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恩鱼，男，1962年02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现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四川省盐源县盐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建军，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身份证住址甘肃省临泽县。现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源县泸旺达景观客栈，营业场所地四川省盐源县。 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崔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蓉，女，1973年04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系一审起诉时四川省盐源县泸旺达景观客栈的实际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世刚，四川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万恩鱼因与被上诉人崔建军、盐源县泸旺达景观客栈（以下简称泸旺达客栈）、马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恩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被上诉人马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世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泸旺达客栈原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崔建军经本院公告送达上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相关法律文书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恩鱼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马蓉不承担偿还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关系是合伙人为了项目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关系。而民间借贷是借贷双方基于不同目的进行的民事行为。合伙投资应以：“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为特征。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建军之间的《融资协议》形式要件来看，被上诉人泸旺达客栈的实际经营者是马蓉，其也是泸旺达客栈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注入的资金用于泸旺达客栈，马蓉本人是知晓的，并且上诉人在泸旺达客栈装修好后，也在该客栈上班。本属于融资纠纷，在融入资金后客栈和经营者马蓉并未向上诉人分配红利，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建军共同向泸旺达客栈出资装修，当时法人虽然是崔建军，但实际经营者是马蓉，马蓉对上诉人出资也是知情。一审法院却认定由崔建军归还该笔款项，泸旺达客栈、马蓉不归还款项违背客观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四款，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二审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泸旺达客栈原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崔建军经本院公告送达上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等相关法律文书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 马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融资协议》为万恩鱼与崔建军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融资协议》合同当事人只有万恩鱼与崔建军，既没有泸旺达客栈，也没有答辩人；《融资协议》从名称和实际内容看，实际就是自然人之间的个人融资借款协议，不是投资入股或合伙协议；《融资协议》系个人借款，借款主体不是答辩人和泸旺达客栈，借款内容和用途不涉及泸旺达客栈，客栈与本案无关；答辩人既不是借款主体，借款也没有参与，属于万恩鱼与崔建军之间建立的借贷关系；崔建军虽然出具了内容为：“万恩鱼出资的20万元用于泸旺达客栈装修工程款的支付，《融资协议》中约定的红利及本金在泸旺达景观客栈经营中支出。”的《补充说明》，但该《补充说明》出具人为崔建军，崔建军不能代表客栈及实际经营者马蓉和其他合伙人，马蓉对协议不予认可，事后也未追认。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崔建军个人借款用于泸旺达客栈的装修工程或还款。而且上诉人也承认2015年《融资协议》签订时，泸旺达客栈并未装修，只听崔建军说有人找他索要装修款急需用钱，并且经上诉人催要“红利”的人民币20000.00元也系崔建军个人支付，并未从客栈账户支取。综上，本案借款系崔建军个人行为，《融资协议》仅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上诉人向泸旺达景观客栈和答辩人主张权利没有依据。借款本金及利息应由崔建军个人。 万恩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三被告退还原告融资款人民币200,000.00元；二、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红利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共计人民币457,600.00元。其中包括红利260.000.00元（已扣除已支付20,000.00元红利），违约金以总融资额从2015年10月01日起按月息为2%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现违约金从2015年10月01日暂计算至2018年12月为197,6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657,6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农历腊月廿九日（公历2015年02月17日），被告崔建军因归还他人借款，向万恩鱼借款人民币25,000.00元。后万恩鱼催要该笔借款时，崔建军不能归还，遂邀约万恩鱼“融资”抵债。2015年04月01日原告万恩鱼与被告崔建军经协商签订《融资协议》约定原告万恩鱼给被告崔建军融资200,000.00元，融资使用时间为两年，即从2015年04月01日到2017年03月31日，由被告崔建军每年给原告万恩鱼分红140,000.00元，该分红每半年支付一次，由被告崔建军向原告万恩鱼提供身份证及泸旺达客栈营业执照及相关手续复印件，融资到期后，被告崔建军若不能将“融资”本金及分红金一次性支付给原告万恩鱼，原告有权自2017年03月31日起从崔建军名下的泸旺达客栈前台收取营业款，直到收清所欠款项为止。若不能按时还款则收取总融资额每天3‰的违约金；该协议甲方为被告崔建军，乙方为原告万恩鱼。同年04月05日被告崔建军又向原告出具《融资协议补充说明》一份，内容为“万恩鱼与崔建军签订的融资协议中万恩鱼出资的20万元用于泸旺达景观客栈装修工程欠款的支付，《融资协议》中约定的红利及本金在泸旺达景观客栈经营中支出”，协议签订后，万恩鱼于2015年04月0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崔建军转款人民币145,000.00元，又于同年04月06日向崔建军转款人民币30,000.00元，加上之前欠款人民币25,000.00元，一共凑足人民币200,000.00元的“融资”借款，双方共同将身份证复印在《融资协议》背面，确认“融资”款项。协议约定分红利的时间到期后，经原告万恩鱼催要，被告崔建军于2015年11月20日向万恩鱼打款20,000.00元。 2015年08月，被告马蓉来到泸沽湖实际经营管理泸旺达客栈。2016年春节后，被告崔建军出走下落不明。2016年05月07日，马蓉拿了一份与崔建军签订的崔建军与泸旺达客栈无关的《协议》与原房东杨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重新租赁了泸旺达客栈。2018年09月01日，马蓉与房东杨某签订《客栈转让协议》，将泸旺达客栈转让给杨某。2018年09月10日杨某又将泸旺达客栈转让给了案外人丁某。期间，泸旺达客栈的营业执照因法院保全及泸沽湖景区管理规划暂停办证等原因，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泸旺达客栈的工商登记经营者仍为被告崔建军。 另查明，泸旺达客栈于2014年04月14日注册登记，经营场所位于盐源县，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登记经营者为崔建军。2015年08月至2018年09月01日泸旺达客栈转让前，泸旺达客栈的实际管理经营者为被告马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1.本案是否重复诉讼？2.本案案由的确定，其真实法律关系是融资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3.原告融资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认定？4.还款责任承担主体；马蓉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对争议问题1，本案是否重复诉讼的问题。原告2018年1月8日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单列“崔建军”为本案被告，与原告原提交诉状被告及诉讼请求均不同，不属“重复起诉”。 2，本案案由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关系是指合伙人为了某项目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关系，而民间借贷是指借贷双方基于不同的目的而进行的民事行为。合伙投资应以“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为特征，从本案原告万恩鱼与被告崔建军之间的《融资协议》形式要件来看，《融资协议》的形式及内容更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融资协议》应当认定为是“融资”名义下两个自然人即崔建军与万恩鱼之间的借款协议，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名为“融资”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即原告万恩鱼向崔建军完成转款时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讼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本案结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向原告依法释明后，原告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3，原告融资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认定。原告分别于2015年04月01日及04月0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崔建军转175,000.00元，加上之前欠款25,000.00元一共凑足人民币200,000.00元的“融资”借款。可以确认原告向被告崔建军借款200,000.00元属实。本案既为民间借贷纠纷，对原告万恩鱼与被告崔建军约定的明显虚高的“红利”一审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借款人民币200,000.00元的利息计算时间为借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4%予以保护。崔建军已付20,0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利息，并从利息中予以扣除。原告在明知崔建军先前欠款尚且不能归还的情况下，受高利诱惑轻信被告，对借款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存在过错,在已支持了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对原告万恩鱼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还款责任承担主体。马蓉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从《融资协议》的形式要件及实质内容来看，签约的主体甲方为被告崔建军，乙方为原告万恩鱼，均系两个自然人签订的协议，并无本案被告泸旺达客栈的字号或印章，崔建军虽出具了内容为“原告出资的20万元用于泸旺达客栈装修工程欠款的支付，《融资协议》中约定的红利及本金在泸旺达景观客栈经营中支出。”的《融资协议》补充说明，但该补充说明的出具人仍为被告崔建军，崔建军并不能代表本案被告泸旺达客栈及实际经营者马蓉和其他合伙人；且马蓉对签订的以上协议不予认可也未予以追认。马蓉对原告称其出资200,000.00元用于对泸旺达客栈装修也予否认，原告万恩鱼也无证据证明其向崔建军支付款项用于泸旺达客栈酒店的装修工程或还款。而原告万恩鱼也承认其2015年与被告崔建军签订《融资协议》时，泸旺达客栈并未装修，只是听崔建军说有人找他索要装修款急需用钱。而且，经原告万恩鱼催要后，崔建军付给原告的“红利”人民币20,000.00元也系崔建军个人支付而并未从客栈账户支取。根据前述事实证据，本案应认定原告万恩鱼与崔建军所签订的《融资协议》系崔建军的个人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万恩鱼向被告泸旺达客栈和被告马蓉主张权利，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0元及利息，理应由被告崔建军个人归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崔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万恩鱼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0元。借款利息从2015年04月01日起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被告崔建军已付利息人民币20,000.00元从应付利息中扣除；二、被告盐源县泸旺达景观客栈及马蓉不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76.00元，由被告崔建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6年9月6日，万恩鱼作为原告，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泸旺达客栈（原营业执照经营者崔建军）及马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2016）川3423民初8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万恩鱼起诉，万恩鱼上诉后又撤回。该次诉讼万恩鱼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纠纷；2.二审庭审中，经本院当庭问询，万恩鱼主张此次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同时万恩鱼表示对一审法院判决确认20万元本金和年利率24％计算利息无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案涉20万元借款本息，泸旺达客栈和马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的资金往来是借贷主体之间进行，旨在满足双方一定需求，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返还本金支付利息；合伙关系的特征是合伙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本案中，万恩鱼曾以合伙协议纠纷向泸旺达客栈和马蓉主张过权利，后被一审法院生效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本次诉讼中，一审法院实际是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进行了审理并作出判决，但万恩鱼上诉认为系融资合伙纠纷，二审中，经本院当庭询问，万恩鱼又明确表示以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万恩鱼与崔建军签订《融资协议》和《融资协议补充说明》，其缔约当事人限于万恩鱼与崔建军个人之间，借款交付于崔建军个人账户，崔建军履行“红利”实为高额利息支付给出借人万恩鱼，双方借贷行为并未涉及泸旺达客栈和马蓉，二者也未作为借贷合同主体参与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万恩鱼与崔建军签订《融资协议》和《融资协议补充说明》，仅对缔约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民间借贷合同的当事人应为万恩鱼与崔建军，泸旺达客栈和马蓉并非借贷主体，故不应承担案涉20万元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厘清基础法律关系，并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以借款交付之日按照法定利息计算借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万恩鱼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明显缺乏足够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万恩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6.00元，由上诉人万恩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强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