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再32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彩东，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生，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慈娴，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鸣争，男，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洪志玲，女，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照安，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东山县铜陵镇演武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二审上诉人林彩东与二审被上诉人张鸣争、洪志玲确认合同效力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闽06民再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闽06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林彩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生、二审被上诉人张鸣争、洪志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照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彩东上诉请求：撤销（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维持（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一）确认合同效力案件可以适用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有可能通过调解解决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调解。但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还债程序的案件，婚姻关系、身份关系确认案件以及其他依案件性质不能进行调解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不予调解。”本案是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效力案件，非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还债程序的案件，也不是婚姻关系、身份关系确认案件。“其他依案件性质不能进行调解的民事案件”应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但目前我国法律并无明确对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能进行调解的规定；当事人对《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效力状态并无争议，法院也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无争议的该效力状态符合法律规定。（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91条第2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由林彩东按期偿还东山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即以约定的方式将解除本案所涉房产的抵押权负担的义务赋予了林彩东，该约定既保障了抵押权人的利益，也不妨害抵押人和受让房产的第三人的利益，与保障各方当事人利益平衡的立法精神并不相悖，不违反法律规定。而案涉抵押权至今未消灭的原因是抵押权人拒绝接受林彩东偿还贷款，非可以归责于林彩东的原因导致的，不应由林彩东承担该不利后果，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三）林彩东在案涉的房产转让行为中属善意受让人。不存在与张鸣争、洪志玲恶意串通的情形。调解书确定的价格与市场价格基本相当，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张鸣争提供作为证据的（2013）估字第0018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以下简称“抵押估价报告”）并未提供原件，该抵押估价报告不应作为定案证据采纳，不能以此认定案涉房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 张鸣争、洪志玲辩称，张鸣争、洪志玲对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是受胁迫的，该房屋转让并非张鸣争、洪志玲真实意思。（一）双方所签订涉案的房屋买卖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有受胁迫的行为。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确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至2018年8月17日，双方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如果张鸣争、洪志玲愿意将房屋转让给林彩东，可与林彩东直接到不动产管理机关办理转让登记，何谓经原审法院确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呢？从上面两点的理由充分说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张鸣争、洪彩玲的真实意思，是被迫签订，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之嫌是错误的。（二）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没有追加或通知抵押权人参与诉讼而直接确认合同效力是错误。涉案房屋抵押给东山县农村信用社，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通知抵押权人，并经抵押权人同意，才可作出确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没有追加、通知抵押权人参加诉讼或者征得抵押权人的同意就调解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49条的规定。（三）双方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明显低价转让。涉案房屋位于东山县最繁华的路段，是经营性店面。该房屋于2013年12月17日经福州建融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房产评估，出具（2013）估字第0018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估价5024800元。评估报告原件存放在东山县农村信用社，在庭审时，张鸣争、洪志玲已向原审法院提供原件，林彩东提出未提供原件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没有审查转让房屋价格是否与市场房屋交易价格相符、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情形而作出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再审法院认定以明显的低价转让该房屋是正确的。（四）涉案房屋如果经原审法院确认转让合同有效，势必导致抵押权人和其他债权人民事权利和经济利益受到严重侵害。张鸣争、洪志玲仅有涉案房产可供居住，且张鸣争、洪志玲除将该房产作为抵押物抵押给东山县农村信用社外，还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截止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确认转让房屋合同效力之前已有三位债权人向张鸣争、洪志玲主张权利，有的案件已审理终结，有的在审理之中，这些债权人还未申请强制执行。 林彩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林彩东与张鸣争、洪志玲就讼争房屋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此合同约定，该房屋总售价361万元，林彩东对张鸣争享有的债权131万元作为购房首付款，余款230万元定于同年12月30日支付，或直接偿还该房屋的抵押贷款。合同签订后，当天林彩东向东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东山县人民法院立案后于当月15日予以调解结案。该买卖合同签订时，抵押人张鸣争、洪志玲未通知抵押权人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文峰分社，亦未经其同意。该讼争房屋于2014年1月9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债权数额为230万元。该房屋的评估价为502.48万元。2017年5月10日，上述文峰分社起诉主张上述债权及抵押权，现抵押权尚未消灭。该买卖合同签订时，已有多个债权人起诉张鸣争、洪志玲民间借贷纠纷。张鸣争、洪志玲在东山县有登记的房产只有涉案房产。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林彩东的诉讼请求。 林彩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维持（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外，另查明：东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一审原审调解书的协议内容如下：张鸣争、洪志玲共同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即（一）经林彩东与张鸣争、洪志玲双方协商，张鸣争、洪志玲愿意将自有的址在东山县铜陵镇演武街东亭路617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东政字第09958号，《房屋共有权保持证》编号：东房证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东国用（2009）第××号】房产一套以36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林彩东，林彩东以对张鸣争、洪志玲享有的债权131万元作为首付购房款，余款230万元，限林彩东于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张鸣争、洪志玲同意由林彩东将该款直接用于偿还其向东山县农村信用社的抵押贷款230万元，以便办理过户；（二）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前，张鸣争、洪志玲需按期缴纳该房屋用于抵押贷款的利息。如果张鸣争、洪志玲未按期偿还东山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及利息，林彩东愿意将上述购房余款代其偿还其向东山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费用由张鸣争、洪志玲自行支付；（三）2016年12月30日前，林彩东付清余款之时，张鸣争、洪志玲必须将房屋移交给林彩东掌管，同时必须无条件配合林彩东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四）双方确认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受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五）张鸣争、洪志玲保证本协议签订前，该房屋除了用于抵押贷款230万元外，无设定其他有损房屋价值的其他权利；（六）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房屋已出租（详情见出租协议书复印件，作为附件），林彩东给予确认，之后没有林彩东同意，张鸣争、洪志玲不得恶意转移财产或将该房屋设置其他权利（出租、出售、出当等），否则，林彩东有权就所受的损失要求张鸣争、洪志玲赔偿；（七）本协议签订，双方同意直接向东山县人民法院申请确认，赋予该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原审认为，（一）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物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再审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争议房屋的转让未经抵押权人的同意该房屋不得转让，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该法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属“但书”的情形。房屋抵押权存续期间，出卖人（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房屋的，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出卖人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仍未履行消灭抵押权的义务，致使买受人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买受人同意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抵押权人应当协助办理抵押注销登记，出卖人应当在抵押权消灭后为买受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依据物权法该条款的规定，买受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买受人作为与债务清偿有利害关系的人，主张代抵押人（出卖人）清偿债务，不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抵押权人不得拒绝。一审法院再审认定该房屋买卖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二）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之嫌，是否受胁迫的问题。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抵押人张鸣争、洪志玲在违反法律相关规定的情况下以明显的低价转让该房屋，有恶意串通之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有恶意串通之嫌是依据抵押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明显低价的前提下认定的，如果该前提不能成立且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那么一审法院对该行为的认定不当。张鸣争、洪志玲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有恶意串通之嫌也不予认可。张鸣争、洪志玲是从事民营企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张鸣争、洪志玲夫妻本人签名，到东山县人民法院铜陵法庭要求确定合同的效力也是双方一起到庭，如果张鸣争、洪志玲认为该房屋买卖受到胁迫，完全有机会向法庭陈述受胁迫的行为，如果受到暴力威胁还可以及时或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从本案审理情况看，张鸣争、洪志玲尚无证据证明林彩东对张鸣争、洪志玲采取胁迫行为。张鸣争、洪志玲在一审再审时提出涉案房屋转让自始至终都是受胁迫，该房屋转让并非张鸣争、洪志玲真实意思的主张不予采信。 （三）涉案房屋买卖是否存在明显低价问题。2013年12月张鸣争、洪志玲将涉案房屋抵押银行贷款，委托评估该房屋的价格为502.48万元；2016年6月上诉人找东山艺新中介的市场估价为340万元；2016年8月房屋买卖协议确定的价格为361万元。该房屋成交价格不能排除双方参考贷款评估价、中介的估价、市场的行情波动及买卖双方自身需求因素的影响。因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均未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因此市场交易价格就高按照502.48万元计算，该房屋转让价格为361万元，也没有低于市场交易价70%，不能视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双方当事人之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钱要支付利息，应该排除张鸣争、洪志玲故意压低价格转让给林彩东主观意图。 （四）涉案房屋买卖是否侵害他人利益，确定合同效力是否能进行调解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涉案房屋没有被法院查封限制转让，其他债权人亦未向法院申请对该房屋进行诉讼保全，涉案房屋的转让没有违反法律相关限制性规定。张鸣争经营个人独资公司，目前还有其他财产。一审法院再审认定该房屋买卖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证据不足。调解协议不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不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不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有可能通过调解解决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调解。但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还债程序的案件，婚姻关系、身份关系确认案件以及其他依案件性质不能进行调解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不予调解。本案所涉的是确认合同效力案件，不属该规定不予调解的案件类型。除了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必须调解和不适用调解的案件类型之外，其他案件均可按照当事人的意愿，由当事人选择是否进行调解。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不适用调解，争议房屋的转让未经抵押权人的同意该房屋不得转让属适用法律不当；认为抵押人张鸣争、洪志玲在违反法律相关规定的情况下以明显的低价转让该房屋，有恶意串通之嫌，也损害抵押权人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缺乏事实依据。林彩东与张鸣争、洪志玲房屋买卖合法有效。综上所述，林彩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撤销东山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0元，由张鸣争、洪志玲负担。 案经本院开庭审理，除本院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张鸣争、洪志玲提供其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的诉讼案件12件，其中诉讼发生于本案原审调解一案调解书出具时间之前的有3件，标的额大概人民币408多万元及美金143多万元，包括厦门侨隆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诉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张鸣争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案和沈逸芬诉张鸣争、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福建东山长隆贸易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以及泉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诉福建东山长隆贸易有限公司、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张明生、张鸣争、张旭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提供2016年10月17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多家法院发送给张鸣争、洪志玲或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的执行通知书共11份，执行标的额人民币28434819.83元及美元18561.494551元。 （二）2016年8月24日立案的刘皖闽诉张鸣争、洪志玲、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福建东山长隆贸易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刘皖闽于2016年9月5日申请财产保全，东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闽0626民初1477号民事裁定，查封本案讼争房屋相当于价值230万元的份额。 （三）为向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文峰分社抵押借款，张鸣争委托福州建融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讼争房屋进行估价，福州建融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建融2013估字第0018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载明估价时点为2013年12月16日，市场价评估额为人民币5024800元。 （四）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张鸣争。该公司的厂房、土地用于向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文峰分社抵押贷款人民币450万元和人民币820万元，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文峰分社于2017年5月10日就上述两笔贷款向东山县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6月14日，东山法院作出（2017）闽0626民初97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结欠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文峰分社借款人民币450万元、计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282072.28元及后续利息，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文峰分社对上述厂房、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张鸣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闽0626民初97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结欠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文峰分社借款820万元及计至2017年4月21日利息497622.9元及后续利息，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文峰分社对上述厂房、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张鸣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该两案均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东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份查封上述厂房及土地（两笔贷款总额大概1347万元及至今的利息无法计算）；此外，2016年9月13日，彭成之向东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鸣争、洪志玲归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137.07万元及后续利息，并于2016年9月20日申请财产保全，东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冻结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价值相当于3770700元的在福建省内的银行账户并查封该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上述三个案件最后均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厦门均达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时点2018年6月1日，厂房、土地评估价为2144.27万元；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配套设施补充评估报告，估价基准日2018年6月1日，评估价39.6万元。2019年4月4日东山县鑫海阳工艺家具公司的厂房、土地及配套设施在淘宝网拍卖成交价为1494万元。 （五）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文峰分社于2017年5月10日向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山县鑫海阳工艺家具公司、张鸣争、洪志玲归还向其贷款230万元及利息，并就本案案涉房屋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权。东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7）闽0626民初975号民事判决，查明该笔贷款到期时间为2017年1月8日，并判决东山县鑫海阳工艺家具公司、张鸣争、洪志玲归还借款人民币230万元及利息，并就本案案涉房屋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权。该判决已生效。 （六）张鸣争于2013年11月17日、21日向林彩东借款100万元，于2015年7月30日借款33万元。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1月15日进行结算，由张鸣争出具一张借款给林彩东，载明向林彩东借款120万元，约定月利率2%；2016年7月16日，张鸣争又出具一张借条给林彩东，载明向林彩东借款11万元。林彩东主张上述120万元为本金，11万元为尚欠利息；张鸣争主张120万元中包含利息，11万元为利息款。张鸣争、洪志玲自2013年12月4日至2016年9月9日还款2082000元，其中至2016年1月15日（包括2016年1月15日的30000元）归还1864000元，2016年1月15日之后至２０１６年６月４日归还１６万元，于２０１６年９月９日归还17万元。双方对借款约定月利率有争议，林彩东主张借款约定月利率2%，张鸣争、洪志玲主张多笔借款约定的利率不一致，有2分或2分多或3分或4分，具体已经记不清楚。 （七）本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后，林彩东与讼争房屋店面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2017年至2018年的租金共计95500元。 （八）本案调解（2016）闽0626民初1400号的立案时间为2016年8月10日，出具调解书的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2017年6月21日东山县人民法院以院长发现（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确有错误为由，对该案提起再审。东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判决驳回林彩东的诉讼请求。林彩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闽06民再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撤销东山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维持（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 （八）（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案庭审时，当法官问张鸣争、洪志玲是否还有其他债务时，张鸣争、洪志玲回答：“还有其他债务，但是我还有其他财产足以偿还，该买卖合同没有规避或者转移财产的行为”。 以上事实有张鸣争、洪志玲提供的其与其他债权人诉讼案件的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评估报告以及银行流水、（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案件卷宗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 １、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从双方达成调解一致确认该合同效力的情形来看，双方对该合同的履行并无争议，无需诉讼，但双方却进行诉讼，且在法庭问及张鸣争是否还存在其他债务的时候，其明确回答还存在其他债务；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是以林彩东对张鸣争的债权作为购房首付款，林彩东无需另行支付给张鸣争对价，张鸣争转让该房屋后其财产不会增值；双方约定的房屋总价款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债权数额131万元，另一部分为讼争房屋抵押贷款的数额，从该价款就可以看出，双方已经排除了其他债权人就该房屋向张鸣争主张权利的可能性。从而可以看出双方就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合同效力达成调解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法院的调解书，以对抗其他债权人。 ２、根据查明的事实，至双方进行结算时，张鸣争已归还的款项为186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使按照月利率３％计算按自借款之日至双方结算之日的期间计算已支付利息，而未逐笔予以抵扣的情况下，至2016年１月份大概产生80万元的利息，张鸣争已归还的款项应先用于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故截止2016年1月份尚欠的本金也仅为26万元多。而在2016年１月15日之后至双方签订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张鸣争还继续还款16万元，说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用于抵扣首付款的债权数额是虚高的。 ３、如上述，双方约定的用于抵扣首付款的债权数额虚高，若按上述实际欠款数额计算，该房屋的总价款仅有250万元左右。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房屋于2013年底的评估价为5024800元，该房屋买卖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 4、根据查明的事实，至本案东山县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时，已有多个债权人向张鸣争主张债权，标的额较大，而至今张鸣争的债务已达几千万元。到目前已发生的张鸣争作为被告的诉讼案件较多，且已进入执行程序，而张鸣争独资投资的东山鑫海阳工艺家具有限公司所有的厂房等固定资产目前已被拍卖，而张鸣争、洪志玲名下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张鸣争、洪志玲如果未将讼争房屋直接抵债给林彩东，而是进行拍卖的话，讼争房屋转让款除了由东山信用社享有优先受偿权外，剩余部分不能全部用于清偿林彩东的债权，而只能按比例偿还给林彩东。故张鸣争将讼争房屋以抵债的方式转让给林彩东，确实存在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 综合以上分析，林彩东、张鸣争、洪志玲在明知还有其他债权人存在的情况下，且仅以债权数额及讼争房屋抵押贷款的数额确定购房款，其债权数额为虚高，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通过类似于以物抵债的形式直接处分了张鸣争、洪志玲的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林彩东上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要求维持（2016）闽0626民初1400号民事调解书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东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再5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6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0元，由林彩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钟麟 审 判 员 傅志杰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 佳 书 记 员 傅舒惠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