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强，男，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东，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珍，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爱华，女，196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丰魁，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庆才，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丰魁，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桃园镇东三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马长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立强因与被上诉人孔爱华、孔庆才、原审被告山东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上桃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83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孔爱华、孔庆才对王立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9页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依据本院调取的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及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存入公司的470万元股资款于次日以货款的名义一次性支付于案外人孙莉莉个人账户，该转账记录显示的转账用途系货款，款项未转入孔爱华个人账户，亦无证据证实孙莉莉个人账户系孔爱华指定的转入账户，故不能证实该笔转账系孔爱华操作，亦不能证实孔爱华系抽逃出资。”认定错误。依据王立强申请法院调取的世上桃源公司的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及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2010年6月24孔爱华将增资资金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第二天，将增资款一次性原数转入案外人孙莉莉的个人账户，这有违常理。虽名义上是货款，但王立强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该款项是否用于世上桃源公司的公司经营，世上桃源公司有何种业务需要如此巨款470万元?这与世上桃源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不符。案外人孙莉莉个人是否有如此大的供应能力供应该笔货物？案外人孙莉莉个人与世上桃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转账是否经法定程序而为？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孔爱华应当对其增资款转出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世上桃源公司也承认公司增资时增资款系股东借用别人的资金，增资完即归还出借人。在疑团重重的情况下，孔爱华作为增资人未对其增资项来源和转出增资款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购货合同、发票等证据来证明事实真相。一审法院仅凭表象“该款项系货款，未转入孔爱华个人账户，亦无证据证实孙莉莉个人账户系孔爱华指定的转入账户，故不能证实该笔转账系孔爱华操作，亦不能证实孔爱华系抽逃出资。”是错误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孔庆才作为名义股东孔爱华的实际出资人应当对王立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孔爱华、孔庆才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其行为非法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不仅损害了公司的权益，更损害了王立强的合法权益。孔爱华、孔庆才应当对王立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孔爱华、孔庆才对王立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孔爱华辩称，鉴于一审判决驳回王立强对孔爱华的诉讼请求，孔爱华对该判决结果无异议，但是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孔爱华系公司股东身份提出抗辩，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孔爱华系世上桃源公司的股东，在一审中孔爱华委托司法鉴定时法院调取的世上桃源公司设立登记时的章程为复印件，在一审法院通知世上桃源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章程原件的情况下，世上桃源公司拒不提供，因此，设立登记时的章程是确定孔爱华是否是公司股东身份的关键证据，该证据的举证责任由世上桃源公司承担，世上桃源公司拒不提供导致了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因此，请求法庭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孔爱华系公司股东身份予以纠正。针对王立强的上诉，由于一审判决对孔爱华的股东身份认定错误，王立强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王立强也没有证据证实孔爱华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相反通过一审中王立强与世上桃源公司的一系列行为可以判定本案是明显的虚假诉讼，有以下情形：王立强连基本的借款形成时间就陈述错误，王立强起诉前世上桃源公司向其出具证明，该证明针对的对象就是孔爱华，明显是将涉案债务转嫁给孔爱华。基于以上理由，王立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王立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孔庆才辩称，王立强没有证据证实孔庆才系世上桃源公司的名义股东，其要求孔庆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对孔庆才的上诉。 王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世上桃源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付清为止）；2.依法判令孔爱华、孔庆才对上述债务在2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世上桃源公司、孔爱华、孔庆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期间王立强从事建筑安装工程施工，王立强亲戚石苗苗在王立强处任出纳。2012年1月21日，王立强从石苗苗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向世上桃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长春个人账户转账20万元整。2018年9月19日，世上桃源公司向王立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立强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00），（补2012年3月份借条）月息1.5%世上桃源经办郝翠平2018.9月19日”，世上桃源公司在“世上桃源”字样上加盖公司印章。另，郝翠平时任世上桃源公司出纳，世上桃源公司未偿还该20万元本金。另查明，世上桃源公司原为肥城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2010年1月12日，世上桃源公司设立公司章程，约定由马长春、孔爱华共同出资设立肥城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马长春认缴出资额为18万元，孔爱华认缴出资额为12万元。2010年1月23日，世上桃源公司名下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账户90××××××95以投资款的名义分两次存入现金18万元及12万元。同日，泰安君贤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一份，证实经审验，截至2010年1月23日止，世上桃源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股东以货币出资30万元整。2010年2月5日，该30万元款项以货款的名义转入世上桃源公司名下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账户90××××××03。2010年6月24日，世上桃源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决定修改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马长春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孔爱华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同日，世上桃源公司名下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账户90××××××03以股资款的名义分两次存入现金282万元及188万元。同日，泰安君贤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一份，证实经审验，截至2010年6月24日止，世上桃源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肆佰柒拾万元整，股东以货币出资470万元整。次日，该470万元款项以货款的名义转入案外人孙莉莉个人名下账户。2010年8月28日，世上桃源公司再次修改公司章程，决定将股东孔爱华在公司的188万元股权转让给股东马长春。另查明，2014年1月16日、1月18日，世上桃源公司向孔爱华出具借条三份，载明该公司分别向孔爱华借款8600元、8.6万元、2.15万元；2016年9月24日，世上桃源公司向孔庆才出具借款证明一份，载明该公司分别于2008年1月9日、2012年10月16日、2013年8月1日、2013年11月6日向孔庆才借款20万元、15万元、20万元、1.5万元，款项公司已确认收到，由公司经营使用。另，世上桃源公司提交的收入情况统计表显示2008年11月9日孔庆才入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立强所诉借款是否属实，世上桃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孔爱华、孔庆才是否系公司股东或隐名股东；三、孔爱华、孔庆才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是否应对王立强所诉债务在2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王立强诉称世上桃源公司向王立强借款20万元，提交借条及石苗苗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新城支行交易明细予以证实。根据王立强的资金来源、收入情况及日常交易习惯，能够证实王立强所诉借款已通过王立强亲戚石苗苗账户实际支付给世上桃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长春，世上桃源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王立强要求世上桃源公司偿还借款的诉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5%，符合法律规定，王立强要求世上桃源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计算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孔爱华主张其曾在世上桃源公司担任会计一职，不是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世上桃源公司章程及修正案，孔爱华在2010年1月份至8月份入股该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系公司股东身份，仅依据孔爱华提交的世上桃源公司向其出具的借条，无法证实其主张，对孔爱华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世上桃源公司主张，孔庆才系公司隐名股东，于2008年11月9日入股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孔庆才提交的借款证明可以证实，世上桃源公司认可2008年11月9日的20万元系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孔庆才的借款，王立强亦未提交孔庆才参与股东分红等证据予以佐证，故无法认定孔庆才系世上桃源公司的隐名股东。关于焦点三，王立强主张，孔爱华在2010年6月24缴纳新增注册资本的次日，将增资款转入案外人孙莉莉的个人账户，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及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存入公司的470万元股资款于次日以货款的名义一次性支付于案外人孙莉莉个人账户，该转账记录显示的转账用途系货款，款项未转入孔爱华个人账户，亦无证据证实孙莉莉个人账户系孔爱华指定的转入账户，故不能证实该笔转账系孔爱华操作，亦不能证实孔爱华系抽逃出资。对王立强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无法证实孔爱华系抽逃出资，亦无法证实孔庆才系隐名股东，故对王立强主张的要求孔爱华、孔庆才在2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世上桃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立强借款20万元；二、世上桃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立强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计算）；三、驳回王立强对孔爱华、孔庆才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世上桃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孔爱华、孔庆才是否应在2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孔爱华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孔爱华主张其并非公司股东，与世上桃源公司工商登记内容不符，孔爱华并未申请撤销工商登记，王立强作为世上桃源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孔爱华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王立强的请求能否成立，应在审查孔爱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基础上进行认定。从一审调取的世上桃源公司2010年6月24日增资款项明细可以看出，出入公司的470万元增资于验资次日以货款名义一次性转入案外人孙莉莉个人账户，对于上述行为，世上桃源公司在一审时明确“是股东为了增资向孙莉莉借款，增资完毕后把款退回去了”。公司成立后，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又转出，损害公司权益的，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公司资产是公司所有债权人债权的一般担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公示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程序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否则构成实质上的返还其投资。世上桃源公司主张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实质上的返还世上桃源公司投资。基于上述分析，世上桃源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将上述470万元注册资本抽回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立强请求孔爱华在2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关于孔庆才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基于孔庆才提交的借款证明，结合王立强的举证情况，未认定孔庆才系世上桃源公司隐名股东，并无不当。 综上，王立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山东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立强借款20万元；山东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立强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计算）； 二、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王立强对孔爱华、孔庆才的诉讼请求； 三、孔爱华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在2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王立强对孔庆才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山东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孔爱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山东世上桃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孔爱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