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5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李统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坤，女，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北凤翔科技开发区五号。法定代表人：庄大刚，总经理。委拖诉讼代理人：于晶晶，黑龙**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尼克尔公司）因与上诉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洁尼克尔公司上诉请求：1．建峰公司向洁尼克尔公司支付违约金95958．72元；2．要求建峰公司支付质保金37042．62元；3．建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建峰公司违约，逾期付款，应当按合同约定向洁尼克尔公司支付违约金，洁尼克尔公司未开具发票，是由于建峰公司未通知洁尼克尔公司准备付款，开具发票，是建峰公司的责任。双方签订的《玻璃镜子等项目制作安装供货合同》第四条规定：发票：甲方每笔货款支付给乙方时，乙方必须提供正规发票给甲方，如因乙方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开立虚假发票，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根据该条款规定，建峰公司每次付款给洁尼克尔公司之前，应当同时把付款的金额、时间等信息告知洁尼克尔公司，以便洁尼克尔公司开具发票。洁尼克尔公司只有在收到建峰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之后，才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也才能开具发票。建峰公司未按合同的规定付款，也没有通知洁尼克尔公司开具发票，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建峰公司辩称，不同意洁尼克尔公司的上诉意见。建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内容，判决建峰公司向洁尼克尔公司支付185669．94元或者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由洁尼克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洁尼克尔公司未完全按约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由建峰公司承担发票税金责任。在原合同中约定所有价格为不含税金额，在实际履行中，为了能够尽快结款，洁尼克尔公司自愿向建峰公司提供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从未要求建峰公司支付税金，否则建峰公司完全可以不用洁尼克尔公司提供发票，因为建峰公司完全可以使用普通发票，而无须支付高达17%税金，这明显是洁尼克尔公司单方行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判决书中第10页，第一段表述，关于争议焦点二中间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系建峰公司承包，其能够核实但未提交联动门夹丝玻璃的采购面积”，一审法院再次拒绝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而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洁尼克尔公司辩称，不同意建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洁尼克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峰公司支付货款319862．04元；2．判令建峰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37042．62元；3．判令建峰公司支付已开立50万元发票的增值税税金85000．00元；4．判令建峰公司支付319862．04元发票的增值税税金51177．93元；5．判令建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19862．0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最高不超过319862．4元的30%）。建峰公司依法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洁尼克尔公司向建峰公司支付维修费用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洁尼克尔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7日，建峰公司（甲方）与洁尼克尔公司（乙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北京乐多港万豪酒店提供银镜及沐浴隔断，交货方式为乙方将供货产品全部交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并由甲方签收确认，安装计算方式为乙方将所售产品依双方确定之施工方式完成安装及调试，按照现场实际发生数量进行结算（其中璞特福玻璃按签收单结算），验收条件为相关质检单位通过及甲方验收合格，并交付业主验收合格。合同总价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建峰公司直接采购安装部分，约定银镜1069．31平方米，单价136．13元，合计145566．39元；防雾镜（含不锈钢框安装）222．48平方米，单价317．01元，合计70528．36元；渐变淋浴隔断玻璃678．96平方米，单价435．80元，合计295892．64元；渐变玻璃门541．84平方米，单价441．63元，合计239292．25元，含辅料及安装合计（不含税）751279．64元。第二部分为璞特福公司采购部分，其中联动门夹丝玻璃2255．95平方米，单价280元，合计631666元；床背玻璃背景631．28平方米，单价360元，合计227260．8元；联动门夹丝玻璃材料涨价，计50000元。不含税合计908926．8元，已付款合计420000．00元，应付款合计488926．8元。建峰公司乐多港项目部及璞特福公司交付合计应付1240206．44元。付款方法为甲方支付30万元作为预付款，乙方备料及生产，在床背景玻璃安装完成100%，沐浴房加工完成具备作业面80%，镜子根据现场进行配合安装达作业面的80%，联动门玻璃交付给璞特福不少于650片时甲方支付30万元；在现场安装完成所有具备安装工作面的全部玻璃及镜子，璞特福玻璃提报尺寸的全部交付完成，现场整改交付前（包含交付璞特福玻璃），甲方支付20万；现场全部安装交付，经业主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30万元（未予验收投入使用在先的按照投入使用日期计算），届时未予支付按照日万分之十支付利息。结算在酒店（试营业开始）30天内完成（璞特福采购部分按照璞特福签字确认数量予以核量支付，总量以不超过璞特福与建峰签订合约金额为限制），所有结算应付款项，在酒店试营业90天内无息支付，届时未予支付按照日万分之十支付利息。建峰公司直接采购部分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满24个月后的7日内无息支付。关于发票约定：甲方每笔货款支付给乙方时，乙方必须提供正规发票给甲方，如因乙方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开立虚假发票，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产品质量约定：乙方对提供产品的内在质量负责，对于本产品经甲方验收通过交付业主后，由于质量问题应免费进行维修，无法维修者进行更换，因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产品全部安装完成后甲方验收合格日开始（未予验收投入使用在先的按照投入使用日期计算），计算质保期，质保期为二年。违约条款：甲方如未按规定日期向乙方付款，每延期一日向乙方支付应付款违约金0．1%，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应付款的30%。单价明细中所列尺寸为粗测尺寸，以现场实际为准，乙方并对实际测量数据负责。双方另在合同中约定了联动夹丝玻璃、床背玻璃背景等货物的交货时间及交货地点。酒店精装玻璃结算审核单载明：渐变玻璃隔断供货及安装面积651．3平方米，小计283836．54元；渐变玻璃门供货及安装面积555．24平方米，小计245210．64元；竹背景玻璃面积645．88平方米，小计232516．8元；卫生间银镜面积268．63平方米，小计36568．6元；卫生间防雾银镜面积230．2平方米，小计72975．7元；门厅及泡池银镜面积751．2平方米，小计102260．86元。合计金额973369．14元。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期间形成的29张送货单载明材料名称为5+5超白钢化夹丝玻璃，并载明了服务项目和产品尺寸、件数。签字人分别为黄任、侯连珍、侯清全、李海龙、崔富华。经核实，送货单载明的5+5超白钢化夹丝玻璃总面积为1976．91平方米。洁尼克尔公司称签字人系璞特福公司员工。2016年12月，洁尼克尔公司向建峰公司开具金额总计为50万元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发票载明税率为17%，税额合计为72649．55元。京桥基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天地远洋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玻璃加工、安装合同》，载明：甲方委托乙方拆除破损的玻璃，并新作及安装，合同初步总价款为52600元。合同尾部甲方盖章处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乙方为2018年5月30日。2018年11月25日，北京天地远洋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向京桥基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5万元，应税货物名称为黑色金属冶炼压延品*不锈钢板1．0-3．0。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建峰公司累计付款80万元，洁尼克尔公司已开具50万元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涉案项目于2018年7月28日正式营业。建峰公司称酒店精装玻璃结算审核单中的竹背景玻璃系合同中约定的璞特福公司采购的床背景玻璃，扣除该部分款项即为建峰公司采购的货物对应价款。洁尼克尔公司称酒店精装玻璃结算审核单记载的款项加上送货单对应的货款553534．8元即为总货款，扣除璞特福公司采购部分已经结算的42万元，即为建峰公司应付款金额。建峰公司称涉案项目中的联动门夹丝玻璃除洁尼克尔公司和璞特福公司供应外，另有2间样板间约20平方米左右的玻璃向案外公司采购，但其未提交涉案联动门夹丝玻璃数量的核实结果。该院认为：建峰公司与洁尼克尔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璞特福公司采购部分的货款；二是合同款项如何确定；三是建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增值税税金；四是建峰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应由洁尼克尔公司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内容由当事人约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具体到本案，《供货合同》的合同总价部分包含“建峰直接采购部分”和“璞特福公司采购部分”，且双方就建峰公司支付前述两部分合计未付款的付款时间和条件进行了约定。故洁尼克尔公司主张建峰公司支付《供货合同》项下的全部未付货款，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且《供货合同》中载明的合同总价亦为粗略尺寸。洁尼克尔公司提交结算审核单和送货单证明总送货量及金额，现建峰公司确认结算审核单上载明的货物数量及金额，该院予以确认。洁尼克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名称与《供货合同》中璞特福公司采购部分中的联动门夹丝玻璃一致，实际送货数量亦与约定数量出入不大，且涉案工程系建峰公司承包，其能够核实但未提交联动门夹丝玻璃的采购面积，该院采信洁尼克尔公司的主张，即送货单中的夹丝玻璃均系《供货合同》项下货物。依照合同约定及送货单载明数量，联动门夹丝玻璃涨价后的总货款金额应为603534．8元，故《供货合同》中的洁尼克尔公司实际供货额为1576903．94元，扣除已支付部分，尚欠356903．4元未付。双方约定建峰公司采购部分的5%作为质保金，故建峰公司应付款项为319861．3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增值税是以商品（含应税劳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系价外税。《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销售额为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收取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但是不包括收取的销项税额。”因此，在通常交易中，虽然销售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销售货物的价格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购货方在购买货物的同时即已向销售方支付了增值税。双方在《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价格不含税，洁尼克尔公司应向建峰公司开具正规的发票。按照通常商业惯例解读，“正规发票”一般指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洁尼克尔公司向建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符合合同约定。依发票记载，洁尼克尔公司共发生税款72649．55元，建峰公司应予以支付。洁尼克尔公司主张未开发票部分的税款，尚未实际发生，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建峰公司未举证曾就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向洁尼克尔公司进行过通知，且其提交的合同落款日期、合同内容与发票记载的应税项目存在多处矛盾，该院对其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采信，对建峰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洁尼克尔公司应在建峰公司付款前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现其未履行开票义务，故其主张建峰公司逾期付款，无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质保金，涉案货物未经双方验收，依约定以工程营业日开始起算质保期，涉案工程于2018年7月28日开始营业，质保期未过，洁尼克尔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8年3月开始试营业，但未举证，该院不予采信，故其要求建峰公司支付质保金，条件未成就，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合同款319861．3元；二、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已开具发票的税金损失72649．55元；三、驳回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建峰公司与洁尼克尔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均应受此合同的保护和约束。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违约金；2．建峰公司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货款金额；3．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税金损失；4．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质保金。关于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违约金一节，洁尼克尔公司主张系未通知其开具发票，则系建峰公司的责任，应支付违约金，对此，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的约定，洁尼克尔公司应在建峰公司付款前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其未向建峰公司开具发票，故其要求建峰公司承担因未按时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其次，洁尼克尔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因建峰公司的责任导致其未及时开具发票，故洁尼克尔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质保金一节，上诉人洁尼克尔公司主张质保金已到期，建峰公司应支付质保金，对此，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的约定，产品全部安装完成后甲方验收合格日开始（未予验收投入使用在先的按照投入使用日期计算），计算质保期，质保期为二年。经查，涉案货物并未经过双方验收，涉案工程于2018年7月28日开始营业，故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未过，洁尼克尔公司要求建峰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未成就，而对其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建峰公司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货款金额一节，对此，一审法院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各方陈述，综合认定的建峰公司应支付洁尼克尔公司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建峰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欠款金额，故其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建峰公司是否应支付税金损失的一节，建峰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此税金损失，对此，按照增值税的相关规定以及商业惯例，购货方在购买货物时应支付增值税额，涉案《供货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价格不含税金，且洁尼克尔公司亦向建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建峰公司应向洁尼克尔公司支付已发生的税款，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建峰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洁尼克尔公司、建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元，由洁尼克尔卫浴制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2025元（已交纳），由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7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