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7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权，男，197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焜，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锐，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亚红，女，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斌，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备娜，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卢磊，男，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卢群超，男，195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原审被告：丁建洲，男，195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原审被告：刘桂兰，女，194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张国权因与被上诉人常亚红及原审被告卢磊、卢群超、丁建洲、刘桂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权上诉请求：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28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常亚红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常亚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程序严重违法。本案是基于公司法律关系而产生的诉讼,系陕西卓越美家居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的债权人常亚红以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为由，要求卓越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公司为债务人,所以本案一审法院应追加卓越公司为第三人。一审在未追加卓越公司为第三人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股东张国权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权产生时,卓越公司为一人公司,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卓越公司成立于2005年,股东为张国权和张秀菊。其中,张国权出资42万元,持股70%;张秀菊出资18万元,持股30%。2014年9月28日,张秀菊将其30%的股权转让给张国权,卓越公司变为一人公司。2017年9月12日,张国权将90%的股权转让给卢群超,将5%的股权转让给卢磊。2018年3月21日,卢群超将其90%的股权转让给丁建洲,卢磊将其5%的股权转让给刘桂兰。可见,卓越公司成为一人公司的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至2017年9月14日。涉案债权是因卓越公司通过仲裁向常亚红主张工程款而引发的。卓越公司申请仲裁前,曾向常亚红主张2617750元的工程款,常亚红从未主张过任何权利,并同意支付部分款项解决纠纷。但因常亚红未能依约付款,卓越公司才向西安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中,常亚红针对卓越公司的本诉提起反诉。2018年12月19日,西安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卓越公司退还工程款1154081.89元,并支付违约金100405元。因此,涉案债权成立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即2018年12月19日,一审判决认定“债权产生的时间是卓越公司为一人公司时”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如上所述,涉案债权产生时卓越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其次,假设股东张国权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常亚红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出资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张国权也仅需承担其所占5%的股权范围内的责任,责任金额仅有3万元。但一审判决却判令张国权对卓越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与法相悖。综上，请求支持张国权的上诉请求。常亚红答辩称：一、卓越公司与常亚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生效的裁决书予以确认，且在执行过程中卓越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故引发了本案，是否列卓越公司为第三人并不影响本案对事实的确定和判决结果的确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常亚红对卓越公司的债权发生时卓越公司为张国权100%持股的一人公司正确。常亚红与卓越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卓越公司承包常亚红位于西安市雁塔区XX路XX号XX苑XX室内装修工程,2015年12月30日常亚红将工程款400万元全部支付给张国权个人,即债权发生在2015年12月30日。其后常亚红与张国权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以及通过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并不影响债权发生的日期。卓越公司工商档案显示,2014年7月7日,卓越公司工商档案变更为张国权100%持有股份的一人公司,2017年9月15日,张国权将其持有的卓越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卢磊、卢群超。故一审认定常亚红对卓越公司的债权发生在卓越公司为张国权100%持有股份的一人公司期间正确。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基于常亚红对卓越公司的债权发生在卓越公司为张国权100%持有股份的一人公司期间,张国权收取了常亚红与卓越公司的合同款项,且张国权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卓越公司财产,故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作出判决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亚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国权对西仲裁字（2017）第1869号裁决书中裁决的其转让股权之前卓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共计1266904.89元；2、卢磊、卢群超、丁建洲、刘桂兰在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国权、卢磊、卢群超、丁建洲、刘桂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卓越公司将常亚红诉至西安市仲裁委员会，要求：1、解除常亚红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2、常亚红向卓越公司支付新增工程量相关款项2617750元；3、撤销卓越公司与常亚红签订的补充协议；4、由常亚红承担本案的仲裁费用。后常亚红进行了反请求，要求：1、卓越公司返还装修工程款1191699元；2、卓越公司赔偿因施工不当致常亚红地下室防水被破坏重做的损失300320元；3、卓越公司支付常亚红违约金574000元（从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8月30日合同解除，共287天，每天2000元）；4、本案仲裁费、公证费（5000元）、中金鉴定费（40000元）等由卓越公司承担。经仲裁庭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5日，常亚红与卓越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2015年12月30日，常亚红通过网银向卓越公司转装修款3545000元。同日，常亚红又转账支付给卓越公司455000元，共计4000000元。后西安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如下裁决：1、确认卓越公司与常亚红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从2017年8月30日起解除，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亦同时解除；2、卓越公司向常亚红退还装修款1154081.89元；3、卓越公司向常亚红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100405元；4、驳回卓越公司其余仲裁请求；5、驳回常亚红其余仲裁反请求；6、申请仲裁费44631元及鉴定费80000元由卓越公司承担；反请求申请费31044元，由常亚红承担18626元，由卓越公司承担12418元。2019年，常亚红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西仲裁字（2017）第1869号裁决书执行，2019年5月21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卓越公司无被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2005年，张国权、张秀菊设立卓越公司，张国权认缴注册资本为420000元，占70%比例，张秀菊认缴注册资本金额为180000元，占30%比例。2005年10月27日，经西安市航达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张国权及张秀菊均已完成认缴资本的实际出资。2014年7月7日，张秀菊、张国权签订卓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张秀菊将其全部股权30%转让给张国权。2014年9月28日，卓越公司的投资人（股权）由张秀菊、张国权变更为张国权一人，张国权持股比例100%。2017年9月12日，张国权与卢磊、卢群超分别签订卓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张国权将其持有的卓越公司5%、90%的股权以30000元、540000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卢磊、卢群超。卓越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内容为张国权100%股权变更为卢群超90%、卢磊5%、张国权5%。2017年9月15日，卓越公司的投资人（股权）由张国权占比100%变更为张国权占5%、卢磊占5%、卢群超占90%。2018年3月21日，卢磊和刘桂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卢磊同意将其持有的卓越公司5%的股权以30000元价格转让给刘桂兰。同日，卢群超与丁建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卢群超将其持有的卓越公司的90%的股权以540000元价格转让给丁建洲。同日，卓越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卢群超将其持有的卓越公司90%的股权540000元价格转让给丁建洲，卢磊将其持有的卓越公司的5%股权30000元价格转让给刘桂兰。2018年3月22日，卓越公司的投资人（股权）由张国权占5%、卢磊占5%、卢群超占90%变更为张国权占5%、刘桂兰占5%、丁建洲占90%。一审庭审中，常亚红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4000000元是转给张国权，张国权认可常亚红所称，并称其并未将该4000000元转给卓越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虽然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是常亚红和卓越公司，但常亚红是将工程款4000000元直接支付给卓越公司的股东张国权，而张国权未将该4000000元转入卓越公司，一审庭审中，张国权称其将收到的常亚红的款项用于支付装修款，但又称装修款是卓越公司向装修供货商等支付，张国权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卓越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且常亚红提供的证据证明张国权收取了常亚红与卓越公司的合同款项，又因常亚红的债权产生的时间是卓越公司为一人公司时，当时的卓越公司的股东为张国权一人，且张国权明知卓越公司与常亚红案件在诉讼之中仍然将其股权转让，因此，常亚红要求张国权对（2017）第1869号裁决书中裁决的其转让股权之前卓越公司的债务1266904.8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虽然张国权在卓越公司对常亚红负有债务时将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卢磊、卢群超，卢磊、卢群超又将其持有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张某某、丁建洲，但是常亚红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卢磊、卢群超、张某某、丁建洲在持股期间存在法律规定的对卓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的证据，故常亚红要求卢磊、卢群超、张某某、丁建洲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国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亚红对张国权转让债权前西仲裁字（2017）第1869号裁决书确定的卓越公司1266904.89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常亚红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2元，由张国权承担。因常亚红已预交，张国权并上述款项支付给常亚红。本案二审期间，张国权向本院提交26份合同及付款凭证，证明常亚红向张国权支付的400万元用于常亚红房屋的装修，张国权并未挪作他用，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不应当否认卓越公司的独立人格，要求张国权对卓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常亚红质证称，这些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形式要件，这些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均已经形成，且大部分证据没有原件，其中15份合同没有原件，证据25没有印章和签字，17份合同与本案无关，另付款凭证所反映的付款人包括张国权、张英杰、陕西仟佰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梦媛等，恰恰说明张国权财务混乱，把属于卓越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和其设立的陕西仟佰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混同。其余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询，张国权陈述其占陕西仟佰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55%的股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国权向本院递交司法审计申请书，申请对卓越公司的财产与张国权个人财产之间相互独立的情况进行司法审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卓越公司为张国权持股100%的一人公司的期间为2014年9月28日至2017年9月15日，涉案债务系因卓越公司与常亚红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产生，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常亚红向卓越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均在卓越公司为一人公司期间。生效的仲裁裁决只是从法律上对双方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在仲裁裁决生效之前，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已经客观存在，张国权主张涉案债权债务的产生时间为仲裁裁决生效之日缺乏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常亚红的涉案债权产生的时间为卓越公司为一人公司时并无不当。张国权上诉主张常亚红的涉案债权产生时卓越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常亚红系将工程款4000000元直接支付给张国权，而张国权未将该4000000元转入卓越公司，张国权二审提交的证据也能反映张国权个人账户为卓越公司的付款，可以证明卓越公司的财产与张国权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卓越公司的财产与张国权的个人财产并非完全独立，故本院对张国权司法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张国权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涉案债务已经生效裁决予以确定，一审法院未追加卓越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故张国权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张国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2元，由张国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熠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侯林泉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范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