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伦美景（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于桂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心，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涛，男，1989年2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北京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伦美景（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景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景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昊、崔可心，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景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杨涛为他人经营的华伦美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景科技公司）与美景商贸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是事实上存在的。(二)不能排除杨涛系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之可能。(三)公司会计账簿详细记载着公司业务履行情况及重要的客户信息,一旦泄露有可能造成公司利益的重大损失。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股东查阅公司账簿应当说明其查阅公司账目的目的,并证明该目的的正当性。一审判决在杨涛未说明查阅公司账簿的具体目的情形下，错误的将证明查阅目正当与否的举证责任转嫁于美景商贸公司，致使判决结果错误。杨涛辩称，不同意美景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美景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美景商贸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不成立。1.一审法院查明美景科技公司与美景商贸公司不存在实质竞争和损害美景商贸公司利益的可能，美景商贸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两家公司经营存在竞争的证据。2.美景商贸公司认为杨涛有损害公司利益的可能，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美景商贸公司股东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85464号案件中向法庭提交了2016年2月4日杨涛给美景商贸公司通过公证的查账申请书，证明杨涛是公司股东，该判决认定杨涛是美景商贸公司股东，杨涛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美景商贸公司认为杨涛行使股东知情权会造成公司损失，无事实依据。美景商贸公司曾经通过司法途径要求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美景商贸公司不存在转为正常经营的事实。第二，本案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不存在美景商贸公司主张的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第三，本案涉及美景科技公司和美景商贸公司均为杨涛家族企业。由于美景科技公司单位犯罪所以业务停止，为了继续经营所以决定成立新公司，员工、客户都挪到新公司继续经营。杨涛在2016年以公证方式向美景商贸公司提出查账但美景商贸公司拒绝，美景商贸公司并非担心两个公司存在实质竞争，而是担心损害股东利益事实被曝光。第四，是否存在代持不影响杨涛行使股东知情权。工商登记的股东依法享有权利，代持关系不影响行使股东知情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美景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景商贸公司完整提供2013年10月9日起其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包括原始会计凭证的财务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供杨涛及其委托的律师和会计师查阅；2.美景商贸公司支付杨涛登报费3000元；3.美景商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9日，美景商贸公司成立，住所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陈村261号2幢3层302室，法定代表人于桂清，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杨涛、于桂清，经营范围：销售第Ш类医疗器械；投资管理；投资咨询；技术服务推广；销售Ι类医疗器械、Π类医疗器械、日用品、工艺品等。2019年6月18日，杨涛向美景商贸公司住所地寄送了《会计账簿查阅函》，载有，杨涛系美景商贸公司股东（任职监事）拥有50%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特向美景商贸公司发函对下列资料进行查阅和复制：查阅理由：全面了解美景商贸公司运营情况及财务情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查阅和复制范围：1、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公司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及交易含合同、银行账户信息及银行流水明细等财务资料。其中会计账簿包括明细账、记账凭证、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总账、财务报表等资料。请公司自接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对查阅理由进行审查，并将审查结果进行书面通知，同意查阅复制请随通知告知查阅复制地点及时间。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股东没有收到公司的书面通知，将视为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查阅复制，股东将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复制，同时追究公司法律责任。鉴于我本人不了解财务知识和相关法律规定，我将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协助我查阅和复制上述材料。上述邮件的寄件人存单上注明了会计账簿查阅函的字样，因原址查无此人而被退回。2019年7月13日，杨涛将上述查阅申请内容刊登于新京报。另查一，美景科技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杨某1，股东为张某1、北京长安阳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销售第Ш类医疗器械；科技产品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销售百货、五金交电、化工产品等。2014年9月12日，美景科技公司因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处罚金一千五百万元，美景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杨某2因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2016年至2018年，美景科技公司因未依照《企业信息公司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三次列入异常经营名录，2018年12月17日，美景科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另查二，于桂清曾以美景商贸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散美景商贸公司。于桂清在该案诉讼中陈述美景商贸公司因股东矛盾长期存在，已不再继续营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美景商贸公司对于桂清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予以认可。上述诉讼被法院判决驳回。庭审中，杨涛陈述称从美景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美景商贸公司自2017年8月23日起已经没有继续经营其所述的经营业务。狼牌医用内窥镜的代理权原本在美景科技公司，该公司是杨涛的大伯杨某2实际控制的公司，因单位犯罪，杨某2被判处承担刑事责任，为了继续经营狼牌内窥镜，由杨某2的妻子王某和杨涛父亲杨某1与杨涛商议共同成立美景商贸公司，将美景科技公司的业务和员工转移到美景商贸公司，当时是以王某的母亲于桂清和杨涛的名义进行的登记注册，美景科技公司不再经营。美景商贸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经营且进行分红，但因王某与杨某2离婚，导致出现矛盾，于桂清不再给杨涛分红，双方之后产生了一系列纠纷。不存在美景商贸公司所述的美景科技公司与美景商贸公司存在竞争的问题，美景商贸公司本是杨家的家族企业，不存在美景科技公司与美景商贸公司存在竞争以及杨涛查账会泄露商业秘密的情况。美景商贸公司陈述称，杨某2与王某的离婚诉讼与本案无关，美景商贸公司对狼牌代理权限的取得与美景科技公司无关，美景科技公司因单位犯罪，狼牌公司不会再与其合作，后续业务是美景商贸公司独立取得的，与美景科技公司无关，美景商贸公司的股东于桂清与王某没有代持关系。杨涛始终认为美景系列公司是其家族企业，因此导致诉讼非常多，也因此不能排除杨涛查账后向其他人泄露公司秘密，损害公司利益。美景商贸公司进行过分红。美景商贸公司没有侵犯过杨涛的股东利益。庭审中，杨涛与美景商贸公司就查阅公司资料的地点协商达成一致，双方协商于美景商贸公司代理人办公地点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37号）作为查阅公司资料的地点。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杨涛系美景商贸公司股东，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杨涛已经向美景商贸公司邮寄了《会计账簿查阅函》并在报纸上刊登，因美景商贸公司自身原因导致邮件未签收，不妨碍杨涛行使股东权利，应当视为杨涛已经向美景商贸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美景商贸公司拒绝杨涛查阅会计账簿的理由主要为杨涛自营或者为其他人经营与公司业务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以及为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上述与美景商贸公司可能存在业务实质竞争关系以及可能利用获取的信息损害美景商贸公司的主体均指向为美景科技公司。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美景科技公司在2014年被判处承担刑事责任后，已经停止经营，并于2018年12月1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美景商贸公司也已经因股东之间矛盾而停止经营。因此，美景科技公司与美景商贸公司已经不存在在业务上实质竞争的可能，也不存在通过获取美景商贸公司资料而损害其利益的可能，故美景商贸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缺少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美景商贸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与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原始凭证是会计账簿的必要组成部分，故杨涛要求查阅美景商贸公司包括原始会计凭证的财务账簿及财务报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生效后，杨涛可以聘请律师和会计师等专业人员辅助其行使股东知情权，但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体仍为杨涛。关于查阅地点，双方已经协商一致，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杨涛要求美景商贸公司承担其登报费的诉讼请求。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是股东行使知情权应当履行的义务，登报刊登查阅申请亦并非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必要条件，故杨涛要求美景商贸公司承担其登报费的诉讼请求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华伦美景（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置备自2013年10月9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包括原始会计凭证的财务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办公地点（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37号）供杨涛查阅；二、驳回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美景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1.王某出具的关于杨涛代我持股且查账具有不当目的的情况说明，证明当事人自述杨涛查账具有不正当目的。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交存入资资金凭证，证明杨涛系代王某持股。3.委托书及报警记录、4.杨某2的便条及网上电子回单，证明本案的实际争议原因是杨某2认为其对公司财产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杨涛查账具有不正当目的。杨涛针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项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于证人证言，而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方式提供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根据；从内容看与本案无关，王某并非本案涉案公司股东或者法人，其提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可以证明杨涛实际入资50万元，其为公司股东，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证据3、证据4委托书、报警记录、银行回单等，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审中，杨涛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针对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王某出具的关于杨涛代我持股且查账具有不当目的的情况说明的形式为书面证人证言，而出具该书面证言的王某并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杨涛认可证据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交存入资资金凭证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判断。杨涛不认可证据3、证据4委托书、报警记录、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本院就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判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从上述规定来看，知情权是股东的基本权利之一，公司如欲对抗股东该项权利，则应当就该股东查阅目的的非正当性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拒绝查阅的理由无法成立。具体到本案而言，美景商贸公司拒绝杨涛行使查阅权的理由包括同业竞争和向他人通报信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结合在案事实和双方陈述，美景科技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美景商贸公司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于2017年停止经营活动，客观上二公司现难以在业务方面构成实质竞争关系。其次，美景商贸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杨涛行使查阅权的目的系为了向他人通报信息，且有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美景商贸公司的上述理由无法成立。杨涛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发出了书面查阅请求，且双方就查阅地点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对杨涛行使查阅权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美景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伦美景（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