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曾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曾家镇曾路街5号。 法定代表人：温雅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重庆道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源，重庆道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彪，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祖平，男，197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四川法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振西，男，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 上诉人重庆曾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因与被上诉人武祖平、原审被告李振西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武祖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武祖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振西与武祖平的款项事实上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为解决民工工资问题，陈霞彪于2019年8月26日召集李振西、武祖平对工程欠款进行结算，二人确认结算金额361,020元，扣除借支款302,300元，李振西欠武祖平58,720元，陈霞彪按李振西、武祖平二人提供的工资表代李振西将欠款58,720元直接支付给民工，2019年9月27日李振西、武祖平在附件工资表上明确说明“已完成工程量已结清，附双方结算账”，工人在工资表对应处签名捺印。武祖平提交的2019年7月29日《恒顺新城中庭车库钢筋工浇砼已完成工作量结算》在前，即使按李振西陈述2019年9月6日他与武祖平重新按合同价进行了结算，但武祖平、李振西于2019年9月27日对2019年8月26日的结算进行了最后确认，最后的结算效力应高于之前的结算文件的效力。陈霞彪召集武祖平、李振西当面结算并已履行，武祖平不予认可有违诚信原则。案件涉及重庆曾家建筑公司和陈霞彪，武祖平与李振西二人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武祖平偿还的借款5万元，该借款是否真实不清，且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与武祖平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武祖平与李振西之间发生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应由合同相对方李振西承担，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仅以合同无效，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有过错为由对李振西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陈霞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武祖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武祖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振西与武祖平的款项事实上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为解决民工工资问题，陈霞彪于2019年8月26日召集李振西、武祖平对工程欠款进行结算，二人确认结算金额361,020元，扣除借支款302,300元，李振西欠武祖平58,720元，陈霞彪按李振西、武祖平二人提供的工资表代李振西将欠款58,720元直接支付给民工，2019年9月27日李振西、武祖平在附件工资表上明确说明“已完成工程量已结清，附双方结算账”，工人在工资表对应处签名捺印。武祖平提交的2019年7月29日《恒顺新城中庭车库钢筋工浇砼已完成工作量结算》在前，即使按李振西陈述2019年9月6日他与武祖平重新按合同价进行了结算，但武祖平、李振西于2019年9月27日对2019年8月26日的结算进行了最后确认，最后的结算效力应高于之前的结算文件的效力。陈霞彪召集武祖平、李振西当面结算并已履行，武祖平不予认可有违诚信原则。案件涉及陈霞彪和重庆曾家建筑公司，武祖平与李振西二人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武祖平偿还的借款5万元，该借款是否真实不清，且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陈霞彪与武祖平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武祖平与李振西之间发生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应由合同相对方李振西承担，陈霞彪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仅以合同无效，陈霞彪、重庆曾家建筑公司有过错为由对李振西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武祖平辩称，陈霞彪在2019年8月26日没有组织他和李振西进行结算。2019年9月27日的工资表系他制作，李振西2019年9月29日在工资表上签字说双方工程款已结清，是李振西单方所写，他没有认可。陈霞彪拖延了很长工期，本来四个月可完工，但到第二年还没有完工，他签字只是确认陈霞彪代付的金额，实际工程款并没有结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从保护实际施工人和农民工利益的角度出发，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况且作为违法分包人、转包人的重庆曾家建筑公司和陈霞彪在享受了利益的同时却不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李振西称，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武祖平167,970元无异议。他在陈霞彪处做的工程总量有180多万元，但陈霞彪只支付了45万元，他与陈霞彪算了几次账，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也组织二人算了几次账，都没有协调下来，陈霞彪已签字确认的部分工程款都没有支付给他，更不用说没有签字确认的部分。 武祖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振西、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共同向武祖平支付工程款112,64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2.李振西、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中，武祖平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振西、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支付武祖平工程款168,690元（165,420元+720元+4,500元+50,000元-51,950元）、违约金51,840元，合计220,530元，并以220,53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1日，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曾家建筑公司签订《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将恒顺星城商住楼工程6#、7#楼及地下车库的基础工程、主体工程结构等发包给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之后，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与贺华东、陈霞彪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将其承包的恒立·恒顺星城地下车库工程内部承包给乙方贺华东、陈霞彪施工，由乙方负责组织、安排施工以及处理与此工程相关的全部事宜，并按承包工程总价的1%向重庆曾家建筑公司支付管理费。2018年12月1日，陈霞彪又以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振西签订《中庭车库建设劳务清包合同》，将其在重庆曾家建筑公司承包的恒立·恒顺星城中庭车库大清包工程分包给李振西施工，但重庆曾家建筑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系陈霞彪在合同甲方处签名捺印。 2019年5月7日，李振西将其承包的恒立·恒顺星城中庭车库中的钢筋分项工程和混凝土浇筑分包给武祖平施工，与乙方武祖平签订《中庭车库钢筋劳务合同》和《中庭车库混泥土浇筑合同》。《中庭车库钢筋劳务合同》约定乙方以包工方式承包钢筋分项工程；按顶板单价45元/㎡、底板及基础地梁10元/㎡的价格结算；施工中及协议履行期间，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建设单位原因造成的停（窝）工等情况，乙方应无条件服从或退场，甲方李振西应给乙方算清，结清所完成的工作量；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中庭车库混泥土浇筑合同》约定乙方以单价包干价的方式承包混凝土浇筑工作；单价20元/m³（自拌70元/m³，推打商砼40元/m³）；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武祖平施工一段时间后，双方于2019年8月26日就施工内容、数量、单价等进行了结算，结算表载明工程款合计361,020元、武祖平借支302,300元、下欠工程款58,720元，并注明地坪在一定时间内完成，完成后再付10元/㎡，计52,000元。当日，李振西还向武祖平承诺在2个月内给武祖平帮忙地坪钢筋，如逾期罚20元/㎡补偿给武祖平，但若武祖平在2个月内不能完成则扣结账单上的10元/㎡，再罚款10元/㎡。但李振西并未将地坪钢筋交由武祖平施工。2019年9月6日，李振西在打印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9日”的《恒顺星城中庭车库钢筋工浇砼工已完成工作量结算》上签名确认属实，该结算中将已浇好楼屋面积5300㎡更改为5180㎡，添加了垫纸钱2,000元，但结算的最终工程款466,860元、总借支296,000元、余额170,860元并未随之更改。按照计算依据随之更改后，工程款应为461,420元，扣减借支款296,000元后，应欠付工程款165,420元。李振西在庭审中对其与武祖平达成的两份结算表进行了解释，称2019年8月26日结算时武祖平有让步，但因款项未及时兑现，故双方又于2019年9月6日重新按合同价进行结算。 2019年10月，陈霞彪代付了武祖平班组工人工资51,950元。李振西于2019年10月14日承诺武祖平2019年6月至9月三个月的机械租赁租金4,500元由其支付，并认可武祖平在2019年10月、11月向其家属归还借款5万元，且对武祖平主张的该5万元从借支款中扣除的意见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曾家建筑公司在承包恒顺星城商住楼工程6#、7#楼及地下车库的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地下车库工程承包给贺华东、陈霞彪，陈霞彪又将中庭车库工程分包给李振西，李振西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武祖平。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与贺华东、陈霞彪之间的内部承包、陈霞彪与李振西之间的分包、李振西与武祖平之间的分包均因违反《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关系。李振西并未对武祖平所完成工程提出质量问题抗辩，故其作为与武祖平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对欠付武祖平的工程款承担直接支付责任，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在违法分包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对李振西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欠付工程款金额，因李振西认可双方最终结算为2019年9月6日的结算，故应受该结算的约束。李振西辩称所有工程款已付清，但武祖平仅认可已借支款项及预支工人工资297,950元，李振西未针对其辩称意见提供相应依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该院仅认可其已付款为297,950元。经武祖平与李振西于2019年9月6日结算，武祖平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461,420元，扣减已付款297,950元后，再加上李振西认可的2019年6月至9月三个月的机械租赁租金4,500元后，李振西还应支付167,970元。武祖平主张的违约补偿金51,840元，其与李振西之间虽有关于若李振西未将地坪交由武祖平施工将按10元/㎡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因双方本系无效合同关系，其约定的违约责任也属无效，故尽管李振西未将地坪交由武祖平施工，武祖平也不能据此主张违约责任。 关于武祖平所主张的利息，李振西逾期未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武祖平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法律依据，该院酌定自2019年9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对武祖平主张的高出此数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振西支付武祖平工程款167,970元，并以前述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9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重庆曾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霞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武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3元，由李振西、重庆曾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霞彪负担1,829元，由武祖平负担4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李振西提交了录音2段，称分别系2019年8月30日李振西、陈霞彪在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协调下协商工程款的现场录音，以及2019年9月6日广安市前锋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组织李振西、陈霞彪、武祖平、贺华东第二次协调的现场录音。用以证明他与陈霞彪当时达成了协议，也签字进行了确认，但是陈霞彪没有按照协调的意见履行，陈霞彪和重庆曾家建筑公司还差他的工程款。 重庆曾家建筑公司质证认为，李振西提交的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没有在一审中出示，对其三性不认可。陈霞彪同意重庆曾家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 武祖平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 对于李振西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李振西与陈霞彪之间的工程款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经本院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重庆曾家建筑公司在承包恒顺星城商住楼工程6#、7#楼及地下车库的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地下车库工程承包给贺华东、陈霞彪，陈霞彪又将中庭车库工程分包给李振西，李振西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武祖平，武祖平只与李振西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陈霞彪、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振西作为与武祖平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对欠付武祖平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虽然重庆曾家建筑公司与贺华东、陈霞彪之间的内部承包，陈霞彪与李振西之间的分包，李振西与武祖平之间的分包违反《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但武祖平请求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承担连带责任，应以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等为基础。本案中，双方并无约定、重庆曾家建筑公司和陈霞彪也没有单方承诺对李振西欠付武祖平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武祖平请求重庆曾家建筑公司、陈霞彪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振西支付武祖平工程款167970元，并以前述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9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二、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重庆曾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霞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驳回武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武祖平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2元，由重庆曾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71元、陈霞彪负担3,071元、武祖平负担3,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