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加新，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秀（孙加新之女），女，199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丕清，男，195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孙加新因与被上诉人孙丕清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孙加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秀、被上诉人孙丕清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加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进行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孙加新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并要求孙丕清返还房屋与孙成志是否偿还孙鹏鹏所欠债务系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却将二者混为一谈，有违一名员额法官应有的法律素养。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涉案房屋系孙加新所有，与孙成志无关，孙成志无权处分孙加新所有财产，孙加新更未承诺过替已成年的孙成志还钱或同意处分涉案房产，孙丕清等人在无证据证实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且不动产物权权属未做变更，孙鹏鹏也无权就孙加新所有房产与孙成志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孙加新先偿还孙成志所欠债务，再主张权利，实属枉法裁判。首先，债务是孙成志与孙鹏鹏之间债务，系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由法院形成诉讼后作出判决，并进入执行阶段，且不论该判决是否依法裁判，已得到了应有的法律保护，孙丕清无权向孙加新重复主张。其次，本案系孙丕清等人非法占有孙加新所有房屋并拒绝腾退，孙加新起诉孙丕清等人返还原物纠纷，法律关系主体是孙加新与孙丕清等人，系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无权占用他人房产就应当腾退。最后，孙成志及孙加新与孙丕清之间均无债务纠纷，(2014)城民初字第2722号判决主体是孙成志与孙鹏鹏，两人发生纠纷时均已年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均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应由双方父亲去承担权利义务，法律上更不存在子债父偿一说，一审法院对抗辩不予采纳不当，应予以纠正。二、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的(2014)城民初字第2722号判决系错案，应启动再审程序，依法予以纠正。2012年，孙丕清的儿子孙鹏鹏诱骗孙加新的儿子孙成志写下21万借款条，但实际并未支付，城阳法院在未审查借款是否实际支付情况下，仅凭借条就贸然认定借款关系成立，缺席审理作出(2014)城民初字第2722号错误判决，直到该案进入执行后孙成志才知道此事，且已过再审期限。该判决书中孙成志的身份证号码并非本案孙加新儿子孙成志的身份证号码，且(2014)城民初字第2722号判决书是在孙成志缺席的情况下作出的，庭审中孙鹏鹏亦未能提交其向孙成志履行支付涉案款项的相关证据，事实上孙鹏鹏并未向孙成志支付21万元，何来偿债之说，孙鹏鹏系放高利贷的社会人员，有吸毒历史。三、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孙加新作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他人不得侵犯，一审法院却乱用推定，在违背事实与法律情况下，要求孙加新偿还孙成志所欠债务后才能享有上述权利，与事实与法律不符。本案判决适用事实推定规则认定案件事实是不适当的，不符合事实推定规则的适用条件，事实推定适用条件：1.据以作出推定的基础事实，必须应是高度可信的事实；2.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具有高度的盖然性；3.事实推定是允许反驳的，如果主张否定事实推定的当事人提供了足够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推定的事实，则不应作出推定。一审法院在毫无因果关系且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根据孙成志在城阳经营公司，使用房屋是其母亲名下房产，故认为孙成志对家庭所有房产是清楚的，推定孙加新对孙成志借款一事是知情的，对孙成志意图将两处房产抵顶给孙鹏鹏也是明知的、默许的，依据何在?孙成志作为家中长子知晓家庭房产情况再正常不过，怎么能推定出孙加新对欠款是知情且明知，房子由孙成志来抵偿债务更符合实际?这不与之前认定自相矛盾吗。况且，如果孙丕清真的与孙加新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或判决中所谓的明知、默许，这么多年，孙丕清为什么不要求孙加新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呢，甚至拿不出任何书面抵债协议或其他同意还债的证据?显然是子虚乌有之事，一审法院I规适用推定。试想，若一审推定事实成立的话，孙鹏鹏为什么不撤回执行还继续申请执行，孙成志已被列入失信，这说明并不存在以房抵债事实。一审认定“若被告恶意强行侵占原告房屋，原告必当及早报警维权并出示相关证据，而原告在2019年之前并未就上述房产主张过权利”，认定不当，孙加新自2008年就回老家搞养殖，2012年底其妻商连芝也因生意不景气离开城阳，当时回老家的时候是将房屋紧锁后离开的，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住院做手术等，所以一直无暇顾及，等到2018年来收拾房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住满了陌生人，才知道孙丕清伙同其弟弟孙丕湖强行霸占涉案房屋，对外出租并收取收益至今，多次沟通未果并报警，均未能解决，无奈才向法院起诉，庭审中所提交的现场报警记录均可证实，再者，物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如果报警有用的话，就根本不存在今天的一审、二审。四、一审中有充分证据可证实孙丕清等人自2013年就开始占用涉案房屋，距起诉之日已六年之久，并非自2015年开始，一审法院对占用时间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在经庭审质证的2018年12月2日录制视频第7分25秒中，孙丕湖多次强调涉案房屋系其从孙丕清处购买，并向派出所民警表示其已在此居住五、六年之久，从法院调取的水电费及物业费单据也足以证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自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孙丕清等人占用涉案房屋的时间有误，应予以纠正。五、一审错误认定“孙丕清虽不能通过孙成志的以房抵债行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其自2015年占有涉案房屋不违反法律规定”，孙丕清系非法占有，以霸占房屋形式恶意讨债，不应得到支持。房产所有权人为孙加新，孙加新从未同意用涉案房产帮孙成志抵顶欠款，更未签署任何以房抵债书面协议，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孙丕清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孙成志又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孙加新又未同意孙丕清占用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百一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孙丕清等人占用涉案房屋不是违法又是什么呢?一审法院已认定孙鹏鹏无权就孙加新所有房产与孙成志达成以房抵债协议，试问，孙丕清有什么依据合法占用涉案房屋?难道儿子欠债用霸占老子房屋来讨债的这种行为是合法的?是应鼓励支持的?对这种显属恶意讨债行为，作为人民法官，竟然明目张胆的以判决的形式认定合法!真让人汗颜!退一步讲，孙丕清等人自2013年起占用涉案房屋，未支付孙加新一分钱租金，至今已达近7年，这期间租金损失已高达二三十万元，其占用房屋所获权益比照同类地段租金已远远超出孙成志所欠21万元债务，如果一审推定成立，我们的损失有谁来赔偿?六、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原在城阳法院上马法庭审理，后孙丕清无端提起回避，事由竟是法官态度不好，此非法定回避事由，一审法院竟以此为由同意其回避请求，导致该案在上马法庭开庭审理后被转由夏庄法庭审理，但作为本案当事人的孙加新却自始至终未收到一审法院就孙丕清回避一事出具的任何书面材料。本案自2019年1月19日立案后，在不存在任何法定中止审理的事由情况下，拖延审理至近一年之久才结案。根据法律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使用，判决中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购买涉案房屋价款、时间及公司成立时间等证据，与案情无关，不属于需依职权调取的事实，且在未经法庭庭审质证的情况下，便恣意采用。在国家扫黑除恶的大背景下，作为人民法官，不仅不打击犯罪，反倒对这种霸占他人房屋恶意讨债的行为予以保护，敬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客观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丕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一、孙加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秀，在法院工作，拉关系处理本案。二、孙加新的儿子孙成志在2012年10月8日借孙丕清28万元，当时约定如还不上此款用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房屋做抵押，那时孙成志说402、502房屋都是小产权房，他说了算。孙成志把诉争房屋抵押给孙丕清的事，孙加新也是知晓的，2015年孙丕清给孙加新打电话，电话里孙加新表示同意，当时402、502两处房屋加起来一共不到20万元，抵欠孙丕清和孙鹏鹏50多万元。到2018年房价涨了之后孙加新就不守诺言，想要回房子。涉案房屋不是孙丕清砸开的，而是孙加新的儿子给的钥匙。孙加新的亲弟兄在涉案小区中也有两套房子。 孙加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孙丕清腾退原告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加新于2003年5月11日以124290元的价格购得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房屋，以44024元的价格购买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房屋。并于当日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原告孙加新之妻系商连芝，原告之子孙成志，生于1987年10月11日。2012年3月8日，原告孙加新之子孙成志在青岛市城阳区设立青岛成润成商贸有限公司，以原告孙加新之妻商连芝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户房屋作为公司住所从事经营活动。被告孙丕清之子孙鹏鹏生于1989年8月17日，与原告孙加新之子孙成志相识，2012年6月间，孙成志向孙鹏鹏借款人民币210000元。2014年，孙鹏鹏作为原告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成志偿还借款人民币210000元，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城民初字第2722号民事判决书，现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进入执行阶段。自2015年开始，被告孙丕清即占用原告孙加新所有的涉案房屋，并对外出租、收取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原告孙加新对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房屋拥有所有权，予以确认。原告孙加新之子孙成志在青岛市城阳区经营公司期间，向被告孙丕清之子孙鹏鹏借款人民币210000元也是事实。对于被告孙丕清陈述的“孙成志将其父亲的两套房屋抵顶给孙鹏鹏用来偿还借款”的意见，因涉案房屋归原告孙加新所有，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原告就以房抵债达成书面协议，孙鹏鹏也无权就原告所有的房产与原告之子孙成志达成抵债协议，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原告陈述的“被告乘原告家中无人之机，强行砸开门锁”，其对孙成志借款一事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若被告恶意强行侵占原告房屋，原告必当及早报警维权并出示相应证据。事实恰恰与之相反，原告之子孙成志在2012年向孙鹏鹏借款后至今尚未偿还，原告孙加新名下的两处房产被被告孙丕清自2015年开始占有出租至今，而原告在2019年之前并未就上述房产主张过权利。孙成志在青岛市城阳区经营公司，使用的房屋是原告之妻商连芝名下房产，可见，孙成志对其家庭在城阳区的所有房产情况是清楚的，原告孙加新在城阳区的两处房产由其子孙成志用来抵偿债务更符合实际。因此，推定原告对孙成志欠款一事是知情的，对孙成志意图将两处房产抵顶给孙鹏鹏的行为也是明知的，是默许的。所以，被告孙丕清虽然不能通过孙成志的“以房抵债”行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其自2015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原告陈述的“孙成志已经成年，其所借款项应由其独自偿还”以对抗被告的合法占有使用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保护，应当首先清偿孙成志所欠债务，在未清偿孙成志所欠债务的情况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孙加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孙加新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丕清占有并出租诉争房屋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诉争房屋自2003年5月11日起至今所有权便一直归孙加新所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过变更，故孙加新依法享有系争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被孙丕清出租给孙丕湖、王顺玲占有使用，但孙丕清无法证明其目前居住在诉争房屋中获得过孙加新的同意，其主张占有该房屋的权利基础是“孙加新的儿子孙成志将该套房屋抵顶给孙丕清的儿子孙鹏鹏用来偿还借款”，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孙加新，孙加新之子孙成志无权处分孙加新所有的房产，孙丕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孙加新就以房抵债达成书面协议，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孙加新之子孙成志达成书面抵债协议且经孙加新追认，鉴于此，本院依法认定孙丕清无正当理由占有诉争房屋，应当将该房屋返还给孙加新。考虑到搬离诉争房屋需一定时日，故酌情给予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诉争房屋的时间。关于孙加新上诉提出腾还储藏室的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明该储藏室的位置、产权及被他人占有使用的相关证据，孙丕清亦不认可使用过储藏室，孙加新的该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加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孙丕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屋； 三、驳回上诉人孙加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孙丕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王化宿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