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李应献，女，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贵生，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群，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黄山市永固工贸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黄山东路139号宇隆大厦4楼。 诉讼代表人：李瑜，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双芝，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应献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市永固工贸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永固公司管理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0民特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应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贵生、吴群群，被上诉人永固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应献上诉请求：1.依法纠正原审裁定对“黄山市屯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尚未生效”的认定。2.本案上诉费用由永固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劳动仲裁调解书依法生效。李应献于2018年7月20日向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屯溪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8年7月30日主持李应献与黄山市永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公司）达成由永固公司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应献人民币730700元的调解方案，并制作了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同日送达李应献和永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该调解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生效。李应献、永固公司法定代表人汤汛永和屯溪区仲裁委在制作仲裁调解书时并不知晓永固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均不存在过错，汤汛永以公司名义作出的行为当然有效。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审理范围。对于仲裁机构已生效的劳动争议仲裁调解书，法律并未赋予用人单位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的权利。三、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永固公司管理人应当在屯溪区仲裁委2018年7月30日送达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之后三十日内，即2018年8月29日之前申请撤销仲裁调解书；即使永固公司管理人2018年7月30日未收到仲裁调解书，也应在李应献2018年8月29日申报债权之后三十日内，即2018年9月28日之前申请撤销仲裁调解书，永固公司管理人第一次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调解书的时间是2019年5月，超过了三十日的法律规定时间。后又撤回申请，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皖10民特6号裁定，准许永固公司管理人撤回申请。永固公司管理人再次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调解书的时间是2020年3月11日，即使以法院准许撤回申请之日，即2019年9月29日起算，也已超过了三十日的法定时间。 永固公司管理人辩称，第一，“本院认为”是裁定的说理部分并不是裁定主文，李应献对原审裁定的“本院认为”部分提起上诉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原审裁定经审理后认为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尚未生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永固公司破产申请的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该裁定即日生效，同日指定永固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2018年7月25日之后的永固公司的仲裁案件，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作为代表参加仲裁程序，其行为并没有得到永固公司管理人的追认，到目前为止涉案的调解书并没有依法送达给永固公司的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仲裁调解书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从而裁定驳回了永固公司管理人撤销仲裁调解书的申请并无不当。第三，永固公司管理人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调解书系原审法院的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导致的撤销案件，不是劳动争议案件。劳动仲裁调解书只是作为上诉人申报债权的依据，永固公司管理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第四，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永固公司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依法行使撤销权，不受劳动法律的调整，没有时效和除斥期间的法律限制。 永固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1.请求依法撤销屯溪区仲裁委作出的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2.本案相关费用由李应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该院（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屯光镇人民政府申请永固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案号为（2018）皖10破申2号，并于2018年7月17日将该案通知书、证据材料送达给永固公司法定代表人汤汛永。2018年7月18日，该案审判人员在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龙低碳工业园管委会对汤汛永、李应献作了谈话笔录，汤汛永明确表示对破产清算申请无异议，审判人员在笔录中还告知法院受理之后会指定管理人来接手永固公司的账册、资产、文件等，永固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汤汛永称“公司的财务凭证在昱城典当占用以后已经不知去向了，之前这些材料本就不齐全，因为是一人公司，相关的会计账务也不规范”。审判人员询问永固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在哪，汤汛永称“章在哪里不清楚”。该谈话笔录有汤汛永、李应献签字确认。 2018年7月20日，李应献向屯溪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永固公司从2011年1月8日开始至今工资未支付李应献，每月工资8000元（合计工资730700元），现请求仲裁。 2018年7月25日，该院作出（2018）皖10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屯光镇人民政府对永固公司提起的破产清算申请，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同日，该院作出（2018）皖10破2号决定书，指定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担任永固公司管理人，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列明了确定管理人职责，其中第七项即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 2018年7月30日，李应献与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汛永达成仲裁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内容：1.永固公司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应献人民币730700元；2.永固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以上款项；3.本协议为一次性了结协议，李应献自愿放弃双方劳动关系相关的其他任何权利，并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再向永固公司就劳动关系主张任何权利。屯溪区仲裁委作出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李应献、汤汛永于2018年7月30日领取了该仲裁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已于2018年7月25日裁定受理了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屯光镇人民政府对永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裁定即日起生效。同日，指定了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为永固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和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规定，在屯溪区仲裁委受理李应献仲裁申请程序中，即2018年7月25日之后应由永固公司管理人代表永固公司参加到仲裁程序中，永固公司法定代表人汤汛永已无权代表永固公司进行仲裁，故汤汛永于2018年7月30日在仲裁调解协议签字以及签收仲裁调解书的行为均无权代表永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二条关于“仲裁庭在作出裁决前，应当先行调解。调解达成协议的，仲裁庭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应当写明仲裁请求和当事人协议的结果。调解书由仲裁员签名，加盖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印章，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屯溪区仲裁委作出的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尚未生效。永固公司管理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的仲裁调解书未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申请撤销的标的，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故永固公司管理人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案件已受理的，应予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管理人履行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仲裁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在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永固公司的破产申请后，永固公司已经开始但尚未终结的仲裁应由管理人代表永固公司进行，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无权代表永固公司处理相关仲裁，故原审裁定认为屯溪区仲裁委在人民法院受理对永固公司的破产申请之后作出的屯劳人仲调字【2018】第56号仲裁调解书尚未生效于法有据，以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并无不当。屯溪区仲裁委应当中止仲裁，待永固公司管理人接管公司财产后代表永固公司继续进行仲裁。因人民法院受理了对永固公司的破产申请，汤汛永无权处分的行为并未得到永固公司管理人的认可，故对李应献关于汤汛永在不知晓永固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以公司名义作出的行为当然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该规定中的“法律文书”并未排除劳动争议仲裁调解书，李应献主张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时效，而非企业破产程序中人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时效，管理人与破产企业（用人单位）在设立程序、职责范围、主体地位、行为规范、适用法律等方面各不相同，不应混同，李应献主张永固公司管理人的申请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亦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应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爱武 审判员  王 彪 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江炜炜 书记员杨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 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 （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 （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 （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 （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 （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决定继续或者停止债务人的营业； （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 （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 （八）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 （九）人民法院认为管理人应当履行的其他职责。 本法对管理人的职责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四十二条仲裁庭在作出裁决前，应当先行调解。 调解达成协议的，仲裁庭应当制作调解书。 调解书应当写明仲裁请求和当事人协议的结果。调解书由仲裁员签名，加盖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印章，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发生法律效力。 调解不成或者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当事人反悔的，仲裁庭应当及时作出裁决。 第四十九条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 （一）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 （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 （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 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 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撤销的，当事人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七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 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