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峰，山东齐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铝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南定镇。 法定代表人：孙强，董事长。 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崔冠军，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卫东，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杰与上诉人淄博铝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铝厂）因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杰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为淄博铝厂赔偿李杰损失48315.0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淄博铝厂支付李杰损失40000元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首先，李杰在2017年9月申报特殊工种，因档案问题无法认定为特殊工种，原因是淄博铝厂把李杰的档案装错、出生年月日有重描等现象，导致劳动部门认为档案造假，无法认定为特殊工种。2019年10月淄博铝厂档案恢复原状后，李杰才被认定为特殊工种。上述侵权事实，淄博铝厂在答辩状及庭审中都予以承认，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也予以认定。正是淄博铝厂的过错造成李杰本应2018年4月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无法按时享受。根据社保部门提供的临时待遇明细表每月2196.14元计算，自2018年4月至2020年2月共计22个月，合计48315.08元。其次，按照社保部门的相关规定，每年都会按照一定的标准增长养老保险待遇，因淄博铝厂的过错，不但导致李杰迟延领取养老保险待遇，而且还导致无法享受延迟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每年的正常增长，该损失属于李杰的实际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淄博铝厂针对李杰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和我方上诉意见。劳动部门未尽档案核查、管理、更正及通知义务，是导致李杰损失发生和扩大的直接原因，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虽然答辩人放错档案资料，但与李杰未及时享受退休待遇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二、淄博铝厂即使构成侵权，侵权之债也是属于破产普通债权，不属于破产职工债权。在破产程序未完结前，更不能提前个别清偿。因此，李杰主张现在赔偿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三、对于李杰主张的损失计算基础2196.14元不予认可，其依据的临时待遇明细表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淄博铝厂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303民初4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淄博铝厂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李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淄博铝厂进入破产程序并被法院宣告破产后，即与李杰办理了终止劳动合同的手续，没有再为李杰办理退休的法定义务。李杰于1988年底经张店区劳动局批准，被招入淄博铝厂工作，自1989年1月至2004年5月28日一直从事阳极工工作，即从事特殊工种达十五年五个月之久，可于满五十五周岁时即2018年4月份起退休。2004年5月28日淄博铝厂停产，李杰放假回家，2015年8月28日淄博铝厂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李杰与淄博铝厂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5月28日终止，其档案移交劳动局失业保险处代管，享受失业金待遇。失业金领取完毕后，其档案移交劳动局就业办公室。李杰达到退休年龄后，向劳动局就业办公室提出退休申请，由劳动局就业办公室负责为其具体办理退休手续，此时淄博铝厂不再具有为已终止劳动合同的职工办理退休手续的法定义务。(二)淄博市劳动局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是造成李杰于2018年4月无法享受退休待遇的直接原因，档案记载错误与李杰之间的产生退休待遇损失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李杰于2017年9月申请退休时，因档案中“企业职工92年至95年缴费工资审定表”与另一个同名职工(该职工1965年出生)混淆，导致淄博市劳动局认为档案造假，不予办理退休手续。因宣告破产并办理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后，退休手续由职工本人自行办理，因此，对档案记载错误的情况，李杰也没有向淄博铝厂反映，淄博铝厂对此并不知情。在李杰找到淄博铝厂后，淄博铝厂留守人员即对于“企业职工92年至95年缴费工资审定表”已于2019年10月14日及时做出更正。根据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日期以档案中的最早记载为准。李杰档案中的《录用工人审批表》是1988年12月31日制作，记载李杰出生日期为1963年4月1日，是其档案中出生日期的最早记载；有笔误的《企业职工92年至95年缴费工资审定表》制作于1996年。因此，在两份材料不一致时，应以早期的《录用工人审批表》为准，确定李杰于2018年4月达到五十五周岁；而不应以后期的《企业职工92年至95年缴费工资审定表》为准，确定李杰于2020年5月达到五十五周岁。因此，劳动局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是造成李杰无法于2018年4月无法享受退休待遇的直接原因。淄博铝厂在档案管理中虽有过错，但该过错不足以造成李杰损失，不具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三)劳动部门未尽档案核查、管理、更正及通知义务，是导致李杰损失的发生和扩大的直接原因，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在淄博铝厂移交档案时，劳动部门下属的失业保险处和就业办公室均负有接收、核查、管理义务，但上述部门在档案两次移交时均未予核查；特别是李杰在2017年7月提出退休申请不被认可时，劳动局就业办公室作为档案管理者和退休手续经办者，有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和档案内的其他材料做出更正。但其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不仅自己未尽更正义务，也没有及时向淄博铝厂及破产管理人通报情况，导致淄博铝厂及破产管理人在2019年10月14日之前不知情，未在2018年前更正，以避免损害发生。因此，劳动部门未尽档案核查、管理、更正及通知义务，是导致李杰损失的发生和扩大的直接原因，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明显错误。综上，因淄博铝厂不构成侵权，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判决淄博铝厂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令淄博铝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40000元，因淄博铝厂已进入破产程序，此判项客观上无法履行。鉴于淄博铝厂已进入破产程序，需在资产变现后按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召开债权人会议通过破产分配方案后，才能再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分配。因在破产程序中不允许个别清偿，一审法院判决案件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客观上无法履行。另外，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若干问题意见的通知(鲁高法【2010】84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且张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于2019年12月2日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因此，本案争议无需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法院按照侵权纠纷予以判决，侵权之债在债权认定时则一般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 李杰针对淄博铝厂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淄博铝厂存在重大过错，造成李杰未能提前退休，其属于本案适格的主体。(一)淄博铝厂负有妥善保管职工档案的义务。李杰自1988年底至2004年5月一直在淄博铝厂从事阳极工工作。2015年5月28日淄博铝厂与李杰终止劳动合同。在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淄博铝厂负有妥善保管职工档案的义务。在李杰办理提前退休手续时，淄博铝厂虽然没有办理退休手续的义务，但是李杰不能提前退休的直接原因是淄博铝厂未妥善保管李杰的档案，该责任不能因档案的移交而推给劳动就业办公室。(二)淄博市劳动局的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档案记载错误导致李杰不能提前退休的责任应由淄博铝厂承担。依据劳社部发(1999)8号文，坚决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提前退休的行为，加强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工作的管理。对于职工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要加强对居民身份证和职工档案的管理，严禁随意更改职工出生时间和编造档案。该规定明确指出只有在身份证与档案不一致时，以档案记载为准，但李杰的档案因淄博铝厂的过错，造成档案本身错误。两个表，两个出生时间，两个参加工作时间，工龄不同，工资基数不同，存在编造、篡改档案的嫌疑，因此该档案不可能审核通过，李杰不能提前办理退休手续完全是淄博铝厂的过错。二、淄博铝厂进入破产程序与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抗辩的理由。淄博铝厂进入破产程序，但淄博铝厂的主体并未注销，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四条，其仍然是适格的当事人。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当事人提起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既然破产法院对进入破产程序后的关于破产企业的诉讼案件拥有管辖权，其当然可以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至于判决生效后该债权的清偿是按照职工债权还是普通破产债权申报，则依据破产法的规定进行清偿即可，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进入破产程序不能成为淄博铝厂抗辩的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移转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产生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淄博铝厂将另一个“李杰”的档案装错，因此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综上，淄博铝厂未尽到妥善管理档案的责任，造成李杰无法提前退休，该损失理应由淄博铝厂承担。 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原告延迟两年领取养老金待遇损失72000元（按照每月3000元计算24个月）；2、赔偿原告延迟养老金差额18000元（按照每月150元计算120个月份）；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杰自1989年1月至2004年5月28日在淄博铝厂从事阳极工（特殊工种）工作。之后，淄博铝厂停产。2015年5月28日，一审法院宣告淄博铝厂破产，淄博铝厂将李杰档案（在管理原告档案期间，淄博铝厂误将1965年出生同名另一职工的企业职工92年与95年缴费工资审定表混淆）移交劳动部门。2017年9月，李杰向淄博市张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报特殊工种退休。2019年10月14日，淄博铝厂向淄博市张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李杰出生年月更正说明。2019年12月2日，李杰向淄博市张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20年4月，张店区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同意将李杰养老金纳入社会统筹，自2020年2月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管档案的法律规定，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淄博铝厂混淆了李杰与本单位另一1965年出生同名的人事档案并致李杰本应于2018年4月退休却迟延退休，理据充分，因此，淄博铝厂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从李杰的诉讼请求来看，其主张的赔偿损失实系因淄博铝厂档案管理不当所致，该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且实际损失存在，故依据本案的事实，酌情支持李杰退休待遇损失40000元。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理据均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铝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杰支付因档案管理不当所致退休待遇损失4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淄博铝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淄博铝厂是否应向李杰支付因档案管理不当所致退休待遇损失及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职工所在企业的劳动（组织人事）职能机构对职工进行考察、考核、培训、奖惩等所形成的材料要及时收集，整理立卷，保持档案的完整。立卷归档的材料必须认真鉴别，保证材料的真实、文字清楚、手续齐备。”企业职工档案管理部门负有认真鉴别档案内容，保证归档材料真实的义务。本案中，淄博铝厂未妥善尽到上述管理义务致使李杰无法及时享受退休待遇，给李杰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其应当向李杰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淄博铝厂所持其不构成侵权，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另外，淄博铝厂虽进入破产程序，但淄博铝厂的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故上诉人淄博铝厂关于一审法院判令淄博铝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40000元，因淄博铝厂已进入破产程序，此判项客观上无法履行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于淄博铝厂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由于养老待遇除受退休时间的影响外，还与职工工作年限、缴费金额与年限、社会保障政策等多种因素存在关联性，具有明显的个体差异性，针对某个职工的养老待遇问题无法参照一个通用数据进行精确计算。因此，李杰主张按照社保部门提供的临时待遇明细表中每月2196.14元的标准计算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件实际，酌定淄博铝厂赔偿李杰4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杰、淄博铝厂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杰负担5元，上诉人淄博铝厂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李兴民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