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光明，男，198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燕，福建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福建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爱强，男，198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原审被告：王观军，男，汉族，1987年8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岳光明因与被上诉人宋爱强、原审被告王观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原审被告王观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爱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光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改判宋爱强向岳光明返还暂寄款22万元，并就该款自2017年2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对一审查明认定的本案事实无异议，对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居间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但一审判决十多万元的居间“必要费用”，明显不当，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居间合同是中介方以促进合同订立为目的而形成的法律关系，未能促进合同签订时，不享有报酬请求权，本案也属于该情形；双方均是约定成功后才能获得该报酬，不成功则根本没有报酬。1.双方亦明确约定成功入职后才有居间报酬；一审亦认定，宋爱强对入职成功做出过承诺。2.案涉22万元应认定系暂寄存性质的居间保证金，由于双方并无对于居间不成功时的成本费用作出过约定，故宋爱强收取该款项没有任何依据（按民间正常交易习惯，亦没有任何费用，不成功不是由于岳光明原因引起，该款系作为保证金性质，应予以退回）。二、事实上，由于宋爱强宋爱强根本没有能力影响到航空公司的招聘入职流程（其存在虚构人脉关系的情况，根本不具有影响力），故本案未能达成介绍入职成功；但无论由于何种原因，根据居间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其未取得居间成果，就不能取得居间报酬。岳光明认为，是宋爱强虚构人脉关系，以此承揽居间业务，以获取报酬，未能达成介绍入职成功，本质上是居间方未达成签约成果，不存在任何报酬。三、我国《合同法》虽有规定关于居间服务的必要费用问题，但本质上系由双方约定才有，未约定则无权收取（实践中所有的居间业务都是如此，只有事先约定情况下才可以收取，如招聘网站或房屋中介等等)，一审判决将给社会该类情况造成错误的导向。同时，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依据支撑该“必要费用”的情况下，错误采取“过错原则”“公平”原则，判决十多万元的所谓居间“必要费用”，属于裁量权的严重不当行使，依法应予纠正。1.《合同法》虽有规定居间服务的必要费用，但本质上系由双方约定才有，未约定则无权收取（实践中所有的居间业务都是如此，只有事先约定情况下才可以收取，如招聘网站或房屋中介等等），合同法只是为双方的该项费用约定提供依据，而非强制性在没有任何依据情况下直接可以酌情判决。2.将十多万元之巨款项直接“酌情”认定为居间服务的必要成本费用，严重超过裁量权的必要限度，也完全不符事实。关于本案的居间服务、居间成本，仅有电话费用等，完全仅区区数百至数千元，这是在居间服务不成功情况下完全就可以覆盖的，本案却判决十多万元，而且在宋爱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其成本费用的情况下，完全不当，亦与事实情况相悖。如所有案件在没有举证情况下，都能酌情认定如此巨额的居间必要费用，也是不合理的。亦是对实践造成严重错误导向（岳光明认为，最多仅能酌情认定500-3000左右居间必要费用）。3.本案不存在使用“过错原则”“公平原则”之情形，过错原则都是属于违约情形或缔约过失责任情形，不适用于本案居间法律关系中。公平原则亦不适用于作为本案的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存在明显不当、裁量权行使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王观军辩称，本案纠纷与本人无关，本人收到岳光明的2万元后第一时间按岳光明的要求就转给宋爱强，本人未收取另何费用。 岳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爱强返还2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前述款项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偿还清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4日为24723.29元）；2.王观军返还2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前述款项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偿还清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4日为2640元）；3.宋爱强、王观军就前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宋爱强、王观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6年，岳光明通过王观军认识宋爱强，因宋爱强曾在航空公司工作，岳光明遂委托宋爱强为其朋友提供航空公司的入职岗位，双方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对提供入职岗位的权利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约定后双方对入职者的入职进行了操作和安排。期间，岳光明于2016年12月21日11时向王观军转账2万元，于2016年12月26日向宋爱强转账16万元，于2017年2月10日向宋爱强转账4万元。此后，因入职未能成功产生纠纷，岳光明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宋爱强、王观军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21日11时11分，王观军向宋爱强转账2万元。再查明，岳光明、宋爱强、王观军无其他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岳光明、宋爱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岳光明、宋爱强双方均认可宋爱强是为岳光明朋友提供航空公司的入职岗位而提供相应服务，宋爱强因此收取相关费用，岳光明亦基于此向宋爱强支付报酬，双方根据约定享有了权利并负担义务即岳光明朋友享有入职航空公司的权利、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宋爱强负有提供入职媒介服务的义务，享有收取报酬的权利。同时，根据庭审调查及双方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岳光明、宋爱强均对入职的岗位进行了相应的安排与操作，虽最终未能入职成功，但双方之间的约定成立即双方的合同关系成立且已经实际履行。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岳光明、宋爱强双方之间的上述事实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居间合同纠纷，岳光明、宋爱强之间形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对岳光明提出支付给宋爱强的款项为暂存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对岳光明提出本案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予采纳。二、王观军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王观军于2016年12月21日11时微信收到岳光明20000元的款项，又于2016年12月21日11时11分微信转账给宋爱强20000元。岳光明未能举证证明在此后入职活动的过程中，其有委托王观军进行入职的居间活动，结合岳光明亦是通过王观军认识宋爱强，岳光明、宋爱强、王观军三者间无其他经济往来等，综合全案分析，案涉20000元款项是王观军代岳光明转给宋爱强，法律后果应由宋爱强承担。据此，岳光明要求王观军承担返还2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对岳光明要求王观军对宋爱强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三、宋爱强是否已经完成约定义务，是否退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岳光明认为航空公司工作介绍成功后即入职成功后宋爱强才收取费用，宋爱强认为其已经完成了所约定的义务即帮助入职者完成了入职的初试、复试、面试以及协调工作，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不需要退款。本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具体来说，作为居间人的宋爱强在本案中应向岳光明朋友提供成功订立航空公司入职合同的居间服务即应当入职成功才能完成双方的约定而不仅仅是提供订立入职合同的机会，理由如下：1.在岳光明、宋爱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宋爱强对入职的成功作了承诺；2.在岳光明、宋爱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入职失败后，宋爱强答应岳光明尽快退款。3.宋爱强提出入职失败的原因是由于入职者消极面试、面试当天不接电话等，根据庭审调查，入职面试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而岳光明除了转给王观军的20000元款项为2016年12月21日之外，其余200000元的转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2017年2月10日，均在入职面试之后，宋爱强继续收取了该200000元。综上，宋爱强在案涉居间合同中的义务是应当促成入职合同的订立，其最终未能促成入职成功即未完成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履行不能的责任，返还相应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规定，因在案证据中未能体现居间费用的计算方式，本院根据居间人付出的劳务、时间、精力，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过错并兼顾公平原则，酌定岳光明、宋爱强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宋爱强返还给岳光明收取的220000元中的50%为110000元。对于岳光明要求的利息部分，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岳光明要求宋爱强返还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宋爱强的抗辩，符合上述分析认定部分，予以采纳；不符合上述分析认定部分，不予采纳；对王观军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宋爱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岳光明110000元；二、驳回岳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岳光明负担2782元，由宋爱强负担222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形成的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 对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民事行为的效力，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岳光明在一审中的陈述“款项支付给宋爱强、王观军，由宋爱强利用人脉关系，进行内部操作，由宋爱强把款项送给领导，以便将人员安排到航空公司工作。”“宋爱强陈述款项已全部转给了领导，保证学生进入华夏航空，但事实上宋爱强并没有把钱送给领导，而是全部收入自己的囊中。”而实际上，航空公司的招聘人员的信息（笔试、复试、面试）都是公开的，招录过程亦是公开、公平、公正的，正常择优录用是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岳光明欲利用宋爱强利用人脉关系，进行内部操作，由宋爱强把款项送给相关人员，先行将案涉款项支付给宋爱强，以达到将人员安排到航空公司工作的非法目的。岳光明与宋爱强的行为明显违背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二者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讼争款项如何处理的问题。 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岳光明欲利用宋爱强利用人脉关系，进行内部操作，由宋爱强把款项送给相关人员，先行将案涉款项支付给宋爱强，以达到将人员安排到航空公司工作的非法目的，因其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二者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无效，对此，岳光明与宋爱强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宋爱强据此收取的居间费用22万元应当返还给岳光明，岳光明因此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无权要求宋爱强负担。 本院认为，岳光明、宋爱强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因合同的内容违背公序良俗，且具备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构成无效。一审法院却认定案涉居间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据此酌情确定相关的居间报酬，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因案涉居间合同无效，岳光明要求宋爱强返还22万元的居间报酬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岳光明要求宋爱强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岳光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宋爱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 二、宋爱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岳光明款项22万元； 三、驳回岳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岳光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岳光明负担410元，由宋爱强负担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由岳光明负担547元，由宋爱强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林炬火 审判员  吴树辉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