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9民再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男，1981年12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男，1977年3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娟，女，1980年11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新都街道办事处新丰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王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建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孙晓娟、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龙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都法院）（2019）苏0903民再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上诉请求：依法对盐都法院裁定进行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该案程序违法。未通知我到庭，使我丧失了诉权。二、该民事调解书并未违反自愿原则。1、我从未让陈某1或其他任何人去找陈某2作为王春的委托人，更未支付其五千元代理费；2、王春、孙晓娟对起诉是明知的。三、该案事实认定错误。1、2014年10月27日借款协议中的50万元并非重复主张；2、王春向检察机关提交的我于2014年11月6日出具的100万元收条，该100万元为承兑汇票，是单某1于2014年11月6日给付王春的租金；3、2017年10月27日借款协议中的163万元是客观真实的；4、该裁定书载明“王春于2015年6月5日收回了出具给李建的327.1万元的借款协议原件……，并未提供另外45.9万元的相应凭证”，该45.9万元为利息。四、该案法律适用错误。该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盐都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苏0903民初4083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31日，以都检民（行）监[2018]3209030001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盐都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一）该民事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系虚假民事诉讼委托。受托人陈某2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委托人王春在检察机关的陈述，证明王春、孙晓娟并未委托陈某2进行诉讼代理，陈某2基于收取李建代理费的情况下，根据李建的授意与李建的委托代理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并无授权委托事宜的意思联络，系虚假的民事诉讼委托，客观上侵犯了委托人的民事权益。（二）有证据证明其中50万元借款系重复起诉。2013年4月，王春向李建借款150万元，约定，由李建向王春燕代偿王春所欠100万元借款，李建向王春出借50万元，后又签订了150万元的借款合同，载明原借款50万元借款合同作废。同日，李建将15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春燕，因李建未能代为偿还100万元借款，王春燕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此150万元，该案已作出判决并生效，由王春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而李建明知仍以此50万元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作为证据对王春起诉，重复主张此50万元。（三）李建在检察机关调查中自认实际交付的本金少于借款合同载明的金额。李建陈述：本案50万元借款实际转账47万元，163万元承兑汇票实际交付金额为155万元，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王春否认李建向其出借承兑汇票，之所以向李建出具收到李建163万元承兑汇票的收条以及在相关借款合同上签名，是因为陷入李建实施的“套路贷”，签署了一些空白文本所致。李建未就承兑汇票的真实交付提供充足的证据，在检察机关调查时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或线索证明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及交付情况。本案中，李建仅提供向王春交付总额为327.1万元借款的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足以认定其向王春交付373万元。本案民事调解系李建提起的虚假之诉，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李建向盐都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春、孙晓娟立即偿还3867500元本金并承担利息（自2015年6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二分计算的利息）。2、世龙达公司在3730000元本金及利息（自2015年6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二分计算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盐都法院原审认定事实：王春与孙晓娟是夫妻关系。2013年4月至2015年6月，王春、孙晓娟先后多次向李建借款，双方至2015年6月5日经结算，由王春、孙晓娟共同向单某1出具对账单暨借条，注明王春、孙晓娟计欠单某1借款373万元，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并由世龙达公司提供担保。2017年3月20日王春在对账单暨借条上批注，该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李建。后因王春、孙晓娟未能还款，世龙达公司也未能履行担保义务，李建遂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5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9民辖43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案由盐都法院审理。原审中，李建委托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陆琪参与诉讼并调解，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共同委托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陈某2参与诉讼并调解。盐都法院原审处理结果：经盐都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盐都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苏0903民初408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王春、孙晓娟偿还李建3730000元，并承担其中本金320万元自2015年6月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于2017年8月底前还款本金5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还款本金50万元，2018年4月30日前还款本金100万元，2018年8月31日前还款本金100万元，余款73万元及对应本金所计算的利息均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世龙达公司对王春、孙晓娟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王春、孙晓娟有一期不能按约偿还，李建可一次性向法院申请执行（本协议已经履行部分作相应扣减）。二、李建撤回对王春、孙晓娟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4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和37500元借条的起诉，该两笔款项由李建另行主张权利。三、李建放弃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37820元，减半收取189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910元，由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负担（该费用在2018年12月31日前履行完毕）。 盐都法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如下：陈某2在公安机关供述：2017年7月15日，李建后面的陈某1到法律服务所，说李建起诉王春让我到盐都法院调解，说李建与王春已达成协议了，让其按照李建诉状上的说法调解就行了，并给了其5000元代理费，让其作为王春的委托人，并让其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委托书上王春、孙晓娟的字已经签了；李建起诉王春373万元债务，李建提供的材料里面有50多万元是利息，但王春打的条子把利息算在本金里面的；这个诉讼，其和王春、孙晓娟没有碰过面，也没有向王春、孙晓娟核实；后李建又拿着王春、孙晓娟签字的委托书代理由单年军、沈红梅、李平、李建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春、孙晓娟4起案件。 本案，李建起诉的主要证据有：（1）、2015年6月5日的对账单暨借条，载明：截止2015年6月5日累计向单某1借款373万元。由王春、孙晓娟签名并由世龙达公司盖章担保。2017年3月20日，王春在该单据上签署“对账单上款项均由李建给付，因李建在亭湖法院上班，就让借款人写的单某1，现仍改出借人为李建。（2）、2013年4月19日，李建与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50万元，以其名下华邦西厦2幢704室作担保，注明收现金3万元、47万元汇款，并附当日汇款47万元的回单。（3）、2014年10月27日借款协议，载明：承兑汇票借款163万元；2013年4月19日借款50万元结欠本息57.1万元；（4）、王某诉王春借款案，2014年10月24日李建出借107万元用于反担保解除房屋查封，以上合计327.1万元，王春于2015年6月5日在该借款协议上注明“原件收回”，并附107万元取款及现金缴款单（收款单位亭湖法院）。 王春向检察机关提供了李建于2014年11月6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春放在我这里100万元，用于向盐都法院交给保证金。王某于2015年9月6日向盐都法院起诉王春、孙晓娟、李建两起民间借贷案件，一笔70万元，一笔30万元，合计100万元，盐都法院分别作出（2015）都民初字第1665号、1666号民事判决，审理中，王春和李建均认可王某出借给王春的100万元及利息已由王春归还给李建，遂判决由李建归还王某100万元及利息。 2013年4月21日，王春燕、王春、李建商定，王春将向李建所借50万元及欠王春燕100万元，向李建出具150万元的借据及还款协议各一份，并约定王春欠王春燕的100万元，由李建代为偿还，同时，李建将王春、世龙达公司签名盖印的债权转让协议及王春、世龙达公司出具给李建的150万元借据交给王春燕，转让协议约定：李建将王春、世龙达公司欠其的15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春燕，还款期限为2013年5月20日，约定月利率为2.5%。后王春、世龙达公司向李建归还30万元借款及至2014年7月份相应的利息，并通过李建向王春燕归还约定利息37万元。在该案中，王春陈述50万元是向李建借了自己用的，已还了30万元。该案中，李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否认2013年4月21日的转让协议中他的签名，并陈述王春、龙某公司所欠150万元，王春、世龙达公司已经归还了30万元，他亦以现金70万元、汇款30万元的方式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了100万元。盐都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都民初字第0193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150万中的100万元由王春燕出借，第三人李建主张该100万元债权归其享有，但其既不持有借据，也无证据证明其已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偿还了100万元，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李建的借款50万元，因第三人李建已认可王春及世龙达公司还款30万元，尚欠20万元仍应由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第三人李建归还。关于利息问题，王春燕主张王春、世龙达公司已经向其归还10个月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30万元，超出部分7万元抵充本金，应予支持。遂判决：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借款93万元及相应利息、另向李建归还借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李建不服，提出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盐民终字第031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盐都法院再审认为，1、关于原审中陈某2的诉讼代理问题。陈某2在公安机关供述没有接受王春、孙晓娟的诉讼委托，王春、孙晓娟陈述没有委托陈某2代理并进行调解。2、本案，王春于2015年6月5日收回了出具给李建的327.1万元的借款协议原件，当日又向单某1出具373万元的对账单暨借条，并未提供另外45.9万元的相应凭证，王春亦否认李建向其出借163万元承兑汇票，且李建在检察机关陈述：2013年4月19日的50万元借款内扣利息3万元，其给王春多张承兑汇票累计155万元，多出的8万元是内扣的利息。本案，李建以虚高的借条，虚增债务，并以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签字、盖章的空白文书伪造委托书委托陈某2参与诉讼调解且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并非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借用虚假的民事调解达到获取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财产的非法目的，其行为符合“套路贷”特征，涉嫌“套路贷”诈骗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原审原告李建的起诉。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盐都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苏0903民再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17）苏0903民初408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建的起诉。原审原告李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891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23910元，予以没收并上交国库。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原民事调解书载明的被告王春、孙晓娟、世龙达公司的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陈某2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委托人王春在检察机关的陈述、委托人孙晓娟在原审法院的陈述，可以证明王春、孙晓娟并未委托陈某2对本案进行诉讼代理，本案系虚假民事诉讼委托，原审民事调解显然违反自愿原则，故原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根据检察机关的建议，综合考虑本案原审原告在检察机关的陈述、原审被告借条的出具情况、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等事实，认定本案涉嫌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法院的上述处理，并无不当。三、因本案系在程序上驳回起诉，并非是实体判决，故原审法院由合议庭书面审理后直接作出裁定，审理程序亦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裁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 斌 审 判 员 李 梅 审 判 员 李志忠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胡 坚 书判员殷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