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村东口京城梨园西北角。法定代表人：张治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厚明，男，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上诉人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戏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厚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6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戏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朱厚明原系北京联众大菜楼餐饮有限公司员工，于2009年1月入职本公司，任职采购一职，月薪2300元，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由于2016年公司投资人发生变化，对于既有岗位进行裁撤，朱厚明原岗位取消；对于老员工给予优先岗位选择留用，朱厚明自愿选择任职公司销售部担任销售职务，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薪酬由基础工资与岗位工资构成。基础工资部分，公司严格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岗位工资部分，公司采取“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原则，根据销售业绩提成予以浮动。考评标准及奖惩办法公司均向员工公示并由员工本人签字认可，包括朱厚明在内。但朱厚明在工作中不思进取，自2017年3月起，以病事假为名，连续缺勤，亦不能按时完成公司要求的考评任务指标，公司按照事先约定的任务考评办法，对其岗位工资进行了调整。念及朱厚明系公司老员工，岗位调整时期可能存在适应问题，2017年5月17日公司与朱厚明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8年5月16日，希望朱厚明能够加强学习，尽快适应新的岗位。但是，朱厚明仍然一意孤行，始终不能按照要求完成岗位工作。2017年7月27日，朱厚明突然向大戏楼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未足额发放其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于次日迳行将大戏楼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由于刚刚续签完毕劳动合同，其本人的合同尚未交付朱厚明，同时本着对老员工的关心，大戏楼公司屡次与其沟通，希望朱厚明回公司领取合同，并且可以协商解约。但朱厚明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大戏楼公司无奈只得以邮寄方式将合同递送给朱厚明。大戏楼公司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仲裁委于2017年12月12日做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3599号裁决书。大戏楼公司认为，朝阳区劳仲委的裁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并向一审法院起诉。在一审中，大戏楼公司出示了朱厚明违反岗位职责、擅自离岗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大戏楼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有误，导致最终裁判认定数额出现较大偏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朱厚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大戏楼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大戏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支付朱厚明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3599号裁决书裁决的全部款项；2.判令依法解除大戏楼公司与朱厚明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厚明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3599号裁决书，裁决：一、大戏楼公司支付朱厚明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工资3931.03元；二、大戏楼公司支付朱厚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000元；三、大戏楼公司支付朱厚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9249.97元；四、大戏楼公司支付朱厚明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264.36元；五、驳回朱厚明的其他仲裁请求。大戏楼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朱厚明与大戏楼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有期限自该日至2017年5月16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朱厚明担任销售岗位工作，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加岗位工资组成，未明确约定工资金额。大戏楼公司向朱厚明支付工资至2017年6月30日。朱厚明于2017年7月27日向大戏楼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本人朱厚明……从2008年7月26日入职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因贵司未足额发放本人工资，故与贵司解除劳动关系。”1.关于朱厚明的入职日期问题朱厚明称其于2008年7月26日入职大戏楼公司。大戏楼公司称其公司于2016年1月变更了投资人，故朱厚明于2016年1月入职。朱厚明就其主张提交了其名下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朱厚明在2008年12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任职单位为大戏楼公司。大戏楼公司认可纳税清单的真实性，但认为朱厚明在工作期间变更过合同主体以及工作岗位，不存在连续性。2.关于朱厚明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朱厚明称其在2016年、2017年的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加提成。大戏楼公司称朱厚明在2016年、2017年的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加岗位工资加提成，以工资表记载为准，并提交了朱厚明自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表和考勤表。朱厚明认可工资表所载的实发金额，但不认可其中工资构成，认为考勤表无本人签字，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工资表记载了朱厚明自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月工资标准、实发工资金额和构成明细，其中，构成明细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饭补、保险补贴、提成、跟单津贴等组成。上述工资表显示，朱厚明自2016年2月至同年4月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其中基本工资1720元、岗位工资2780元；自2016年5月至同年7月的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其中基本工资1720元、岗位工资3280元；自2016年8月至同年10月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其中8月和9月的基本工资1720元、岗位工资2780元，10月的基本工资1890元、岗位工资2610元；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其中基本工资1890元、岗位工资2110元；2017年3月的月工资标准为3000元，其中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1000元；2017年4月至同年7月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其中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零元。就朱厚明在上述期间工资降低的原因，大戏楼公司称从工资表可知，降低的是岗位工资，岗位工资与朱厚明的出勤和当月完成销售任务情况挂钩，当其完成每月应完成的客户拜访量和基础销售数额后，其才可以足额领取岗位工资，提成工资是在其每一个完成的销售额中按照比例来提取的，如果某月有提成而该月应完成的客户拜访量和基础销售的数额未完成的话，其可以足额拿到提成工资，但不能足额拿到岗位工资。大戏楼公司就此提交了《销售部管理制度》和《销售部工资管理办法》（2017版），其中均无朱厚明确认信息，朱厚明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大戏楼公司从未向其公示过该等文件。3.关于朱厚明在2017年3月至7月期间的出勤情况上述工资表同时记载朱厚明在2017年3月休事假5天，同年4月休事假7天，同年5月休事假1天，同年6月休事假1天，其中，2017年3月至5月的工资表由朱厚明签字，6月无签字。大戏楼公司称朱厚明在2017年7月5日至24日期间一直未出勤，并就此提交了公司管理人员与朱厚明的短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朱厚明分别于2017年7月5日以去医院看腰椎为由请假1天，7月6日请事假2天，7月10日、17日、24日均以腰部受损为由请假1周。朱厚明认可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厚明的入职日期问题，朱厚明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朱厚明在2008年12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任职单位为大戏楼公司，朱厚明关于其于2008年7月26日入职大戏楼公司的主张与该情况更为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用人单位投资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履行，故大戏楼公司关于其公司于2016年1月变更投资人，故朱厚明于2016年1月入职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就大戏楼公司是否存在未足额支付朱厚明工资的问题，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未明确约定工资金额。从大戏楼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来看，朱厚明自2016年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除提成和补贴外的月工资标准均为4500元或5000元，而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2月期间则降至4000元，2017年3月降至3000元，自2017年4月至同年6月再降至2000元，工资标准确在逐渐降低。针对大戏楼公司所称岗位工资与朱厚明完成客户拜访和销售任务挂钩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从大戏楼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看，在2016年10月以前，工资表存在朱厚明的提成为零但足额享受岗位工资的情况，与大戏楼公司所称岗位工资与销售任务完成情况挂钩的意见不符。加之，大戏楼公司所提《销售部管理制度》和《销售部工资管理办法》（2017版）均无朱厚明确认信息，朱厚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能确认该等文件对于朱厚明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此，一审法院对于大戏楼公司关于朱厚明的岗位工资与其销售任务完成情况挂钩、其未完成销售任务故而不能全额享受岗位工资的意见不予采纳。大戏楼公司降低朱厚明的月工资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朱厚明关于大戏楼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朱厚明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的标准核算其工资差额。大戏楼公司支付朱厚明的工资至2017年6月30日，朱厚明认可其于2017年7月5日之后请假，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朱厚明的部分请假事由虽为腰部受损、看病等，但其并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朱厚明自2017年7月5日之后的假期按照事假予以对待处理。据此，一审法院对于朱厚明要求大戏楼公司支付2017年7月1日至同年7月4日期间的工资予以支持，对于其要求支付同年7月5日之后的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大戏楼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朱厚明工资的情况，朱厚明据此解除与大戏楼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朱厚明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予以核算。关于年休假问题，大戏楼公司未就朱厚明享受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27日期间年休假举证，一审法院对于其要求不支付朱厚明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厚明二〇一七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的工资413.79元；二、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厚明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的工资差额9000元；三、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厚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0629.98元；四、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厚明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719.27元；五、驳回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大戏楼公司是否应支付朱厚明2017年7月相应工资、2017年3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2015年至2017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就工资及工资差额一节。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大戏楼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约定薪酬标准系基础工资＋岗位工资，其中岗位工资根据销售业绩提成浮动，不认可朱厚明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的主张，认为朱厚明因未完成销售任务故不能全额享受岗位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薪酬按照基础工资＋岗位工资执行，并未明确约定具体工资数额，而大戏楼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载明自2016年2月至10月期间朱厚明的月工资标准系4500元或5000元，且部分月份朱厚明的提成虽然为零但其岗位工资仍然足额发放，但自2016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期间朱厚明月工资标准存在逐渐降低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因劳动报酬涉及到劳动合同主要内容，故在合同履行期内对其进行调整，应当协商一致。大戏楼公司虽称降低朱厚明月工资标准系因朱厚明未能完成销售业绩，并就岗位工资系根据提成浮动这一主张提交相应公司管理制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制度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向员工进行公示，朱厚明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大戏楼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朱厚明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的主张，结合2017年3月至6月期间朱厚明的工资发放情况及2017年7月朱厚明的出勤及请假情况，认定大戏楼公司应支付朱厚明2017年7月相应工资及2017年3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基于上述认定，大戏楼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朱厚明工资的情形，朱厚明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行为，大戏楼公司应支付朱厚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结合朱厚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核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因大戏楼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安排朱厚明休2015年至2017年期间年休假或已经足额支付朱厚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大戏楼公司应支付朱厚明相应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大戏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城大戏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