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0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邦魏理仕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5号院2号楼11层1101-1104室。法定代表人：刘焕丽，华北区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莉，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磊，女，197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世邦魏理仕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泽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刘茵法官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莉、被上诉人王泽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世邦公司无需向被王泽磊支付2017年度提成差额和2018年度提成共计110773.8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解除协议第2条约定内容仅系明确工资支付的截止日为劳动合同解除日,因此该条款不会列明具体金额和是否包括提成,与第5条约定的所有款项和补偿的清偿内容并无任何关联。2.解除协议第5.1条约定:“员工承认且同意,公司清偿了应当向其支付的因双方间建立、履行、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或与其有关的所有款项和补偿,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费、奖金、补贴、带薪假期、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福利待遇和其他任何款项。”上述约定中“所有款项和补偿”“其他任何款项”的表述,从字面和常理理解均可涵盖包括“提成”在内的所有款项。3.世邦公司与王泽磊未就提成进行任何书面约定,完成新签、续签工作属于王泽磊的本职工作范畴,世邦公司对于提成的支付具有自主决定权。世邦公司在王泽磊离职后支付2017年部分提成,系世邦公司的自主权利,不能够反推提成属于所谓“未尽事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提成工资系基于劳动者在职期间取得的劳动成果及双方特殊约定所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其支付周期可根据客观实际或行业惯例进行约定或规定,但以离职作为免除劳动者获得已完成劳动成果所应享受提成的约定或规定有悖于按劳取酬原则,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该认定存在以下问题:(1)关于提成的支付,并无任何法律强制性要求,也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和法定责任,因此上述一审判決认定中所称“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无从谈起。(2)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实际情況,在规章制度中规定或者与劳动者约定是否支付提成以及提成的支付条件、支付方式等内容。即使用人单位未设置提成项目,也并不会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中所称的“有悖于按劳分配原则”。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撇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王泽磊在仲裁、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世邦公司在与其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2)解除协议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示公平的情形。根据解除协议第77条约定,王泽磊在签署解除协议时明确声明已进行法律咨询,完全理解自己的法律地位及协议每一条款内容,并自愿签署协议。王泽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对于解除协议的内容具有阅读和理解能力。三、其他需说明事项。1.世邦公司与王泽磊之间签署的解除协议合法有效,王泽磊不应再就提成向世邦公司提出主张。根据解除协议第5.2条和5.3条的约定,王泽磊已经确认,其与世邦公司之间因建立、履行及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或与之有关的任何未决或潜在争议均已因本协议的签订而获得全部解决,并且就劳动关系的建立、履行、解除或任何相关事项放弃向公司主张权利。基于上述约定,王泽磊不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向世邦公司主张提成支付。2.解除协议第7.5条约定,解除协议为世邦公司与王泽磊之间就协议涉及事项达成的完整协议,取代和解除双方此前就劳动关系或其解除、补偿和福利而达成的任何形式的所有口头或书面协议。因此,王泽磊主张的所谓公司口头承诺等均不能作为要求世邦公司支付提成的有效依据。3.即使法院认为世邦公司应当向王泽磊支付提成,则退租部分也不应作为王泽磊计算提成的基数。续租、扩租获得的提成是以自然年度内签署的续租、扩租的合同时间为年度计算依据,最终是否支付取决于合同签署情况、回款情况和退租情况,因此并无固定的支付周期。王泽磊2018年1月31日离职,且2017年11月30日签订解除协议后未再正常工作,故2018年无续租、扩租业绩。2017年续租、扩租业绩中存在退租等不应计算提成的情况,因此即便王泽磊未离职,也不应按其主张数额计算提成。同时,续租、扩租的提成包含对员工业务拓展和业务维护的双重奖励。2018年1月31日员工离职后后续的业务维护需其他员工继续完成,因此不可能按照王泽磊在职期间的标准发放提成奖金,对于肩负后续客户维护的员工,世邦公司同样需要进行激励。因此,世邦公司并未违反“按劳取酬”的原则,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王泽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司称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没有任何的依据。第一，公司上诉状中提到的提成的计算方式、发放数额等，双方没有任何约定，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双方签订了2017年的财务业绩目标，明确约定了提成的计算方式，并且公司也按照该提成比例发放过2017年的部分提成，该事实劳动仲裁及一审法院都给予了明确的认定。第二，公司与王泽磊解除劳动合同时解除协议里面已支付的款项并不包括剩余的提成，签署解除协议前王泽磊的领导及人力资源部都向王泽磊承诺过已完成的业绩定的提成会足额发放，正是因为公司的承诺，王泽磊才会在没有任何过失，却没有任何补偿的情况下配合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在王泽磊离职之后，直至王泽磊提起劳动仲裁之前王泽磊的前任领导都是承诺过提成，提成会足额发放。第三，提成为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是工资的一部分，每年会作为工资发放到工资卡里，提成系基于劳动者在职期间取得的成果及双方特殊约定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其支付周期可根据客观实际和行业惯例进行约定和规定。免除劳动者获得与完成劳动成果所应享受的提成的约定或规定有悖于按劳取酬的原则，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世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世邦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度提成差额和2018年度提成差额共计110773.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劳动仲裁情况王泽磊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9月4日，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975号裁决书，裁决：一、世邦公司支付王泽磊2017年度提成差额和2018年度提成共计110773.83元；二、驳回王泽磊其他仲裁请求。二、劳动关系情况1、入职时间：2014年11月20日。2、劳动合同期限：2014年11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3、月工资标准：16000元加提成工资不固定。4、支付周期及支付方式：银行转账。5、劳动者实际出勤至：2018年1月31日。6、用人单位实际支付工资至：2018年1月31日。7、劳动关系解除时间：2018年1月31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三、提成工资情况世邦公司主张双方未就提成工资进行书面约定，完成新签、续签的工作属于员工本职工作的范畴，公司关于提成工资享有完整的自主决定权，之前也有将提成工资从8%调整至4%的情况，以往的发放惯例不应该成为束缚公司继续发放的羁绊，对于已经离职的员工由于存在租户退租的不确定因素，所以行业操作惯例是不向已经离职员工发放提成，如果有已经发放的情况也不会再向员工索要已经放的提成，且王泽磊存在将公司原有客户挖到新任职公司的情况，另外双方之间已经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现在王泽磊要求公司再支付提成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王泽磊主张其符合发放提成条件，虽然客户退租，但公司已经收取客户的服务费用并且在客户退租的时候没有退还，而且客观上其已经完成了租赁工作，公司应当支付提成工资，以往公司确实有将提成比例从8%调整为4%的情况，原因是因为人事说其年薪不能超过35万，其离职之后公司也向其发放过提成，所以提成是不包含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事项里面。一审法院认为，工资支付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世邦公司当庭表示不清楚是否每年都会发放提成工资需要庭后核实，但是世邦公司并未在法庭规定时间内向法庭提交相应的核实意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王泽磊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中显示每年世邦公司均支付其提成工资，故一审法院对王泽磊关于每年均有提成发放的主张予以采信。虽然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5条约定双方不存在任何其他未结清款项，但是结合该协议书第二条有关离职支付的约定里面并未明确约定“员工工资”是否包括提成工资，也未就“员工工资”金额进行相应的明确，另根据世邦公司于王泽磊离职之后向其支付了2017年度部分提成的事实推定，提成给付属于未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未尽事宜，不受协议书相关免责条款的约束。其次，提成工资系基于劳动者在职期间取得的劳动成果及双方特殊约定所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其支付周期可根据客观实际或行业惯例进行约定或规定，但以离职作为免除劳动者获得已完成劳动成果所应享受提成的约定或规定有悖于“按劳取酬”原则，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世邦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确认的王泽磊到账租赁代理费金额及提成比例，仲裁裁决世邦公司支付王泽磊2017年提成差额和2018年提成共计110773.83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世邦魏理仕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泽磊二〇一七年度提成差额和二〇一八年度提成共计110773.83元；二、驳回北京世邦魏理仕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提成给付是否属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及世邦公司是否应向王泽磊支付诉争提成工资。世邦公司上诉主张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所有款项和补偿”“其他任何款项”的表述,从字面和常理理解均可涵盖包括“提成”在内的所有款项，且根据协议约定，双方之间任何未决或潜在争议均已因本协议的签订而获得全部解决,王泽磊不应再向公司主张权利。另，双方未就提成进行任何书面约定，对于提成的支付世邦公司具有自主决定权，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和法定责任。即使法院认为应当支付，退租部分也不应作为计算提成的基数。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工资支付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世邦公司在一审中当庭表示不清楚是否每年都会发放提成工资需要庭后核实，但是世邦公司并未在一审法庭规定时间内提交相应的核实意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王泽磊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中显示每年世邦公司均支付其提成工资，故一审法院对王泽磊关于每年均有提成发放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虽然协议书第5条约定双方不存在任何其他未结清款项，但是结合该协议书第二条有关离职支付的约定里面并未明确约定“员工工资”是否包括提成工资，也未就“员工工资”金额进行相应的明确。其次，根据世邦公司于王泽磊离职之后向其支付了2017年度部分提成的行为，结合王泽磊在一审中提交的邮件、微信等证据，显示世邦公司并未对王泽磊关于支付提成的请求明确拒绝的事实，可以推定提成给付属于未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未尽事宜，不受协议书相关免责条款的约束。再次，提成工资系基于劳动者在职期间取得的劳动成果及双方特殊约定所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其支付周期可根据客观实际或行业惯例进行约定或规定，但以离职作为免除劳动者获得已完成劳动成果所应享受提成的约定或规定有悖于“按劳取酬”原则，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世邦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免除其支付提成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世邦公司关于即使法院认为应当支付，退租部分也不应作为计算提成的基数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世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利禾景观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仙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