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格灵福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鹤城乡冯村。 法定代表人:杨炳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培，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鹤城乡冯村。 法定代表人:汪国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铭，安徽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磊，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股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市格灵福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灵福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灵福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六股尖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六股尖公司的起诉。第一，起诉缺乏基本事实。六股尖公司并未提供案涉《公司合并协议》的原件，对其提供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双方当事人2017年1月5日同时签订《公司合并协议》、《公司收购协议》、《公司股权置换协议》的做法不符合逻辑。第二，六股尖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六股尖公司认为《公司合并协议》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六股尖公司与格灵福得公司并未产生过新的权利义务，即六股尖公司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第三，法院受理本案浪费司法资源。六股尖公司认为案涉协议并未生效、不存在所谓的协议，格灵福得公司亦未起诉要求六股尖公司履行案涉协议，即双方并未发生争议，法院受理本案显然浪费司法资源。二、程序违法。六股尖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当庭提交了证据，但并非新的证据。此外，一审法院并未就这些证据通知格灵福得公司提出意见或者举证，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协议未生效则不可能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了协议签订后六股尖公司将公司经营所需的公章、证照和财务资料交给格灵福得公司，即认定了协议的实际履行。故一审判决自相矛盾。 六股尖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应当驳回六股尖公司起诉。第一，起诉并不缺乏基本事实。六股尖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七可以证明《公司合并协议》是格灵福得公司向休宁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供的，并留存于档案中。因此，《公司合并协议》是真实存在的，格灵福得公司也是知情的。此外，同一天签署三份均未生效的协议，其真实性不存在自相矛盾的问题。第二，六股尖公司主体适格。格灵福得公司依据《公司合并协议》已于2018年10月22日将原在六股尖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过户给了格灵福得公司。六股尖公司的财产权益与《公司合并协议》具有高度关联，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第三，法院受理本案并未浪费司法资源。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7条规定，未生效的合同是可以解除的，也是需要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同时，如前所述，六股尖公司属于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依法提起本次诉讼于法有据，不存在浪费司法资源的问题。二、一审程序并未违法。第一，六股尖公司提交的证据六并非当庭提交，而是在庭前邮寄的。第二，六股尖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材料七，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年修订）第41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情形，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法发〔2008〕42号）第1条规定的“反证”。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未自相矛盾。六股尖公司确实将有关资料交付格灵福得公司，并将部分土地房产过户给格灵福得公司，但不能以此推导出协议生效。该协议生效条件至今并未成就。四、六股尖公司的陈述完全不属实，严重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 六股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六股尖公司、格灵福得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公司股权置换协议》、《公司合并协议》未生效;2.解除六股尖公司、格灵福得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公司股权置换协议》、《公司合并协议》;3.案件诉讼费用由格灵福得公司负担。2019年12月30日，六股尖公司撤回以下诉讼请求：1.确认六股尖公司、格灵福得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公司股权置换协议》未生效;2.解除六股尖公司、格灵福得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公司股权置换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经协商,六股尖公司、格灵福得公司就合并事宜达成一致,双方于2017年1月5日签订《公司合并协议》，协议载明：甲方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乙方黄山市格灵福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条先决条件。1.1下列条件一旦全部得以满足,则本协议立即生效:①甲方向乙方提交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合并公司的决议之副本;②甲方财务账目真实、清楚、完整;合并前一切债权、债务均合法有效(见附件1);③乙方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会人员针对甲方的财务状况之审计结果或者财务评价与合并声明及附件一致。1.2上述先决条件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7日内,尚未得到满足,本协议将不发生法律约束力;本协议双方均不承担任何其它责任,本协议双方亦不得凭本协议向对方索赔。第二条转让之标的。甲方同意将公司全部资产、负债及职员劳动关系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并入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吸收合并甲方全部资产、负债及职员劳动关系。第十二条协议之生效。12.1协议经双方合法签署,报请各自的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并经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黄山市格灵福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通过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六股尖公司将公司公章、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取水证等公司经营所需的印章、证照和财务资料交由格灵福得公司，格灵福得公司持《公司合并协议》办理了六股尖公司相应房地产的变更登记。但格灵福得公司至今没有委托审计机构对六股尖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且协议也未得到六股尖公司、格灵福得公司股东会会议批准。故六股尖公司诉至休宁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公司合并协议》未生效并予以解除。 另查明，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8日进行了变更登记，注册资金5000万元，股东及股权为：汪国成20%，杨炳英60%，蒋英20%。法定代表人为杨炳英。2017年3月2日再次进行了变更登记，注册资金1000万元，股东及股权为：汪国成100%。法定代表人为汪国成。2019年8月，公司启用新公章。黄山市格灵福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进行注册登记，注册资金5000万元，股东及认缴出资：杨炳英3500万元，汪国成1000万元，朱永达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杨炳英。《黄山市格灵福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三十一条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六股尖公司提供的《公司合并协议》系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但该复印件是格灵福得公司向有关政府部门提供的，对其真实性，可以认定。《公司合并协议》约定格灵福得公司应对六股尖公司进行财务审计，且需双方公司股东会批准才生效；格灵福得公司公司章程对公司合并亦有规定。但现均无证据证明已履行，且格灵福得公司亦认为该协议无争议，未要求六股尖公司履行，故协议未生效。六股尖公司要求确认协议未生效并予以解除，予以支持。对六股尖公司撤回的部分诉请，予以确认。对于协议解除的后果，双方可以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六股尖公司和格灵福得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合并协议》未生效；二、解除六股尖公司和格灵福得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合并协议》。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六股尖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格灵福得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皖（2018）休宁县不动产权第007580号产权证。 证据二，公司合并协议。 上述证据一、证据二共同证明诉争的公司合并协议签订目的是为办理两公司的不动产产权合并手续，并非为了公司合并的目的制定。 证据三，六股尖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证明1.双方的合作方式虽然有调整但是一直在进行中。2.格灵福得公司的成立是基于无法直接以增资的方式与六股尖公司实现合作，与股权置换协议及公司收购协议相印证。 证据四，格灵福得公司的汇款证明。 证据五，朱永达及其控股公司的转账凭证。 上述证据四、证据五共同证明格灵福得公司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六股尖公司完全接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公司合并协议未生效不正确。 证据六，格灵福得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六股尖公司的控股股东汪国成认购格灵福得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双方均在履行协议。 证据七，2017年6月16日格灵福得公司股东大会决议。 证据八，2019年5月24日格灵福得公司股东大会决议。 上述证据七、证据八共同证明六股尖公司的控股股东汪国成作为格灵福得公司的股东参加该两次股东会并签字，会议内容印证了：1.六股尖公司隐瞒的债务由汪国成自行承担的事实。2.格灵福得公司的成立及两份基础协议的签订均是因为汪国成隐瞒债务致使双方合作模式调整。3.汪国成作为六股尖公司的控股股东完全明白双方公司合并的进度，提出本次诉请只是为了混淆事实恶意终止合作。 六股尖公司质证意见：1.格灵福得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都不是新证据，也不是反证，因此在程序上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和证明内容。2.从证明内容看，这些证据与格灵福得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以及二审提交的书面上诉状内容完全自相矛盾，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衍伸出的禁反言原则，格灵福得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实现其证明内容。认可《公司合并协议》签订目的是为办理两公司的不动产产权合并手续，并非为了公司合并的目的签订。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证据二，鉴于六股尖公司同意格灵福得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三至证据八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六股尖公司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 二审查明：格灵福得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公司合并协议》，该《公司合并协议》与六股尖公司提交的《公司合并协议》内容一致，但该份《公司合并协议》最后一页有段汪国成签名的手写文字，载明：“该协议是为了将原六股尖的土地证和格灵福得的土地证合并办理并宗后的土地该（其中“土地该”应为“土地证”，系笔误）和不动产证。2018年10月8日”。格灵福得公司和六股尖公司均认可签订案涉《公司合并协议》是为了两公司的土地合并办理土地证，并非两公司合并。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定条件之一，也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核心要素。意思表示真实，就是要求行为人内部意思与外部表示一致，同时行为人出于自愿。本案中，从当事人的外部表示看，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公司合并协议》,但两公司并未真实合并，且从内部意思看，格灵福得公司和六股尖公司均认可签订案涉《公司合并协议》是为了两公司的土地合并办理土地证，并非两公司合并，因此，双方当事人在没有公司合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采取串通的方法所签订的虚假《公司合并协议》，当然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 综上，六股尖公司主张确认双方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公司合并协议》未生效并解除该《公司合并协议》，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格灵福得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山市新安六股尖山泉水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刘 晨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艳 书记员吕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