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负责人：聂尚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祎萌，北京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静秋，女，195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阳（郭静秋之子），男，199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长城商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1号院2号楼2层办公B-207。法定代表人：肖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长城商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泽，男，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负责人：刘光辉。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静秋、周洪泽、北京长城商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金额61532元全部不由中联北分公司承担；2.上诉费由郭静秋、周洪泽、长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根据长城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有汽车租赁一项业务因而认定中联北分公司明知案涉车辆属于营运车辆要求中联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长城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有汽车租赁业务并不能代表其投保的全部车辆均属营运车辆。案涉车辆的行驶证载明该车属非营运车辆，长城公司擅自变更车辆使用属性使得保险标的的危险性增加，属于保险条款中规定的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第二，一审认定中联北分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我国保险业协会的相关文件，使用电子保单是中国保险协会对北京地区的要求，目前在北京销售的所有车险均使用电子保单投保。根据中联北分公司提交的电子保单投保流程，在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方面，该保险条款中有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等相关投保信息、明确知悉免责内容的表述，该文件是投保过程中必须阅读的，不全部阅读无法付费。在中联北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所有的免责条款均采用大写标红的格式提示投保人，每个保险条款都再次陈述免责声明。在保险公司必须使用电子投保服务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完善的免责声明提示就如中联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所显示的内容。长城公司称没有看过保险条款没有证据，不符合事实。如任何投保人均以此抗辩，对电子投保的发展将产生巨大障碍，对保险人不公平。郭静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联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长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联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周洪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联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人寿北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郭静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周洪泽、长城公司、人寿北分公司、中联北分公司共同赔偿郭静秋车辆维修费63065元、拖车费200元、交通费467元，以上共计637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13时40分，在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平房西口至平房桥段朝阳区姚家园路平房桥西侧路口处，周洪泽驾驶事故车辆由东向西行驶，与由北向南李明阳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受损。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双桥大队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洪泽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明阳无责任。郭静秋系×××车辆登记所有权人。长城公司系事故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事故车辆在人寿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中联北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郭静秋将车辆送至北京星德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其提交车辆维修结算单和发票，证明车辆的维修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7月17日，共支出车辆维修费63065元。拖车费，郭静秋提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扣（滞）留车辆交接凭证及收据佐证。交通费，郭静秋提交出租车发票若干张佐证。中联北分公司提交投保流程和保险条款、拒赔通知书照片打印件、长城公司与周洪泽的汽车租赁合同照片打印件，证明长城公司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中联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长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中联北分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长城公司提交汽车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明其将事故车辆出租给北京龙诚祥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为该公司自用，并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中联北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经查，长城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汽车租赁业务。中联北分公司对郭静秋车辆的维修费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表示不就此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周洪泽驾驶事故车辆与郭静秋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郭静秋财产损失，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周洪泽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周洪泽应对郭静秋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人寿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中联北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相应的损失应由人寿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中联北分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再有不足部分由周洪泽赔偿。关于中联北分公司抗辩事故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租赁业务，办理保险业务时中联北分公司应当对投保主体的经营范围、批量投保车辆的实际用途进行审查，据此可以认定中联北分公司对涉案车辆用途属于明知，故不能认定事故车辆的实际用途和性质发生了改变，且中联北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长城公司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就郭静秋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有结算单和发票为证，一审法院支持；中联北分公司虽对修车费数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拖车费，郭静秋并未提交发票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郭静秋主张合理，一审法院支持。周洪泽、人寿北分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北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郭静秋车辆维修费2000元；二、中联北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郭静秋车辆维修费61065元、交通费467元，以上共计61532元；三、驳回郭静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中联北分公司是否应赔偿郭静秋车辆维修费61065元、交通费467元。本案中，中联北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车辆所有人长城公司投保后擅自将车辆使用性质由非营运转为营运，属于保险条款中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且中联北分公司已就此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不同意赔偿。针对中联北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将在下文分两方面论述：一、长城公司是否存在投保后擅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对此本院认为，车辆属“营运”亦或“非营运”的分类来源于《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该文件是车辆登记管理中的分类标准。本案中，当事人的争议问题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保险合同关系，保险行业对使用性质的分类标准与车辆登记层面的分类标准并不相同。各保险公司在进行车辆性质分类时，其分类标准和类别不一而足，保险费率亦有差异，例如，有保险公司将车辆区分为家庭自用客车、非营业企业客车、非营业个人货车、营业个人出租/租赁、营业企业出租/租赁等。因此行政管理方面的认定标准并不必然成为民事争议的判断依据，应当根据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车辆使用性质的约定来确定车辆使用性质是否发生改变。从在案证据和庭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可知，长城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租赁业务，在投保时批量办理投保手续，中联北分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业务的公司，面对批量投保需求，理应对车辆用途尽到审查义务。中联北分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对长城公司的批量投保情况没有过问，该行为不符合客观商业规律，中联北分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由此本院认定中联北分公司在长城公司批量投保时对案涉车辆用于租赁系明知，在此情况下，中联北分公司同意按照“非营业”的使用性质投保，能够说明中联北分公司与长城公司对于将案涉车辆性质确定为“非营业”并订立保险合同、收取保险费是形成一致意见的。案涉车辆投保后实际用于租赁与投保时的约定并未发生改变，中联北分公司主张长城公司擅自在投保后变更车辆使用性质并不成立。二、中联北分公司是否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据此，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电子投保这种交易方式的便捷不意味着保险人说明义务履行的简化，当发生争议时，保险人应对相应义务的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联北分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在该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所有的免责条款均采用大写标红的格式提示了投保人，每个保险条款的最后都再次陈述免责声明，投保人想要最终付费必须阅读全部保险条款，据此主张已尽提示说明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鉴于保险合同内容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和抽象性，普通认知程度的投保人难以对免责条款准确识别和充分认知，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应属积极义务，中联北分公司主张的前述行为并不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解释，在其未提交其他有关说明义务履行过程的证据时，本院难以就此认定中联北分公司已尽说明义务，故中联北分公司主张投保人擅自变更车辆使用性质时保险公司可拒绝赔偿的相关保险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综合以上分析，中联北分公司上诉主张长城公司在投保后擅自变更车辆使用性质并不成立，且中联北分公司并未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中联北分公司以此为由拒绝理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当事人对事故产生的损失金额本身并无争议，本院不持异议。长城公司对案涉车辆在中联北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联北分公司主张的拒赔理由不成立，故中联北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郭静秋车辆维修费61065元、交通费467元。综上所述，中联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