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兴璞，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南楼前百村16号1-1-0。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七街1号2号楼8层816号。 法定代表人：刘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春雷，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男，198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春雷，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兴璞、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佳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的（2019）辽0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兴璞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刘佳承担返还合同价款37.8万和给付违约金4.3万元的法律责任。事实和理由：1.刘佳虽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合同价款汇入其个人账户后一直为其个人所用，刘佳收取合同价款并非职务行为；2.刘佳的个人财产和海博公司的公司财产完全混同。 针对刘兴璞的上诉，海博公司和刘佳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主体为刘兴璞与海博公司；2.合同指定收款人为刘佳，所收款项属于海博公司所有，刘佳不应承担返还合同价款的责任；3.刘佳和海博公司是两个独立主体，不同意刘兴璞的上诉请求。 海博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刘兴璞向海博公司支付尾款43000元或发回重审；2.判令刘兴璞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刘兴璞与海博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签署的《技术开发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海博公司并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刘兴璞要求解除合同也并没有通知过海博公司。因此，原审法院无权直接依法判决解除《技术开发合同》。2.海博公司已经于2017年1月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及测试，并未违约。刘兴璞进行了确认后，才会支付第二笔款。刘兴璞在原审中解释因为海博公司缺少资金才支付的第二笔款，与事实严重不符。3.因刘兴璞并未支付10%的尾款，海博公司没有义务交付源代码及相关资料，如刘兴璞交付尾款后，海博公司随时可将源代码及相关资料交付。4.2017年4月海博公司向刘兴璞发送二维码，说明是“最新安装包”足以证明在此之前已经交付过了，是在原基础上的更新迭代。2017年6月20日，苏杭帮助替换页面、后端调试、商城和积分兑换流量和话费，上述事项属于运维工作，并非软件开发工作。5.刘兴璞为了上线运营“营口麻将”，在阿里云购买了服务器，海博公司将“营口麻将”开发完成后上传至其购买的服务器。因刘兴璞推广运营不善，导致项目失败，后服务器到期后未再购买。综上，海博公司已经按照《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并且经刘兴璞确认、验收上传至其购买的服务器上（刘兴璞将服务器后台的账号密码全部给了海博公司，包含营业执照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因为合同中包含1年的免费运维，且刘兴璞并未支付合同的尾款，因此未进行软件的源代码交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裁决。 针对海博公司的上诉，刘兴璞辩称：海博公司未能依约完成《技术开发合同》项下的各项合同义务且已经严重逾期超过30日，刘兴璞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海博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由于刘佳作为与海博公司财产混同的唯一股东、案涉合同实质上的当事方及合同价款的收款人理应与海博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刘兴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予以受理。刘兴璞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刘兴璞与海博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2.海博公司与刘佳共同返还合同款387000元整；3.海博公司给付违约金43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技术开发合同，合同约定海博公司为刘兴璞完成《营口麻将》应用程序软件的开发、测试、上线及提供和应用程序产品相适应的相关服务工作，总计合同款为43万元。合同签订后，刘兴璞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给刘佳38.7万元。海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应该给付违约金4.3万元。 海博公司原审辩称：1.双方签订合同后，海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将涉案的软件开发完成并交付。按照合同第4条第2款的约定，刘兴璞已支付第一阶段的费用50%，第二次支付的条件是项目完工并通过刘兴璞测试确认后上线前3个工作日支付第二笔费用172000元，刘兴璞已支付完毕。项目上线运营后1个月后的3个工作日支付剩余4.3万元，刘兴璞至今未支付。2.关于刘兴璞所述违约金4.3万元是依据合同第5条第2款海博公司延期交付按照合同总价款0.1%向刘兴璞支付违约金，但海博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将项目开发完成并交付。因此，刘兴璞的诉讼请求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 刘佳原审辩称：刘兴璞与海博公司之间签署的技术开发合同，刘佳并非合同主体。刘佳受公司指定代收合同款项，后将合同款项归还给公司。因此，刘佳作为本案被告并不适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刘兴璞诉请。 海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刘兴璞支付技术服务费的尾款43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5日，海博公司与刘兴璞签署《技术开发合同》，约定刘兴璞委托海博公司开发一款名为《营口麻将》的应用软件，总价款为人民币43万元。合同签订后，海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软件的设计、开发、测试以及上线工作。刘兴璞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签署后3日内支付第一阶段项目款21.5万元。海博公司开发完成并通过测试确认，且刘兴璞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二阶段项目款17.2万元。现在产品已经上线超过1月，刘兴璞一直未支付项目的尾款4.3万元。海博公司认为技术开发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署，应属合法有效。海博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刘兴璞不支付尾款，特提出反诉。 刘兴璞原审辩称：不同意海博公司的反诉请求。海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开发的软件，包括但不限于源代码等相应的程序，海博公司至今也没有提供交付的证据，请求依法驳回海博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0月15日，委托人刘兴璞（甲方）与受托人海博公司（乙方）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甲方为开拓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市场，委托乙方为其完成《营口麻将》应用程序软件的开发、测试、上线及提供和应用程序产品相适应的相关服务工作。乙方将按照甲方需求为甲方设计、开发《营口麻将》应用程序软件并完成此应用程序的测试。此项目具体开发细节，以双方最终确认的应用程序开发需求文档为准，将其作为乙方项目开发依据和甲方项目验收依据。甲方应及时办理乙方交付产品的验收。甲方应按照协议按时向乙方支付开发费用。乙方有责任按甲方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项目开发，实现项目需求中的所有功能并在交付前对交付产品进行全面测试，保证甲方正常使用和销售。乙方有依据本合同约定在项目完成后向甲方收取开发费用的权利。乙方需协助甲方完成软件的验收测试并向甲方提供平台系统架接，整合技术支持，并协助甲方完成平台的发布和维护工作。甲方支付全部款项之后乙方负责将所有程序源码及相应资料交付甲方，并有义务对源码及相关资料进行讲解。项目完成乙方需提供12个月的免费维护期。开发时间：启动日期为2016年10月17日，完成日期为2017年2月17日，具体进程以双方确认的时间进度文档为准。报酬及其支付方式：本合同金额合计43万元。该费用甲方将按如下方式支付给乙方：1.第一次支付：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第一笔费用21.5万元整（第一阶段项目总金额的50%）；2.第二次支付：项目完工并通过甲方测试、确认后，甲方于上线前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笔费用17.2万元整（项目总金额的40%）；3.第三次支付：本项目交付且产品上线正常运行一个月后，甲方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剩余的技术服务费用4.3万元整（项目费用总金额的10%）。所有甲方应支付乙方之费用均由甲方汇入下列乙方指定银行账户：户名：刘佳；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关村南路支行；账号：（略）。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的计算：1.甲方逾期付款责任：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付款超过30日的，视为甲方不履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解除合同。乙方要求解除合同时，必须在出现上述甲方不履行情况之日起5日内书面通知给甲方。甲方应当支付已执行的实施服务费用款项。2.乙方逾期履约或不履约责任：如乙方开发延时未能按期交付的（包括但不限于源代码），每逾期一日，则按合同总价的0.1%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本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如超过30日的，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不但自解除通知生效之日起的5个工作日内全额返还甲方的已付款，还应依甲方的指示退还所有的资料，并按合同价款的1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无附件，无应用程序开发需求文档和时间进度文档。 2016年10月26日，刘兴璞向刘佳的银行账户转账21.5万元。2017年4月24日，刘兴璞向刘佳的银行账户转账17.2万元。合计38.7万元。 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刘兴璞、刘佳与海博公司技术人员苏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海博公司于2017年4月初向刘兴璞发送一个二维码，称扫描该二维码下载最新安装包，分享到微信，点击链接进入游戏，处理了一些技术问题。2017年6月20日，刘兴璞询问软件开发进展情况，苏杭称页面替换了，正在和后端联调，商城和积分兑换流量和话费的需要和第三方数据对接，需要其先在第三方平台上购买。2017年6月27日，苏杭称UI都改了，修改后的UI都要跟服务端数据联调一遍，还需要些时间，主要是换UI以及联调数据还有积分兑换，需要把底层架构做调整，调整后还得优化，然后再内测，再调试，需要这样几个反复的过程。2017年8月28日，苏杭发送一个新的二维码。2018年4月，刘佳手机换号，刘兴璞通过微信联系刘佳要求解决事情。刘佳称已不在北京一年多了，现在回老家做建筑，北京公司的事已不参与，原来客户联系方式手机卡都给公司了。 庭审中，海博公司的代理人当庭扫描其提交的软件APP下载二维码，显示“营口麻将”下载安装页面，2.6（Build5）-86.49MB，更新于2019年4月3日。点击软件管理后台网址：http；//yingkouqipai.zai0312.com/index.php？g=admin&m=public&a=login，共计6793条数据，用户注册时间集中为2017年8月，最后登录时间除一个用户为2019年4月13日外，其他用户最后登录时间亦集中于2017年8月，剩余钻石数量均为10，剩余金币数量均为1000。登录firAPP分发平台（https：//fir.im/apps），搜索“营口麻将”，显示版本为1.0（Build1），更新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19时40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 （一）案涉《技术开发合同》应否解除 刘兴璞主张海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其交付委托设计的案涉应用程序软件，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海博公司主张其已于2017年1月完成软件开发并已交付上线，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刘兴璞与海博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约定“以双方最终确认的应用程序开发需求文档为准，将其作为乙方项目开发依据和甲方项目验收依据”，但双方并未确认任何开发需求文档。因此，应当结合合同其他条款约定和软件委托开发的商业惯例认定海博公司的合同义务内容。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3日内刘兴璞支付21.5万元；项目完工并通过刘兴璞测试、确认后，刘兴璞于上线前3个工作日支付17.2万元；项目交付且产品上线正常运行一个月后，刘兴璞支付4.3万元。同时，结合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海博公司的合同义务应当包括案涉《营口麻将》应用程序软件的开发、测试、交付并上线运行，以保证刘兴璞正常使用和销售。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海博公司应当对其已完成案涉软件的开发、测试、交付并上线运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海博公司提交了软件下载二维码、软件管理后台数据和软件上传记录共计三份证据用以证明其已于2017年1月完成软件的开发、测试和上线义务，并主张刘兴璞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二笔费用亦可表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首先，海博公司当庭提交的软件下载二维码，下载页面显示更新日期为2019年4月3日，而刘兴璞于2018年4月已在辽宁省大石桥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于2019年4月10日开庭，该证据系在案件诉讼过程中形成，海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根据此二维码下载的软件就是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开发完成并交付给刘兴璞的软件，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海博公司在其所述2017年1月即已完成软件开发工作。海博公司提交的软件管理后台数据和软件上传记录，均由海博公司管理与控制，用户注册和登录时间高度集中，钻石和金币数量完全一致，海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软件管理后台数据系根据其所开发的案涉软件上线运行后所形成的真实用户数据信息。海博公司主张上传软件的firAPP分发平台（https：//fir.im/apps）是为移动开发者提供APP免费托管分发、崩溃分析以及反馈收集等服务的平台，主要针对应用开发内测阶段。虽然海博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将案涉“营口麻将”软件上传至该平台，但显示版本为1.0，而有证据显示的双方最后沟通修改时间为2017年8月。因此，海博公司在firAPP分发平台上传的案涉软件仅为初始开发版本的内测软件，而非软件产品的正式上线运营。其次，根据软件开发的一般商业惯例，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的履行完成应以交付完成的操作程序档案及保证正常运营为标准。虽案涉《技术开发合同》约定，刘兴璞支付全部款项之后，海博公司负责将所有程序源码及相应资料交付刘兴璞，但该约定仅是对程序源码与付款顺序的约定，在双方就软件项目完成及交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海博公司并未提交程序源码证明其已完成软件的开发工作。最后，海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兴璞对其开发的案涉软件进行验收确认，刘兴璞支付第二笔费用的付款行为本身不能证明其已认可海博公司完成了软件的开发、测试工作。刘兴璞在庭审中解释称其支付第二笔费用是因为看到海博公司在做软件，但缺少资金。故在刘兴璞否认收到案涉软件并经其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以刘兴璞的付款事实免除海博公司的举证义务。综上，海博公司的上述证据表明其虽进行了软件开发和内测工作，但在后期修改调试过程中并未实现项目需求功能，未能完成最终测试并经刘兴璞确认，软件产品亦未正式上线运行。而且，案涉《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开发期限为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2月17日，海博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内已履行了己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技术开发合同》亦约定，海博公司开发延时未能按期交付的，如超过30日的，则刘兴璞有权解除合同。海博公司的违约行为至今已两年有余，导致刘兴璞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刘兴璞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因此，案涉《技术开发合同》应予解除。 （二）《技术开发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即双方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技术开发合同》约定，如乙方开发延时未能按期交付的（包括但不限于源代码），如超过30日的，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不但自解除通知生效之日起的5个工作日内全额返还甲方的已付款，还应按合同价款的1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 如前所述，刘兴璞有权解除《技术开发合同》，海博公司应为其违约行为承担返还合同款、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刘兴璞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合同款38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兴璞主张海博公司给付违约金43000元（合同金额43万元×10%），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刘兴璞主张刘佳与海博公司共同返还合同款387000元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合同款项打入刘佳的账户，且海博公司是刘佳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技术开发合同》系刘兴璞与海博公司签订，刘佳并非合同当事人。合同款项虽然打入刘佳个人账户，但该账户是合同约定的海博公司指定账户，刘佳作为海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收款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海博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为刘佳，但海博公司是一个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财产，应当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可见，刘佳作为海博公司的投资人对海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需要满足上述法定条件，而非直接作为债务主体承担责任。因此，刘兴璞主张刘佳与海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海博公司要求刘兴璞支付尾款43000元的反诉请求。依据案涉《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该款项支付条件为项目交付且产品上线正常运行一个月后。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海博公司并未完成并交付案涉项目，产品亦未正式上线运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而且，案涉合同应予解除，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刘兴璞不再负有继续支付款项的义务。因此，海博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刘兴璞与海博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二）海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兴璞已付合同款项387000元；（三）海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兴璞违约金43000元；（四）驳回刘兴璞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海博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7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75元，由海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兴璞与海博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根据刘兴璞与海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海博公司是否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即是否已依约完成案涉软件的开发、测试、交付并上线运行；（二）案涉《技术开发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刘佳是否应承担返还合同价款37.8万元和给付违约金4.3万元的法律责任。 （一）海博公司是否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海博公司主张其已依约于2017年2月17日前完成案涉软件的开发、测试、交付并上线运行，有责任就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1.关于当庭提交的软件下载二维码的证明效力。海博公司在原审当庭提交的软件下载二维码，下载页面显示更新日期为2019年4月3日，以此不能证明就是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开发完成并交付给刘兴璞的软件，故不能证明于2017年1月已完成软件开发工作的事实。 2.关于软件管理后台数据和软件上传记录的证明效力。海博公司提交的软件管理后台数据和软件上传记录，均由海博公司管理与控制，且不能证明上述软件管理后台数据系根据其所开发的案涉软件上线运行后所形成的真实用户数据信息。因此，软件管理后台数据和软件上传记录不能证明软件产品已交付刘兴璞正式上线运营。 3.关于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刘兴璞与刘佳、苏杭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效力。 聊天记录中可见：2017年4月海博公司向刘兴璞发送二维码，说明是“最新安装包”。海博公司以此证明在此之前已经交付过了“案涉软件”，最新安装包是在原基础上的更新迭代。此后“属于运维工作，并非软件开发工作”。 但事实上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刘兴璞多次询问软件开发进展情况。2017年6月27日，苏杭（海博公司）称还需要些时间再内测，再调试，需要这样几个反复的过程。2017年8月28日，苏杭（海博公司）发送一个新的二维码。2018年4月，刘佳手机换号，刘兴璞通过微信联系刘佳要求解决事情。至此，说明案涉软件还处于“再内测，再调试”阶段，尚未完成案涉软件的开发。 4.关于刘兴璞于2017年4月24日支付第二笔费用17.2万元的证明效力。虽然案涉《技术开发合同》约定“项目完工并通过测试、确认后，上线前3日”支付第二笔费用。刘兴璞在原审庭审中解释是因为看到海博公司在做软件过程中缺少资金，故支付第二笔费用。在刘兴璞否认收到案涉软件，且缺乏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不能以刘兴璞支付第二笔费用即推导出海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及测试的事实。 5.海博公司上诉称：刘兴璞为了上线运营“营口麻将”，以其作为法人和股东的公司“营口爱普迪贸易有限公司”在阿里云购买了服务器，海博公司将“营口麻将”开发完成后上传至其购买的服务器。海博公司所称上述事实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故不予认定。 6.《技术开发合同》约定：“……乙方（海博公司）需协助甲方（刘兴璞）完成软件的验收测试并向甲方（刘兴璞）提供平台系统架接，整合技术支持，并协助甲方（刘兴璞）完成平台的发布和维护工作……”海博公司至今无法提供案涉软件已交付刘兴璞验收的相关证据。 综上，海博公司主张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缺乏相应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二）案涉《技术开发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技术开发合同》载明：“乙方（海博公司）逾期履约或不履约责任：如乙方（海博公司）开发延时未能按期交付的（包括但不限于源代码），……如超过30日的，则甲方（刘兴璞）有权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根据合同的性质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履行期限在合同的内容上特别重要，履行义务方不予合同约定期内履行，就达不到合同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履行义务方未在履行期限内履行义务的，合同相对人可以不经催告而径直解除合同。 海博公司违反《技术开发合同》约定，超过合同履行期限30日未能交付案涉软件，导致刘兴璞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刘兴璞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三）刘佳是否应承担返还合同价款37.8万元和给付违约金4.3万元的法律责任 案涉《技术开发合同》系刘兴璞与海博公司签订，刘佳并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合同对刘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刘兴璞系根据海博公司的指定将合同款项打入刘佳个人账户，应视为海博公司收取了相应款项。海博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为刘佳，但海博公司是一个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财产，应当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海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刘佳作为海博公司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此，刘兴璞主张刘佳与海博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合同价款37.8万元和给付违约金4.3万的法律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兴璞与海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刘兴璞与海博公司各负担3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 彦 审判员 佘朝阳 审判员 袁晓贞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游美玲 书记员韩丰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335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焦 彦             审判员：佘朝阳、袁晓贞                                                     法官助理：游美玲                       书记员：韩丰                               裁判日期                       2020年7月3日                               关 键 词                       合同履行；证据效力；合同解除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兴璞；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解除刘兴璞与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二、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兴璞已付合同款项387 000元；三、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兴璞违约金43 000元；四、驳回刘兴璞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海博远创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                               法律问题                       1.当事人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2.合同约定解除与法定解除问题                               裁判观点                       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对于其主张无法提供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2.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