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乘航振兴南路8号。法定代表人：闵平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吉夫，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兆宏，男，199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学伟，系邹兆宏父亲，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永城市，现暂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涵，上海远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江海机械有限公司（简称江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兆宏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海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改判吴江旺申纺织厂与郁付祥不存在劳动关系；２．上诉费由邹兆宏承担。事实与理由：邹兆宏系案外人张家港市杨舍镇高宇机械加工场（经营者是李高宇）的工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江海公司与邹兆宏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6月江海公司将部分非主营业务外包给张家港市杨舍镇高宇机械加工场（以下简称高宇机械加工场），具体服务过程中，均由李高宇带领包括邹兆宏在内的工人完成工作，并由李高宇对工人进行现场管理、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和生活费，服务内容出现问题也是李高宇与江海公司沟通协调。邹兆宏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江海公司与邹兆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29日，邹兆宏至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其与江海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至2018年9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并由江海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8年5月20日至9月19日期间计4个月）16000元。2019年8月1日，仲裁委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9〕第4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邹兆宏与江海公司于2018年9月3日至同年9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邹兆宏要求江海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嗣后，江海公司不服，来院涉诉。审理中，双方意见不一，调解未成。2018年9月19日，邹兆宏因头面部受伤被送至张家港澳洋医院住院治疗17天。2019年7月8日，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出具《关于邹兆宏信访相关事项的答复》，载明2018年9月19日，江海公司发生一起事故，造成邹兆宏受伤。2018年10月6日、10月16日、11月13日邹兆宏分别收到江海公司3000元、4000元、4000元，三份收条均写明三笔款项用于邹兆宏受伤后的各项费用支出。2018年12月27日、2019年3月15日，邹兆宏收到江海公司银行转账2笔，均为4000元，附言均为“借款”。2019年1月22日，邹兆宏收到江海公司银行转账4000元，附言“生活费”。仲裁阶段，双方一致确认邹兆宏的工作内容为炉盖装配，其日常工作由李高宇安排。江海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普通机械及专用设备、纺织机械、冶金设备、印染设备、后整理设备、渔网机械、工程机械、电气控制设备制造、加工、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品业务。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江海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邹兆宏并非其冷作车间员工，提供如下证据：1．高宇机械加工场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明：高宇加工场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系机械加工，注册日期为2018年2月11日，经营者为李高宇，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2．借条（载明李高宇向江海公司借款，证明借款用途系用于工资发放，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3日）及清单（注明了员工姓名、工种、工价及生活费领取情况）、款项转账银行回单（载明2018年9月4日，江海公司向李高宇账户转账，附言为借款）、《2018年6月-9月外包李高宇加工费结算发放表（现金）》表格（载明了每名员工对应的应付加工费、预付加工费及实付加工费，在每名员工栏后有“签名”栏，员工中包含了邹兆宏及其父亲邹学伟，由邹学伟在邹兆宏、邹学伟一行相应的“签名”栏内签字确认）、李高宇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9月21日向江海公司出具的3份借条（载明其向江海公司借款，其中2份借条还载明用于治疗邹兆宏受伤费用）。3．邹学伟、邹兆宏分别向江海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江海公司用于邹兆宏护理、生活费等相关费用）、银行转账回单（载明江海公司向邹兆宏银行账户内转账的情况）。4．江海公司的手工考勤表、工资发放表（上述表格中未有邹兆宏的名字）。邹兆宏质证后表示：1．对证据1高宇加工场的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异议，但其在发生事故前从未知晓高宇加工场的存在，是在诉讼之后才知道的。2．对证据2李高宇出具的借条及清单不清楚，对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18年6月-9月外包李高宇加工费结算发放表（现金）》表格中邹兆宏父亲邹学伟的签名没有异议，是发放工资时邹学伟所签，但签字时邹学伟对内容没有看，对江海公司的证据内容及目的不予认可。3．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4．对证据4不予认可。审理中，邹兆宏作如下陈述：2018年5月，邹兆宏及其父亲邹学伟一起到了江海公司上班，李高宇我们之前就认识，李高宇称江海公司要招一批工人，他在江海公司上班，是带班的，邹学伟就和邹兆宏一起到了江海公司工作，邹学伟是电焊工，一天210元，邹兆宏是装配工，一天180元，是李高宇负责考勤的，不电子打卡，我们是在一个车间上班，车间门上写了几号，但不是冷作车间，这个车间有二十几个工人，有三到四个班组。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加盖了“江海公司管理部”印章的《工作证明》，主要内容为邹兆宏系江海公司职工，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8日。邹兆宏表示该证明内容是我方书写，是当天到江海公司三楼周主任盖的章，我们办理饭卡等都是在那里办的，当时公司老板闵总在开会，周主任让我们等一会，邹学伟说不想等，只要盖个章就行了，随便什么章，闵总说你自己去盖，后来周主任就拿了管理部的章给我们盖了，我方盖这个章当时是为了认定劳动关系用于工伤认定，是人社局让我们盖的。2．江苏省张家港市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复印件及《清税证明》复印件，主要内容为高宇加工场所有税务事项均已结清。邹兆宏表示我们问了李高宇名下高宇加工场的事情，李高宇说这个个体工商户是凤凰一家公司帮他申领的，实际上高宇加工场没有进行经营，在2018年4月底就已经注销了税务登记，该证据只有复印件。江海公司质证后表示：1．对证据1不认可，该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我公司也没有所谓“管理部”的章。2．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能说明高宇加工场的税务事宜，并不影响其作为承担义务的主体。一审审理中，双方认可高宇加工场尚未注销。一审法院至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调取了相关的调查笔录。邹兆宏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我是李高宇通过我父亲招收至江海公司工作的，李高宇是江海公司二号车间冷作五班组的班长，我是在李高宇班组从事烟道装配工作。李高宇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江海公司的闵平强，闵平强说公司开发了新产品问我能不能做，能做问我要不要承包，但我们价钱没谈拢，闵平强说你先到江海公司做3个月，让我当带班长，我下面有12个人，负责做烟道，后来邹兆宏受伤后我们都被开除了，因为是试用期，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签承包合同。我名下的高宇加工场是以前在张家港华益特种设备有限公司做带班长时，他们公司给我办的，我不知情。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闵平强在调查笔录中陈述：邹兆宏不是我公司的工人，2018年9月19日，外包工邹兆宏在我公司受伤，我是邹兆宏受伤后才知道他叫邹兆宏，外包工的工头叫李高宇，邹兆宏父亲也是在李高宇手下干活的。李高宇承包了我单位水冷炉盖的项目，双方由于在合同价格方面没有谈拢，所以一直拖着，边做边谈，在做的过程中，邹兆宏就发生了事故。当时不知道李高宇有无相关的资质证书，直到申请劳动仲裁的时候，查到李高宇有一个个体工商户的执照叫高宇加工场。江海公司及邹兆宏均对上述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仲裁庭审时，江海公司提交了闵平强与李高宇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高宇（微信名为“桔香鑫城”）与闵平强于2018年6月11日通过朋友验证，后自6月19日起就盘管子事宜进行交涉，李高宇表示价格低怕做亏，但闵平强仍邀请李高宇于6月22日来先做准备工作，并表示肯定不会亏的，后双方就做烟道的工艺、价钱进行交涉。李高宇到庭陈述：我是高宇加工场的经营者，当时绿叶锅炉有活要做，需要我去领这个营业执照，但之后绿叶锅炉没有把活给我做，我就没有去管了，之后我也没有用高宇加工场的名义接过任何活。江海公司出具的我与闵平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属实的，其中每个人的工时费是我写的，当时只写了报价，上面的人只来了三个，邹学伟、邹兆宏及杨登运，其他人嫌价格低就没有来，表上的价格是我定的，我定好后报给闵平强审核的。江海公司出具的我写的借条也都属实的，是闵平强委托我去发工资的，为何以“借条”的名义我也不清楚，其中2018年9月3日借支的5万元的确用于预付加工费。平时的工作由公司的陈总安排，我再安排邹兆宏的工作内容。江海公司委托我对班组进行考勤，我的考勤也是由我自己负责，记录好后再交给江海公司的顾总。一审法院认为：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闵平强在接受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调查时陈述“外包工邹兆宏及其父亲都是在外包工头李高宇手下干活的，李高宇承包了我单位水冷炉盖的项目，双方由于在合同价格方面没有谈拢，所以一直拖着，边做边谈，在做的过程中，邹兆宏就发生了事故，当时不知道李高宇有无相关的资质证书，直到申请劳动仲裁的时候，查到李高宇有一个个体工商户的执照叫“高宇加工场”，这与李高宇的陈述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一致，即江海公司将炉盖装配业务外包时，对李高宇名下的个体工商户高宇加工场并不知情，其没有与高宇加工场发生外包业务的合意，与江海公司发生外包业务的相对方系李高宇个人，李高宇个人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江海公司将主营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高宇，属于规避用工责任的行为，在此种情况下，不确认劳动关系对工作中受伤的劳动者明显不公平，因此应当确定江海公司、邹兆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江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江苏江海机械有限公司与邹兆宏于2018年9月3日至2018年9月19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江苏江海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一般应通过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但是在劳动关系的缔结及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基于管理者的优势地位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规避其应承担的劳动法上义务，故劳动者只需初步证明其在一定期限内向用人单位提供过劳动，受用人单位指派、管理和监督，与用人单位之间在人身上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即可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本案中，邹兆宏为证明其与海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关于邹兆宏信访相关事项的答复》。该证据反映出邹兆宏在海河公司发生事故受伤。结合邹兆宏陈述，其已就与江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江海公司主张已将邹兆宏工作内容在内的业务承包给案外人高宇加工场，邹兆宏与高宇加工场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根据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闵平强在接受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调查时的相关陈述，可以反映出江海公司未有将业务承包给高宇加工场这一个体工商户的意思表示，故江海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碍难采信。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江海公司与邹兆宏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另，劳动争议案件每件交纳10元，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决定免交，有违法律规定，对此应予更正。据此，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江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