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海清，男，194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廖群松，蓬溪县城南经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涌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北街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5656661762。 诉讼代表人：蒋安兵，四川涌岷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同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海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涌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岷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蒲海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群松，被上诉人涌岷公司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海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2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享有购房户债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隐瞒实情，误导裁判。本案事实是：上诉人与涌岷公司于2017年4月29日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7001890、合同编号2017001891），购买涌岷公司开发的位于城南新区涌岷·香榭城4幢2层201号房、4幢2层202号房，面积66.66平方米、66.64平方米，单价2,250元，总房款300,000元，上诉人即向李勇转款300,000元。上诉人购买涌岷公司开发的位于城南新区涌岷·香榭城4幢2层201号房、4幢2层202号房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金钱给付义务，并没有任何借贷关系事实行为，但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系认定事实不清，既然法院认为收据载明“收到蒲海清44-201购房款”，没有包括4-1-202，也只能说明应是4-1-202为4-1-201提供担保。2.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认定从而作出错误的裁判。《债权审核结论通知书》系被上诉人管理人闭门造车、主观臆断，仅依据管理人单方提供材料和说词，未查明事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明显严重瑕疵，不应作为证据予以认定。 涌岷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张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是不合理的。在管理人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核的过程中，发现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明显有异于其他购房户申报的商品房债权。对于上诉人所收款项系贷款利息还是返还的装修款，一审法院明确提出上诉人有举证的义务，但上诉人未举证，反而是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收取利息的事实进行了举证。2.《债权审核结论通知书》是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按程序向申报人发送的文书，即使通知书内容与申报人的主张不同，申报人可以向法院提起确权之诉，由法院审理，进一步印证双方系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是由蓬溪县公安局委托第三方进行审核作出的，上诉人在一审举证、质证环节均未提出异议，该证据进一步印证了双方是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 蒲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蒲海清与涌岷公司之间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7001890，2017001891）债权系购房户债权，由涌岷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并最终交付房产；2.本案诉讼费由涌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9日，蒲海清通过银行转给李晓蕾300000元。同日，蒲海清与涌岷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2017001890、2017001891，约定蒲海清购买涌岷公司开发的位于蓬溪县，分别为4幢2层2－1号、4幢2层2－2号，建筑面积分别为66.66平方米、66.64平方米，单价分别为2250.23元、2250.9元，房屋总价均为150000元，买受人应在2017年4月29日前支付全部价款，2019年6月30日前交房。合同签订当日，涌岷公司向蒲海清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蒲海清4-1-201购房款300000元。 2018年7月17日，涌岷公司向蓬溪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2018年7月26日，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92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涌岷公司重整申请。此后蒲海清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9年10月10日，管理人向蒲海清出具了《债权审核通知书》（编号842），认定蒲海清于2017年4月29日汇入公司出纳李晓蕾账户300,000元属于普通债权，金额291,969.19元；2017年5月4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对债权的担保（房号4-1-201、4-1-202，合同编号2017001890、2017001891），该合同无效。蒲海清不服，提出了异议，2019年10月18日，管理人作出《异议书回复函》，认为异议不成立，并告知如对回复仍持异议，可在收到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诉讼。2019年11月28日，蒲海清提起诉讼，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4日以（2019）川0921民初22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蒲海清起诉。蒲海清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4月7日，蒲海清申请撤回起诉，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以（2020）川09民终2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1民初2247号民事裁定；准许蒲海清撤回起诉。2019年6月6日，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921破1-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农业银行蓬溪支行等180位债权人的债权（附表）。附表中蒲海清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民间借贷），审核金额291,969.19元。2020年4月9日，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921破1-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川0921破1-34号民事裁定书中对蒲海清普通债权性质的确认。2020年5月7日，管理人再次向蒲海清发出《债权审核结论通知书》，认为以前审查确认的债权性质及债权数额并无不当，金额：291,969.19元，性质：普通债权（民间借贷）。并告知蒲海清如对债权仍有异议，在接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诉讼。2020年5月18日，蒲海清提起本案诉讼。 2017年6月至2017年11月期间，涌岷公司通过杨晓蕾、李勇的账户分别于2017年5月28日、6月28日、7月31日、9月5日、11月5日向蒲海清转款9,000元、9,000元、9,000元、6,000元、18,000元，共计51,000元。 因涌岷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勇涉嫌集资诈骗，蓬溪县公安局委托大英神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其进行专项审计，2018年12月9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李勇集资诈骗案所涉及的所有财务和银行账户以及相关联系人的银行账户收支情况专项审计报告》，其中报告列表第44号载明债权人蒲海清，金额300,000元，还款金额42,000元，欠款余额258,000元。 涌岷公司提交的香榭城4幢1单元房屋销售成交价明细显示，与蒲海清同面积同时段销售房屋单价在3,500元㎡左右。蓬溪县香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周勇等签订的《协议书》显示，蓬溪县香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愿对购房户给予无偿装修补贴，补贴五年。补贴给付方式为：前三年补贴总额为购房款总额的10.5%，在购房户支付房款时予以提供；第四年、第五年再分别补贴3.5%。 一审法院另查明，蒲海清在蓬溪县住房一套，建筑面积93.11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川（2019）蓬溪县不动产权第××号；在蓬溪县，建筑面积174.72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蓬宝梵民字第39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双方核心争议在于债权性质。蒲海清请求确认其享有购房户债权，由涌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最终向其交付房产。涌岷公司认为蒲海清所享有的债权为普通债权中的民间借贷债权，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借贷债权的担保，不是真实的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合同无效，蒲海清不享有商品房消费者优先权。蒲海清转款300,000元给涌岷公司，涌岷公司出具收据，双方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这些证据形式上是商品房买卖。但蒲海清给涌岷公司打款的次月起，涌岷公司分次向蒲海清转款9,000元、9,000元、9,000元、6,000元、18,000元，共计51,000元，这是通常的商品房买卖中不存在的情况。蒲海清解释系涌岷公司返还装修款，而涌岷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是给付蒲海清借款利息。就装修款事实而言，蒲海清负有相应举证责任。双方没有返还装修款的书面约定，从涌岷公司打款时间、金额看，符合民间借贷中按月支付利息的交易模式。对比他人交易，所涉楼盘返还装修款不是涌岷公司与购房户签订协议，而是物业服务公司与购房户签订协议，其返还模式是其中前三年的装修款为购房总款的10.5%，在支付购房款时一次性提供，剩余部分在第四年、第五年分次返还，而本案情形却与此不同，蒲海清无合理解释。如果蒲海清所称属实，则其两套房屋实际支付房款为249,000元，平均单价仅1,844.7元，与同单元同面积同时段出售房屋平均单价3,500元/㎡左右差距甚大。虽然价格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但通常情况下价格在一定合理区间波动属于正常，如果价格突然出现奇高奇低，应当有特别的原因。就蓬溪县赤城镇房地产市场整体而言，当时没有哪个楼盘有不到两千元的销售价格，蒲海清未能解释其中有特别原因。综上，涌岷公司给蒲海清打款共计51,000元，不能认定为返还装修款。涌岷公司给蒲海清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收到蒲海清4-1-201购房款”，没有包括4-1-202，与双方签订两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一致。在实际交易中，确有一些借贷关系的出借人为了确保借款能够收回，在出借款项时要求借款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此为借款提供担保。关于证据的审核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由此，蒲海清的证据形式上能够证明商品房买卖关系，但其所呈现的事实本身异乎寻常，与涌岷公司向蒲海清反向付款的事实相互矛盾，蒲海清不能作出合理、可信的解释，涌岷公司辩解双方系借贷关系具有合理性、可信性。因此，蒲海清与涌岷公司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借贷。 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蒲海清无享有购房户债权的事实基础。对于蒲海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最终交付房屋的请求，因债权性质确定之后，管理人就应按同类债权相同处理的方式进行处理，因此，蒲海清即使享有购房户债权，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属本案处理范围。 综上所述，蒲海清与涌泯公司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蒲海清与四川涌泯置业有限公司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商品房买卖的债权债务关系；二、驳回蒲海清要求四川涌泯置业有限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房产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蒲海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上诉人蒲海清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涌岷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蒲海清对涌岷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属于具有优先权的购房户债权。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有关购房户债权的优先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下称《批复》）第2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根据上述规定，商品房买受人只有被认定为消费者，其债权才能够对抗工程款债权及其他普通债权，进而具有优先性。而在认定消费者身份时，需要满足的条件之一是买受人与房地产企业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 其次，关于蒲海清与涌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有两份《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同时产生了资金往来，但双方对彼此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各执一词，蒲海清主张是商品房买卖，涌岷公司则主张是民间借贷。因此，就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判断，不应囿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外观和名称，而应综合分析合同内容、合同签订目的及合同履行等情况，以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进而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作出判断。 再次，从合同内容来看，案涉两套房屋单价分别为2,250.23元/㎡和2,250.9元/㎡，不仅与同期同单元同面积房屋3,500/㎡的销售单价相比存在较大幅度差异，而且蒲海清购买的同一单元同一楼层的两套房屋单价亦存在差别，不符合正常销售情形。同时，涌岷公司出具收到“购房款”的收据所载内容为“4-1-201购房款”，与合同载明购买了4-1-201、4-1-202两套房屋不符。蒲海清对前述问题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且涌岷公司收到“购房款”后，涌岷公司不仅未为蒲海清办理网签备案，反而较为规律的每月向蒲海清转款，显然不符合通常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虽然蒲海清称该款项系涌岷公司返还的购房装修补贴，但双方并无书面约定，且该补贴形式同其他买受人与蓬溪县香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补贴形式在总额、付款方式、支付年限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本院难以采信。相反，涌岷公司辩称上述款项系支付的借款利息，从转款的时间、金额、方式来看，其主张更具合理性和可信性，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最后，上述事实表明，蒲海清与涌岷公司之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以获取房屋为最终目的，双方之间实际系民间借贷关系，而不属于真实的房屋买卖，蒲海清主张享有购房户优先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蒲海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蒲海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