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花连，女，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上高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春云，男，1997年2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上高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虹，江西智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子香，女，195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上高县。上诉人熊花连、丁春云与被上诉人漆子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3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依法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花连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熊花连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漆子香承担。事实和理由：案件所涉房屋熊花连、漆子香及漆子香其他子女作为单独的被拆迁主体，分别与人民政府签订了四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这些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因此熊花连系房屋拆迁的相对方，对该被拆迁的该层房屋，熊花连享有处分权。熊花连对该协议不知情，丁春云在未征得熊花连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处置被拆迁房屋的相关事宜，损害了熊花连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案件为遗产继承纠纷，这一认定不符合事实情况。熊花连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熊花连的一审诉讼请求。丁春云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熊花连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漆子香承担。事实和理由：案件所涉房屋熊花连确实是被拆迁房屋的主体，熊花连对被拆迁房屋是有份的。丁春云出于孙子对祖母的尊老尽孝的初衷，私下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未考虑熊花连的感受，更未考虑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熊花连的合法权益。丁春云赞同熊花连一审诉求，协议书应当撤销。丁春云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本意是将拆迁款110208元给漆子香需要养老时使用，一次性支付属于重大误解，且并不是约定该款由漆子香所有，该款应由丁春云保管，待漆子香需要时再予支付，应当撤销该协议。一审认定不符合事实情况。丁春云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熊花连的一审诉讼请求。漆子香未做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熊花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春云与漆子香于2019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无效；2、判令漆子香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10208元支付给熊花连；3、该案诉讼费由漆子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漆子香与丁振家系夫妻关系，共育有两子一女，长子丁永诚、次子丁永祥、女儿丁敏。涉案房屋位于上高县，系丁振家与漆子香1992年所建，土地证编号：锦河集建91号第1202046号，房屋有三层，建筑面积448.2平方米，所有权人为丁振家和漆子香。丁振家于2014年去世。熊花连于1996年与丁永祥（漆子香与丁振家次子）结婚，于1997年2月4日生下儿子丁春云，丁永祥于2005年因病去世。2018年上高县城南片区棚户区改造，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8年4月19日，根据政策要求，由漆子香、丁永诚、熊花连、丁敏作为被征收人分别与上高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和上高县锦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四份协议房屋征收补偿方式均为产权置换。同日，丁永诚、熊花连、丁敏、漆子香出具承诺书，一致同意将拆迁补偿款打入漆子香名下账户。同日，熊花连作为被征收人与政府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房屋征收补偿方式为产权置换，熊花连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45.92㎡，征收后产权置换面积100㎡，剩余面积45.92㎡按2400元/㎡进行货币补偿，货币补偿金计110208元，此外征收人另行给付被征收人住宅搬迁补助费1200元、住宅临时安置费8755.2元、搬迁进度奖29184元。以上各项补偿款及奖励共计149347元。《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后，上高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将熊花连补偿款149347元打入漆子香的账户。2018年11月29日，熊花连到该院起诉漆子香，案号：（2019）赣0923民初150号，要求漆子香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149347元和装修装饰费用14813元，合计164160元。诉讼过程中经双方协商，熊花连提出将拆迁补偿方式由产权置换变更为货币置换，熊花连以双方庭外协商为由撤诉，该案于2019年3月22日撤诉结案。2019年3月11日，熊花连作为被征收人的身份重新与上高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局、上高县锦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新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熊花连选择货币补偿方式，房屋建筑面积145.92㎡，按1：1.2的比例进行补偿，折算面积为175.104㎡，住房补偿款为175.104㎡×2400元/㎡=420249.6元，住宅搬迁补助费1200元、住宅临时安置费4377.6元、搬迁进度奖84049.92元，补偿款共计544898元。抵扣前期已拨付到漆子香账户内的149347元，剩余395551元支付给漆子香。漆子香已将395551元支付给熊花连。另查明，在新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前，因熊花连将房屋补偿方式产权置换准备改换成货币补偿方式，漆子香老人不同意。熊花连、丁春云与漆子香协商准备签订一份协议书，由丁春云与丁丽婷（漆子香的孙女）在微信上协商协议书的具体拟定，丁春云于2019年3月13日下午8：16微信上问丁丽婷：“怎么样，会写么”，丁春云于2019年3月13日下午8：56给丁丽婷发一条31秒的微信语音：“就是大概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的，你奶奶跟我们去拆迁办，把这个东西弄好，将房产置换成钱，然后打到奶奶卡上，然后你奶奶到时候付房款的话，钱会付到房款中去，这个要写清楚，付钱以后，之前拆迁的那十几万我们就不要了，我们以后都不会问这个钱”。紧接着丁春云又发了一条13秒的微信语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先大概的拟出来，然后发过来，发给我也可以，发给姑姑也可以，到时候我们两边再补充，就是你来先这个开头”。2019年3月15日上午8：19分，丁春云将拟好的协议书初稿发给丁丽婷。丁丽婷提出修改意见后，丁春云于2019年3月15日上午8：22分，将修改稿发回丁丽婷，如此反复，直至2019年3月15日中午12点协商到第八稿才终止。2019年3月18日，甲方漆子香与乙方丁春云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已被拆迁的房屋坐落在上高县城南片区，土地证编号：锦河集建91字第××号。二、乙方（母亲代签的）与政府签订的产权置换合同需改签为货币补偿，改签时乙方到场签约，甲方应配合乙方去政府相关部门办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改签手续。三、乙方同意改签协议后的房屋补偿款395551元转入甲方的账户，甲方确保乙方购房使用。四、乙方将补偿款用于购买商品房，产权人归属丁春云。五、乙方前期拆迁产权置换剩余面积的补偿款同意给甲方养老使用。六、乙方应履行孙辈的义务和权益，善待关怀甲方，经常看望甲方与其和睦相处。七、甲方后期拆迁置换的房屋与乙方无关，归甲方与其大儿子丁永诚所有”。熊花连认为该协议第五条无效，遂起诉该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三人丁春云是否有权与漆子香签订该案所争议的《协议书》。漆子香与丁春云签订的《协议书》共有八条，熊花连诉请《协议书》的第五条无效：“五、乙方前期拆迁产权置换剩余面积的补偿款同意给甲方养老使用”。并据此要求漆子香返还。理由是丁春云在未经熊花连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漆子香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约定熊花连认为是无效条款，因为熊花连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事后亦未对该条款的效力予以追认。对此该院认为：1、熊花连诉请《协议书》第五条无效，但对其它条款没有提出异议。《协议书》第二条写明：“乙方（母亲代签的）与政府签订的产权置换合同需改签为货币补偿……”，该《协议书》第二条明确表明熊花连与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代丁春云签订的，这与法庭询问丁春云的笔录一致，“……只能她签，不让我签……所以只能由我妈妈签名”。这表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上的被征收人虽然是熊花连，但实际房屋所有人是丁春云，并不是熊花连。2、从丁春云与丁丽婷微信协商《协议书》的过程中，丁春云提到的“我们”，应是指熊花连与丁春云本人。丁春云发给丁丽婷的第一稿协议书，就将熊花连与自己列为乙方。双方协商修改协议书，先后共有八稿，每份均列有熊花连，作为乙方或者丙方。虽然来回修订协议书有八稿，但“乙方前期拆迁产权置换剩余面积的补偿款给甲方养老使用”这一条从始至终一直是条款内容之一，未发生改变。丁春云在法庭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前面那份协议我妈妈也知道，这是奶奶当时提的条件。现在签的这份协议是我和奶奶签的，我妈妈没有看这份协议。但前后两份都说了要留钱给奶奶养老。”从以上协商过程，可看出熊花连对《协议书》签订内容是知情的，故对熊花连诉状中称丁春云未经其同意签订《协议书》的说法该院不予采信。3、该案被拆迁的房屋是漆子香和丁振家夫妻于1992年所建，系夫妻共同财产。漆子香与丁振家育有两子一女，长子丁永诚、次子丁永祥、女儿丁敏。熊花连于1996年与丁永祥结婚，1997年2月4日生下儿子丁春云，丁永祥于2005年去世，丁振家于2014年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之规定，熊花连的配偶丁永祥先于丁振家过世，丁春云代位继承丁永祥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只有丁春云才是房屋征收补偿款的领取适格人之一。在丁春云与丁丽婷微信协商《协议书》的稿件中，其中有四份写明丁春云可继承漆子香配偶的遗产为房屋一半的四分之一，乙方（丁春云）同意改签协议后的房屋补偿款3955551元转入甲方（漆子香）账户，该房屋补偿款包括乙方（丁春云）继承甲方（漆子香）配偶遗产以及甲方赠予乙方的财产。4、丁春云于1997年2月4日出生，2019年3月18日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时已年届22岁，已经成年，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与漆子香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民事行为。综上所述，熊花连作为户主，虽与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但其只是作为母亲代丁春云签字，对征收房屋只有丁春云有继承权，且丁春云已经成年，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熊花连是否知晓《协议书》的内容，有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故对于熊花连要求确认《协议书》第五条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熊花连和丁春云提出的产权置换剩余面积的补偿款（110208元）应逐月给漆子香用作养老使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驳回熊花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5元，由熊花连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综合认证如下：熊花连提交的证据：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24日做出的（2020）赣09民终68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本案所涉拆迁房屋未按法定份额分割，而是分别以分割后的面积领取相应补偿款，并签订相应的拆迁补偿协议。也就是可以认为熊花连与其夫家亲属各方对于房屋的补偿款分割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漆子香应将剩余房屋拆迁补偿款给付熊花连。漆子香未予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该判决书这部分内容的具体表述是“本案所涉拆迁房屋系漆子香与丁振家所建，为二人共同财产，则2014年丁振家去世时，该房屋发生继承，但房屋拆迁时各方并未按法定继承份额分割，而是分别以分割后的面积领取相应补偿款并签订相应的拆迁补偿协议。可见各方对于房屋的补偿款分割达成一致意见。”这一表述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丁春云与漆子香之间签订《协议书》内容并无冲突，但熊花连主张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丁春云是否有权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及协议书第五项是否可撤销。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认定本案为遗产继承纠纷的问题。熊花连主张一审判决是本案为遗产继承纠纷处理的该案件。一审判决明确确认该案件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判决在论述丁春云是否有权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这一问题中，认为从遗产继承的角度，丁春云作为代位继承人有权继承其其父丁永祥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只有丁春云才是房屋征收补偿款的领取适格人之一。这一认定说明丁春云有权取得并处分房屋征收补偿款。一审判决确认该案件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丁春云是否有权与漆子香签订相关协议的问题。熊花连主张其对该协议不知情且丁春云是在未征得熊花连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漆子香签订协议书处分房屋征收补偿款，进而损害熊花连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结合该协议的整个的协商过程认定熊花连对协议书签订内容是知情的。签订该协议时丁春云业已成年，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丁春云在一审法院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前面那份协议我妈妈也知道，这是奶奶当时提的条件。现在签的这份协议是我和奶奶签的，我妈妈没有看过这份协议。但前两份都说了要留钱给奶奶养老”。本院对熊花连主张其对该协议不知情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已被拆迁的房屋（坐落在上高县城南片区，土地证编号：锦河集建91字第××号）是漆子香和丁振家夫妻于1992年所建，归漆子香和丁振家共同所有。丁振家于2014年去世。对于丁振家所有的遗产发生法定继承，继承人有漆子香（丁振家之妻）、丁永诚（丁振家之子）、丁春云（丁振家之孙，代位继承其父丁永祥份额）、丁敏（丁振家之女）。但继承的份额不是法定比例份额，由各继承人协商商定，其中丁春云代位继承的面积是145.92㎡。丁春云由于继承取得房屋（锦河集建91字第××号）中145.92㎡的物权。本案所涉拆迁补偿款是基于该物权而衍生的。熊花连并未办理相应的物权登记变更手续，所以熊花连不具有房屋145.92㎡的物权，该物权应归丁春云所有。同样，熊花连不能由于其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上作为被征收人进行了签字，就当然取得了房屋145.92㎡的补偿利益。该补偿利益应属于物权所有人丁春云。所以丁春云有权与漆子香签订相关协议。对熊花连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丁春云签订协议时一次性支付拆迁款110208元给漆子香是否属于重大误解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查明，双方就相关协议的签订进行了八次协商，且丁春云未提交有关构成重大误解的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丁春云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熊花连、丁春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上诉人熊花连负担2505元，丁春云负担25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青达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杨金斗书记员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