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交子大道575号中海国际中心J座11层09-10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71445465U。 负责人：柳智，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天豪，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成华，男，194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茂霞，女，199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瑞敏，女，199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康，男，1997年1月9日出生，汉族。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成，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1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921民初625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己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通过保险代理人将投保单、保险条款交予投保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均通过字体加粗的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等条款。投保人已在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加盖印章，有权加盖印章之人即应当认定为投保人的代理人，代理人实施的代理行为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投保人盖章确认说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均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向有权代表公司的人员进行说明，加重了保险人责任，忽视了代理的法律效力。2.商业保险合同属普通民事合同，应遵循自愿原则，只要合同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约定的条款即应当有效。本案在保险公司己将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也在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上进行盖章确认的情形下，应当尊重契约自由，确认责任免除条款生效并约束合同双方。 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共同辩称，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两个义务，任一义务未履行，免责条款均不产生效力，说明义务要求上诉人派工作人员进行说明，投保单上也提示投保人应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对保险条款的说明，说明上诉人亦认为应派工作人员履行说明义务，但上诉人及其代理公司均未派工作人员到投保公司去，根本未履行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给付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保险金400000元；2.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1日，案外人蓬溪县振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建筑公司）为四川龙尚木业有限公司实木门、套装门、复合门、整体衣柜生产建设项目在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处投有华农财险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业务来源：四川希望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22日至2020年8月20日；被保险人数30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为40万元／人；明示告知：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声明、批注及与本合同有关的投保单、变更申请、体检报告及书面约定共同构成；2.请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本公司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部分。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填写本投保单之前，保险公司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投保单所有内容、保险条款及保险条件已完全了解，并同意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特别约定：本保单适用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8版）；投保单位声明：投保单位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并无异议，同意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8版）》第五条载明，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七条第五项载明，责任免除：因被保险人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从事特种作业期间，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第八条载明，保险金额：保险金额是保险人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第三十一条第十五项载明，释义：特种作业包括高处作业。振业建筑公司在投保单内投保单位声明处及保险条款骑缝处加盖公章。合同订立过程中，四川希望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与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均未派员向振业建筑公司履行明确告知义务。2019年11月7日，苏勇在案外人四川龙尚木业有限公司实木门、套装门、复合门、整体衣柜生产建设项目4＃厂房屋面从事安装石棉瓦作业工作。同日16时50分许，苏勇因取掉安全卡扣在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的施工屋面水沟槽上行走时，不慎失足从8.2米高的屋面处掉落至4＃厂房外面靠马路一侧地面。同日18时许，苏勇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12月10日，根据蓬溪县人民政府授权由县应急局、县纪委监委、县公安局、县总工会、县住建局、上游工业园管委会组成的蓬溪县四川龙尚木业生产建设项目“11.7”高坠事故调查组出具调查报告载明，2019年11月7日16时50分左右，振业建筑公司承建的蓬溪县上游工业园四川龙尚木业有限公司实木门、套装门、复合门、整体衣柜生产建设项目4＃厂房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致一人死亡（苏勇，公民身份号码：5109211968××××××××）；从业人员苏勇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意识差，违反操作规程，在无安全防护措施的屋面高处临边行走，不慎坠落至一楼地面，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振业建筑公司未按公司规定在该建设项目4＃厂房屋面作业处设置专门现场监护人员，在4＃厂房临边处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对新进施工人员进行三级教育培训后未对员工进行考核即直接安排施工人员上岗作业，未及时发现并消除4＃厂房临边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和施工人员违规在4＃厂房临边处行走的事故隐患，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此次事故是一起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作业人员不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而导致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等级为一般事故。2020年1月9日，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向振业建筑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经我司审核，结合《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8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判定此次事故属于保单列明责任免除的约定，故我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另查明，苏成华系死者苏勇之父；苏茂霞系死者苏勇长女；马瑞敏系死者苏勇次女；苏康系死者苏勇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振业建筑公司与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规定，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对责任免除条款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尽管振业建筑公司在保险条款骑缝处及投保单内投保单位声明处加盖公章，但因作为投保人的主体系公司法人而非自然人，保险人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与说明义务的对象应为有权代表该公司领受提示及说明义务的相关人员，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内无相关人员签字在形式要件上存有瑕疵；合同订立过程中，四川希望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与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亦未派员向该公司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就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该公司履行了足以使该公司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在实质要件上也存有瑕疵，故案涉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苏勇作为被保险人因为保险事故去世，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作为案涉保险合同法定受益人有权申请赔付，故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主张华农财保四川分公司按照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苏成华、苏茂霞、马瑞敏、苏康给付因苏勇死亡的保险金4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以字体加粗的方式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履行了提示义务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就上诉人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投保人填写本投保单之前，保险公司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振业建筑公司在投保人落款处加盖了公章，说明投保人对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予以了确认，免责条款已经生效。虽然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但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证实，上诉人及其代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均未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两位证人均系投保事宜的具体经办人，与案涉保险利益无利害关系，且两位证人的证言具有一致性，能够相互印证，应当予以采信，故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则上诉人应当就其履行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明确说明义务进一步进行举证，虽然上诉人主张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余海涛作为其代理公司的代理人员在经办过程中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然而，本案审理查明余海涛系其他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其身份亦予以了认可，余海涛是投保人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的中间介绍人，并非上诉人的代理人，况且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余海涛的证言相矛盾，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依法不予采信，现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案涉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生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请求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燕 审判员  郑艳 审判员  赖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