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2，男，1981年6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29年3月7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联，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卡莫众荣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中路12号楼3层301内31、32、33A号。法定代表人：杨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英涛，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亚宝，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某2、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卡莫众荣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莫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7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某2、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卡莫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806420元,鉴定费用3500元,丧葬费10666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9000元，合计925580元，三、判令卡莫公司支付律师费97558元。事实和理由：一、卡莫公司经营的瑜伽馆场所内高温、气流不通畅，是引发江某1猝死的主要原因,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江某1猝死与卡莫公司无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卡莫公司进行了一系列救助措施是和事实不符的。在医务人员到达现场前教练只对江某1进行了掐人中、扇风、轻拍其背部、捏脚、盖毛毯行为，没有采取任何正确的救助措施，可见卡莫公司没有对员工进行过任何医疗前急救培训。三、一审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缩小了,故一审法院认为卡莫公司尽到了一个理性、审慎、善良管理人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应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结合《北京市院前医疗急救服务条例》、《北京市公共场所医疗急救设施设备及药品配置指导目录(试行)》中的相关规定，我们更加明确影剧院、体育场馆、机场、火车站等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包含准备基础性急救设施设备和药品以及相关工作人员应该具备医疗急救知识和技能(心肺复苏及人工呼吸等)。故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单单是防止侵权行为发生,更重要的是顾客发生突发情况时,经营者能够进行行之有效的救助措施。也就是说经营者必须准备基础性急救设施设备和药品,对员工进行医疗急救知识和技能的培训,在顾客发生危险时能够进行及时的救助是经营者基于法律规定的义务,而显然卡莫没有做到。卡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江某2、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卡莫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06420元，鉴定费用3500元，丧葬费10666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9000元，合计925580元；2．卡莫公司支付律师费975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江某1无配偶、子女，其父母已故，江某2系江某1弟弟，张某系江某1外祖父；2．2017年12月18日，江某1至瑜伽馆参加当晚19：00的“流瑜伽”课程，监控录像显示江某1于18：30进入休息区，18：42离开休息区，18：49进入教室，18：50坐在第一排左数第二个瑜伽垫上开始上课，19：24中断练习，站立数秒后正面朝下倒地不起，呈俯卧姿势，后教练及他人对江某1采取了一系列救助措施，包括轻拍其背部、将其身体翻转至仰卧姿势、扇风、掐人中、捏脚、盖毯子、心肺复苏等。卡莫公司称监控录像比实际时间约早12分钟。根据瑜伽馆前台张雨的通话记录，张雨于19：37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因120无法出车，张雨遂于19：39、19：42拨打999急救中心电话。监控录像显示999急救中心医务人员于19：54到达现场，江某1经救治无效死亡。后卡莫公司报警，警察于20：17到达现场。卡莫公司支付了救护车车费及出诊费共计252元；3．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治安支队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江某1进行尸表检验、死因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17］病鉴字第1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江某1符合猝死。同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公治亡查字［2017］第559号“关于江某1死亡的调查结论”，内容为：“2017年12月18日，我单位接报于卡莫瑜伽馆。发现江某1（男，40岁，户籍地朝阳区×××，身份证号×××）死亡。经过（现场勘查、法医鉴定、走访群众等）工作。得出如下结论：1、该人系猝死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刑事案件。”；4.被告提交三星公司工会委员会与卡莫公司的股东北京卡莫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公司健身卡购买协议书》、《卡莫瑜伽馆会员合同》及会员合同条款、三星高温瑜伽签到表，欲证明三星公司购买了“公司团体课会员卡”，包括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39节常温课程，2016年3月17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39节高温课程。会员合同条款对会员参加瑜伽课程习练进行了安全及注意事项的提示。江某1在2017年3月17日至2017年4月28日期间作为三星公司的员工参加了5次高温瑜伽课，均未出现过任何的身体不适，其对瑜伽运动有了相应的了解与适应。江某2、张某对《公司健身卡购买协议书》、《卡莫瑜伽馆会员合同》及会员合同条款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三星高温瑜伽签到表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5.卡莫公司称包括江某1在内的多位三星公司的员工在参加过前期课程习练后较为满意，自愿协商共同办理了团体卡，并提交吕佳秋作为代表于2017年6月21日签署的《卡莫瑜伽馆会员合同》及会员合同条款、收据、POS机刷卡凭条、三星会员CM000890上课登记表，登记表显示江某1在2017年10月18日至2017年12月18日期间共签到5次，最后一次时间为2017年12月18日19:00，课程种类包括“高温瑜伽”、“肩背瑜伽”、“暖温瑜伽”、“流瑜伽”。江某2、张某对《卡莫瑜伽馆会员合同》及会员合同条款、收据、POS机刷卡凭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自愿继续参加活动的人员中是否包括江某1，且不能证明对江某1进行了安全及注意事项的提示，对三星会员CM000890上课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6.卡莫公司提交照片，欲证明其在瑜伽馆休息区摆放了友情提示，江某1事发当日在课程开始前曾在休息区休息多时，卡莫公司履行了习练瑜伽的安全提示义务。友情提示内容为：“瑜伽的真谛则是身心灵的康健与喜乐，如果您感到任何的不适或曾受伤，请立即停止习练，并告知馆内工作人员”…“心脏病、高血压、哮喘病及其他严重疾病患者不建议进行瑜伽习练”。江某2、张某对照片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事发时有没有摆放提示无法确认，即使摆放了，也不能免除卡莫公司的责任，江某1是突发疾病，不可预测，友情提示对此情况不适用；7.卡莫公司提交照片，欲证明瑜伽馆使用的是商场统一的中央空调及新风系统，事发时教室共有五个通风孔，通风系统良好。江某2、张某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高温瑜伽是通过堵住通风口的方式阻止空气流通，从而升温，应当重新装修增加功率，增加通风量。卡莫公司称“流瑜伽”是正常室温的瑜伽，不存在高温加热的情况；8.江某2、张某提交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开具的鉴定费收据1张，交款人为江某2，金额3500元；9.为证明丧葬费支出，江安、张某提交：1、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开具的发票4张，开具对象名称为北京三星通信技术研究有限公司，金额共计22190元；2、北京天瑞祥和殡葬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收据1张，逝者姓名为江某1，交款人为江某2，金额240元；3、预订鲜花登记单1张，交款人为江某2，金额560元；4、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开具的骨灰寄存费发票2张，金额共计400元；5、郑州邙山陵园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1张，金额80000元；10.为证明交通费支出，江某2、张某提交：1、油费发票1张，金额200元；2、2018年2月20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江某2在北京、郑州、邢台之间往来火车票6张，金额共计987元；11.江某2、张某提交江某2的工资卡流水及普强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开具的误工证明，欲证明江某2因处理江某1事宜产生误工费10000元；12.江某2、张某提交江某2与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2张，代理费发票金额共计97558元；13.江某2、张某称因本案事故，亲戚来北京花费住宿费2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查，江某1无第一顺位继承人，江某2、张某作为江某1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资格合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卡莫公司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根据卡莫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在会员合同签订及场所的布置中，均对会员进行了安全事项的提示，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提示义务。江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健康状况应当负有主要注意义务，应谨慎选择运动项目、运动强度。其次，运动过程中难免因控制平衡使身体发生轻度晃动，此种情况下他人难以辨别身体状况是否反常，故卡莫公司对江某1的猝死无法预见，无法提前采取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根据鉴定意见书，江某1的死亡虽发生在卡莫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但非卡莫公司导致，与卡莫公司无因果关系。瑜伽馆使用的是所在商场的统一通风系统，现无证据证明瑜伽馆的通风系统未达到行业标准。最后，事故发生后的短时间内，卡莫公司积极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对江某1进行抢救，联系急救中心，通知江某1的亲属等。瑜伽馆的工作人员并非具备专业医疗知识的人员，无法辨别江某1晕倒的原因，在等待急救中心医务人员到来期间，未擅自用药或使用医疗设备符合常理。诚然，江某1的意外令人惋惜，但卡莫公司的行为尽到了一个理性、审慎、善良管理人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应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于江某2、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江某2、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卡莫公司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营者所负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基于经营内容、行业特点的不同，每个经营者所负担义务的具体内容需要进行个案分析。《侵权责任法》直接规定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6条的规定给经营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提供了一个价值指引，即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负担安全保障义务。关于“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认定上可从以下方面考量：（一）行业或者生活经验普遍认知原则。即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经营人应根据相关国家、地方或行业标准或操作要求就场地和附属设施进行安排，以避免可能发生的人身伤害。如确无相关标准和操作要求，应以善良管理人或经营人在可预见范围内或者具有一般生活经验的人能认识到的风险程度来认定其安全保障义务履行情况。本案涉及瑜珈行业，对于瑜珈场馆的建设标准和人员培训，目前尚未有统一的管理标准。本案中，根据卡莫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在会员合同签订及场所的布置中，均对会员进行了安全事项的提示，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提示义务。运动过程中难免因控制平衡使身体发生轻度晃动，此种情况下他人难以辨别身体状况是否反常，故卡莫公司对江某1的猝死无法预见，无法提前采取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根据鉴定意见书，江某1的死亡虽发生在卡莫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但无法认定与卡莫公司的经营或救助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瑜伽馆使用的是所在商场的统一通风系统，现无证据证明瑜伽馆的通风系统未达到行业标准。事故发生后的短时间内，卡莫公司联系急救中心，通知江某1的亲属等。综上，无证据表明卡莫公司未尽到善良经营人在可预见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二）一般安全保障原则。即对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经营人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风险防控能力应客观评价，具体应按照责任人在当下的经营能力范围内，能否满足一般安全保障需求认定，而不是满足所有消费者的任意保障需求。作为经营性公共场馆，如果能妥善准备基础性急救设施设备和药品，同时对员工进行医疗前急救培训，可能会对江某1这样的意外突发情况有一定的挽回作用，但目前在缺乏相关法律规定和行业管理标准的情况下，尚无法认定卡莫公司应承担上述义务。（三）运动风险自我防范原则。即运动项目参与人亦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应结合自己的身体状况谨慎选择运动项目、运动强度。江某1的意外令人惋惜，但江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健康状况应当负有主要注意义务，也应谨慎选择运动项目、运动强度。盖因危险性是体育运动最基本、最本质的属性，即使瑜珈作为较为缓和的运动，也因参与者在练习中追求自身力量、柔韧性的极限性而难以避免运动风险，在此情况下，经营者应履行相应的风险告知义务，运动参与者亦应结合自己的身体状况谨慎选择运动项目、运动强度。卡莫公司已举证其会员合同条款对会员参加瑜伽课程练习进行了安全及注意事项的提示，并在休息区摆放有关于安全的友情提示内容。从卡莫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角度亦未有证据表明江某1猝死与卡莫公司的经营行为有明确的因果关系。综上，对于江某2、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江某2、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3元，由江某2、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 辉审 判 员  孙 京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