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盂县苌池镇芝角村。 法定代表人：李献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民，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薇，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林娣，女，1962年11月26日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现住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月贵，山西恒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丽，山西恒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林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天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民、白晶薇，被上诉人刘林娣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月贵、王雅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天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按每年60万元（税后）的标准支付其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工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5年12月31日聘用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身份仅为上诉人董事，并未担任任何高级管理人员职务，也未履行任何工作职责。聘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已决定不再续聘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林娣除公司董事外，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无任何职责，根据按劳分配原则，在被上诉人未付出任何劳动的情况下，不应当享受任何工资待遇。2、上诉人股东会在聘用合同到期后，并未就董事刘林娣的薪酬事项作出过决议，上诉人公司没有任何理由支付工资。根据吉天利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职权包括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刘林娣作为公司董事对于公司章程的上述规定应当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作为董事，在股东会未对其工资作出任何决议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发放工资。3、抛开上述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标准，仅从计算角度简单认定，判决数额是明显错误的。2015年开始，因经济形势下滑，集团公司经营困难，上诉人主管部门要求上诉人公司按照相应标准统一下调公司所属全部人员的工资水平，一审庭审上诉人已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判决未查明以上事实且未考虑相关调资因素，直接进行计算，最终计算结果错误，且涉及此事影响重大，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损害了上诉人及整个阳煤集团的合法权益。 刘林娣辩称，1、被上诉人自吉天利公司成立以来，一直在高级管理人员岗位担任公司董事，履行董事职责，与吉天利公司一直保持劳动关系，吉天利公司从未解聘过被上诉人的董事职务。2、按聘用合同发放被上诉人工资，不仅是吉天利公司已认可的事实，而且应补发的数额吉天利公司也已确认。吉天利公司阳煤吉会纪[2016]2号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吉天利公司2019年5月29日召开的第二次临时董事会议定事项，可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依据是聘用合同，与吉天利公司的章程不具有关联性。3、一审认定的吉天利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工资数额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主张工资标准依据的是聘用合同，与吉天利公司内部工资调整无关。综上所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吉天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不向被告按每年60万元（税后）的标准支付其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工资。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原告吉天利公司与被告刘林娣签订《聘用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聘用期满前三个月，双方协商是否续订合同；工作岗位为高级管理岗；劳动报酬为年薪60万元（税后）。2013年5月30日原告作出劳动合同会签表。原告自2013年1月至2015年1月按合同如期给被告发放工资。2015年2月25日，原告根据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阳煤人资字〔2015〕1号文件，对职工工资从领导到员工均进行下调。2015年9月28日，原告做出关于降低2015年9-12月薪酬支出实施方案，确定外聘处级管理人员9-12月按照8月份政策执行。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原告给被告发放工资434559.62元（税后）。2016年1月14日吉天利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并作出阳煤吉会纪〔2016〕2号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其中第三条第三项：“会议决定刘林娣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在股权交易未完成之前，刘林娣，梁福明工资按原合同支付，期间发生的差旅费、车辆费用等，暂由公司支付，所有财务费用单独建账，在股权交接时，一并结算”。2016年1至4月，原告给被告发放工资173280.6元，2016年5月起原告未再给被告发放工资。2016年12月30日，吉天利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决定刘林娣工资先做下，但不发。据此原告给被告刘林娣工资表中做的工资自2016年5月到2016年12月，每月41091.2元，但未发放。2017年1月后原告未再给被告做工资。被告就劳动报酬与原告发生争议，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被告刘林娣于2019年6月14日向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盂劳人仲字（2019）03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申请人刘林娣2016年1月1日后的工资按每年60万元（税后）支付（2016年12月31日前发放与挂账的工资不足部分予以补齐）。二、申请人申请的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未依法给申请人支付工资的赔偿金本委不予支持。三、申请人主张的社会保险不属于本委范围，不予支持。原告不服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盂劳人仲字（2019）039号裁决书，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吉天利公司与被告刘林娣签订的《聘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原被告签订的《聘用合同》到期后，吉天利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刘林娣聘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在股权交易未完之前，刘林娣工资按原合同支付。故原告应按原聘用合同约定支付被告刘林娣年薪60万元（税后）工资，且原告也给被告做了2016年度的工资表，并支付了被告1至4月的部分工资173280.6元，应认定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起原告再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2017年起应视为原被告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原告诉称被告在劳动仲裁阶段所主张的劳动争议事项已超过仲裁时效，因吉天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书面通知刘林娣拒付工资，故应以刘林娣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告的诉称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原告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刘林娣2016年1月至2019年7月欠发工资1976719.4元（税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提交会议纪要3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吉天利工业园区担任职务，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任职的吉天利工业园区不属于上诉人。3份会议纪要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作为园区管委会主任，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提交阳煤吉发字[2016]22号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关于终止股权收购后启动清算程序的请示，拟证明股权交易前提不复存在，所以停发工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请示，并未形成最后决议，不能证明股权收购停止，股权清算程序启动。上诉人还提交阳煤吉会纪〔2016〕4号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党政联席会会议纪要，拟证明会议决定公司2016年度工资按照2015年12月工资标准执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是外聘人员，执行的是约定工资，与其内部调整工资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9日，吉天利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议，通过阳煤吉会纪〔2016〕4号会议议要，决定2016年度工资按2015年12月工资标准执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即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工资；二、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如何计算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院通过审查在卷的聘用合同、吉天利公司阳煤吉会纪〔2016〕2号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刘林娣工资明细等证据，认为从2016年1月1日起，吉天利公司与刘林娣虽未续订劳动合同，但吉天利公司仍延续原工资标准向刘林娣发放报酬，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吉天利公司应依法支付刘林娣自2016年1月1日起的劳动报酬。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董事，根据公司章程，其工资报酬应由股东会研究决定，吉天利公司党政联席会议无权决定董事的报酬事项，该会议纪要内容无效。本院认为，吉天利公司党政联系会议纪要系集体决议且得到实际执行，决议内容应为有效，上诉人以公司章程规定否定党政联席会议纪要的效力，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吉天利公司从2015年2月开始执行降薪标准，刘林娣也从当月开始按下调标准领取报酬直至2016年4月。现刘林娣未提供自降薪日起30日内提出异议的相应证据，本院依法认定吉天利公司与刘林娣的劳动报酬约定已经变更，合法有效。吉天利公司主张2016年1月至12月按降薪标准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由于刘林娣已领取2016年1月至4月工资，则吉天利公司应支付自2016年5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依据吉天利公司〔2016〕4号党政联席会会议纪要、刘林娣工资明细等证据，吉天利公司2016年度执行降薪标准，2016年5月至12月工资计算为330929.6元；关于2017年1月至2019年7月间的工资，在卷无调资的相应证据，仍按原合同年薪标准计算为1550000元。以上两部分合计1880929.6元。 综上所述，吉天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 二、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林娣2016年5月至2019年7月欠发工资1880929.6元（税后）。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古晓丽 审判员  孙丽青 审判员  王世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