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学瑞，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石，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琴芳，女，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坚，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华伟，男，197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上诉人丁学瑞因与被上诉人王琴芳、钱华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学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丁学瑞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丁学瑞与苏州市豪美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美公司）劳动关系于2016年年中终止系错误。豪美公司等关联公司一直为丁学瑞缴纳社保，一直到2018年3月；且2016年年中后原支付的账户仍在按月支付工资给丁学瑞，因此在2016年年中后丁学瑞与豪美公司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到2018年3月。2、关于诉讼时效。丁学瑞不知道豪美公司早已被偷偷注销，直到2019年2月1日工商局查档才知道。丁学瑞一直通过短信向豪美公司赵福金讨要被拖欠的工资，因此丁学瑞的起诉没有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3、关于70万保证金。薪酬激励协议中并没有约定保证金的归还期限，因此不存在时效问题。豪美公司收取70万元保证金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劳动保证金属于劳动者的个人财产，劳动者始终享有所有权，具有物权性质，任何时候都可取回，不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第5条的规定，将保证金争议与人事档案转移争议放在一个条文内规定，同比处理，其意向非常明确，即劳动合同保证金争议不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劳动者有权随时索要。被上诉人王琴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关于7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首先，丁学瑞区别于一般的劳动者，他身份特殊。在薪酬激励协议中约定保证金，是对他在经营中造成损失的赔偿。其次，《最高人民法院》第5条只是讲对此类纠纷法院应予受理，但并没有论述时效。故丁学瑞主张不适用仲裁时效，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钱华伟未作答辩。丁学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琴芳、钱华伟支付丁学瑞经济补偿金108333元（26万元/12个月*5年）；2、判令王琴芳、钱华伟支付丁学瑞拖欠工资761337元；3、判令王琴芳、钱华伟退还丁学瑞保证金700000元，并支付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日，豪美公司（甲方）与丁学瑞（乙方）签订薪酬激励协议1份，载明豪美公司聘任丁学瑞作为公司的总经理，明确权利义务如下：一、甲方自2013年7月1日起确保不低于5000万人民币供乙方运作，乙方在确保资金安全的前提下努力实现业务收入最大化。二、乙方的薪酬激励由基本薪酬和营销费用及绩效奖励三部分组成。A、基本薪酬，乙方全年实现业务收入1500万元以上的（按5000万年收益30%计算，以此类推），基本薪酬40万元；年业务收入1000-1500万元的基本薪酬32万元（按5000万年收益20%-30%计算，以此类推）；年业务收入1000万元以下的基本薪酬20万元。B、营销费用：总计6万元的车辆补贴和通信费用。C、绩效奖励：运作资金扣除资金的融资成本（公司资金成本按12%，外借资金按实际成本扣除）、扣除税金（含营业税及所得税）、费用等候按净利润的15%计提。三、兑现方法：基本薪酬每月预发20000元（税前），年末根据业务收入完成情况一次性清算兑现。绩效奖励年末根据完成情况确定奖励金额，先兑现50%，另外40%延迟一年支付，另外10%作为风险储备金留成。如无坏账，满三年后，第四年年初全额支付。四、兑现涉及的个人所得税由乙方负责，甲方配合乙方的税务筹划。五、国家劳动法规定的各种交款根据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其他福利根据甲方单位的规定享受。六、乙方在经营过程中需业务用餐的，一律安排在吴中区龙西路298号6楼，费用按成本价结算。特殊情况报公司领导审批后再定。七、乙方缴纳经营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整，签定（订）合同后一个月内缴到甲方账户，如经营出现坏账优先扣除。……上述协议落款处加盖豪美公司公章并有丁学瑞签名。2013年8月5日，案外人朱琤向豪美公司汇入50万元，摘要为丁学瑞保证金，同日，豪美公司出具了盖有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1份，载明收到丁学瑞保证金50万元；2014年2月8日，尾号6683账户向豪美公司汇入20万元，同日，豪美公司出具了盖有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1份，载明收到丁学瑞保证金20万元。2014年12月28日，豪美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如下：一、同意清算组提出的清算报告。二、保证清算报告不含虚假成分。三、承诺承担公司注销后涉及公司债务的一切民事法律责任。王琴芳、钱华伟在股东签名（盖章）处签字并捺印。2014年12月31日，豪美公司被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解散，注销类别为企业直接申请注销，清算负责人为钱华伟。公司股东为钱华伟、王琴芳。2019年3月5日，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1份，载明对丁学瑞2019年3月4日送来的申请书经审查因被申请人为自然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故决定不予受理。丁学瑞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丁学瑞和王琴芳一致确认：丁学瑞于2013年7月1日进入豪美公司担任投资经理一职，对外声称豪美公司总经理，该公司仅丁学瑞一名职业经理人，丁学瑞直接向公司赵总负责，主要从事公司的放贷项目，豪美公司的业务系通过王琴芳个人账户走账，其他都是正常操作。丁学瑞陈述，作为豪美公司职业经理人，其并不知道公司被注销的情况，直至2018年2月1日去工商局查档才得知豪美公司被注销事宜，因王琴芳、钱华伟系豪美公司股东，故作为被告进行起诉。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丁学瑞和豪美公司之间除了上述薪酬激励协议外，未签订过劳动合同。2013年7月至2018年3月，丁学瑞一直在豪美公司提供的固定办公室内办公，2018年3月底其离职。关于豪美公司注销事宜，丁学瑞认为其作为公司职业经理一直不知道此事，王琴芳、钱华伟对其欺骗隐瞒。王琴芳陈述，豪美公司与丁学瑞之间为合作关系，丁学瑞不可能不知晓公司注销事宜。涉案纠纷系聘用合同引起的薪酬激励纠纷。除涉案薪酬激励协议外，其不清楚豪美公司与丁学瑞之间有无签订劳动合同。以上事实，由丁学瑞提供的薪酬激励协议、转账记录、收据、股东会决议、查询表、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丁学瑞认为其请求权基础为劳动争议纠纷，其并不知晓豪美公司注销事宜，为此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4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丁学瑞的银行明细清单，拟证明丁学瑞收取豪美公司的工资情况。丁学瑞陈述，豪美公司拖欠其工资，摘要栏为“工资”的明细均为豪美公司所发，对方为私人账户。上述银行明细的交易记录止于2017年12月21日。证据2、丁学瑞与公司赵总（赵福金）的短信聊天截图。显示：2016年7月9日赵总反问丁学瑞你还有公司吗？丁学瑞回答：我主张的是前两年公司欠薪，为了在医院照顾父亲怕影响工作向你请辞你不批，望亭老姚已被相城经侦立案，经侦让其配合了解公司和老姚的资金往来情况，你看是否需要配合？2017年10月16日丁学瑞向赵总催讨前几年包括去年的薪水，认为朱三男官司已经到账，目前丁学瑞生活困难公司应予支付；同日赵总回复要求丁学瑞仔细思考这几年工作在哪里，是否像上班的样子，有无考勤。丁学瑞当日回复前几年的工作辛苦你也知道，去年其父亲住院抢救直到去世开始考勤不正常。并要求支付前几年的欠薪，其父亲抢救花光了积蓄并举债。2018年1月12日丁学瑞再次向赵总发送短信，表示2018年又一年，从其打辞职报告已经一年半了，2013、2015、2016欠付工资没有支付。2018年3月31日丁学瑞再次联系赵总表示合作开始总有个结束，不要压着其保证金和风险金还拖欠薪水，实际上公司并未亏钱，完全可以核算。经质证，王琴芳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并表示尾号0889账号的确系向丁学瑞发放的工资，因2014年10月后丁学瑞就离开了豪美公司，且当月工资次月发放，故最后一次向丁学瑞发放工资是在2014年11月，支付的是丁学瑞2014年10月工资。至于银行明细中尾号1665、5352、2539账户，王琴芳表示不清楚，亦与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其短信交流的对方即豪美公司赵总，且对丁学瑞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为证明丁学瑞的社保关系以及公司坏账情况，王琴芳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社保中心查询的丁学瑞社保情况截图。王琴芳认为，丁学瑞社保关系中养老保险显示2013年9月至12月、2014年1月至3月、2014年7月至10月丁学瑞在豪美公司工作，据此强调丁学瑞于2014年10月从豪美公司离职。其中，就丁学瑞社保的缴费单位，2014年4月至6月为苏州市相城区福鑫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为苏州市福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2月至3月为苏州市福鑫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为苏州市相城区福鑫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2月至4月为苏州市福鑫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5月至2018年3月为苏州市相城区福鑫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为苏州市宁夏商会（2018年4月至7月无记录）。证据2、投资公司借款明细、执行和解协议书（草案）、人民法院报公告、（2014）吴民初字第0401号、1384号、1516号民事判决书（均为复印件），王琴芳认为，丁学瑞在公司期间主管的业务出现了坏账，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应扣除其保证金。经质证，丁学瑞对证据1社保中心查询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8年3月之前均由公司为其交纳社会保险，但不清楚具体由谁为其交纳。豪美公司、苏州市福鑫商品开发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区福鑫商品开发有限公司、苏州福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实际上都是赵福金控制的关联公司。对证据2，丁学瑞认为借款明细中的借款都是王琴芳个人账户出借，并非豪美公司坏账，且其中的统计也有误。对于丁学瑞的业务，丁学瑞审核后还需经豪美公司赵总做最后决策。对于民事判决书，其中姚学斌的借款已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丁学瑞诉讼请求中的经济补偿金、拖欠的工资性质上属劳动争议性质范畴，双方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丁学瑞退还经营保证金的主张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虽在制定薪酬激励计划时，受激励的员工具有一定的谈判能力，但薪酬激励仍是用人单位的一项管理行为、报酬分配行为，是附属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薪酬激励实际上属高级管理者的劳动报酬，也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综上，本案丁学瑞的主张均属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依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采仲裁前置程序。劳动关系终止的，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关于丁学瑞与豪美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王琴芳认为应以社保中心查询截图为依据，主张2014年10月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丁学瑞认为2014年10月至2018年3月期间其一直在豪美公司提供的固定办公室工作，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丁学瑞作为豪美公司职业经理人直至2018年2月1日才知晓豪美公司实际已于2014年12月31日注销，盖然性极低且明显不符合常理。依据丁学瑞提供的其和豪美公司赵总的短信聊天记录可知，2016年7月9日赵总反问丁学瑞你还有公司吗的时候，丁学瑞回答仅主张前两年公司欠薪，没有正面回答公司是否存在的问题。2017年10月16日丁学瑞向赵总催讨欠薪款时自认去年开始考勤不正常。2018年1月12日丁学瑞再次向赵总催讨欠薪款时自述从打辞职报告至今已一年半了，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丁学瑞提供的上述证据能证实丁学瑞自2016年开始未正常上班，与豪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年中终止。庭审中，丁学瑞自认至2018年3月仍在豪美公司上班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丁学瑞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王琴芳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学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610元，由丁学瑞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当事人认可丁学瑞于2013年7月1日进入豪美公司担任投资经理，为公司从事放贷业务，豪美公司于2014年10月前为丁学瑞缴纳社保，故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尽管豪美公司通过薪酬激励协议明确丁学瑞的基本薪酬、营销费用、绩效奖励及经营保证金等时，丁学瑞具有一定的谈判能力，但薪酬激励仍是用人单位的一项管理行为、报酬分配行为，是附属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故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豪美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而于2014年12月31日注销，丁学瑞与豪美公司劳动合同依法终止。丁学瑞主张2014年10月至2018年3月期间其一直在豪美公司提供的固定办公室工作，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丁学瑞提及的社保及银行账户发放记录主体非豪美公司，提供的与原豪美公司赵总的聊天记录中亦表明至少2016年年中已不正常上班；且丁学瑞作为豪美公司职业经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直至2018年2月1日才知晓豪美公司实际已于2014年12月31日注销，在二审上诉中主张2019年2月1日才知晓，前后反复，且其陈述的盖然性极低，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丁学瑞主张至2018年3月仍与豪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法条第四款的规定是对劳动者的特殊保护，旨为解决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知权利受侵害而因劳动关系仍存续而不利于其权利保护的情形。本案中，丁学瑞提出的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属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关于退还经营保证金的请求，丁学瑞以《最高人民法院》第5条规定,主张返还经营保证金请求不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5条仅明确了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并未明确仲裁时效不适用问题。对于非人身性义务而仅涉及财产性请求的，如经营保证金债权，仍应在仲裁时效期间内提出。综上，丁学瑞与豪美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已因豪美公司解散注销而于2014年12月31日依法终止，丁学瑞在本案中提出上述请求，已超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学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