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25民初512号 原告：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梓潼县文昌镇牌坊街中段4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559505340XU。 诉讼代表人：陈琳，系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训洪，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王强，男，生于1974年1月9日，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告：田能书，男，生于1975年5月9日，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王强、田能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向东，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强、田能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晶博，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勇，男，生于1969年12月11日，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金砺恒，女，生于1964年11月11日，汉族，现身份证住址：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告：李勇，男，生于1958年6月2日，汉族，住绵阳市涪城区。 被告金砺恒、李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金砺恒、李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启安，男，生于1968年8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勇，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刘书才，男，生于1972年10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原告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金砺恒、李勇、刘启安、刘书才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训洪，被告王强、田能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向东、宋晶博，被告刘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告金砺恒、李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田竞，被告刘启安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勇，被告刘书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强立即向原告返还抽逃出资本金267.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7.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田能书立即向原告返还抽逃出资本金266.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6.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刘勇立即向原告返还抽逃出资本金266.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66.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4.判令被告王强对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被告田能书对上述第1、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6.判令被告刘勇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7.判令被告金砺恒、刘启安对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并对第1项诉讼请求中被告王强应返还的抽逃出资本金在38.64万元范围内以及以该38.6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29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8.判令被告李勇、刘书才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中被告王强应返还的抽逃出资本金在228.56万元范围内以及以该228.5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9.本案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在梓潼县工商局登记设立，设立时注册资金为800万元。股东王强持有公司33.4%的股权，出资额267.2万元，股东田能书及刘勇各持有公司33.3%的股权，出资额均为266.4万元。上述三位股东于2012年4月25日分别将全部资款转账注入原告公司账户，验资后随即于4月28日由法定代表人王强将800万元出资款全部转出。2012年8月15日，被告田能书及被告刘勇分别将各自持有的原告公司33.3%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金砺恒，被告王强将其持有的原告公司33.4%股权中的4.83%转让给金砺恒，被告王强将其持有原告公司33.4%的股权中28.57%转让给李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金砺恒持股比例为71.43%，李勇持股比例为28.57%。2013年11月4日，被告金砺恒将其持有的原告公司71.43%有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刘启安，被告李勇将其持有的原告公司28.57%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刘书才，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1月18日，梓潼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原告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四川宏远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原告管理人认为，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实际出资后仅三天便将全部出资从原告公司转出，构成抽逃出资，应当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之规定向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本息，并对其他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金砺恒、李勇、刘启安、刘书才作为受让股东，受让时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受让了瑕疵股权，受让后均未向原告公司补足出资，应推定其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的是瑕疵股权，应当对前任股东向原告返还抽逃出资本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 被告王强、田能书辩称：原告起诉主张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构成抽逃出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具体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2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理解与适用以及同类案件的司法裁判观点，“股东抽回出资”的实质构成要件为：股东违法或违反法定程序实施抽逃行为，违法收回出资，导致公司未能实际使用到股东的出资；股东不当转出资金且无法说明转出资金实际用途，把公司资产转移给股东时，股东未支付公正、合理对价，在实质上损害了公司利益。“股东抽回出资”行为，在主观方面，具有不当转移公司财产的故意。在客观方面，股东将其出资资金或者公司相应资产从公司转移给股东时，股东并未向公司支付公正、合理对价，或未向公司交付等值的资产或权益的行为。抽逃行为方式多为“虚构债务”的不当转移。侵害的客体是：抽逃行为侵害了公司财产利益减少了公司责任财产，客观上降低了公司偿债能力，违反了资本维持等原则。简而言之，“股东抽回出资行为”的最显著法律特征为：相关行为构成抽回出资且实质上损害了公司权益。二、而本案的事实是：1.股东出资购地。公司设立前股东王强、田能书、刘勇共同委托代明菊（田能书妻子）参加土地竞拍并共同出资缴纳1000万元竞拍保证金（后转为土地价款）。2.公司设立后取得资产及负债。根据本案事实，公司设立前原三位股东共同出1000万元所形成的资产由设立后公司取得。据此，由设立后公司当然须承担向股东的1000万元债务。同时，原三位股东对公司享有在先债权。3.公司设立。在公司设立时，购地工作未完结，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无法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并且根据《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2000年）第五条规定，三级资质房地产开发企业注册资本不低于800万元。因此在当期股东只能另行出资（货币）设立公司原三位股东共同出资800万元设立公司。4.以出资偿债。即：原三位股东以资本金800万元偿还公司取得购地资产而向股东负债1000万在先债务中的800万。由于原三位股东投入的资本金800万与股东购地投入资金1000万，均为货币资产，具有等价等质的一致性法律特征，因此事实上仅产生等额资产的置换以及等额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且上述设立中公司负债的模式以及设立后公司偿还购地债务的模式，符合当期全体股东（当期公司意思机关）的真实意志，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5.股权转让。原三位股东以当期公司资产总额1000万元作价转让股权，转让价格是公允合理的。从整个过程来看，原三位股东共计向公司投入1800万元，以资本金偿债方式取得800万元对价，给公司留下了1000万元资产。6.后续股东持续投入。第二任股东（李勇、金砺恒）以及现任股东（刘启安、刘书才）在2014年1月13日前持续向公司投入资金以清缴竞拍土地的出让价款及税费3900余万元。现任股东（刘启安、刘书才）于2014年1月17日向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县政府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7.根据我方核实（最终以法院核查事实为准），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之后（即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才开始陆续以自己的名义负债。也就是说从此时开始才有除了股东以外的其他债权人。三、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原告仅以被告原三位股东将资本金出资验资后转出的行为及外在形式，即主张构成抽逃出资，既不符合“股东抽回出资”的构成要件，尤其不符合实质上损害了公司权益，虚构债务，未支付公允对价等各项重要实质性构成要件，并且也未综合考虑公司原三位股东除800万元资本金投入外还有1000万元的购地资金投入的事实，也未综合考虑公司原三位股东以投入的资本金800万偿还公司取得购地资产而向其所负担在先债务的合理性合法性，更未综合考虑本案前后三任股东持续向公司投入资金所形成公司土地资产价值和金额远远超过资本金的实际情况。因此，原告起诉主张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构成抽逃出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简言之，前后三任股东不仅未抽逃出资，反而向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在这种情况下认定股东构成抽逃出资还违背了通常的公平正义观念；历次股权转让及变更档案材料均确认公司注册资本已实缴到位的事实，以及后任股东及公司从未主张前任股东未实缴注册资本的事实，就是上述通常正义观念的客观反映。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刘勇辩称，同意被告王强、田能书的答辩意见。 被告金砺恒、李勇辩称，一、1.本案并不存在发起人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2.4月28日转出的款项实质是偿还三位发起人垫付保证金的行为，另原告起诉要求追收抽逃出资，各位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二、1.原告主张要求被告金砺恒、李勇承担连带责任，其请求理由是有问题的；2.要求被告金砺恒、李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刘启安辩称，被告刘启安作为第三任股东，在受让股权时，通过工商部门的信息，充分了解到原告注册资金为800万元，设立时资本金已实际缴纳，2012年8月15日股权转让给被告金砺恒、李勇以后，显示资本金仍为实际缴纳，第三任股东被告刘启安、刘书才在受让股权时已经尽到了基本的义务；2.第三任股东在受让股权时，公司股权转让总价为5180.5万元，远远大于公司注册资本金，被告刘启安、刘书才在支付价款后成为原告股东；3.原告不能凭空推定就认为被告刘启安、刘书才应当知晓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有抽逃行为，原告起诉被告刘启安、刘书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刘启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刘书才辩称，同意被告刘启安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3月，被告田能书、刘勇、王强委托代明菊参加同年3月28日在梓潼县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活动，代明菊代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向土地交易中心交纳了土地出让价款（保证金）1000万元。2012年3月28日，梓潼县国土局作出梓土交易【2012】第00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确认：田能书、刘勇、王强竞得梓国土资告【2012】17号第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总价为4782.15万元，竞得人交纳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作受让地块的成交价款。 2012年4月25日，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在梓潼县工商局登记设立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为800万元。股东王强持有公司33.4%的股权，出资额267.2万元，股东田能书及刘勇各持有公司33.3%的股权，出资额均为266.4万元。上述三位股东于2012年4月25日分别将全部出资款转账注入原告公司账户，4月28日，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通过法定代表人王强将800万元出资款全部转出。 2012年8月8日，梓潼县国土资源局与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前述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一千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 2012年8月15日，被告田能书及被告刘勇分别将各自持有的原告公司33.3%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金砺恒，被告王强将其持有的原告公司33.4%股权中的4.83%转让给金砺恒，被告王强将其持有原告公司33.4%的股权中28.57转让给李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转让的股权已包含被告田能书、刘勇、王强交纳的一千万土地出让价款。变更后，金砺恒持股比例为71.43%，李勇持股比例为28.57%。 2013年11月4日，被告金砺恒将其持有的原告公司71.43%有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刘启安，被告李勇将其持有的原告公司28.5%的股权全部给刘书才，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4年1月，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付清了前述出让土地的价款，该价款中包含竞买保证金转作成交价款的一千万元。 2019年11月18日，梓潼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原告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四川宏远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纵观全案，被告田能书、刘勇、王强在将出资转出期间，其竞拍土地的保证金一千万转作土地出让价款成为被告王强、田能书、刘勇组建的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该价款包含在被告田能书、刘勇、王强与被告金砺恒、李勇的股权转让之中，且成为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最终购得案涉土地价款的组成部分。故王强等转出出资的行为并未减少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责任财产、降低公司的偿债能力，未损害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具体规定了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一个是形式要件，表现为该条罗列的各种具体情形；另一个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权益”。本案虽然有将出资转出的客观形式特征，但是如前所述，实质要件难以认定。故被告田能书、刘勇、王强不构成抽逃出资。在此情况下，所谓其他被告“在受让股权时，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就没有了事实基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900元，由原告四川华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席仕佳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 （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 （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 （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