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何，男，199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秋，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华，女，199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岳彪，男，住江阴市（系唐海华的父亲）。上诉人陶何因与被上诉人唐海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1、被上诉人具有丰富的经商经验。从微信聊天中可以看出，案涉《炉渣买卖合同》经由被上诉人多次修改，就履约保证金及炉渣货款的支付方式多次与上诉人进行协商，可见被上诉人并非是没有经商经验的普通上班工人。2、被上诉人对炉渣的市场行情以及用途已经进行了充分的了解，被上诉人多次要求提价，最终双方协商以165元／吨的价格交易，并未违反市场规律，也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3、上诉人提供的炉渣成本价在70元／吨，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以20元／吨的价格买入是片面的。4、案涉合同165元／吨的价格是由被上诉人提出的，该价格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1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该条文要求合同相对方出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但从双方的微信聊天来看，被上诉人并未处于危困状态，相反是合同订立的强势方。2、该条文要求合同一方利用另一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而实际上上诉人对炉渣、钢渣行业的了解并不及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弱势地位的情况。3、该条文要求“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而综合本案双方协商合同的过程以及结果来看，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并不存在不对等的情况、交易也符合行业习惯，被上诉人仍能从合同中获利。三、被上诉人一审认为是受到上诉人的诱骗才签订案涉合同及还款协议，并以该理由要求撤销案涉合同，被上诉人并未以显失公平行使撤销权，且被上诉人签署还款协议的行为表明其放弃了案涉合同的撤销权。唐海华辩称:1、其本人是一名普通工人，从无经商经验，对涉案炉渣行情也一无所知。2、其之所以在炉渣买卖合同和还款协议签字，原因是当时其离婚不久，上诉人多次向其发情书并展开追求，双方处于男女朋友交往状态。当时上诉人对她讲他和他的合伙人有一批炉渣需要卖掉，请其配合与上诉人签订一份炉渣买卖合同，可以让他的合伙人相信上诉人已把炉渣卖掉了，后来合同没有履行，上诉人又说他的合伙人要求上诉人对其起诉，上诉人又让其签了还款协议，说是要给他的合伙人看看，主要是忽悠一下合伙人。上述合同和协议均是在上诉人欺骗和完全授意下作出的，并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案涉炉渣合同单价165元与上诉人以每吨20元买入单价，相差近十倍左右，显失公平。陶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海华支付其违约金60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唐海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2日，陶何（甲方）与唐海华（乙方）签订《炉渣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以每吨165元的单价，向乙方出售12万吨（暂定）炉渣，总价1980万元；2019年12月15日前完成场地清理；乙方在2019年8月15日前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预付款500万元，如逾期支付或不付，需按合同总价的8%赔付甲方损失。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唐海华未能按约交付履行保证金及预付款，也未提货。2019年9月9日，双方经协商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唐海华自愿赔偿陶何损失60万元，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还款30万元，其中第一个星期先还5万元，剩余30万元于2020年1月20日前还清；若唐海华未能按约定归还款项，陶何可连同《炉渣买卖合同》一并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炉渣买卖合同、还款协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陶何认为，唐海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两份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表示其认可了协议的内容，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唐海华应当承担60万元违约金。唐海华认为，其是企业的一个工人，对炉渣的市场价格并不清楚，经陶何的授意，其在微信中向陶何提出每吨165元、冒充其父亲与陶何聊天，其也没有经济能力履行合同，其系受欺诈与陶何订立炉渣买卖合同、还款协议，应予撤销，其不应承担60万元违约金。陶何为证明其有合法的货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年8月5日其与张家港市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城公司）签订的《炉渣买卖合同》、中标通知书、汇款凭证，反映鹿城公司中标取得塘桥镇刘村炉渣的销售权，该单位中标后将炉渣清理承包给其，单价为每吨20元，总价200万元，其于签订合同当天向中标单位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唐海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唐海华虽认为其受欺诈与陶何签订炉渣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受欺诈订立合同，唐海华对炉渣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上“唐海华”的签名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该炉渣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炉渣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有效。关于唐海华提出的撤销炉渣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陶何在明知自己以每吨20元的单价买入炉渣的情况下，却以每吨165元的单价卖给唐海华，卖出价为买入价的8倍左右，严重背离了正常的盈利水平。同时，唐海华作为一个普通的上班工人，从未做过炉渣生意，对炉渣的市场价格也并不了解，签订合同缺乏经验，陶何与唐海华是多年的朋友，在知道该事实的情况下，利用唐海华缺乏判断力等情形，与唐海华签订了炉渣买卖合同，该合同订立时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合同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陶何主张违约金6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陶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620元，合计8520元，由陶何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其与唐海华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唐海华具有丰富的经商经验，对合同的订立、履行十分熟悉，对炉渣的行情、用途十分清楚；2、唐海华以“老唐”的名义与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合同就价格、履约保证金等方面的订立过程，唐海华劝阻上诉人转手炉渣，并提出165元/吨的价格，并向上诉人展示其有能力以更高的价格出售;3、上诉人与李刚的聊天记录，以证明为保证合同履行，上诉人找到提供挖机、钻机设备的李刚，由其安排人员前往炉渣场地试挖，收费为300元/小时;4、李刚的情况说明，李刚对设备价格进行说明;5、双方于2019年8月26日签订的钢渣买卖合同、打印名称为唐海华与周烨凯于同日签订的钢渣买卖合同打印件，以证明炉渣业务上诉人发生亏损，唐海华介绍周烨凯向其购买钢渣以弥补炉渣业务的亏损，所以形成了上述两份钢渣合同。唐海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2聊天记录是上诉人授意其去做的，当时她刚离婚，上诉人对她花言巧语，让她等他，上诉人会回去和老婆离婚。上诉人叫她配合他做这些聊天记录给他的合伙人看，内容是上诉人事先跟她讲好的。微信聊天中“老唐”也是上诉人让她假扮的，目的是配合他;对证据3、4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提供李刚的身份证明和单位证明，不知道有没有李刚这个人;对证据5不予认可，合同上并非其签名或签署，其也不认识周烨凯。另外，上诉人提出起诉以后，其已向公安部门报案，但公安部门认为这不是他们处理的范围，所以没再处理。唐海华二审提交了下列证据:1、鹿城公司2019年11月1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案涉炉渣所有人是鹿城公司，出售价格15元/吨，上诉人没有这批炉渣的所有权;2、署名淘淘于2019年6月8日，6月12日、6月18日向唐海华手机发送三份情书截屏的打印件;3、唐海华所列2019年6-7月上诉人带其开房记录一份，证明双方当时的男女朋友关系。陶何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鹿城公司当时以20元每吨的价格卖给上诉人并不冲突，20元每吨的价格并不是买受人最终的成本价;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应唐海华要求转发给她的，因为当时有一个男士在追求她，唐海华说这样可以给这个男士去看看，所以才发了这些文字;对证据3去开房间是有的，除了谈生意以外，到外地肯定要开房的，但这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处理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其他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或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根据唐海华二审提供的上诉人于2019年6月向其发送的三份情书内容及其所列开房清单来看，结合唐海华的陈述，证明唐海华所述当时上诉人对其展开追求，双方处于男女朋友交往状态符合事实。唐海华作为一名普通上班工人，每月劳动所得有限，并无履行巨额买卖合同的经济能力和需求，上诉人对此应该也是清楚的，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唐海华此前有从事巨额买卖合同的经历，或有炉渣买卖合同的销售渠道。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设法与当时处于交往状态的唐海华签订总价达1980万元的炉渣买卖合同，并在不足一月内又让其签订赔偿上诉人损失60万元的还款协议，均与正常的经营往来和当时双方处于男女朋友交往状态应有的行为目的相悖，唐海华所述签订上述合同和协议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受到上诉人欺骗、授意下所为具有高度合理性和可信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基于上述炉渣买卖合同和还款协议，要求唐海华给付违约金60万元的请求没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陶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陶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恩乾审判员  徐 辉审判员  杨 兵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许 炯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