单价按合同约定结算，合同外变更增加部分按52.48元/米下浮后结算。2019年1月29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2民初415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归纳并评析本案争议主要焦点如下：一、原告对Φ42超前导管的价格是否构成重大误解？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因为对相对人的行为或者合同的标的发生错误认识，从而使自己做出与自己意思相违背的行为，致使自己的利益遭受较大的损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基于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是可以撤销的合同。但是重大误解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才能构成并产生使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对重大误解民事行为的认定可从如下方面认定：1.必须对合同内容发生了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该条规定，对民事行为的性质、当事人、标的物的根本性错误，才能构成重大误解。本案属于原告对民事行为标的物性质的误解，Φ42超前导管在《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有类似子项的规定，但由于原告在招标采用《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市政工程工程量计算规范》、《通用安装工程工程量计算规范》、《重庆市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则》、《重庆市建设工程工程量计算规则》中相应项目编码和项目名称和签订合同时采用2008《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及配套的2008年《重庆市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和《混凝土及砂浆配合比表、施工机械台班定额》相应项目编码和项目名称，导致原告采用的规范未查到对Φ42超前导管有明确规定。即Φ42超前导管在预算编制及财政评审过程中，由于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中没有Φ42超前导管定额子目，借用了项目名称大管棚制作、安装中的材料编号：Φ115×15，单位：㎏，单价：4.50元，消耗量：377.190的无缝钢管，原告首先是把Φ42超前导管定额子目采信错误，造成其最高招标限价达到338.12元，导致薛家沟隧道、紫金沟隧道项目招投标时综合单价分别为309.64元／ｍ、303.96元／ｍ，与2019年11月5日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ＴＪ价鉴（2019）002号《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的综合单价为50.26元／ｍ的价格相比相差分别259.38元／ｍ、253.7元／ｍ。2.行为人基于重大误解作出了意思表示。本案原告在招标过程中，将Φ42超前导管借用的无缝钢管Φ42＊4，按重量进行预算为37.719㎏／ｍ；被告在投标时按照《分部分项工程项目综合清单分析表（一）》予以计算薛家沟隧道、紫金沟隧道每米隧道内衬、超前支护大管棚制作、安装的重量为37.719㎏／ｍ，说明被告在投标时对无缝钢管Φ42＊4按重量计算是明知的，被告在实际施工中是按施工图纸进行的施工，将Φ42超前导管的壁厚从4㎜变更为3.5㎜，这与2019年11月5日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ＴＪ价鉴（2019）002号《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也是能够相互印证的。3.意思表示的内容与行为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行为人在误解的基础上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其表示内容往往背离其真实意思。误解是由误解方自己的过错造成的，而不是因为受到对方的欺骗或不正当影响造成的。在通常情况下，都是由表意人的自己过失行为造成的，即由其不注意、不谨慎造成的。本案即属于原告自己过失行为造成的，且与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相悖。4.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正是由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标的发生认识的错误，并基于此种错误认识而订约，必然会影响到其所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因此才能称为重大误解。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误解会给误解方造成一定的损失，法律正是从保护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误解方的利益出发，才允许其撤销合同。从原告提供的因重大误解造成的工程款数额来看，紫金沟隧道工程按中标价计算为6749966.77元〔303.96元×（4732.42米＋17474.34米）〕，按鉴定意见书计算为1116111.76元〔50.26元/米×（4732.42米＋17474.34米）〕，相差5633727.35元；薛家沟隧道工程按中标价计算为6601524.8元〔309.64元×（4709.96米＋16610.04米）〕，按鉴定意见书计算为1071543.2元〔50.26元/米×（4709.96米＋16610.04米）〕，相差5529981.6元；以上合计相差金额为11163836.61元，足以使当事人利益产生重大失衡，应当认定为重大误解。综上所述，应当认定原告因对标的物Φ42超前导管基于重大误解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已构成重大误解，故对原告要求撤销合同超前导管Φ42综合单价约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本案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三个月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一年？对《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权时间三个月与《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时间一年的法律适用问题，应当按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原则上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因《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于2015年12月7日竣工验收并交付，均在《民法总则》实施以前，故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原则上适用合同法的有关撤销权时间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原告于2018年3月16日在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中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给云阳县财政评审中心书面出具《关于云阳县薛家沟隧道（一、二标段）工程结算审核的建议》时才知道构成重大误解，起算撤销权的期间应从2018年3月16日开始计算，原告于2018年12月25日起诉立案，尚在一年期间内，未过时效。本案中，虽双方约定的是“固定单价合同”，除合同约定调整综合单价外，中标后无论何种因素招标人不再对综合单价进行调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故原告要求撤销合同超前导管Φ42综合单价约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辩称原告的撤销权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原告主张撤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因原告的过错导致Φ42超前导管价格进行撤销，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应由原告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判决：撤销原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云阳县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就薛家沟隧道一标段Φ42超前导管综合单价309.64元／米、紫金沟隧道一标段Φ42超前导管综合单价303.96元／米的约定。案件受理费35696元，由原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鉴定费182621元，由原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关于Φ42超前导管子项目综合单价的约定，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围绕案件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首先从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分析，一般认为“重大误解”须具备以下要件：（1）须有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不一致；（2）表意人须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3）表意人须无使表示与意思不一致之故意；（4）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须具有因果关系；（5）错误须在交易上被认为重大。根据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自述，是因在预算评审过程中就Φ42超前导管子项目借用市政定额其它子目时没有对定额含量进行调整，导致招标限价远远超出了市场价格，致其利益受损。本院认为，即便存在此种情形，也是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自身的责任，而且不属于对标的物性质的认识错误。因为包括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内，双方当事人对于Φ42超前导管项目的项目特征、施工内容和技术规范自始至终均清楚明了，有招投标文件、合同内容、设计图纸均能佐证。从履行过程分析，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是严格按照设计技术规范和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要求，进行Φ42超前导管项目的施工。另，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其因Φ42超前导管项目单价错误导致的不利后果是增加了1100余万元工程款的负担，但将此金额置于整个合同价款中审视，所占比例仅8%左右，且主要还是因为工程量剧增所致。综上，本案中，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也不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且就合同整体比例而言，对表意人产生的不利后果并不重大，故而不构成重大误解。二、判定是否构成重大误解，还应当根据表意人作出意思表示时所处的客观环境及其认识能力进行评判。本案中，有专业造价咨询公司制作工程预算评审报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也委托专业的招标代理机构负责编制招标文件。基于对造价咨询公司以及招标代理机构专业素养和能力的合理信赖，根据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中关于代理人实施民事行为法律后果的规定，考虑到委托人所处地位，本院认为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认知水平低下、认知能力不足的问题。三、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系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后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公开招投标作为一项制度，从编制招标文件、发布招标公告、投标、评标到确定中标，每一环节和步骤均有详细明确的规定和要求，违反规定和要求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公开、公平、公正。虽然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本质上仍属于民事合同，当然也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但对于涉及到合同的变更或撤销等直接影响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事由时，不能不考虑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合同本身所具有的一定特殊性，须从严把握适用条件。四、与招投标文件一致，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采取工程量清单报价、固定单价形式。包括Φ42超前导管在内的每一子项目的项目特征、工程内容、技术要求、计量单位及综合单价的约定均明确具体无歧义，是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的结果。同时，因工程量清单报价中存在不平衡报价情况，如只选取其中某一子项目孤立分析单独评价，与市场价格相比确有可能畸高或畸低，但从合同整体评判，则不存在价格畸高或畸低的问题。在对标的物性质并无错误认识的情况下，对标的物价格的约定或高或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均不构成重大误解。另，工程量清单报价的一大特征是“量变价不变”，清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只是预估工程量，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鲜有与预估工程量一致。本案中Φ42超前导管项目的实际工程量远远超出预估工程量，原因虽可能是多方面的，但责任在于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五、无论是2008版的《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还是2013版的《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均规定工程量清单必须作为招标文件的组成部分，其准确性和完整性应由招标人负责。此外，退而言之，假定构成所谓的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也不应从2018年造价咨询机构或政府财评中心出具建议函件之时起算。因在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时，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即应当知晓其主张的撤销事由。撤销权也因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而消灭。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重大误解构成要件的理解及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72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696元，鉴定费182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96元，均由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抗洪审判员  黄文革审判员  杨继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