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祖冲，男，199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召胜，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姑苏区爱理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南环东路818号（南环汇邻广场）2号楼2层2F-215-219。法定代表人：唐茂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远，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力，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祖冲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姑苏区爱理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理教育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9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祖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爱理教育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最终作出判决依据的《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二十四条规定较为原则和笼统，对于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经济补偿的标准等重要问题未作规定，应当进一步援引江苏省内法规条例规定。本案中，双方虽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和经济补偿条款，但双方约定补偿金明显过低，不符合江苏省内对于补偿金标准的强制性规定。涉案竞业限制条款对何祖冲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退一步讲，一审法院在自由裁量中未充分考虑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签订的背景，爱理教育公司主观过错更加明显等因素，使得判决何祖冲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过高。3、何祖冲也不是适格的竞业限制对象。一审法院认为，何祖冲在工作过程中掌握的学生、家长信息等，对于教育机构来讲，应属于商业秘密。我们认为这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关于商业秘密的规定。爱理教育公司辩称，何祖冲系知名大学毕业生，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认知能力。在知悉甲方商业秘密具有重要影响的情况下，自愿签署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及竞业限制合同，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何祖冲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爱理教育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一审判决酌定金额过低。爱理教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祖冲立即停止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行为，解除其与苏州市××区新维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的服务关系；2、判令何祖冲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直至六个月期限届满；3、判令何祖冲向爱理教育公司返还已领取的竞业限制补偿费4040元；4、判令何祖冲向爱理教育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00000元；5、判令何祖冲赔偿爱理教育公司损失1570889.81元。一审法院查明，一、2016年6月30日，何祖冲入职爱理教育公司。双方曾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从事学科专员岗位。第三十一条：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附件一《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附件二《竞业限制合同》。2016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了《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竞业限制合同》。竞业限制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苏州菩提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乙方：何祖冲。鉴于乙方知悉的甲方商业秘密具有重要影响，为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甲、乙双方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本市的有关规定，本着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竞业限制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以便双方共同遵照执行。第一条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6个月内，乙方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包括但不限于：1、乙方单独从事或与他人合伙从事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2、在从事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的单位任职、提供咨询或与之合作或作为股东。3、未经甲方同意，接受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的单位提供的培训、资助、财物或其他利益。第二条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地域范围为中国境内。对于甲方从事的互联网络，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不受前述地域限制。第四条从乙方离职后开始计算竞业限制时起，甲方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补偿费的金额为1000元，共计6000元。补偿金的支付按月支付方式。支付时间每月10日前。第七条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义务的，乙方除应向甲方全额返还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外，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若因乙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人民币壹拾万元的，甲方有权就该超过部分要求乙方赔偿。乙方因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应当还甲方。2019年6月19日，何祖冲向爱理教育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本人何祖冲，于2016年6月30日与你单位签署劳动合同。现本人通知你单位：本人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与你单位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19日解除”。离职后，爱理教育公司曾向何祖冲支付两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2020元。之后，何祖冲将4040元退还给了爱理教育公司。离职前，何祖冲每月工资14000元、15000元。二、爱理教育公司向苏州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要求何祖冲立即停止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行为，解除何祖冲与苏州市××区新维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的服务关系；2、要求何祖冲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直至六个月期限届满；3、要求何祖冲返还已领取的竞业限制补偿费4040元；4、要求何祖冲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00000元；5、要求何祖冲赔偿损失1570889.81元。2019年10月30日，苏州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所有请求不予支持。爱理教育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三、审理中，爱理教育公司为证明何祖冲违反竞业限制，提供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一份、竞业限制合同、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授课协议，证明双方于2017年7月1日订立劳动合同，何祖冲任职学科专员，何祖冲依法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何祖冲是2016年6月30日入职我公司。何祖冲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何祖冲是普通授课老师，不掌握协议中涉及的商业秘密，且爱理教育公司也未能对相关信息采取过保密措施，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及违约金数额我们认为爱理教育公司是在未对何祖冲协商或明确告知的前提下签订的，相关条款明显加重劳动者的义务，造成权利义务不对等，属于无效条款。何祖冲是2016年6月30日入职爱理教育公司。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何祖冲在离职后违反竞业限制，何祖冲离职后在摩尔广场及桐泾公园进行授课，还有课程表。A+培优是爱理教育公司方的教育品牌。趣学是何祖冲从爱理教育公司处离职后所在的培训机构。何祖冲在摩尔广场教书，就是在苏州市××区新维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何祖冲表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爱理教育公司离职后，何祖冲也没有告知其需要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何祖冲为了生计，兼职在一些培训机构授课。何祖冲并无主观上的恶意，违法竞业限制协议。A+培优是爱理教育公司方的教育品牌，何祖冲和呼煜离职后两人是在一起从事教学活动。仅仅是借用苏州市××区新维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的场地教学，没有任何与这家公司的劳动关系。3、转账记录2份，证明爱理教育公司分别2019年7月、8月支付了两个月，每月2020元竞业补偿金，是按照最低工资支付。何祖冲表示:两笔款项收到了，当时也不知道钱的性质，但是我们已经退还。4、A+优培退费申请单、校管家标准退费申请单（我们提供的仅仅是一部分），证明因何祖冲离职并带走爱理教育公司在补习学生，导致爱理教育公司损失合计1570889.81元。退费申请单上都有退费原因，是老师离职。校管家退费申请单有备注退费原因是老师离职。何祖冲表示:我们认为和本案无关。退费的事实由法院依法核实，即便存在，也是家长个人主观意愿决定的，与何祖冲违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无必然联系。何祖冲是正常离职的，退费也是自然产生的，达不到爱理教育公司的证明目的。爱理教育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这些学生是我方带走的。四、苏州菩提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更名为苏州市××区爱理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劳动合同书、竞业限制合同、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授课协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A+优培退费申请单、校管家标准退费申请单、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何祖冲在爱理教育公司从教师工作，其在工作过程中掌握的家长学生等客户信息等均属于商业秘密，且双方在入职时候就签订了《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竞业限制合同》，何祖冲也未提出异议。故何祖冲应当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其作为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适格。其次，何祖冲认为爱理教育公司实际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低于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但竞业限制协议并不因此而无效，何祖冲可以在自身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前提下要求用人单位对不足部分进行补偿，但不能因此认为竞业限制协议无效而拒绝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最后，何祖冲从爱理教育公司离职后仍从事教师工作，该工作与爱理教育公司均为教育培训机构的同类行业，两者具有竞争关系，故可认定何祖冲违反了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其应按照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向爱理教育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考虑到竞业限制期限6个月已于2019年12月20日到期，已无再履行之必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竞业限制期限的长短，离职前劳动者的收入，爱理教育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情况，爱理教育公司提供的造成损失的相应证据等因素，根据公平公正原则酌情调整竞业限制违约金为6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祖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苏州市××区爱理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60000元；二、驳回苏州市××区爱理教育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何祖冲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爱理教育公司。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何祖冲是否属于竞业限制协议约束的主体；二是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过低是否影响协议效力；三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应否进行调整。首先，关于竞业限制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竞业限制义务是一种合同义务，是指用人单位以给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为对价，对劳动者离职后再就业做出的某种限制。该规定是就具有保密义务的特殊劳动者的竞业限制义务。本案中，何祖冲在爱理教育公司从教师工作，掌握家长学生等客户信息以及团队教学品牌信息，其在入职时即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故一审法院认定何祖冲负有保密义务，其具备符合法律规定的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竞业限制合同》的效力问题。《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对处于竞业限制期限内的离职劳动者按月支付的经济补偿不得低于该劳动者离开用人单位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爱理教育公司与何祖冲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每月1000元，爱理教育公司实际支付何祖冲的数额为每月2020元，虽然该金额低于何祖冲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但竞业限制协议并不因此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时，除另有约定外，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者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后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何祖冲可以在自身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前提下要求爱理教育公司对不足部分进行补偿，也可在履行义务一段时间后以法定理由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但不能因此认为竞业限制协议无效而拒绝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最后，关于违约责任。何祖冲离职后则继续从事教育培训工作，何祖冲已经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协议约定违约金为10万元，但爱理教育公司每月应支付的补偿金仅为2020元，不足何祖冲离职前月平均工资的的三分之一。考虑到竞业限制补偿是对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的对价，也是竞业限制期间劳动者的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支付补偿金标准过低往往会成为劳动者无法恰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诱因。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竞业限制期限的长短，离职前劳动者的收入，爱理教育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情况，爱理教育公司提供的造成损失的相应证据等因素，根据公平公正原则酌情调整竞业限制违约金为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祖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