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通达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涛，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姜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石公司）与上诉人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江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9年12月12日和2019年12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磐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宁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4万元和返还设备款28.5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磐石公司未进行预验收构成违约系认定错误。无论是根据涉案合同还是民法原理，预验收是磐石公司的权利，其有权放弃。当宁江公司不履行交付工作成果义务时，若将预验收确定为磐石公司须履行之义务，明显违反民法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趋向和权利可放弃之法理。二、原审判决认定磐石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构成根本违约系错误认定。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工作为目的，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志。涉案合同名为采购合同，实为承揽合同，非宁江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在合同目的和履行方式上均有差异。具体到本案，磐石公司的签约目的是获取一定数量和规格的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而此钻床在签约时尚不存在，需由宁江公司按磐石公司要求进行制作予以交付。宁江公司未交付工作成果，致使磐石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宁江公司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四川普什宁江机床有限公司完成，违反合同约定。在磐石公司首次起诉宁江公司时曾要求宁江公司在10天之内交付工作成果，但宁江公司称需要更换日德美等国产的电子器件，更换费用大约150万元且需9个月才能交付。磐石公司当庭答复可以，但需磐石公司派员到现场检验，而宁江公司拒绝磐石公司派员到现场。磐石公司最后甚至要求不要维修，让宁江公司发货到磐石公司，货到即付款，宁江公司再次予以拒绝。由此可见，宁江公司拒不交付工作成果，致使磐石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磐石公司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宁江公司答辩称：第一，涉案合同和技术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本案双方具有约束力。第二，宁江公司已严格按照涉案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设计、生产完成了涉案设备，并按约通知磐石公司预验收，其后数次催告其预验收，要求其提货。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宁江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磐石公司关于宁江公司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在磐石公司完成预验收之前，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管是从行业常识还是本案技术协议的约定，均可知达到预验收条件时就意味着涉案设备已完成生产，而预验收通过则意味着作为用户的磐石公司同意向其发货并支付设备货款。宁江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宁江公司已按期完成涉案设备的加工制作并通知磐石公司进行预验收，但磐石公司未按合同履行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的义务，也拒不通知宁江公司供货时间和不支付合同款项，本案发生的根本问题在于磐石公司违约行为造成。预验收系磐石公司的合同义务而非合同权利。磐石公司提出的返还定金和28.5万元预付款，无论是从磐石公司违约角度还是从诉讼时效角度，磐石公司均无权要求宁江公司返还定金和28.5万元，其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宁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并判令磐石公司赔偿宁江公司160万元、驳回磐石公司要求宁江公司返还28.5万元预付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背景情况。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7日签订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约定宁江公司为磐石公司定作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总额为285万元，宁江公司应在2014年4月完成设备制造。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签订《技术协议》，对设备的结构与配置、加工技术、制造标准、设备技术参数、深孔钻床配置清单、出厂配件、培训、安装、调试、验收、设计评审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同时约定设备在宁江公司处验收合格并经双方签字后方可发货。合同签订后，宁江公司即按涉案《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的约定组织人力、物力进行设备的图纸设计及设备加工定作制造。在设备定作制造过程中，宁江公司投入大量资金用于购买原材料及各种配件等，在合同约定时间完成了设备定作制造，并根据合同约定通知磐石公司对设备进行预验收，但磐石公司却未按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约定到宁江公司进行预验收，宁江公司以各种方式多次通知磐石公司进行预验收，磐石公司拒不予预验收，后磐石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承诺在2015年春节后提货，但其之后仍拒绝提货。宁江公司又多次催告无果。磐石公司拒绝受领定作物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本案双方在涉案《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的约定，直接导致宁江公司收取货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造成宁江公司设备制作成本、预期利益、资金利息、差旅费和场地占用费等经济损失。二、宁江公司的一审举证确凿充分且具备证据三性，清楚证明宁江公司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以无法认定宁江公司损失为由驳回宁江公司的赔偿请求属判决错误。宁江公司一审主张的损失有四项：货款损失（成本和预期利益）、资金利息损失、差旅费、场地占用费，合计金额397.14万元，宁江公司仅主张160万元。宁江公司在一审中对上述每项损失均进行了充分举证，每项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清楚证明宁江公司的经济损失。1、货款损失285万元，其中：成本费用269万元、预期利益16万元。成本费用又包括：（1）外购件84万元。（2）基本件68万元。（3）加工制造费42万元。（4）人工费和管理费52万元。（5）其他费用16万元。（6）标准件、出厂配件和包装箱费用12万元。2、资金利息损失81.23万元。3、差旅费9,765.88元。4、场地占用费299,295.1元。三、涉案设备从定作完成至一审已五年，法定折旧损失为137.75万元。涉案设备系根据磐石公司特别要求专门定作，采用美日意等国部件和系统，且指定外购件的品牌和生产厂家，属高精密、高精度的数控专用设备而非通用设备。在磐石公司拒绝受领定作物的情况下，无法再次销售，只能一直闲置存放。因宁江公司地处四川盆地和都江堰水库区域，长年潮湿，磐石公司拒绝受领定作物，导致设备长期闲置达五年之久，现已受潮生锈、电路短路、元器件严重老化，功能完全丧失，已无使用价值，仅设备本身的直接经济损失就达285万元。即使根据设备折旧，现其损失已达137.75万元。四、磐石公司要求宁江公司返还28.5万元预付款，已超诉讼时效。宁江公司按约应在2014年4月完成设备制作，磐石公司称宁江公司未向其交货，则磐石公司在2014年4月就应要求宁江公司返还预付款，但其直至2018年5月才起诉宁江公司，早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五、宁江公司已严格按照涉案合同和协议约定完成了设计生产涉案设备，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所签技术协议第九条第三款第3.2.1项约定可充分证明在通知预验收时宁江公司已完成涉案设备的生产，且磐石公司对此是明知的，目前涉案设备仍存放于宁江公司的生产库房。 磐石公司答辩称：宁江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第一，预验收是磐石公司在合同中享有的民事权利，磐石公司放弃预验收权利是正常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二，宁江公司称其已完成涉案设备的生产且磐石公司对此明知，但磐石公司在第一次起诉宁江公司时，曾明确要求宁江公司将案涉设备发到磐石公司，但宁江公司拒绝把涉案设备发到磐石公司。当时宁江公司称涉案设备需更换德国、日本、美国等国家生产的仪表器械，答复更换的周期是九个月。磐石公司遂表示不需要宁江公司更换，由其自己更换，让宁江公司把涉案设备拉到磐石公司，但宁江公司仍拒绝磐石公司的请求。 磐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解除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7日签订的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并判令宁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4万元和返还定作设备款285,000元。事实与理由：2013年9月7日，本案双方签订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购销合同书，约定磐石公司向宁江公司定作“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一套，单套费用总额285万元”。《合同书》签订后，磐石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在收到宁江公司针对上述设备的地基图后，支付宁江公司85.5万元作为定金，根据《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此，实际定金数额应为57万元，余款28.5万元作为预付款。但宁江公司至今未将上述设备交付磐石公司，宁江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综上所述，本案双方签订的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购销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宁江公司拒不履行涉案《合同书》约定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另外，本案双方在涉案《合同书》中约定“本合同在实施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必要时可向平度市人民法院通过司法解决”。 宁江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磐石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宁江公司按照双方合同书和技术协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按期完成了设备定作，磐石公司在宁江公司数次通知的情况下，拒不按双方协议约定到宁江公司对设备验收，拒不领受定作物，即宁江公司在完成设备定作后，磐石公司不要设备了，无视合同效力，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宁江公司的货款无法回收，给宁江公司造成相应经济损失，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磐石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对此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57万元，同时其对宁江公司的损失应赔偿，无权要求返还预付款28.5万元。基于磐石公司的根本违约，宁江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请求驳回磐石公司的二至三项诉讼请求，由其自行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 宁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及技术协议；二、判令宁江公司不予返还定金57万元；三、判令磐石公司赔偿损失160万元（其中货款损失285万元、货款利息损失81.23万元、差旅费损失9,765.88元、场地占用费299,295.1元，共计397.14万元，仅主张160万元）；四、判令磐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7日签订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约定宁江公司为磐石公司定作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总额285万元，宁江公司应在2014年4月完成设备制造。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签订《技术协议》，对设备的结构与配置、加工技术、制造标准、设备技术参数、深孔钻床配置清单、出厂配件、培训、安装、调试、验收、设计评审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同时约定设备在宁江公司处验收合格并经双方签字后方可发货。合同签订后，宁江公司即按涉案《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的约定组织人力、物力进行设备的图纸设计及设备加工定作制造。在设备定作制造过程中，宁江公司投入资金217.2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及各种配件等，在合同约定时间完成了设备定作制造，并根据合同约定通知磐石公司对设备进行预验收，即宁江公司按约履行了己方合同义务。但磐石公司未按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约定到宁江公司进行预验收，宁江公司以各种方式多次通知磐石公司进行预验收，磐石公司拒不予预验收，导致宁江公司无法向磐石公司发货。后在宁江公司数次催促下，磐石公司承诺在2015年春节后提货，但到现在其仍未提货。磐石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明显违反了本案双方在涉案《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的约定，直接导致宁江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造成宁江公司为定作制造设备投入的271.2万元未能以货款方式回收，以及货款285万元未能回收，同时造成了资金占用费、差旅费、预期利益、场地占用费等经济损失，磐石公司应进行赔偿。宁江公司有权不予返还定金57万元。 磐石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宁江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宁江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本案双方于2013年9月7日签订定作“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编号：PSKJSB-22），约定：磐石公司根据生产需要，采购宁江公司设计制造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一套；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7个月内，宁江公司在完成生产设备的装配和调试后，书面通知磐石公司到宁江公司预验收，否则视为违约，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约定设备总金额285万元；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后即生效，磐石公司收到宁江公司设备地基图后，向宁江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85.5万元作为定金；（2）设备到达磐石公司现场，经清点数量及初验质量无误后，宁江公司向磐石公司开具17%的设备全额发票，磐石公司收到发票后，向宁江公司支付30%即85.5万元；（3）设备在磐石公司安装调试完成、终验收通过并培训合格，磐石公司向宁江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85.5万元；（4）设备余款为合同总额的10%即28.5万元，在设备到达磐石公司并调试完成验收通过后，一年无质量问题后付清。2013年9月13日，本案双方签订《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技术协议》，约定了机床的具体技术标准、配置清单、培训、安装、调试、验收、设计、售后服务等事宜。在上述协议中约定磐石公司应在设备到达前准备好机床地基、气源、电源的接通工作、作好冷却油、润滑油和液压油的准备工作；机床预验收在宁江公司工厂进行，机床在宁江公司工厂调试完毕后，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磐石公司到宁江公司工厂对机床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双方代表在预验收纪要上签字确认后，宁江公司可装箱发货；机床终验收在磐石公司工厂进行。2013年10月31日，磐石公司向宁江公司支付85.5万元作为定金。2013年11月5日，本案双方就宁江公司设计的数控落地二轴深孔钻床进行了设计评审，双方签署评审纪要。2013年12月14日，磐石公司传真告知宁江公司设备主体颜色。2014年4月22日，宁江公司向磐石公司发出预验收通知。2014年4月23日，磐石公司向宁江公司回复称因其公司工作繁忙无法派员预验收，并称具体供货时间根据其工程进度电话通知。后磐石公司未向宁江公司通知预验收及收货事宜。2014年11月18日，宁江公司向磐石公司发出传真，称磐石公司不进行预验收也未对宁江公司的多次协调进行回应，给宁江公司的生产带来很大压力，要求磐石公司尽快将具体情况告知宁江公司，以便其进行下一步工作。2014年12月12日，磐石公司工作人员李刚回复宁江公司，称传真已收到，并称磐石公司工程项目暂时遇到困难，不能立即提货，预计春节后提货。2016年6月27日，宁江公司再次向磐石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磐石公司在2016年7月1日前对涉案合同规定的设备予以提货，过期后，宁江公司将按磐石公司严重违约进行处置；鉴于宁江公司了解到磐石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以及磐石公司前期的失信事实，要求磐石公司必须付清全款方可提货。后磐石公司一直未提货。宁江公司称涉案设备尚存放在其公司，但称已无使用价值，且称需投入大量资金和时间才能恢复其使用价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能否解除；二是宁江公司是否应返还磐石公司定金和设备款；三是磐石公司应否赔偿宁江公司损失。（一）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在涉案《技术协议》中约定，机床预验收在宁江公司工厂进行，机床在宁江公司工厂调试完毕后，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磐石公司到宁江公司工厂对机床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本案双方代表在预验收纪要上签字确认，后宁江公司可装箱发货。从2014年4月22日开始，在宁江公司多次发出预验收及交货通知的情况下，磐石公司未去宁江公司进行预验收，其行为构成违约。磐石公司称其曾通过短信或邮箱方式通知宁江公司发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磐石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因磐石公司长期未履行合同，宁江公司称涉案设备已无使用价值，故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原审法院对宁江公司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涉案技术协议作为涉案《合同书》的附属协议，亦应一并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编号：PSKJSB-22）及《技术协议》应自2019年2月22日解除。（二）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此，磐石公司已付的855,000元，定金数额应为570,000元（2850,000元×20%），余款285,000元（855,000元－570,000元）应作为预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磐石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其无权要求宁江公司返还定金，在无证据证明宁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更无权要求宁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故对磐石公司要求宁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4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磐石公司的违约行为，已适用定金罚则，根据法律规定，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定金无效，应予返还，故宁江公司应返还磐石公司已付的多余货款285,000元。（三）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因磐石公司违约给宁江公司造成一定损失应予赔偿。但因宁江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系与磐石公司业务有关，无法认定宁江公司损失，故对宁江公司反诉主张的160万元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宁江公司如有新的证据，可持据另行主张。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与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7日签订的购销“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编号：PSKJSB-22）及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技术协议》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二、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设备款285,000元；三、驳回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6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25元，由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100元，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52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负担9,500元。 上诉人宁江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照片24张（同时出示宁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手机所存储拍摄照片，显示的时间是2020年5月26日下午17：48至18：30，显示的拍摄地点是四川省成都市天府大道388号普什宁江A区）以及机床商务网刊载的2页关于预验收的前提条件、内容和法律后果，证明涉案产品已制作完成，磐石公司的违约客观上造成了宁江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宁江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制作完成涉案设备，预验收通过意味着磐石公司应支付涉案设备款。 上诉人磐石公司质证称：对此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宁江公司陈述的拍摄地点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宁江公司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1、这些照片均不能反映是宁江公司生产的设备。作为生产企业都有标识，产品生产出来后应有生产企业名称、设备总重和其他标注内容，但这些照片上的设备均未显示是宁江公司生产的。2、宁江公司应举证这些照片上的设备是为磐石公司所生产，这些照片无法体现其所拍摄设备是为磐石公司生产，故此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属无效证据。宁江公司通过网络搜索的打印件也属无效证据。其次，宁江公司答辩称案涉设备目前仍存放于宁江公司库房，但这些照片显示其所拍摄设备是放在总装区而非库房。 因上述照片未显示生产企业标识，不足以证明其所拍摄设备系由宁江公司生产制造，且上述照片显示的设备存放地点并非库房，与宁江公司主张的存放地点也不一致，不能证明其拍摄设备存放于宁江公司，故本院对此组证据不予采信。而因宁江公司提交的机床商务网刊载文章打印件仅属发表此文章的作者观点，且其只是强调预验收的范围和重要性，并未涉及预验收的定性，故此份证据与本案纠纷并无关联性，本院对其亦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磐石公司称其早在2014年7月就曾通过电话催促宁江公司发货，但称其对此无证据证明，且称宁江公司接到其催货电话后就让其到宁江公司进行验收，并称其已向宁江公司明确表示不去预验收，而是让宁江公司直接发货。 磐石公司称其于2014年3月就已完成涉案机床所需地基的铺设和相关配套工作，但称其对此也无证据证明，且确认其并未采购或定作与涉案机床相同的设备。 再查明，宁江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针对磐石公司关于返还设备款285,000元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 还查明，宁江公司在一审中就涉案设备外购件所举证据显示的金额仅有48.5713万元，但其主张的外购件金额为84万元，且其所提交外购件合同、发票、付款凭证指向的采购单位均为四川普什宁江机床有限公司。宁江公司对其主张的加工制作费42万元、人工费及管理费52万元、其他费用16万元和标准件配件包装费12万元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对涉案机床进行预验收是否是磐石公司的合同义务。二、宁江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证据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磐石公司虽主张其于2014年3月就已完成涉案机床所需地基的铺设和相关配套工作，并主张其早在2014年7月就曾通过电话催促宁江公司发货，但磐石公司对其上述事实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宁江公司最后于2016年6月27日向其发函称其既不进行预验收也不提货时，磐石公司既未回函予以反驳，也未赶至宁江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或直接安排提货。而按常理，若磐石公司果真希望宁江公司尽快向其交货，其应采取积极姿态抓紧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或不断催促宁江公司发货甚至直接派员到宁江公司提货，但磐石公司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未曾积极促进涉案设备的交付，却以预验收系其合同权利而其有权放弃为由主张宁江公司违约，此举与其所称希望宁江公司真正按约交货的意愿并不契合。其次，正如磐石公司所述，涉案合同名为采购合同，实为承揽合同，且涉案合同标的物还属具有一定科技含量的数控机床，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系合同履行的重要环节，此由本案双方所作“预验收合格后，双方代表在预验收纪要上签字确认，宁江公司可装箱发货”的约定可佐证。通过上述约定内容可知，宁江公司发货的前提条件须涉案设备预验收合格且须本案双方代表在预验收纪要上签字确认，故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并非仅是磐石公司的一项合同权利，更是其一项须履行的合同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磐石公司未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即使磐石公司曾要求宁江公司交货，宁江公司在磐石公司未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前，也有权依约要求磐石公司先履行预验收义务。况且磐石公司虽主张其曾向宁江公司明确表示不去预验收而是让宁江公司直接发货，但磐石公司就其此项事实主张也未予以举证证明；而从宁江公司所举证据看，磐石公司从未表示其放弃预验收，仅是称其暂时繁忙而无法派出验收人员，且还要求宁江公司将预验收方案和相关数据向其传送，从中并不能得出磐石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去预验收的结论。在涉案合同约定的设备制作完成期限早已届满后几年之内，磐石公司既未向宁江公司表示其不再对涉案设备进行预验收，也未向宁江公司发出催货通知，甚至在宁江公司发函指称其怠于履约时，仍未作出任何回应，却在4年之后的2018年直接起诉宁江公司，其举动明显反常。磐石公司长达4年未要求宁江公司交货，却在宁江公司言称涉案设备因常年闲置而失去使用价值后，竟要求宁江公司不必维修直接交货，在其不能用此设备进行生产的情况下让宁江公司交付设备，其动机亦十分可疑。最后，因宁江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请求解除涉案“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合同书》（编号：PSKJSB-22）及《落地二轴数控深孔钻床技术协议》，磐石公司对宁江公司的此项反诉请求予以同意且亦诉请解除涉案合同，故本案双方已合意解除涉案合同，两方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至此已不能实现。原审法院基于本案案情认定磐石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磐石公司诉请宁江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磐石公司违约导致涉案合同解除，但宁江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因磐石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已超过磐石公司预付57万元定金的数额。宁江公司在一审中就涉案设备外购件所举证据显示的金额仅有48.5713万元，且其所提交外购件合同、发票、付款凭证指向的采购单位均为四川普什宁江机床有限公司，不能有效证明四川普什宁江机床有限公司采购的部件系用于涉案设备的生产制作。而宁江公司对其主张的加工制作费42万元、人工费及管理费52万元、其他费用16万元和标准件配件包装费12万元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宁江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81.23万元，因本案双方并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作约定，且宁江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也无事实依据，何况即使本案双方有此约定，定金与违约金也只能择一适用，故宁江公司关于资金利息损失的主张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而宁江公司主张的差旅费9,765.88元，亦无合同依据。又因宁江公司自认四川普什宁江机床有限公司系其控股股东，故其主张的场地占用费299,295.1元是否确实发生存疑。而因宁江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诉请主张涉案设备的折旧损失，故本院对其二审增加的诉请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其次，因宁江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针对磐石公司关于返还设备款285,000元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应视为其对磐石公司的此项诉请已放弃时效抗辩，现其在二审中抗辩主张磐石公司的此项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宁江公司对其诉请的损失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判令磐石公司赔偿其160万元和驳回磐石公司要求其返还28.5万元预付款诉请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两方的上诉请求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1,765元，由上诉人磐石生命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060元，由上诉人成都宁江机床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