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再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伟欣，男，汉族，1981年5月28日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省，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甘肃优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彦平，男，回族，1959年3月22日生，住甘肃省永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周生，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玉英，女，回族，1961年10月5日生，住甘肃省永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周生，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伟欣与被申请人何彦平、马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8）甘01民终181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伟欣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甘民申8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伟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省、王华，被申请人何彦平及其与马玉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周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欣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终181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原一、二审诉讼费及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二审判决取消马玉英的偿还义务对申请人明显不公。1、根据原一、二审查明的借款支付和偿还情况，足以说明马玉英与何彦平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申请人起诉二被申请人要求偿还借款，不仅是基于二被申请人应当以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义务，更是基于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申请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马玉英对借款事实与何彦平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原二审判决马玉英不承担还款义务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该笔借款用于二被申请人所在的永登县河桥镇七里村新农村建设项目，二被申请人与河桥镇政府达成协议，由二被申请人夫妻借款筹建新农村建设项目，待房屋建成后由政府和农户各自向二被申请人支付房屋筹建款项。目前该项目已经建成，河桥镇政府和农户均已陆续向二被申请人支付房屋款项，但由于原二审判决取消了马玉英的偿还义务，二被申请人串通后将政府和农户支付的款项全部由马玉英收取，以此达到逃避还款义务的目的，导致申请人无法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获得清偿。恳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何彦平辩称：本案的适格主体应为河桥镇人民政府，而非被申请人何彦平。虽然借款凭据上的借款人为何彦平，但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资金全部用于永登县河桥镇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而该项目的建设单位为河桥镇人民政府，被申请人何彦平只是建设单位指定的负责人，该项目的资金应由建设单位河桥镇人民政府提供，被申请人何彦平筹集资金的行为显然是建设单位的授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相应的还款责任应该由建设单位河桥镇人民政府承担，而不是被申请人何彦平。马玉英辩称：申请人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借款合同和收条是由被申请人何彦平签字、出具的，且该笔款项全部用于永登县河桥镇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建设单位为河桥镇人民政府，建成后属于河桥镇七里村集体所有，与被申请人的家庭生活无关。申请人称被申请人马玉英的银行卡收取了借款资金且偿还过部分借款，因被申请人何彦平与马玉英系夫妻关系，日常生活中不排除夫妻一方拿另一方银行卡收款和对外转账，申请人据此认定被申请人马玉英对此借款知情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合常理。原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被申请人马玉英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伟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492600元，违约金1696334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年利率为24%），共计4188934元，此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彦平与马玉英系夫妻关系，李伟欣自2013年10月15日起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何彦平及马玉英借款共计3292600元。2014年11月1日，李伟欣与何彦平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李伟欣向何彦平借款3410000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并约定若逾期未还，则按日3‰支付违约金。另查明，2014年1月8日，马玉英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伟欣还款43000元。2014年3月10日，马玉英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伟欣还款387880元。2014年7月23日，李伟欣向何彦平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何彦平现金300000元。2015年1月3日，李伟欣向何彦平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何彦平现金4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伟欣与何彦平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借款金额虽为3410000元，但实际转款金额为3292600元，李伟欣也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3292600元，故对3292600元的本金数额予以确认。马玉英提交证据银行回单8份、收条2份拟证明已向李伟欣偿还借款1185880元，但未就其向李伟欣偿还现金部分提供证据加以印证，且李伟欣对偿还金额只认可800000元，不认可向其偿还过现金。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对马玉英称已偿还1185880元的意见不予认可。对于李伟欣请求支付借款本金24926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李伟欣主张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何彦平与马玉英为夫妻关系，故对李伟欣主张何彦平、马玉英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何彦平、马玉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李伟欣偿还借款本金2492600元，支付违约金1696334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年利率24%），共计4188934元，此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40312元，减半收取计2015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56元，由何彦平、马玉英负担，并与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并支付给李伟欣。何彦平、马玉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5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李伟欣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中何彦平未到庭应诉，其妻马玉英到庭并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李伟欣认可二债务人已偿还本金80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剩余本金数额为2492600元并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何彦平、马玉英在二审中提交的借条形成于借款合同书签订之前且其中一张借条的时间存在改动痕迹，不予认可。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向何彦平同住的成年家属直接送达、向其居住地址邮寄送达的方式送达诉讼文书，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关于马玉英是否应承担涉案借款还款责任的问题，马玉英虽系何彦平妻子且对何彦平向李伟欣借款一事知情，但与李伟欣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收据的是何彦平一人，根据双方当庭陈述，何彦平所借款项用于其所在村的新农村建设，李伟欣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借款项高达300余万元，显然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因此本案借款并非何彦平与马玉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一审法院以马玉英与何彦平系夫妻为由，判令马玉英与何彦平共同偿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5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二、何彦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李伟欣偿还借款本金2492600元，支付违约金1696334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4188934元，此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款之日并利随本清。三、驳回李伟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312元，减半收取计2015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56元，由何彦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312元，由何彦平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李伟欣向法庭提交了新证据：1、收条一份；2、永登平润物业有限公司信息查询单；3、永登县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收条由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调取并备案，收条记载：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房款由永登平润物业有限公司收取，代收人为马玉英，拟证明马玉英为该项目的共同筹建人，对本案借款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经查询，马玉英为永登平润物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任公司监事。被申请人何彦平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收款是由永登平润物业有限公司负责，该公司是本案新农村项目中新成立的，但收条上的代收人“马玉英”是否是本案的被申请人无从查证；被申请人马玉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周生当庭与马玉英核实后认可收条上的签名是马玉英本人所签，但马玉英称不记得其是否为永登平润物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也未参与公司事务。被申请人何彦平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书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李伟欣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马玉英对其系永登平润物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的身份未予明确否认，故李伟欣所举证据1、2的证明目的成立。证据3系何彦平、马玉英向他人借款经诉讼所作的民事判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据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永登平润物业公司系因本案新农村建设项目而专门成立的公司，马玉英系该公司股东并任公司监事，新农村建设的房款由永登平润物业公司收取，具体经办人即为马玉英，马玉英实际参与了本案所涉新农村建设项目。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交了新证据：1、永登县河桥镇七里村出具的便函一份，拟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而非夫妻共同生活和其他支出。李伟欣对该便函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资金走向与本案无关，二被申请人家庭困难是项目资金未收回导致的，反而证明了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2、永登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及该项目竣工验收备案表一份，拟证明该项目为镇政府项目，而非被申请人何彦平的项目。李伟欣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与政府无关。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主要拟证明借款用途，无法证明本案的还款责任主体与还款数额，与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无关，故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申请人庭后提交了一组补充证据，但该组补充证据并非原审庭审结束后出现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超出举证期限提交，再审申请人李伟欣不同意质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否是何彦平和马玉英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何彦平以涉案借款用于河桥镇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为由，辩称本案的适格主体应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河桥镇政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河桥镇政府并非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借款人将借款用于何种用途不能直接导致借款主体的变更，故对被申请人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马玉英辩称，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借款用于永登县河桥镇政府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借款合同书虽由何彦平一人签字，但依据查明的事实，马玉英亦实际参与七里新农村建设项目，对本案借款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马玉英在一审庭审中出庭并发表意见：愿意偿还全部借款，但资金紧张。上述陈述表明马玉英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结合原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及马玉英在庭审中发表的意见，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申请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本案借款及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原一、二审按李伟欣实际转账金额3292600元认定借款本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何彦平、马玉英的还款数额，一审中马玉英举证证明共向李伟欣还款1130880元，依次为：1、2014年1月8日，马玉英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43000元；2、2014年3月10日，马玉英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387880元；3、2014年7月23日，李伟欣向何彦平出具收条一张，收到现金300000元；4、2015年1月3日，李伟欣向何彦平出具收条一张，收到现金400000元。李伟欣在再审庭审中认可上述还款中的第1、2、4项，共计830880元，与其在一、二审庭审中自认的800000元数额不符。原一、二审按李伟欣自认的800000元认定还款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借款合同书虽签订于2014年11月1日，但李伟欣认可的还款中第1、2项均发生于借款合同书签订之前，故借款合同系李伟欣在民事起诉状中所述的“补签”，而非“对账”。何彦平、马玉英为证明还款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李伟欣对上述两张收条，认可2015年1月3日的收条，否认2014年7月23日的收条。因其“否认”，举证责任转移至李伟欣，李伟欣应对其反驳进行举证。李伟欣认可2014年7月23日的收条是其本人出具，但陈述300000元现金并未收到。李伟欣的陈述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何彦平、马玉英共计还款1130880元，尚欠2161720元，违约金1469969.6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月息2%）。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甘01民终1812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5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二、何彦平、马玉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伟欣偿还借款本金2161720元，支付违约金1469969.6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月息2%），共计3631689.6元，此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利随本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12元，减半收取计2015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12元，共计65468元，由何彦平、马玉英负担56759元，并与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给李伟欣，由李伟欣负担87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殷君芳审 判 员 田 晨审 判 员 史晨铧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玲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