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百诺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翰清，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稳。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勤，江苏言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苏州阳澄湖西路店。上诉人浙江百诺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安稳、原审被告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苏州阳澄湖西路店（以下简称华润超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7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李安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李安稳损失的证据不足。李安稳在一审起诉之前单方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其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首先，该鉴定机构在鉴定前未依法通知百诺公司到场，百诺公司对李安稳提交鉴定的材料的完整性无法确认，鉴定程序违法，百诺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的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该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存在明显错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鉴定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但鉴定意见中明确陈述在鉴定时李安稳还存在疼痛、弯腰疼痛的情况，由此可见在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时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鉴定结论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基于上诉两点异议百诺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相关事项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却未予准许且在一审判决中将上述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用以计算李安稳的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安稳于2019年4月8日发生事故受伤，但在事故发生当日送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腰椎退变而不是骨折，因此李安稳当天并未住院。但在事故发生9日后，李安稳却又重新住院，百诺公司有理由怀疑在这期间李安稳曾有其他受伤的事故，即便李安稳没有新的事故发生，但百诺公司认为李安稳发生事故受伤后未及时入院，客观上扩大了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其应当为其扩大的伤害结果负责。三、一审判决认定事故过错责任比例不当。一审判决虽查明李安稳在明知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前提下仍然坚持利用手扶电梯搬运巨大的洗地机系其过错所在，但最终认定李安稳对事故发生仅承担10%的过错比例，该认定明显错误。李安稳常年从事超市保洁工作，对洗地机器的重量、大小有充分的了解，且在一审庭审中其本人也陈述在运用手扶电梯搬运洗地机时需要有人在上侧拉、有人在下侧推，否则肯定是无法运输的，由此可见李安稳在主观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充分预见的可能性，但其依旧坚持利用手扶电梯搬运扫地机，李安稳在主观上的疏忽大意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合理减少百诺公司的赔偿责任，由百诺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李安稳二审辩称，一审查明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李安稳单方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有资质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所提交的鉴定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百诺公司以单方委托为由要求重新鉴定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李安稳疼痛、弯腰疼痛事实上是因为本次受伤治疗终结后因伤情留下的后遗症，其伤情已经达到了临床稳定状态，故李安稳鉴定时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准许百诺公司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2.李安稳在一审时已经就受伤治疗过程进行详细陈述，李安稳受伤当日未住院时因为其当天经过医生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需要进一步做腰椎核磁共振检查确定，由于医疗机构的诊疗程序，需要预约后方可进行核磁共振检查，故李安稳受伤当日就进行核磁共振的缴费和预约，医生安排其2019年4月15日进行检查，4月16日作出检查报告后医生让其住院治疗。李安稳的治疗过程具有连续性，符合正常就医情况，百诺公司对李安稳由其他受伤情况应承担举证责任。3.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的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安稳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已经适当减轻了百诺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安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诺公司、华润超市共同向李安稳赔偿153888.48元，其中医药费3772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4天×50元/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护理费10800元（90天×120元/天）、误工费14680元（2936元/月×5个月）、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5636）×1.78×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司法鉴定费3060元、交通费800元、腰椎固定带150元，被告百诺公司通过保险公司已支付医疗费27942.79元，尚需赔偿153888.48元；2、本案诉讼费由百诺公司、华润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安稳系百诺公司雇佣人员，从事保洁工作，工作地点在华润超市，百诺公司与华润超市之间存在环境保洁的承包合同关系。2019年4月8日晚上8点多，李安稳对华润超市一楼地面进行清洗后，需要将一楼的洗地机器运至二楼清洗二楼地面。李安稳与另一名保洁人员一起，将洗地机器通过华润超市手扶电梯运往二楼，在手扶电梯上升到一半位置时，洗地机器开始往下滑，李安稳用力拉住机器，但没有拉住，再次去拉机器时屁股着地跌坐在手扶电梯上，李安稳因此受伤，机器也滑到了手扶电梯的底部。李安稳当日在医院门诊治疗，病历载明：提示腰椎改变，腰椎压缩性骨折，需进一步做腰椎核磁共振检查。李安稳当日缴纳核磁共振检查费，但实际完成检查的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作出检查报告的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2019年4月16日，李安稳在门诊治疗，病历载明：需住院治疗。其实际住院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经治疗后，由李安稳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安稳因外伤致T12椎体骨折行手术治疗构成十级残疾；李安稳的误工期为五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三个月，以一人护理为宜。再查明，百诺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李安稳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后李安稳将医疗费票据、病历、出院小结等材料提交百诺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经理赔支付李安稳保险理赔款27942.79元。还查明，李安稳表示，因华润超市货梯日常期间是关闭的，事发时由百诺公司主管黄香华要求其通过手扶电梯将洗地机器从一楼运至二楼，长期都是这样操作的，正常情况下没有问题。百诺公司表示，不存在该情况，是李安稳自己决定这么做的。华润超市表示根据日常操作，不允许大型机器上手扶电梯。以上事实由李安稳提供的工作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交易流水、购物小票、保单信息、理赔申请书、住院病案首页、住院证、报告单、理赔核定通知书，百诺公司提供的保洁服务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重新鉴定。百诺公司提供重新鉴定申请书一份，认为本案中鉴定意见书系李安稳单方委托，该鉴定机构在鉴定时未通知百诺公司到场，无法证明其提供的鉴定材料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故对该份鉴定意见不予认可；此外，李安稳在伤势未完全愈合的情况下申请鉴定，不符合人身损害鉴定的条件，该份鉴定意见的结论不合理；鉴定意见中描述到“被鉴定人李安稳于2019年4月8日不慎受伤，伤后临床查体见腰背部压痛叩击痛（+），结合影像资料所见，被鉴定人李安稳此次外伤致T12压缩性骨折的诊断成立。”系对李安稳骨折与本次受伤事故关联性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超出本案鉴定的范围；故申请对李安稳的伤残鉴定情况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及护理人数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系由有鉴定资质的单位及人员作出，本案庭审中百诺公司及华润超市对该鉴定所依据鉴材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鉴定报告分析认为李安稳病情达临床稳定，其治疗已经终结，故作出本次鉴定的时机并无不当；故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对百诺公司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关于李安稳的损失。医疗费，从上述查明事实可以看出，李安稳受伤后的治疗包括住院治疗具有连续性，符合正常就医的情况，被告主张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不予采纳；百诺公司虽认为住院治疗的伤情可能有其他受伤事实，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认定李安稳住院治疗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住院费票据中计算了护理费144元、伙食费76元，其中护理费属于医疗护理费用，应纳入医疗费项下计算，伙食费76元应纳入住院伙食补助费项下计算，故医疗费依票据核定为37644.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4天，为200元。营养费，按照50元/天，计算3个月，为4500元。护理费，按照100元/天1人护理，计算3个月，为9000元。误工费，按照2017年11月21日至2019年4月22日共18个月的实发工资，李安稳事故发生前月平均工资为2812元/月，计算5个月，为1406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23836+5636）×1.78×20年×0.1计算，为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5000元。鉴定费，依票据核定3060元。交通费，结合就诊情况酌情认定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李安稳腰部受伤，使用腰椎固定带符合常理，认定150元。以上合计178935.27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安稳系百诺公司的雇员，百诺公司应对李安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安稳应当知道通过手扶电梯运送洗地机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仍然冒险运送，其对损害发生也具有过错，可适当减轻百诺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酌情认定百诺公司对李安稳的损失按照90%赔偿161041.74元，其余损失由李安稳自行承担。李安稳与百诺公司均认可，百诺公司已通过保险公司理赔方式赔偿医疗费27942.79元，可予认定，故百诺公司尚应赔偿133098.95元。李安稳不再要求华润超市承担责任，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浙江百诺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安稳人民币133098.95元。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1117元，由李安稳负担112元，浙江百诺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5元。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安稳系百诺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百诺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李安稳作为成年人在明知通过手扶电梯运送洗地机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却仍然运送，对损失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百诺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酌定由百诺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李安稳自担1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百诺公司以李安稳的伤残鉴定系单方委托、李安稳鉴定时机不合法为由，要求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李安稳的伤残鉴定虽系单方委托，但该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百诺公司对于鉴定所依据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鉴定报告分析中认为病情达到临床稳定状态，故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的时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于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百诺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准许。上诉人百诺公司认为李安稳受伤当日并未住院，事后重新住院，怀疑可能存在新的事故发生，本院认为，百诺公司虽怀疑李安稳可能存在其他受伤情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百诺公司认为李安稳受伤后没有及时入院治疗，客观上扩大了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当日李安稳即到医院就诊，当日病历中明确载明提示腰椎改变、腰椎压缩性骨折，需要进一步腰椎核磁共振检查，李安稳当日缴纳核磁共振检查费，核磁共振报告出具当日李安稳到门诊治疗，病历载明需要入院治疗，李安稳于第二日住院。从事故发生到住院治疗，李安稳整个就医过程存在连续性，百诺公司要求李安稳承担扩大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江百诺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元，由上诉人浙江百诺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