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民终2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连，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媛，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文化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8842803262。 负责人：陈思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园，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光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光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车辆维修费、评估费66625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付保险金760960元，残值归被上诉人所有，不仅无法律依据，而且违背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按时足额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保险费，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已由一审法院委托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评估，评估金额在保额限额内，不仅满足保险理赔的条件，而且符合民法及保险法尽量修复的原则。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然已经合意约定保险限额为760960元，上诉人也依据该限额足额交纳了保费，被上诉人在收取保费后就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严格履行其保险责任。再次，上诉人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的目的是为了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能够及时获得补偿和减少损失，这也是保险制度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被上诉人拒绝理赔和强制推定全损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保险法最大诚实信用原则。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车辆强制推定全损，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全额赔付车损险保险金，残值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失司法裁判的客观性和公正性。推定全损条款存在免除己方责任，加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且明显排除了上诉人享有的合法权利，属于无效的免责格式条款，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推定全损条款设立的初衷是保险公司为跟被保险人快速理赔所达成的协议条款，推定全损的前提应是建立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合意达成推定全损协议。车辆推定全损是基于车辆无法修复或车辆的维修价值远远高于保险价值的前提下，保险价值就是保险标的在某一特定时期内以金钱估计的价值总额，是确定保险金额和确定损失赔偿的计算基础，也是车主购买保险所对应的保险限额而确定。只要维修费不超过保险限额就应当予以理赔。一审法院仅凭车辆维修费达到车辆现值的80%便强制推定车辆全损无任何依据，也超出了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本案一审过程中，在上诉人已经完成基础的举证义务后，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尽到理赔标准及幅度的说明义务，一审判决强制推定全损无法律明文规定，亦无保险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造成不良的社会后果。本案鉴定过程中，无论是损失鉴定还是残值鉴定，均无任何行业规定或者法律规定证明车辆已经达到了全损、报废等状态，且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也表示涉案车辆未达到报废程度，可以修复使用。三、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说明上诉人基于鉴定机构意见中的损失额度对车辆进行修复且正在修复过程中，一审判决作出前，涉案车辆已经修复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车辆维修费用未实际产生，无法证明车辆损失。一审法院并未对车辆损失程度进行鉴定，车辆是否构成全损无鉴定依据，不能体现车辆已实际不可修复。上诉人基于车损鉴定意见，又结合自身对车辆的实际需求，先行要求修复车辆。保险赔偿金的支付前提是车辆是否遭受实际损失，而不是车辆是否已经产生了维修费用，人民法院已经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对被保险车辆进行损失鉴定，程序正当，结果公平公正，已足以证明车辆的实际损失。根据保险法损失填补原则，应当按照鉴定结论得出的车辆损失向被上诉人进行赔付。另外，上诉人既已为涉案车辆投保车辆损失险，其修复车辆的损失就应当予以赔偿，假设要上诉人先行垫付如此高昂的修车费方能得到理赔，明显有悖保险法最大诚实信用原则。由于上诉人基于鉴定机构的意见对车辆进行了修复，残值归被上诉人所有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超出推定全损金额部分的维修费用无法获得保险赔偿，损害了上诉人的信赖利益。车辆残值是建立在车辆受损且修复不能的情况下，现上诉人车辆完全具有修复价值且事实上已经维修完成，强行推定全损造成资源的浪费。另外，上诉人作为车辆的物权人，有选择修与不修的权利，强行推定全损无疑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已在一审期间擅自将受损车辆进行维修，导致本案无法实际履行，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光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向其支付车辆维修费用、评估费用共计666259元；2.判令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3日3时20分左右，杨慧玲驾驶吴光连所有的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在高速公路××（××南）与周洋驾驶鄂Ｈ×××××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致使湘Ａ×××××小型越野客车右侧与道路右侧护栏发生刮擦，造成车辆受损。2019年7月24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岳阳支队汨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洋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杨慧玲负次要责任。吴光连作为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权人，为该车辆在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760960元限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2019年9月9日，吴光连以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为一审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向吴光连支付车辆维修费用760960元。在诉讼期间，吴光连申请对事故车辆的维修损失进行鉴定，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申请对事故车辆残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12月10日，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长天时价字（2019）第107号评估结论报告书两份，认定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维修费用648259元、受损后车辆的残值价格为350000元。吴光连支付鉴定费18000元，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支付鉴定费8000元。后经一审法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后，吴光连没有按时出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以（2019）湘0681民初26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2020年1月3日，吴光连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评估费用共计666259元。另查明，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注册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2019年7月23日该车发生事故后原告吴光连将车辆停放在厂商维修店，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该车尚未修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合同》。一审法院经电话询问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维修费用已超过车辆现值的80%以上，达到了推定全损的程度，因双方委托评估项目中均未要求对事故车辆损失程度进行评估，故在评估报告中未体现推定全损。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险合同属于损失补偿性的合同，它主要是以补偿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目的订立的合同。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以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保险责任限额为限，被保险人发生的超出保险金额或者保险责任限额的损失，保险人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吴光连与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的，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关于吴光连主张支付车辆维修费的问题，虽然评估报告认定该车需要维修费用648259元，但根据吴光连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车辆修理的真实情况，维修费用尚未实际产生，且鉴定的车辆维修费用与保险价值的比重已达85.19%，现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从保险车辆的修复价值考量，避免损失扩大等因素出发，愿意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限额内按推定全损全额赔付的抗辩意见，既符合保险诚信原则，也符合基本的保险可保利益及补偿原则，又不侵害吴光连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吴光连要求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和鉴定费共计666259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保险法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的规定。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向吴光连赔付车损保险金760960元，则吴光连应向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交付保险车辆（残值），吴光连如不能交付或不能全部交付保险车辆（残值）的，则应折价赔偿。吴光连及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各自支出的鉴定费用，各自承担。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应向吴光连赔付车损险保险金760960元，吴光连应向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交付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残值）。判决：一、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光连赔付车损险保险金7609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吴光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交付湘Ａ×××××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残值）；三、驳回吴光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31元，由吴光连负担1231元，由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吴光连提交了以下证据：1.汽车维修费发票、POS机签购单，拟证明吴光连为修复受损车辆已经实际支付修理费648259元；2.交车视频，拟证明吴光连的受损车辆已经修复完毕，无法推定全损，车辆本身已经无法进行残值处理。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保险合同送达暨保险合同送达免责条款告知回执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拟证明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吴光连提交的第1份证据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发票总额与签购单数额一致，故本院予以采信；第2份证据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提交的免责条款告知回执单和投保单均无客户签收日期，无法确定其投保的具体年份，故本院不予采信，保险条款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吴光连的受损车辆注册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核定载客5人，至事故发生时该车已经使用15个月。吴光连为修复受损车辆共花费维修费648259元，修复后的车辆已经交付吴光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保险条款释义部分载明：全部损失，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灭失，或者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的，为实际全损；或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参考折旧系数表载明9座以下家庭自用客车的月折旧系数为0.6%，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系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吴光连的受损车辆是否应推定为全损。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本案中，吴光连的受损车辆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至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仅使用15个月，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折旧金额，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的实际价值为692473.6元[760960元×（1-15月×0.6%）]。经一审法院委托，吴光连的受损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维修费用为648259元，为修复受损车辆所需支付的维修费及评估费为666259元（648259元+18000元），现实际损失金额尚未超过车辆实际价值。而且，吴光连与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对于受损车辆按照推定全损方式进行理赔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结合吴光连已经按照鉴定价格实际支付了维修费，修复后的受损车辆已经交付吴光连，吴光连的维修费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且其并未因此获得超过其损失的利益，故本案不宜以推定全损标准理赔。如按推定全损标准理赔，则吴光连已经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用无法获得保险赔偿，从而损害其信赖利益。吴光连的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且损失数额未超出保险限额，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应当按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吴光连主张人保财险株洲市分公司赔偿其维修费和评估费66625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吴光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光连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66625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3元，共1569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莉茜 审判员  宋红燕 审判员  苏 洁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琼予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五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 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 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