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9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篆南街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22MA5Y1FWW9K。负责人：李宗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重庆市綦江区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秀明，男，199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淑，重庆市綦江区古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以下简称“宗文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庄秀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1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文加油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原、被告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上级主管部门要来检查，没有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现场评价证书上诉人必将面临巨额罚款，仍拒绝交还上述证件给上诉人，以此强迫上诉人签订被上诉人事先拟好的案涉解除协议，上诉人系在受胁迫、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下签订的案涉解除协议，应当撤销。庄秀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宗文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位于重庆市綦江区篆塘境内的加油站，经营范围为，零售：汽油、柴油、煤油。2019年3月8日，原被告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经营权（含场地、设备、证照等）出租给被告方经营，经营地址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南街112号、租赁经营期限为陆年，即从2019年3月8日至2025年3月7日止，租金40万元/年，合同签订当日承租人需交纳风险抵押金20万元，承租人应保存好加油站内一切相关管理资料，以备有关部门检查，若因此被处罚由承租人自行负责，一方违约，应赔偿另一方违约金200万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将加油站场地及其设备、证照等相关手续交付给被告，被告立即开始经营。2019年3月25日，被告将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及加油站安全现状评估报告拿到重庆市应急管理局，以加油站安全现状评估报告造假、加油站上方有通信线路、加油站使用旧油罐存在安全隐患等为由，向该局进行投诉。后（即《合同解除协议》签订之后）经有关部门检查，确认评估报告合法有效，通信线路和旧油罐并未实际使用，不存在安全隐患。2019年3月26日，原被告签订《合同解除协议》，约定“甲方：綦江篆塘宗文加油站，乙方：庄秀明。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甲乙双方于2019年3月8号签订的协议由于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达成一致意见予以解除；2、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于2019年4月1日前退还乙方所有保证金和租金共计100万元，如果甲方未按时支付，则赔偿乙方资金占用损失百分之二的月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25万元。3、本协议签订后当日双方清点库存，由甲方支付库存商品折合人民币给乙方。详见附件（合同解除协议库存清点单）……。甲方：李宗文乙方：庄秀明。”《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即与原告结清了经营期间的租金，并将油库及库存物品交付原告。关于签订《合同解除协议》的过程，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诉称，该合同是因受胁迫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因被告向主管部门投诉后，原告接到区安监局的通知，告知3月27、28号上级部门要来加油站检查，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均在被告手中，为了避免在检查时因无证照而被处以巨额罚款和停业，原告被迫在被告已拟好的协议上签字，签字后被告才同意将证照交还给原告。庭审中原告举示了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证人张维敏出庭作证。被告则辩称在3月25日时已将证照交给原告，26日签订的协议是原被告协商一致达成，且是原告主动打电话给被告要求签字，并不存在胁迫等手段。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原告以受胁迫为由请求撤销与被告在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应适用除此期间为一年的规定，显然其权利并没有消灭。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构成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需满足以下要件：一是需有胁迫行为；二是需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归还加油站证照的时间是在原被告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之后。原告为了证明被告归还证照的时间在签订协议之后，申请了证人张维敏出庭作证，并举示了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情况说明内容是对事发后调解原被告纠纷时的“了解”，了解的情况是否属实并没有得到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确认；证人张维敏与原告之间存在用工关系，其单独的证言尚不具有足以证明以上事实的效力。其次，即使是需以签订协议作为归还证照的条件，该行为也不构成胁迫行为。营业执照等证照是加油站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外观，其实质是主管部门的备案、许可，证照的遗失、未按标准悬挂等，不足以对加油站的经营构成重大影响。原被告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也明确约定租赁经营期间涉及的相关监督检查、受到的违规处罚等责任，概由承租人承担，原告对此约定应该是清楚的。故其对因上述原因受到处罚而恐惧的理由并不存在。再次，被告的行为并不是非法行为。此时，被告已通过承租的方式取得了加油站的经营权，其对证照的管理和使用是其权利的一部分，被告因现实存在的加油站上方有通信线路等所认为的安全隐患向主管部门投诉，也是其正当的权利，故其持证照的行为不具有非法性。综上，因被告并未实施构成可撤销的胁迫行为，原告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00元，由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宗文加油站向本院提交盖有綦江区篆塘镇人民政府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印章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级主管部门检查时若未出示前述证照原件，将被处以10-20万元的罚款、停业整顿、关闭等处罚。庄秀明质证后认为该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宗文加油站称庄秀明系明知上级主管部门要来检查而故意不归还宗文加油站营业执照等证照，以此胁迫其在案涉《合同解除协议》上签字，但宗文加油站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庄秀明归还其前述证照的时间是在双方签署案涉《合同解除协议》之后，故对宗文加油站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庄秀明基于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合法取得了加油站的经营权，庄秀明对前述证照系合法占有，《租赁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经营期间涉及的相关监督检查、受到的违规处罚等责任概由承租人庄秀明承担，因此即便前述证照被庄秀明拿走直至上级主管部门检查时仍未出示，由此产生的行政处罚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庄秀明承担，宗文加油站完全没有必要因此产生恐惧，对于宗文加油站而言，反而是如果双方签字解除《租赁经营合同》后庄秀明仍不归还前述证照的风险更大，故宗文加油站认为其是受到庄秀明要求先签字后归还前述证照的胁迫从而在案涉《合同解除协议》上签字的上诉理由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綦江区篆塘镇宗文加油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华审 判 员  苏致礼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康 佳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