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刚，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皋兰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石洞镇名藩大道三汇沁园一楼。负责人：俞某，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成，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甘肃省白银公路局，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水川路94号。法定代表人：汪某，该局局长。原审第三人：白银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万盛路。法定代表人：周某，该中心主任。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皋兰支行（以下简称甘肃银行皋兰支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甘01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1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驳回甘肃银行皋兰支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甘肃银行皋兰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李晋与王胜龙共同所有的事实认定不清，应当纠正。1.李晋与王胜龙没有领取结婚证，二人仅为同居关系，非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为王胜龙个人所有，与李晋无关，李晋不是房屋的共有人。2.涉案房屋房改房时的购房款是王胜龙交的，李晋当时并未缴纳任何的购房款。《房屋权属登记表》中关于“屋共有人:李晋”的信息系单位职工**荣填写，**荣已经无法回忆起对当年填写事项的经过，将二人写为房产的共有人纯属对二人夫妻关系的误认导致的，没有证据证明将李晋填写为房屋共有人得到过王胜龙的授权，并非王胜龙真实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既不是共同共有，也不是按份共有，将李晋填写为共有人属于登记错误，王某曾多次请求白银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要求进行变更登记，被告知请求的适格主体应当为白银市公路局，但白银市公路局未予以办理变更，导致房屋权属的错误登记无法进行更改。3.李晋去世后并未留有遗产，不应当由王某偿还李晋生前的贷款。2005年李晋罹患癌症最初以自己微薄的收入积极治疗，但是10年里李晋的丈夫、婆婆和公公相继去世，为了不使儿子王某成为孤儿，李晋先后向自己的姐姐、外甥借款13.6万，向银行借款治病，已经耗尽其个人财产。且李晋贷款时王某仍旧是未成年人，现王某是张家界航空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的大学生，没有任何的生活来源。综上所述，该涉案房屋为王胜龙个人所有，李晋并非共有人，李晋去世后并未留有遗产可供王某继承，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某的上诉请求。甘肃银行皋兰支行辩称：一、王某已继承了借款人李晋名下的涉案房产，其认可借款人李晋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我国物权法第14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及第16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之规定，原审庭审过程中，甘肃银行皋兰支行提供的《查档证明》、《产权人及房屋状况》、《房屋权属审核表》及王某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王某的母亲李晋对涉案房产享有50%的所有权，故借款人李晋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2.根据王某在继承其母亲李晋名下的涉案房产时向第三人白银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提交的公证书等相关材料，王某于2018年9月17日继承涉案房产时是明确知晓且认可涉案房产系李晋的遗产，且涉案公证书的出具也是经王某申请并提供相关材料后公证机关依法出具的，王某及第三人均对该证据无任何异议，故王某上诉称李晋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明显与事实不符。3.根据我国物权法第93条:“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之规定，在按份共有的情况下房屋等不动产所有权可由任何两方共同所有，并未规定共有关系的存在必须是两个存在特定合法身份关系的人之间产生，故上诉人以“王胜龙与李晋不是夫妻关系，李晋共有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基础不存在以及李晋未出资”为由，否认李晋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二、王某作为李晋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李晋所负担的债务。根据我国继承法第32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王某应在继承借款人李晋遗产的范围内清偿李晋的债务，包括李晋所欠付甘肃银行皋兰支行的贷款本息及律师费等费用。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某在继承母亲李晋遗产的范围内向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偿还借款本金73441.68元、利息及复利138.91元（利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之后利随本清，按年利率11.34%计算）、律师费3673元，以上合计77253.59元；2.依法判令王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李晋通过甘肃银行手机银行“薪ｅ融”与甘肃银行皋兰支行签订《个人消费贷款合同（循环网贷版）》，约定李晋向甘肃银行皋兰支行贷款12万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4月10日起至2022年4月10日止，贷款年利率为7.56%；合同签订后，甘肃银行皋兰支行依约向李晋在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处开设的账号发放了全部贷款。该笔贷款李晋已偿还一部分，尚欠本金73441.68元及利息、复利138.91元未偿还（利息、复利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另查明，李晋于1998年与王胜龙举行结婚仪式并共同生活。2000年1月12日生育王某。2007年，王胜龙去世。2011年、2014年，王胜龙的父母也相继去世。李晋于2018年5月17日病故。2018年9月13日，王某在白银市白银区公证处办理继承被继承人王胜龙、李晋生前遗留的共有财产，位于白银市，建筑面积76.50平方米楼房一套，《房屋所有权证》编号：（白）房权证（转移）字第××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人为被继承人清偿债务，应当以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为限或被继承人生前所负债务用于与继承人共同生活开支。甘肃银行皋兰支行要求王某以继承人的身份清偿李晋所负贷款余额，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向法院提交了从第三人白银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的查档证明，该查档证明中明确写明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为王胜龙、李晋两人，故王某作为涉案房屋的继承人，应当为被继承人李晋清偿债务，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因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甘肃银行皋兰支行的部分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某在继承其母亲李晋遗产的范围内向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偿还借款本金73441.68元，利息及复利138.91元（利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之后利随本清，按年利率11.34%计算），以上合计73580.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王某负担。二审中，王某提交以下证据：1.会宁县档案馆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该档案馆中没有王胜龙和李晋的婚姻登记资料;2.会宁县公安局的户籍注销证明，该户籍证明记载王胜龙的婚姻状况是未婚;3.白银公路局会宁公路段出具证明，证明王胜龙1997年7月14日至1999年1月5日期间在会宁公路段工作，是在这期间举办的婚礼。甘肃银行皋兰支行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晋和王胜龙同居多年，法律并未规定共有财产必须要以特定的、合法的身份关系为前提，共有财产也可以是按份共有，因此不能证明借款人李晋对涉案房产不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胜龙与李晋未在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王胜龙系甘肃省白银公路总段职工，李晋系国道主干线白银至兰州高速公路收费管理处聘用人员，涉案房产系甘肃省白银公路总段单位房改房。1999年6月24日王胜龙缴纳房款37597.21元，2000年6月26日甘肃省白银公路总段与王胜龙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甘肃省白银公路总段将坐落在白银区水川路（街）94-5＃1-1-1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76.5平方米）出售给王胜龙，成交价格为叁万柒仟伍佰玖拾柒元，￥37597.21元。房屋权属审核表的初核意见中记载的房屋信息内容为：“白银公路总段职工王胜龙申报在白银区水川路（街）94-05号混合结构的住宅1套（第16丘20幢1单元1层1室），总建筑面积为76.5㎡（2室1厅）。所提交白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改办发〔199825〕号、200001141号房地产买卖契约等件。经调查，房屋四至明确，产权界定清楚，无纠纷异议。依据国家房改售房权属登记规定，同意登记为私有房产。”本院二审中，诉辩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房产是否系李晋的遗产。首先，涉案房产即白银市房屋是王某父亲王胜龙所在单位甘肃省白银公路总段的房改房。房改房是指根据国家现行房改政策的有关规定，单位将原公房通过优惠的形式出售给职工，职工对其享有部分产权或者全部产权的居住用房。房改房与一般市场上流通的房屋不同，房改房的购买者需要具有一定的身份性，必须是满足住房单位分配住房条件的职工，不是本单位职工的则没有资格购买房改房，李晋并非甘肃省白银公路总段的职工，因此涉案房产系王胜龙的单位房改住房。其次，李晋是否系该房改房的共有人。甘肃银行皋兰支行认为，物权法第16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而《产权人及房屋状况》、《房屋权属审核表》、《查档证明》及公证书等显示的内容，王某的母亲李晋对涉案房产享有50%的所有权。本院认为，上述《产权人及房屋状况》表中记载申请人王胜龙，共有人李晋，与申请人关系为夫妻，即李晋是基于与王胜龙的夫妻关系才成为该涉案房改房的共有人。而《房屋权属审核表》和《房地产买卖契约》均系王胜龙以其个人名义申请与签订的，房款缴纳凭证上也只记载了王胜龙个人的名字，以上证据亦是不动产登记簿的构成内容。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可知，李晋与王胜龙系非婚同居关系，而男女双方选择非婚同居的方式生活在一起，就是为了规避法律的束缚，规避婚姻的制约，也应当包括规避夫妻权利义务的享有和履行，当事人必然不希望自己的财产作为共同财产被分割，这也有失社会公平。因此在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双方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无约定的应为实际购买人所有。本案中，即无王胜龙与李晋之间对涉案房产归属的共有约定，亦无李晋实际出资的证据证明其共同购买行为，不动产登记中的共有亦因双方之间婚姻关系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而登记不实，故综合全案证据之间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无有效证据证明李晋系涉案房产的共有人。同理，白银区公证处出具的（2018）白区公字第849号公证书中，在查明王某系王胜龙与李晋的非婚生子后，又依据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共同所有的财产继承的规定，认定李晋对涉案房产的一半为李晋的遗产，该认定因王胜龙与李晋之间不存在合法婚姻关系而无法律依据，故不能证明涉案房产为李晋的遗产。综上所述，甘肃银行皋兰支行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产系李晋的遗产，亦无证据证明王某继承了其母亲李晋的其他遗产，故其要求王某在继承其母亲李晋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的诉请因无有效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综上，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皋兰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共计3464元，由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皋兰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登光审 判 员 李彩虹审 判 员 何骏先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崔冬青书 记 员 吴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