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西滨河路8号院7楼6层701-01单元、10层1101-06、07单元。法定代表人：桑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添，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江，男，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雪，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飞，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杰，男，198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濮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军利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安山乡瞧煤涧村村委会西210米。法定代表人：岳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广顺祥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新发地汉龙南站558号。法定代表人：岳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振江、孟凡飞、李善杰、北京军利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利信达公司）、北京广顺祥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祥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7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太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由李善杰、军利信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我方就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为由判决我方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违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孟凡飞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虚假证件，其并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该情形属于责任免除情形。我方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该证据已采用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文字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告知，足以证明我方已尽到相应的提示告知义务。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不得从事营业性运输行为，属于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投保人声明不仅用加粗黑体字对责任免除情形进行了提示,而且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以“上述材料存在无签字等瑕疵”否决该部分证据的效力,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此外,孟凡飞提供虚假证件以期获得保险理赔，属于保险诈骗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张振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亚太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孟凡飞辩称，与一审意见一致，不同意关于事故责任划分的认定，但我没有上诉。军利信达公司、广顺祥达公司辩称，与我方一审意见一致。李善杰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张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凡飞、李善杰、军利信达公司、广顺祥达公司、亚太保险公司赔偿张振江医疗费38879.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600元、误工费17668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07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1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5元、交通费2600元、财产损失500元，以上共计265675.15元；2.张振江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本案诉讼费由孟凡飞、李善杰、军利信达公司、广顺祥达公司、亚太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7日5时50分，在怀柔区京沈公路赵各庄路口，孟凡飞驾驶×××小货车由南向西行驶，与霍春生驾驶×××中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小货车前部与中型客车左边侧相撞，后中型客车右侧与信号灯杆、交通标志牌相撞，小货车前部、中型客车车身、信号灯标志牌损坏，中型客车乘车人周朝利、张志桂、张振江、周永征受伤。后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孟凡飞承担全部责任。张振江于事发当日被送往北京市密云区医院入院治疗，住院21天。2018年12月13日，张振江接受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8年12月28日，张振江出院，出院诊断为锁骨骨折（左）、高血压、肋骨骨折（右第三）、胸锁关节扭伤（右侧）。×××小货车登记在军利信达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李善杰，事发时系孟凡飞受李善杰雇佣期间。×××小货车在亚太保险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与5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含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为广顺祥达公司。因赔偿损失产生争议，张振江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孟凡飞、李善杰、军利信达公司、广顺祥达公司、亚太保险公司持答辩意见，不同意张振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孟凡飞不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于庭审中向法院申请鉴定并重新划分事故责任。一审法院告知孟凡飞，一审法院只调取到事发时的监控视频，且本次事故系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适用简易程序，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当庭驳回了孟凡飞的鉴定申请。另军利信达公司及广顺祥达公司于庭审中申请对亚太保险公司提交的免责声明中广顺祥达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告知其综合现有证据，决定不予启动鉴定，当庭驳回了军利信达公司及广顺祥达公司的鉴定申请。另查，1、张振江于起诉前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6月19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9]临鉴字第389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振江左侧锁骨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致残程度为十级；2.被鉴定人张振江之损伤综合评定误工期为90～120日，营养期为30～60日，护理期为60～90日。张振江支付鉴定费3150元。诉讼过程中，孟凡飞、李善杰、军利信达公司、广顺祥达公司、亚太保险公司认可上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结论，但不认可伤残等级，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张振江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2月10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公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599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张振江左锁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致左肩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李善杰支付鉴定费2250元。2、2019年6月28日，北京京朝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其上载明：“我公司车号×××驾驶员张振江同志，从事双班运营，由于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停运肆个月（120天），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4月6日，误工费（128元/日??人）共计壹万伍仟叁佰陆拾元（15360元）。”根据北京京朝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甲方）与张振江（乙方）签订的《承包运营合同书》的约定，乙方在婚、丧假，带薪年休假及医疗期间应交回承包车辆，甲方核减乙方相应承包定额，甲方可安排替补营运。3、为证明护理费，张振江向本庭提交了北京隆士乐液压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上载明：“兹有我单位员工雷晓艳，在我公司担任保洁工作，月工资额为：2200元，2018.12.07-2019.03.07因其爱人发生交通事故，需要护理，因此不能正常工作，共扣款6600元。”4、根据2019年6月28日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董各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董各庄村村民张守林与郑玉霞共生育2个子女，长子张振秋，次子张振江。现其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需要子女抚养。其中张守林于1949年1月13日出生，郑玉霞于1948年7月1日出生。张振江现育有一女张莹，2002年7月11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善杰与军利信达公司系挂靠关系，孟凡飞受雇于李善杰驾驶车辆与霍春生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霍春生所驾驶车辆乘车人张振江受伤，孟凡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张振江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孟凡飞的雇主李善杰与肇事车辆被挂靠公司军利信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予以赔偿。李善杰认可承担雇主责任，故孟凡飞作为雇员不承担责任。广顺祥达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孟凡飞辩称其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事发现场监控录像，孟凡飞驾驶车辆由南向西转弯，在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与霍春生驾驶车辆由北向南直行时发生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应当按照下列规定通行：……（七）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行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因孟凡飞转弯车辆违反规定未让行霍春生直行车辆造成交通事故，故交通队认定孟凡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妥，孟凡飞有关责任认定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亚太保险公司辩称根据其与广顺祥达公司签订的商业险合同及免责声明，肇事车辆司机不具备合格的车辆运营证，属于保险免赔事由，亚太保险公司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亚太保险公司虽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电子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电子保单）》《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但上述材料存在无签字等瑕疵，并不能证明亚太保险公司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充分的提示告知义务，且未能证明以其他形式履行了该义务，故亚太保险公司要求适用免责条款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振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38879.85元，根据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3000元，参照鉴定报告，一审法院酌定为2250元。护理费6600元，根据鉴定报告及护理人员的工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500元。误工费17668元，参照鉴定报告、误工证明等，一审法院酌定为13568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张振江虽为农村户口，但其从事出租车驾驶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根据张振江的伤残等级及2018年度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45072.3元，根据村委会证明、户口本，参照2018年度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一审法院确定为429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张振江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鉴定费3150元，根据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125元，其中35元系张振江因治疗产生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剩余90元床位费支出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范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2600元，根据张振江的就医次数及距离，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因事故认定书未记载存在财产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多名被侵权人受伤，一审法院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振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32592元；二、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振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135800.2元；三、李善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振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78846.6元；四、北京军利信达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张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太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振江各项损失。亚太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孟凡飞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虚假证件，属于保险免赔事由。对此本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亚太保险公司虽提交了投保人声明，但无任何案涉车辆及经办人员签字等确认信息，亚太保险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系其单方出具的格式文本，亦无投保人的确认信息，且该免责事项说明书内容繁多，亚太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就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形属于免赔事由尽到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故对于亚太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振江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亚太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元，由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