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1幢三层1#厂房3-010。法定代表人：李大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亿涛，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梅（YUANXUEMEI），女，1969年1月26日出生，加拿大国籍，系被上诉人之妻。上诉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者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亿涛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者天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琳，被上诉人龙亿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梅（YUANXUEMEI）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智者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涉案内容是否侵权没有研判，本案中仅有律师函中所述链接存在处置时间争议。被上诉人律师函未附委托书及龙亿涛的身份信息，投诉主体不符合侵权通知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已及时处置涉案内容，尽到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承担并且能够承担的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龙亿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龙亿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智者天下公司停止侵害并删除“XX”网站上的“XX大学化学化工学院龙亿涛课题组怎么样”“如何评价XX大学龙亿涛教授把导师评价网上他的词条删除了”等话题项下的所有内容（包括话题、回答以及评论等）、用户XX在其他话题下的回答；2.要求智者天下公司在“XX”网站上发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发布时间为一个月；3.要求判令智者天下公司采取合理措施预防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或同一侵权行为的重复；4.要求判令智者天下公司支付龙亿涛财产损失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亿涛系XX大学教授。智者天下公司是“XX”网站的运营主体。2019年6月12日，龙亿涛委托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向智者天下公司发出律师函，其上记载：截止到2019年6月12日，“XX”网上“XX大学化学化工学院龙亿涛课题组怎么样”的提问下有三个回答内容失实，存在歪曲捏造事实、恶意中伤并诽谤龙亿涛的言论，诸如“龙亿涛教授手眼通天，已经把XX上的一些对他不利的言论删除了”、“此人不具备基本的师德、师风！先做人再做学问”、“对学生毫无尊重”等，具体链接如下：用户名为“匿名用户”于2019年5月27日发布的回答，https://www.XX.com/XX/XX/XX/XX;用户名为“匿名用户”于2019年5月29日发布的回答，https://www.XX.com/XX/XX/XX/XX;用户名为“XX”于2019年6月8日发布的回答，https://www.XX.com/XX/XX/XX/XX；上述回答中或载有导师评价网上有关龙亿涛的链接或提示，而导师评价网上对龙亿涛的侵权行为更甚。上述不实回答严重侵害了龙亿涛的名誉权，现要求贵司于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立即删除上述三个回答的全部内容。律师函还附有代理律师的姓名及联系电话。2019年7月2日，龙亿涛委托律师以电子邮件形式再次向智者天下公司发出“律师函”，其上记载：2019年6月12日，本律师已向贵公司发送了律师函，陈述了删帖理由并附上具体的侵权网址链接，并留下了本律师的联系方式，但至今贵公司未进行删除，致使侵权言论不断发酵。截止到2019年7月2日，贵司网站两个涉及龙亿涛的话题，具体为“XX大学化学化工学院龙亿涛课题组怎么样”、“如何评价XX大学龙亿涛教授把导师评价网上他的词条删除了”的内容含有严重失实、诋毁中伤、侮辱诽谤龙亿涛的言论，已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现再次致函贵公司，要求贵公司在收到邮件后立即删除上述话题项下的所有内容（包括话题、评论及回答），具体网址为：https://www.XX.com/XX/XX、https://www.XX.com/XX/XX/XX/XX。另经查，龙亿涛于2019年6月26日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9）沪东证字第6258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6月26日，在百度上搜索“龙亿涛XX”，可以链接话题“XX大学化学化工学院龙亿涛课题组怎么样”，其下有XX用户评论：“龙亿涛师风师德严重缺失…对不喜欢的学生随意辱骂，区别对待，学生仅仅是龙亿涛教授攫取更高职位和荣誉的工具和棋子”等。龙亿涛于2019年7月1日再次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9）沪东证字第6414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7月1日，在百度上搜索“龙亿涛XX”，可链接“XX”网上的话题“如何评价XX大学龙亿涛教授把导师评价网上他的词条删除了”，其下有用户评论：“龙亿涛教授随意辱骂学生，稍有不满，便爆粗口”、“玩弄权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师风师德败坏”、“擅长暗中使坏”等。又经查，智者天下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就“XX”网站上的话题“如何评价XX大学龙亿涛教授把导师评价网上他的词条删除了？”（https://www.XX.com/XX/XX），智者天下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将该话题下回答的用户XX作“永久禁言”处理，涉及该用户在回答时称“龙亿涛人品低劣”。2019年7月5日，智者天下公司将该话题及项下内容全部删除。就话题“XX大学化学化工学院龙亿涛课题组怎么样？”（https://www.XX.com/XX/XX），智者天下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将匿名用户的回答删除，涉及该用户回答“龙亿涛教授手眼通天，已经把XX上的一些对他不利的言论删除了”。2019年7月29日，智者天下公司将该话题及项下内容全部删除。一审审理中，智者天下公司披露了发布相关回答和评论的用户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任何人不得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龙亿涛是否向智者天下公司即网络服务提供者履行了通知义务；二是智者天下公司接到通知后是否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智者天下公司认为龙亿涛向智者天下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不构成有效通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龙亿涛于2019年6月12日发出的律师函不仅表明了受龙亿涛委托的事实，而且附上了涉案文章的链接以及权利请求。对于此类侵权事实比较明显的民事权益纠纷，龙亿涛发送的律师函足以使智者天下公司判断涉案帖子对龙亿涛的侵权行为存在明显可能；智者天下公司以龙亿涛律师函未附委托书以及龙亿涛的身份信息等作为抗辩，没有依据；况且根据智者天下公司的删帖情况看，龙亿涛二次发送的律师函均存在智者天下公司所称的瑕疵，但是智者天下公司均作出了删帖的行为，可见智者天下公司的抗辩事由并非删帖的必要条件；故一审法院认为龙亿涛向智者天下公司发送的律师函构成对智者天下公司的有效通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及时”是指网络服务提供者在认识到存在侵权行为的明显可能时，就应立即采取措施。通常，它表现为一个有效的通知到达网络服务提供者之后，可以合理期待该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处理该通知的时间段内。本案中，龙亿涛在2019年7月2日发出的律师函要求智者天下公司删除话题“如何评价XX大学龙亿涛教授把导师评价网上他的词条删除了？”及项下的回答和评论，智者天下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即将该话题及项下内容全部删除，可认定智者天下公司及时履行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而龙亿涛于2019年6月12日发出的律师函要求智者天下公司删除话题“XX大学化学化工学院龙亿涛课题组怎么样？”项下的部分回答与评论，并于2019年7月2日再次发函催促，在此情况下智者天下公司仅于2019年7月5日删除了该话题下一个用户的回答，并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于2019年7月29日才删除了该话题及项下的内容。智者天下公司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普通人对“及时”的合理期待，因此应认定智者天下公司未及时采取措施。综上，智者天下公司在知道涉案帖子存在侵害龙亿涛名誉权显著可能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应对损害扩大部分与发布者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龙亿涛有权要求智者天下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鉴于诉讼中涉案话题及项下内容现已被删除，故龙亿涛要求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予以处理。关于龙亿涛赔偿损失的请求，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龙亿涛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难以支持；至于龙亿涛主张的财产损失，则由一审法院酌定。关于龙亿涛要求智者天下公司采取合理措施预防同一网络客户的重复侵权行为或同一侵权行为的重复，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作出判决：一、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续七日在“XX”网站刊登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向龙亿涛道歉；二、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亿涛财产损失1,000元；三、龙亿涛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龙亿涛负担50元，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0元。二审中，上诉人智者天下公司针对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第一组是中央网信办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举报流程，以证明侵权举报必须提交被侵权人身份证明和委托代理人授权文件；第二组是新浪微博和哔哩哔哩的侵权申诉指引，以证明互联网平台均要求提供身份证明和委托代理人授权文件。被上诉人龙亿涛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诉人智者天下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双方均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龙亿涛向智者天下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发送的律师函是否构成有效通知；2.智者天下公司有无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对此，本院具体阐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智者天下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投诉主体不符合侵权通知的法律规定，律师函未附被侵权人的身份证明及委托代理人的授权文件且未按照XX网站公示的投诉渠道进行通知，该通知无效。龙亿涛则辩称，律师函是有效通知，智者天下公司未索要过龙亿涛的身份资料和书面委托材料。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可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通知。智者天下公司自行确定的投诉规则并不必然对被侵权人产生法律约束力，龙亿涛可以基于自身的实际情况和利益考量选择是否通过智者天下公司设置的投诉渠道进行通知，现并无证据表明智者天下公司曾告知过龙亿涛应提交身份资料和书面委托材料。其次，我国现有法律未限制通知行为只能由本人亲自实施，因此，亦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该委托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本院注意到，律师函上载明了受龙亿涛委托的信息，智者天下公司不能仅以龙亿涛没有提交其出具给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的书面委托书就认定律师函没有取得龙亿涛的授权。最后，龙亿涛邮寄的律师函，列明了通知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及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等，此已构成有效通知。故智者天下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智者天下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内容是否侵权，智者天下公司已经尽到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龙亿涛则辩称，智者天下公司未及时依据通知履行删除义务，导致不利言论发酵，对龙亿涛造成恶劣影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任何人不得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律师函中列明三个回答链接，并摘抄了部分言论，智者天下公司作为专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具备相应的管理信息的能力和采取预防侵权措施的技术可能性。龙亿涛提供了侵权信息的初步证明材料，该内容本身足以使智者天下公司判断网络用户是否存在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其次，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龙亿涛于2019年6月12日邮寄的律师函中载明了具体信息链接，智者天下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时隔二十余天方进行处理。龙亿涛发送的书面通知内容具体、明确，智者天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客观原因导致处理有障碍或不能处理等，且其后续在收到诉讼材料后对链接已进行了处理的事实表明智者天下公司有条件有能力进行及时处理。在有效通知到达网络服务提供者后超出了通知人合理期待的时间，该期间已超过及时处理的限度。最后，现智者天下公司未能及时采取必要措施造成内容的进一步传播，应该对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故智者天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智者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方审判员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