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勤连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496号。法定代表人：董书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法定代表人：赵廷玉，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堂，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民，男，1967年9月14日出生，通州区永乐店半截河村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北京市勤连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连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半截河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7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勤连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半截河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半截河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土地流转合同有效，并予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半截河村委会未将涉案土地流转合同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2.涉案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等规定，各类畜禽养殖、水产养殖、工厂化作物栽培等设施建设禁止占用基本农田，涉案合同约定承包土地用于设施农业建设，故本案的土地流转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即使本案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本案的合同也不应当解除，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如果存在逾期交纳租金的情况，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支付违约金，造成损失的赔偿损失，并没有约定半截河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勤连富公司对承包土地设施建设投入了几千万元，如果擅自解除将给勤连富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勤连富公司拖欠并应支付半截河村委会土地流转费815.75万元，并支付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勤连富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对已经支付半截河村委会的460万元押金予以抵销，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违约金是为了弥补损失，本案是拖欠承包土地租金，即使造成半截河村委会损失，也仅是银行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半截河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勤连富公司的上诉请求。1.勤连富公司自2013年开始拖欠土地租金，2013年11月后经过法院判决依然不履行租金交付义务，至今拖欠金额接近1000万元，加之其丧失履行能力，有挖沙盗土、严重破坏土地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合同系正确履行审判职权。2.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合同有效。该合同经过村民代表的民主决议，至一审判决之日已经履行近十年，勤连富公司从未就合同效力问题提出质疑。且勤连富公司蔬菜大棚用于农业用途，以基本农田为由否定合同效力于法无据。3.涉案土地流转合同经过永乐店镇农村经济合作管理站存档备案，《永乐店镇“平原造林工程”土地流转协议》经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以上充分说明镇政府同意、批准土地流转合同订立。半截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设施农业土地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勤连富公司将合同项下土地予以腾退；2.判令勤连富公司支付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土地租金共计815.75万元及违约金（以815.75万元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勤连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半截河村委会与勤连富公司于2011年6月1日签订流转合同，半截河村委会将村东南口的1190亩土地租赁给勤连富公司用于设施农业建设。租赁期限为16年，自2011年6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土地租赁价格为2011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每年每亩1000元，从2016年6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每年每亩1500元，费用交纳方式为上交，即每年6月1日前交纳下年费用。如果勤连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纳土地租金视为勤连富公司违约，勤连富公司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到给付土地租金为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半截河村委会将上述土地交付给勤连富公司。因勤连富公司未按期给付租金，半截河村委会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勤连富公司给付租金92万元及违约金（案号：2013通民初字第13136号）。勤连富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实际交付土地为890亩，半截河村委会一直霸占365亩土地，利润也都由半截河村委会收走，勤连富公司多次找半截河村委会索要土地，直到2013年9月末才将365亩土地归还勤连富公司。经审理，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就上述案件作出民事判决。该案民事判决书记载查明如下事实：合同签订后,半截河村委会将土地交付给勤连富公司使用,勤连富公司交纳了第一年土地租金。2012年3月1日半截河村委会与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签订《永乐店镇“平原造林工程”土地流转协议》，将租赁给勤连富公司使用的土地中的270亩流转给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经评估土地地上物共计4000000元，该笔费用勤连富公司已收讫，之后半截河村委会与勤连富公司在《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设施农业土地流转合同》第一条中增加了“在原基础上,1190亩土地,另加65亩地。北半节”。但新增加的65亩土地半截河村委会并未交付勤连富公司。2012年7月16日,勤连富公司支付半截河村委会土地租金1250000元，半截河村委会与勤连富公司认可该笔费用已交清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1255亩土地租金。2013年9月末,勤连富公司自行占用了365亩土地并称系合同约定的半截河村委会应归还的部分,半截河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并未对此进行交接。该判决认定，“扣除已经流转的270亩土地及未交付的65亩土地，勤连富公司实际使用承租土地应为920亩，应按实际使用面积支付下一年度租金920000元”。上述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勤连富公司至今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给付义务。经询问，半截河村委会与勤连富公司均确认上述民事判决书，判决勤连富公司给付半截河村委会租金92万元系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租金。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土地亩数变化情况，半截河村委会称：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7日为1190亩，2012年5月8日至2013年8月31日为920亩；2013年9月1日开始至今，实际交付勤连富公司土地亩数为1255亩（920亩+补回270亩+新增65亩）。勤连富公司称回补的270亩土地和增加的65亩土地在2015年下半年才取得。但因修路、联通信号塔和半截河村委会的树木占用，上述335亩土地勤连富公司亦未能全部占有使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勤连富公司申请对涉案土地亩数进行测绘。法院委托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就半截河村委会与勤连富公司2011年6月1日签订流转合同中土地数量进行评估测量。因勤连富公司逾期未交纳鉴定费，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向法院发出司法鉴定工作函，终止此案的司法鉴定工作。关于土地租金保证金，半截河村委会表示未收到勤连富公司交纳的土地租金保证金460万元，勤连富公司未能提供交款凭证或其他证据以证明该主张。关于各项补贴，半截河村委会表示，勤连富公司申请的农业设施补贴147.8万元未批准，其他补贴未发放至半截河村委会或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半截河村委会与勤连富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2013）通民初字第131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勤连富公司向半截河村委会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租金92万元，勤连富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义务，且继续拖欠之后期间的租金，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半截河村委会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半截河村委会要求解除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流转合同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土地流转合同履行过程中，勤连富公司在涉案土地中建设了大棚等地上物。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均不申请对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故本案中不宜直接处理土地腾退问题。半截河村委会可另行主张。在土地流转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土地亩数发生变化，租金的交纳数额应以实际交付的土地为计算依据。本案中，双方对回补和新增的共计335亩土地的交付时间存在较大争议。对此，法院认为，勤连富公司在（2013）通民初字第13136号案件中辩称：直到2013年9月末才将365亩土地归还勤连富公司。该案民事判决书亦确认：2013年9月末，勤连富公司自行占用了“365”亩土地并称系合同约定的半截河村委会应归还的部分。本案审理中，勤连富公司虽然改称：2015年下半年取得回补和新增土地，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半截河村委会认可了回补和新增土地合计335亩已于2013年9月交付给勤连富公司。故，法院认定自2014年6月1日起，勤连富公司应按土地数量1255亩向半截河村委会交纳费用。半截河村委会要求勤连富公司支付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土地租金815.75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勤连富公司主张之前多交付费用，但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勤连富公司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约定，如果勤连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纳土地租金，视为违约。勤连富公司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至给付土地租金为止。现勤连富公司拖欠半截河村委会土地租金未付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半截河村委会要求勤连富公司支付违约金（以815.75万元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勤连富公司要求扣减的土地租金保证金460万元和其他各项补贴，鉴于半截河村委会否认收到，勤连富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勤连富公司该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村民委员会与北京市勤连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设施农业土地流转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北京市勤连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给付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土地流转费815.75万元及违约金（以815.75万元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驳回通州区永乐店镇半截河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勤连富公司提交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拟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涉案土地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半截河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无法确认图中土地即是本案争议地块。半截河村委会提交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经管站存档文件，拟证明镇政府批准涉案土地流转合同的成立。勤连富公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勤连富公司与半截河村委会于2011年就涉案土地签订流转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勤连富公司以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涉案合同未经批准等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已生效的（2013）通民初字第131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勤连富公司向半截河村委会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租金92万元，勤连富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义务，且继续拖欠之后的租金，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半截河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勤连富公司主张合同不应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勤连富公司要求扣减其已支付的押金460万元，但半截河村委会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勤连富公司亦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付款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半截河村委会的损失，勤连富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勤连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8903元，由北京市勤连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