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长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传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绍先，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小庙乡袁家山金冠市场东区1号。 经营者：洪静，女，生于1985年10月，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峰，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梦，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兵，男，生于1973年9月，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西昌市长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建司”）与被上诉人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惠兴经营部”）、李传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安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春，被上诉人惠兴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洪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传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安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惠兴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惠兴经营部承担。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中标承建了案涉两个工地，即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及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工程是错误的，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中标承建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工程，惠兴经营部在起诉时也未提到该工程。惠兴经营部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钢材的供应、供应何处及是否交付给上诉人。惠兴经营部提交的结算单“钢材款及利息768528元”，未区分哪些是钢材款，哪些是利息，利息是怎么计算的，是否合法，一审对这些事实均未查清，却认定上述欠款，显失公平。二、惠兴经营部提供的21张收货单，但却仅有4张有李传兵的签名，其余的收货单既没有李传兵的签名，也没有上诉人的签章，收货单也没有收货地址等，一审依据这些证据认定上诉人的购买行为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及李传兵均提交了证据证明惠兴经营部诉求的钢材款不真实，有与上诉人无关的民间借贷行为在本案中，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述欠款，显失公平。三、《工程项目管理合同》是惠兴经营部提交的证据，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该合同不具有进行赊欠等经济活动的法律效力，即使李传兵与惠兴经营部的买卖关系成立，但因合同已约定了不得对外以赊欠方式购货，故惠兴经营部明知不能赊欠却仍然赊欠，其主观具有恶意，一审认定其善意与事实不符，从而认定表见代理成立更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系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据法律规定，简转普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作出裁定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但一审未作出裁定，未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上诉人。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惠兴经营部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长安建司涉及到北门12组综合楼工程及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工程的事实是根据李传兵自行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而进行认定，一审阶段，李传兵收到起诉状未到庭参与诉讼，视为对原告诉讼请求及相应证据的确认，上诉人一方在质证中并未就承诺书上公司有关的项目作出否认，仅仅是对金额有异议，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案涉工程事实认定不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答辩人一方向李传兵交付货物后形成了收货单，但最终双方结算的依据是承诺书。李传兵在承诺书上确认欠款本息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上诉人认为收货单仅有部分李传兵的签字，因此将一审法院认定结果认为是认定证据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三、答辩人强调，李传兵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亲兄弟关系，上诉人与李传兵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相关约定明确约定了工程项目期间由李传兵对外签订合同，并且上诉人一方收到工程款后，将工程款支付给李传兵，再由李传兵支付给相应的劳务承包方、材料供应商，该合同明确的界定了上诉人与李传兵之间是一个委托关系，因此答辩人根据该合同完全能够相信李传兵是作为上诉人一方的项目管理人进行共同管理，并且为工程管理所实施的购买材料的行为也无需必须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故一审以表见代理认定上诉人与李传兵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因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关于程序问题，李传兵未到庭参与庭审，本就不适用简易程序，上诉人一方提及的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应依法出具裁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自立案就是按照普通程序缴纳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惠兴经营部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钢材欠款768，528.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长安建司中标承建了案涉两个工地，即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及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工程。2017年3月10日，被告长安建司与被告李传兵签订《工程项目管理合同》，将案涉工地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交李传兵具体施工管理，并对项目概况、管理范围、项目管理方式、项目施工管理、双方责任、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被告李传兵作为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原告购买钢材用于西昌市综合楼工程及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工程。2017年7月起，原告按约定向案涉两工地供应钢材，被告长安建司已陆续支付部分钢材款。2018年8月30日经原告与被告李传兵结算，李传兵出具承诺书一张，其上载明：“长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及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负责人李传兵在乙方惠兴建材经营部购买钢材，自2017年至2018年共欠钢材款及利息合计768528元（二个月内付30万元，如不付清承担一切责任）。”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收欠款，二被告均未支付，原告遂向西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告李传兵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能代表被告长安建司对外购买钢材；二是原告与被告长安建司是否建立了钢材买卖关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长安建司与李传兵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了《工程项目管理合同》，将其中标承建的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交予李传兵具体施工，被告李传兵属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与李传兵就购买钢材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后按照约定将钢材运往李传兵所负责的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及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公司工程所在地，该两个工程均为被告长安建司中标承建，且李传兵多次在原告的收货单上进行签字确认，并于2018年8月30日以被告长安建司的名义与原告就钢材供应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承诺书。被告对《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中公司印章和法人李传华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未按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鉴定机构缴纳相关费用，故被告否认《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中公司印章和法人李传华印章真实性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告长安建司与李传兵之间的内部合同只能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不能以该内部合同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原告作为善意第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被告李传兵能代表被告长安建司对外购买钢材，被告李传兵与原告口头协议购买钢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虽未与被告长安建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原告将钢材送往被告长安建司承建的工程所在地，用于其工程建设，且被告长安建司支付了一部分钢材款，故原告与被告长安建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被告长安建司主张李传兵出具的结算承诺书中的钢材款包含个人借贷债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对其上述主张未依法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昌市长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768，528.00元。二、驳回原告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5.00元，由被告西昌市长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传兵向惠兴经营部购买的材料均是李传兵直接到惠兴经营部提货，惠兴经营部并未将材料送到案涉工地。惠兴经营部提交的21张物资计量单无长安建司签章，其中有4张是李传兵本人签字，其余计量单均是张华代李传兵签字，张华系李传兵亲家。还查明，李传兵向惠兴经营部购买材料时，仅向惠兴经营部提供了长安建司与李传兵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合同第3.1约定“乙方（李传兵）全面履行甲方（长安建司）同业主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中甲方应履行的一切责、权、利并向甲方缴纳工程管理费按工程价款总额的2%并交保证金。 本院认为，2017年被上诉人李传兵向被上诉人惠兴经营部购买材料，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按口头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双方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因惠兴经营部依约向李传兵提供了材料，而李传兵未依约向惠兴经营部完全支付材料款，根据李传兵2018年8月30日向惠兴经营部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认定李传兵还欠付惠兴经营部材料款768，52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惠兴经营部提供了材料，其主张李传兵支付材料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李传兵在一审辩称，《承诺书》确定的材料款金额不真实，还包括借款的主张，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李传兵向惠兴经营部购买材料时向惠兴经营部仅出具了其与长安建司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由于该合同并未授权李传兵购买材料，且合同第10.2约定“本合同不具备进行借贷、抵押、融资、筹资、赊欠、贷款等各类经济活动的法律效力”，故一审认定李传兵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李传兵实际是案涉西昌市西郊乡北门村十二组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案涉矿泉水公司综合楼工程并无关系。同时，惠兴经营部并未将材料直接送往案涉两个工程工地，所购材料均是李传兵到惠兴经营部现场提货，故惠兴经营部提供的材料是否全部用于案涉两个工程工地，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由于李传兵购买材料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惠兴经营部提供的物资计量单及李传兵出具的《承诺书》也无长安建司签章，且李传兵作为实际施工人，其购买材料的行为也不是履行职务行为，故一审认定惠兴经营部与长安建司建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长安建司应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的认定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因李传兵向惠兴经营部出具的《承诺书》未约定利息，也未就全款支付约定支付期限，故惠兴经营部主张以768，528.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长安建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传兵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支付欠付材料款768，528.00元； 三、驳回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5.00元，由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负担1，485.00元，由李传兵负担10，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5.00元，由西昌市惠兴建材经营部负担1，485.00元，由李传兵负担10，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