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抚北工业园。诉讼代表人：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于永林，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文进，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抚州市金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抚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柅大道中段创业嘉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066204458X4。法定代表人：祝庆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双锋，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抚州市金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巢公司”）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庭询后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认定行使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应当给付价款之日起算，上诉人认为是适用法律错误。解释(二)是2019年2月1日开始实施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发生在解释(二)实施之前，而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此，双方就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适用问题应当适用法释[2002]16号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曾经作出(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确定了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11日，也就是被上诉人行使优先权的时间截止为2015年3月11日，但在此期限内，被上诉人没有以任何形式主张过该优先权，在法律上已经错过了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时间是2014年4月6日《催款函》，上面有当时的上诉人全权代表周某的签字，经庭审证明该签字是周某2020年3月份补签的，周某作证当时是看到该《催款函》，但因时间久远，不能记得是何时看到。因此，被上诉人曾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行使过优先权的时间是不能确定的。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014年4月6日就已将《催款函》送达给博泰公司，有周某、熊某证言证实，足以证明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过行使优先受偿权，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金巢公司在破产财产中享有建设工程款4129199.35元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博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5日，金巢公司与博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对施工范围、工程款支付、工期等进行约定。同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后金巢公司组织施工，办公大楼主体工程大部分完工，附属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业主博泰公司却强行占用使用办公大楼。2015年，金巢公司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判决：1、博泰公司向金巢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005323.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博泰公司向金巢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5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判决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的条文明确了建设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即，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承认了金巢公司工程款4129199.35元具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判决书中第6页第1行中载明：“即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11日”中的“竣工”实际指的是完工，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4条中的竣工一词的含义。至今，涉案的办公大楼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也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即涉案的办公大楼实际上并没有竣工。博泰公司资不抵债，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破产清算，但在金巢公司申报债权时，博泰公司管理人以工程款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优先受偿权而审核未支持金巢公司的优先受偿的权利。管理人未确切判断竣工时间的节点及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止时间节点，作出错误的审核意见。由于工程款包括大量的农民工工资，拖欠工程款实际是博泰公司拖欠了农民工工资，因此根据破产清算顺序的规定，也应该是优先受偿，故管理人的审核结论也是错误的。综上，金巢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为此金巢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金巢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博泰公司辩称，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金巢公司工程款债权，因该判决书中没有确认金巢公司建设工程款的优先权，博泰公司管理人无依据确认金巢公司建设工程款的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算。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定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9月11日，但金巢公司没有在竣工期限后六个月提出建设工程款优先权主张。因此，博泰公司管理人依据事实和法律认定金巢公司已超过行使优先权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5日，金巢公司（乙方）与博泰公司（甲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厂区内的综合办公楼土建、装饰、水电、消防工程等施工发包给乙方承建；合同签订后施工队伍进场一个星期内，乙方向甲方缴纳20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所有保证金自缴纳之日起按月息2%计息支付给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甲方退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息支付给乙方；合同对工程款支付等相关内容同时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金巢公司向博泰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依合同约定垫资进行了施工。2013年11月20日，金巢公司与博泰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实际施工合同按照2013年9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木门、外墙漆、室内仿瓷、消防安装工程由博泰公司自行施工，该项目按照直接费从原合同中扣除。2014年9月11日，该工程竣工；2014年9月20日工程验收；2014年7月31日，工程交付使用。2014年11月20日，金巢公司向博泰公司提交《工程结算汇总表》，博泰公司授权该办公楼基建全权代表周某在此工程结算总表上签名，博泰公司未在此结算表加盖公司印章。此后，博泰公司未向金巢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经金巢公司催问，未果。2015年5月12日，金巢公司遂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0月15日，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工程总价为4129199.35元，金巢公司主张博泰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总价款4129199.35元的97%（扣除3%的保修金），应予支持。据此，判决博泰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内支付金巢公司工程款4005323.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总工程款4129199.35元的80%为基数从2014年9月20日计算、以4129199.35元的17%为基数从2014年9月1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博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巢公司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博泰公司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金巢公司依法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另查明，2015年4月6日，金巢公司通过其公司的案涉工程负责人熊某向博泰公司授权的案涉工程全权代表周某送了一份《催款函》。该《催款函》内容为：“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我公司承建的贵公司综合楼工程已基本完工，于2014年11月20日就已完工程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总价款为4129199.35元，但贵公司至今未支付工程款，因此，特致函贵公司要求贵公司在收到本催款函后十日内支付工程款，并就所建工程优先受偿，否则，本公司将通过诉讼程序依法解决。”周某接收该份《催收函》时称博泰公司梁总不在，盖不了公司印章，要等公司梁总来后盖章再签字，因此当时周某就未在《催收函》上签字。2020年3月份，金巢公司找到周某，周某在该份《催收函》上补签了字。金巢公司申请执行博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博泰公司资产由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司法拍卖，2017年3月17日，金巢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参与分配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对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博泰公司资产优先参与分配。同日，一审法院向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函，建议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准许金巢公司优先参与分配。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根据申请人抚州市金巢经济开发区东方富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金巢公司等人的申请，裁定受理上述申请人对博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担任博泰公司的管理人。2018年5月30日，金巢公司向博泰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其中工程款4129199.35元、工程保证金1599999元、利息4899162.28元、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259817元，同时对工程款4129199.35元主张了优先受偿权。博泰公司管理人审查确认金巢公司债权金额为10529947.35元，对金巢公司主张的工程款4129199.35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未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金巢公司承建博泰公司综合办公楼土建等工程，经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确认博泰公司现实际尚欠金巢公司工程款4129199.3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依法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金巢公司、博泰公司就案涉工程价款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博泰公司自2014年11月20日起应当给付金巢公司工程款。根据证人周某、熊某出庭证言、金巢公司在2015年4月向博泰公司就工程款支付进行了催收，并主张了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金巢公司在法定的六个月期限内向博泰公司行使了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自2015年4月起金巢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适用普通的两年诉讼时效。至2017年3月17日，金巢公司在申请执行博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期间，向一审法院主张了其工程款债权在博泰公司资产处置后应优先参与分配的权利，金巢公司行使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诉讼时效自2017年3月17日发生中断。至2020年1月9日金巢公司就本案提起诉讼时，金巢公司行使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定3年的诉讼时效。现金巢公司要求确认建设工程款4129199.35元在博泰公司财产处置后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法。金巢公司就涉案建设工程款行使优先受偿权应从金巢公司、博泰公司就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之日起算，而不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的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起算。故对博泰公司关于金巢公司行使涉案工程优先受偿权已过法定的期限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江西省抚州市金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享有的工程款4129199.35元在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资产处置所得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39834元由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建筑工程款优先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解释自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10日，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确定以下事实，“2014年11月20日，金巢公司向博泰公司提交《工程结算汇总表》，确定该工程总价款为4129199.35元。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约定，乙方（金巢公司）提供结算报告后，甲方（博泰公司）在28天内进行审核，如28天内甲方未审核，视为认同乙方的结算报告。”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应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应为2014年12月18日，则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为自该日起算后的六个月，该六个月的行使期间，属于法律上的除斥期间，也是承包人优先权的法定存续期间，期间届满后，承包人的优先权将不复存在。被上诉人金巢公司一、二审陈述，其在2015年4月6日《催款函》、2017年3月10日《关于拍卖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资产要求享受优先受偿权的申请书》分别主张了优先权。从一审查明事实看，就该《催款函》，熊某一审陈述，该函是其2015年4月6日送给周某的，因周某拿了函没有签字，所以2020年3月份是他拿着函让周某补签。周某一审陈述，该《催款函》系其竣工后收到因其无博泰公司的公章也未找到老板就没有盖章签字，后来在2020年3月补签“周某收到”。从以上两证人证言分析，该函应由被上诉人派员送达给了上诉人博泰公司，因送达当时未盖章及签字，该函应该留置在博泰公司。而从一审该函来源看，该函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并由熊某于2020年3月找到周某进行补签，而非在博泰公司里找到。按被上诉人一审陈述及常情分析，该函本应待上诉人博泰公司方签字盖章后告知被上诉人，而实际该函送达后博泰公司一直未回复，金巢公司也未继续追问，且该函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6日，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立案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该函未在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199号案件中作为证据出现、使用，故从现有证据对该催款函真实性存疑，仅依据该函无法证明金巢公司是否在该日向博泰公司主张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仅可认定金巢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在《关于拍卖江西省博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资产要求享受优先受偿权的申请书》主张了优先权，该时间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的除斥期间，优先权归于消灭。故被上诉人金巢公司主张其在博泰公司破产财产中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西省抚州市金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34元，合计79668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抚州市金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燕飞审判员  王一敏审判员  黎 璆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董珍书记员鄢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