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全诚劳务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新西路32号甲。法定代表人：潘晓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号院2号楼。法定代表人：缪建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方，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依依，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怡，女，199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北京全诚劳务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全诚劳务中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新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1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诚劳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郭新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全诚劳务中心的解除行为合理合法，不应支付赔偿金。郭新怡虚构病情骗取病休假期，在病休期间出去游玩，其行为十分恶劣。郭新怡提交的病假条显失其腰间盘突出，明显是不适合运动的，但郭新怡不但去泡温泉，还去怀柔爬山，明显不是为了休息调养身体，而且证明其身体状态良好，能胜任工作。一审法院认为郭新怡的行为不属于旷工，因为用工单位已经同意休假，但用工单位同意是建立在病假真实的情况下，但本案郭新怡为了出游，用病假欺骗用工单位，故郭新怡的行为应认定为旷工。综上所述，全诚劳务中心认为中财保公司做出退工处理理由充足，实体并不存在瑕疵，解除程序亦合法。中财保公司针对全诚劳务中心的诉讼请求辩称，同意全诚劳务中心的意见。郭新怡针对全诚劳务中心的诉讼请求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全诚劳务中心的诉讼请求。中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财保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财保公司作出退工处理理由不足，实体上存在瑕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北京全诚劳务服务中心派遣员工管理规定》及《员工守则》的规定，中财保公司批准郭新怡遵医嘱病休，但未批准其外出游玩。郭新怡病假外出游玩的行为既违反劳动纪律，又存在欺骗、隐瞒行为，进而依据上述规定退回劳务派遣公司，并无不妥。二、一审判决认定中财保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郭新怡请病假就是为了外出游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财保公司提供的微信朋友圈记录及与郭新怡的谈话记录足以证明郭新怡在病假期间存在外出游玩的行为。根据郭新怡离职前的考勤记录，郭新怡请病假频繁，说明此次其外出游玩是事先计划好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中财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中财保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与郭新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财保公司将郭新怡退回至用人单位的行为不存在违法事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中财保公司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全诚劳务中心针对中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中关于中财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郭新怡的行为不合法，退工是合理的。郭新怡针对中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中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郭新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支付全诚劳务中心、中财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9400元（2011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按照月平均工资3000元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全诚劳务中心、中财保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郭新怡与全诚劳务中心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到中财保公司工作，任坐席代表，后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至2020年4月12日。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郭新怡履行了中财保公司规定的请假手续后，经批准休病假。2019年4月9日，中财保公司以郭新怡病假期间外出游玩属于旷工行为等理由将郭新怡退回全诚劳务中心。2019年4月15日，全诚劳务中心以郭新怡违反用工单位的《员工守则》，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于2019年3月31日起与郭新怡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28日，郭新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全诚劳务中心、中财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密云仲裁委裁决驳回其仲裁请求。郭新怡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郭新怡提交了2018年12月24日CT检查报告单一份，显示其“L4-5间盘略右后突，L5-S1间盘后突伴硬突形成”；全诚劳务中心、中财保公司对该检查报告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郭新怡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全诚劳务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郭新怡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两份，中财保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其公司发送的“关于将病假期间外出游玩员工郭新怡退回的通知（以下称通知）”，关于同意该公司与郭新怡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查询单等证据，郭新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财保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续订书、全诚劳务中心派遣员工管理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商务中心员工守则、电子商务中心假期申请表、微信朋友圈记录、谈话录音、关于将病假期间外出游玩员工郭新怡退回的通知、劳务派遣合同、考勤记录、工资支付明细（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等证据；郭新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中财保公司提供的员工守则中记载“……劳动纪律（五）解除劳动合同和退回劳务派遣公司适用于严重违纪、给中心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产生恶劣影响的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视为严重违反电子商务中心劳动纪律行为，电子商务中心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或退回劳务派遣公司。1.当月累计旷工时间超过3个工作日（含第3个工作日）……13.工作中具有欺骗、隐瞒行为，伪造或隐瞒客户信息、伪造票据单证等行为的……”；电子商务中心员工假期申请表及北京市密云区医院诊断书中均载明，郭新怡的病情为腰椎间盘突出，医生建议“休息壹周”，时间为自2019年3月25日9时至2019年3月31日17时，郭新怡所在部门主管及部门负责人均签字，同意郭新怡休假；郭新怡的微信朋友圈显示，2019年3月26日郭新怡与他人在昌平区泡温泉，3月27日其在怀柔住宿，3月28日在某地自拍及雪景；“通知”中记载中财保公司将郭新怡退回全诚劳务中心理由为“……我公司认为劳动者休病假期间的行为应当与其请假事由相符，该行为不仅违背医嘱，而且与我公司审批同意其病休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不符，给我公司经营管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公司批准郭新怡遵医嘱病休，但未批准其外出游玩……根据《劳动法》第三条第2款规定‘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及贵公司与派遣员工签署的《管理规定》第2条‘派遣员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必须遵守国家和我市有关劳动法法律法规及用工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按照我公司员工守则劳动纪律篇：‘电子商务中心员工因事、因病不能按时到岗或需要提前离岗者，应按照管理权限履行请、销假手续。未经批准擅自离岗或超假的，按旷工对待（其他内容同上）’……综上，郭新怡不诚信、欺骗公司行为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也严重违反了诚信原则和我公司规章制度，郭新怡当月累计旷工已达3个工作日，现将郭新怡退回贵公司，薪资截止日期2019年3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全诚劳务中心因中财保公司的退工行为而与郭新怡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中财保公司主张其系依据员工守则，以郭新怡存在不诚信、欺骗公司行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违反诚信原则和公司规章制度，累计旷工3个工作日为由，将郭新怡退回全诚劳务中心，对此，作如下分析：一、根据双方陈述，郭新怡系按照中财保公司的规章制度履行了该公司所要求的请病假手续，亦提交了符合其要求的申请材料，并经过批准休假，故其不存在因病不能按时到岗而未履行请、销假手续以及未经批准擅自离岗的行为。二、关于中财保公司认为郭新怡存在不诚信、欺骗公司等行为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问题，首先，依据诊断证明和检查报告单，郭新怡患有疾病系客观事实，医生亦建议休息一周，故从客观角度来看，郭新怡不存在欺骗事实；其次，所谓“休息”不应仅指身体躺、卧、坐等状态，还应当包括通过适当的放松活动和娱乐使身体和身心都能够达到一定松弛的状态，消除或减轻疲劳，通过双方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郭新怡在双方存在争议的3天时间内的活动尚未超出一般人可以接受的休息活动范围；再次，中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郭新怡请病假的目的就是为了出去游玩，从证据认定角度，亦不能以郭新怡确有未在家休息的情况而作出上述推断。三、郭新怡休息一周，系经过中财保公司批准，故其认定郭新怡存在累计旷工有欠妥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财保公司作出退工处理不当，全诚劳务中心依据中财保公司的退工理由与郭新怡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理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中财保公司作出退工处理理由不足，实体上存在瑕疵，故应就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双方陈述及经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的情况，郭新怡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北京全诚劳务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新怡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万九千四百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中财保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取郭新怡2019年3月26日至3月28日期间在北京市昌平区金岳台精品温泉酒店、怀柔白鸟集民宿的预约记录，包括预约时间、预定人、实际入住、离开时间、是否有土炕等情况。本院认为，中财保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对于中财保公司的该项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全诚劳务中心是否应支付郭新怡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中财保公司是否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全诚劳务中心主张，郭新怡在病假期间外出游玩泡温泉，属于骗取病假，违反《员工守则》的相关规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因此全诚劳务中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郭新怡按照中财保公司的规章制度履行请病假手续，并经过批准休假，故其不存在旷工行为；其次，郭新怡在因腰椎间盘突出而休病假期间外出泡温泉，可以理解为缓解身体疾病的方式，不足以认定为其存在欺骗、隐瞒行为，因此，本院对全诚劳务中心的该上诉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全诚劳务中心依据中财保公司的退工理由与郭新怡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财保公司主张其作为用工单位，与郭新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将郭新怡退回至用人单位的行为不存在违法事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中财保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作出退工处理理由不足，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全诚劳务中心、中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全诚劳务服务中心负担5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