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廷财，男，生于1970年8月18日，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家平，男，生于1975年11月11日，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柳，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启禄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曾启禄，男，生于1952年11月17日，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母真民，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明贵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周明贵，男，生于1972年10月11日，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谭成顺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谭成顺，男，生于1956年6月16日，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桥头镇马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桥头镇马鹿村。法定代表人：向朝界，该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焦廷财、谭家平因与被上诉人曾启禄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曾启禄户）、原审第三人周明贵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周明贵户）、谭成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谭成顺户）、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桥头镇马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鹿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焦廷财，上诉人焦廷财、谭家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柳，被上诉人曾启禄户的诉讼代表人曾启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母真民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廷财、谭家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曾启禄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曾启禄户与焦廷财、谭家平签订有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未曾签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系案外人谭友兰、廖洪周享有，本案漏列当事人。曾启禄户对案涉土地或林地无承包经营权，曾启禄户主体不当。一审准许曾启禄户撤回对第三人的起诉程序违法。焦廷财、谭家平修建的猪场的界限未在曾启禄户承包的“庄屋梁”四至范围内，一审判决拆除所有猪圈及房屋不当。案涉合同转让交易的标的物为“自留山”，自留山的所有权人为马鹿村委会。曾启禄户答辩认为，协议书上“曾啟禄”三个字并非是曾启禄所签，指纹也因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而被退回，焦廷财、谭家平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指纹是曾启禄的指纹。曾启禄没有在签订协议的现场。曾启禄不知情。焦廷财、谭家平欺骗村组负责人进行盖章。焦廷财、谭家平对案涉林地的占有是非法占有。曾启禄收到9000元的款项属实，但不是所谓的转让款，而是焦廷财、谭家平自愿强塞给曾启禄的占用荒地款。曾启禄之所以挂礼，一是曾启禄到场交涉后焦廷财、谭家平承诺三年内把房屋、猪圈拆除，二是基于礼尚往来还人情。曾启禄户于2017年8月24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不是本案诉讼，与本案无关。此外，曾启禄并非法律专业人士，会犯错误。9000元款项是占用荒地款而非转让款，曾启禄在接受该款项时并无转让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焦廷财、谭家平所修房屋及附属设施在曾启禄户承包的“庄屋梁”土地四至范围内。焦廷财、谭家平所修猪场是否经过批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以此推定《自留山转让文约》成立。周明贵户、谭成顺户、马鹿村村委会未作陈述。曾启禄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自留山转让文约》中涉及曾启禄户与焦廷财、谭家平的合同内容不成立；2.判令焦廷财、谭家平立即停止对曾启禄户承包的“庄屋梁”林地的侵害、拆除焦廷财、谭家平在该林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包括房屋和猪圈）；3.判令由焦廷财、谭家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4日，焦廷财及其岳父谭香智找案外人刘福成执笔书写了《自留山转让文约》1份，该文约载明：“自留山转让文约人周明贵、曾启禄、谭承顺三人系重庆市石柱县桥头镇马鹿村兴隆组村民，自愿将兴隆组庄屋梁的自留山共壹亩伍分面积转让与重庆市石柱县桥头镇马鹿村马鹿组返乡农民工谭家平、焦廷财二人发展生猪养殖业，修饲养场之需，经双方协议决定条件如下：一、地点及四支界限：庄屋梁自留山三人的四至界限，周明贵的东至周明成的自留山、南至曾家堡大沟、西至曾启禄的自留山、北至庄屋梁大沟；曾启禄的自留山东至周明贵的自留山、南至庄屋梁曾家堡大沟，西至谭承顺的自留山、北至庄屋梁大沟；谭承顺的自留山东至曾启禄的自留山、南至曾家堡大沟、西至马家院子的公路、北至庄屋梁大沟，双方同意再指界，让谭家平、焦廷财脚踏手执。二、经双方决定转让费，三人的自留山共6000元（大写）陆仟元整。他们三人均分；三、此自留山转与谭家平、焦廷财修养猪场，不是轻而易举之工程，需要大量资金，修好后长期养生猪，为了经营此业，不能有措折，双方必须都安守信用，勿得苟扯、违章，腔口無凭，特立此文约为据”。该文约尾部载明自留山转让人：“周明贵、曾啟禄、谭承顺”；接收自留山人：“谭家平、焦庭才”；在场人：“冉隆华、周明成、谭相智”。时任石柱县桥头镇马鹿村兴隆组组长马晓丽在未核实双方是否达成林地转让合意的情况下，在谭香智递交的《自留山转让文约》上签署意见：情况属实，2012.3.21日。时任石柱县桥头镇马鹿村村委会主任向朝界也在未核实双方是否达成林地转让合意的情况下，在《自留山转让文约》上签署意见：同意流转发展生猪产业，同时在该文约上加盖村委会章。后焦廷财、谭家平在曾启禄户、周明贵户、谭成顺户分别承包的“庄屋梁”林地上修建猪圈及房屋。2013年2月21日，曾启禄代曾启禄户、周明贵户、谭成顺户收取了焦廷财给付的占用荒地款9000元。2017年8月，曾启禄户以其并未与焦廷财、谭家平签订《自留山转让文约》为由，向石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自留山转让文约》无效。石柱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以本案系环境资源类案件为由移送该院审理。后因曾启禄户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被该院驳回起诉。2019年8月，曾启禄户再次诉至该院。审理过程中，曾启禄户诉讼代表人曾启禄称：“2012年，焦廷财及其岳父谭香智找到曾启禄，称打算在曾启禄户承包的‘庄屋梁’林地上修建猪圈，曾启禄说‘庄屋梁’处还有周明贵户、谭成顺户的林地，后曾启禄与焦廷财、谭香智、冉隆华、陆国碧一起到‘庄屋梁’处看界，当时准备把公路北边大约0.1亩的荒地临时交给焦廷财、谭家平使用3年。看完界，曾启禄告诉焦廷财说需要三户人家都同意，且签订临时使用协议后才能动工修建猪圈。但后来焦廷财、谭家平并未找曾启禄、周明贵、谭成顺签订协议。2013年，焦廷财、谭家平邀请乡邻参加其房屋及猪圈的落成仪式，其去后才知道焦廷财、谭家平在其林地上修建了房屋、猪圈，且修建的地方不在当初双方约定的位置，且占用面积很大，其当时就质问了焦廷财、谭家平，但二人承诺三年内会把房屋和猪圈拆除。2013年2月，焦廷财给其9000元，说是给三户的，并要求其出具收条1张。后来，谭成顺得知焦廷财、谭家平手中有伪造的《自留山转让文约》，其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后曾启禄户与焦、谭二人产生纠纷。”焦廷财在庭审中称：“其和曾启禄在商量转让林地事宜时，曾启禄说过要签订一个转让协议，然后才能动工，后其与曾启禄一起找刘福成书写《自留山转让文约》，文约内容是根据曾启禄的口述写的，林地边界也是曾启禄告诉刘福成的，文约上的指纹是曾启禄亲自捺上去的，文约写好后，其与曾启禄一起去找兴隆组组长马晓丽、村委会主任向朝界签字盖章。文约签好后，曾启禄自己持有文约原件，并要求其把转让款支付后才把文约原件还给自己。没有临时用地三年的说法。”同时查明，曾启禄户于1983年承包了位于石柱县桥头镇马鹿村兴隆组的“庄屋梁”林地，面积5.3亩，性质为一般公益林。2012年至2013年期间，焦廷财、谭家平在曾启禄户、周明成户、谭成顺户各自承包的“庄屋梁”林地上修建了房屋及猪圈。审理过程中，曾启禄户自愿撤回对谭成顺户、马鹿村委会的起诉。该院经审查后，认为其撤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已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启禄户与焦廷财、谭家平是否订立了《自留山转让文约》。焦廷财、谭家平主张其与曾启禄户已通过书面形式订立了《自留山转让文约》。但曾启禄户否认其与焦廷财、谭家平签订了《自留山转让文约》，并主张该文约系伪造。经全面分析双方举示的证据后，该院认为，焦廷财、谭家平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自留山转让文约》上载明的内容是曾启禄户与焦廷财、谭家平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而曾启禄户举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自留山转让文约》上的签名非曾启禄所签，指纹也不能确定是曾启禄所留，进而证明该文约不是曾启禄户意思表示的可能性较大。焦廷财为佐证《自留山转让文约》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在庭审中称《自留山转让文约》系其与曾启禄一起找刘福成书写，一起找村民小组组长马晓丽、村委会主任向朝界审批。但刘福成、马晓丽、向朝界的证言证明曾启禄既未同焦廷财一起找刘福成书写文约，亦未同焦廷财一起找马晓丽、向朝界审批文约。同时，《自留山转让文约》上载明的在场人冉隆华也证明其并未在《自留山转让文约》上签名捺指纹，更未亲见签约一事。此外，周明贵之妻陆国碧也证实其曾参与商量将“庄屋梁”部分林地交付焦廷财、谭家平使用之事，但双方最终并未签约，焦廷财、谭家平实际占用的林地也并非其与曾启禄欲交付焦廷财、谭家平使用的林地。而曾启禄户诉讼代表人曾启禄的庭审陈述与上述证人证言的内容基本一致。综上，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该院认为，本案曾启禄户所主张的事实存在高度的盖然性，而焦廷财、谭家平所主张事实成立的可能较低。据此，该院认定，曾启禄户与焦廷财、谭家平未订立书面的《自留山转让文约》。焦廷财、谭家平还主张，即便曾启禄户未与焦廷财、谭家平签订《自留山转让文约》，曾启禄在事后接受焦廷财、谭家平支付的9000元转让款，应视为曾启禄户、周明贵户、谭成顺户与焦廷财、谭家平之间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自留山转让文约》已成立并生效。该院认为，在焦廷财、谭家平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启禄户已明知《自留山转让文约》存在并认可其内容的情况下，主张曾启禄户接受9000元款项即表明《自留山转让文约》成立并生效，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此外，焦廷财、谭家平还主张曾启禄户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在双方未达成转让林地合意的情况下，焦廷财、谭家平擅自侵占曾启禄户承包的林地，曾启禄户行使的是物上请求权，该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焦廷财、谭家平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焦廷财、谭家平在既无法律依据，又无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擅自侵占曾启禄户承包的“庄屋梁”林地，现曾启禄户请求焦廷财、谭家平停止对“庄屋梁”林地的侵害，拆除焦廷财、谭家平在该林地上修建的建筑物，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自留山转让文约》中涉及曾启禄户与谭家平、焦廷财的合同内容不成立。二、焦廷财、谭家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对曾启禄户承包的“庄屋梁”林地的侵害，拆除在该林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包括房屋和猪圈）。案件受理费40元（曾启禄户已预交），由焦廷财、谭家平负担。焦廷财、谭家平在本案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1.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0846号司法鉴定意见是：自留山转让人“周明贵、曾啟禄、谭承顺”，接收自留山人为“谭家平、焦庭才”，落款时间为“二O一二年三月十四日”的《自留山转让文约》原件上转让人处“曾啟禄”署名字迹与曾启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不能确定同部位押名指印是否曾启禄的指纹捺印形成。2.曾启禄持有“庄屋梁”土地的林权证。石柱县桥头乡马鹿村森林分类经营权登记一览表，备注“庄屋梁”土地性质为自留山。3.曾启禄户二审答辩认可，焦廷财、谭家平举行修建猪场成立庆典，曾启禄曾经到场祝贺。4.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4民初8609号民事案件，曾启禄户提起该案诉讼，请求确认《自留山转让文约》无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焦廷财、谭家平利用案涉土地修建好养猪场成立的典礼上，曾启禄曾经到场祝贺，表明其对焦廷财、谭家平占用案涉土地修建养猪场是知情的、不反对的。曾启禄也曾经收取有包含周明贵户、谭成顺户应收取的“修生猪占用荒地款”在内的款项9000元，由于曾启禄户不能举证证明曾启禄收取焦廷财9000元是因为其与焦廷财之间存有其他法律关系焦廷财所支付，可以认定焦廷财支付的9000元是曾启禄等户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对价。焦廷财、谭家平占用案涉土地修建养猪场，并支付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给曾启禄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受让人焦廷财、谭家平履行了自己的支付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的义务，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人曾启禄户接受了该款项并书写了收条，签字捺印，虽然案涉《自留山转让文约》中曾启禄的签名、捺印不能认定是曾启禄本人所为，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仍可以认定曾启禄户与焦廷财、谭家平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成立。且在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4民初8609号民事案件中，曾启禄户提起该案诉讼，请求确认《自留山转让文约》无效，曾启禄户也已变相认可了合同成立。曾启禄户起诉时只有确认合同不成立的诉讼请求，本案系合同纠纷，曾启禄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所增加，应当理解为是对合同如果不成立的法律后果所提出的请求。前述已经认定合同成立，且该合同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焦廷财、谭家平依据该有效合同，在合同约定的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从事生猪养殖业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曾启禄户如若认为焦廷财、谭家平修建房屋、猪圈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之外占用了曾启禄户享有权利的土地，那么焦廷财、谭家平构成的是侵权，与曾启禄户主张不成立的流转协议无关，曾启禄户可以另行提起侵权之诉。名“庄屋梁”土地虽为自留山，但曾启禄户获颁了林权证，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另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处。综上，焦廷财、谭家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启禄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上诉人曾启禄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上诉人曾启禄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审 判 员 陈明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秦清华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