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9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常有德，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春，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拜城县康其乡。   法定代表人：伊买尔·阿不拉，系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里木·依布拉音（该乡林管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萍（该乡党委副书记）。   再审申请人常有德因与被申请人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新民申253号民事裁定，指令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常有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春，被申请人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阿里木·依布拉音、李青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有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诉争土地的性质为公益林，不具备农业用地性质，不能进行农业生产活动，不得对外发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拜城县林业局和草原局出具的证明及调查报告均可以证实本案诉争的土地性质为公益林，主要树种以银白杨为主，在林业和草原主管部门的网站中均可以查询到该林地的公益林性质。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第十条规定：森林实行公益林、商品林分类经营管理。公益林包括防护林、特殊用途林。根据《公益林与商品林分类计数指标(LY/1556-2000)》森林分类系统规定，护路林属于公益林-防护林-护路护岸林中的一种，主要功能为保护道路堤防、海岸、沟渠等基础设施，因此护路林依法属于公益林性质。根据《公益林与商品林分类计数指标(LY/1556-2000)》2.3规定：(生态)公益林属于为维护和创造优良生态环境，保护生物多样性等满足人类社会生态需求和可持续发展为主体功能，主要提供公益性、社会性产品或服务的森林、林木、林地。公益林不具备市场流通的经济属性，公益林不具备农业用地性质，不能进行农业生产活动。但一、二审法院在再审申请人提交相关证据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回避该事实，未进行依法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公益林不得进行农业生产活动，也就不具备对外发包的条件，故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一、二审法院认定诉争林地可以办理砍伐手续，以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可以履行，达不到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明显错误。国务院批准的《森林采伐更新管理办法》规定，公益林的采伐和商品林的采伐是不同性质的采伐。商品林的采伐是以经济效益为前提，根据树木的成熟程度按不同的方式进行采伐，但公益林是禁止采伐的，只允许进行抚育和更新性质的采伐。抚育和更新性质的采伐主要目的也是提升公益林的品质，提高林木保护生态环境的能力，并不以经济效益为目的。拜城县林业局和草原局出具的调查报告说明：该林地达到采伐年限后可按有关规定申请进行采伐更新，采伐更新后的林地类别和性质不得发生改变，更新树种必须为公益性树种，即以获取生态效益的树种，如新疆杨、银白杨、桑树、沙枣等。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常有德承包540亩土地及土地上的林木，享有该土地使用权、收益权，有权办理林木砍伐手续，从合同的性质可以说明再审申请人承包的是农用耕种土地，林地为商品林，可以按商品林的性质申请采伐，采伐后可以耕种经济作物，实现土地承包的目的。但再审申请人承包的是公益林，根据相关规定，公益林以政府投入为主。被申请人以欺骗手段侵吞再审申请人巨额工程款，将公益林的投入义务转嫁给再审申请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毫无公平正义可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3.双方虽然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义务。4.二审法院对重要证据在判决中未表述，程序违法。再审申请人在二审期间提交拜城县林业局和草原局于2019年6月27日出具的《关于常有德承包拜城县康其乡村土地性质现地调查的报告》，但二审法院在判决中未提及，明显程序违法。故，请求依法再审。   拜城县康其乡乡政府辩称，1.其中合同约定内容为土地承包合同，非再审申请人所提到的公益林，并且在合同签订前再审申请人曾经在康其乡范围内自行选择土地承包地块，并选择了合同签订的540亩地块，其中395亩为林地，其余145亩土地为耕地，地面上附着树木为1988年栽植13000余棵杨树(17年树龄)，当时树木价格为每棵250元左右，合计总额，全部砍伐市值总价为325万元。2再审申请人常有德明确在合同第四条中约定承包期内乙方有权再办理砍伐证和县上批文后砍伐树木。3.合同第二条规定，该承包费已于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一次性交清，说明此合同为已生效履约合同。第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因土地规划等县人民政府，等县有关部门对该土地及地上的树木进行征收或征用获得的相关赔偿、补偿等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第七条规定承包期内除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情形外，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该土地或解约终止本合同。合同第十一条规定合同在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以上条款充分证明该合同为已生效已履约已执行合同，并且该合同是在双方协商--致的条件下签订的。合同在常有德手中有一个多月，他有充分的时间调查了解林木及土地的性质，不存在再审申请人常有德所说：“对林地属性不知情的情况。”在合同签订之时，常有德也没有提出要了解林地及土地的性质，作为康其乡政府对土地的性质也非常清楚，签订合同前林管站明确给乡政府提到该地为林地，提醒常有德有没有能力办到砍伐证，常有德称自己有办法能办证砍伐树木，还称要在林下搞养殖。不存在再审被申请人隐瞒土地性质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   常有德向拜城县人民法院诉称，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承包费2326900元和利息37604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份，原告承包被告发包的富民安居工程，经原告施工于2011年10月完工。因被告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工程款2326900元。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于2015年4月14日被告将其所有的的位××县，面积540亩土地及土地上的林木承包给原告，承包期限为50年，50年承包费共计2326900元，用被告欠原告富民安居工程欠款中的2326900元冲抵原告应缴纳给被告50年的承包费。2018年4月份原告多次到拜城县林业局办理林木砍伐证书，但林业局以该林地为集体所有权，林木为公益林不能办理林木砍伐手续，并于2018年5月9日出具证明一份。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但被告置之不理，无奈向贵院提起诉讼。   被告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答辩称，正如原告所称，我方欠原告工程款，后来经双方协商，将我们自己所有的面积为540亩土地承包给原告，承包期限50年，工程欠款冲抵于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承包费属实。但签订合同之前，原告多次找乡政府领导提出签合同，并且原告用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去翻阅、分析合同之后双方才按手印签合同的。原告所说的“本人签完合同后发现不能办理林木砍伐证”是不对，因为该林木先办理砍伐手续之后可以砍伐，砍完后可以更新造林，我们给原告发包的是土地，不是林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本案未具备解除合同条件。原告当初以发展农家乐、养殖业为目的，与我们签订合同的。签订合同时，合同中的土地上有15000棵树木，这三年来因原告未浇水，现在仅剩下5000棵树木，树木枯死情况严重。因此我方要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判令合同继续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常有德承包被告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发包的的位××县的富民安居工程，总工程款为2326900元。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于2015年4月14日被告将其所有的的位××县，面积540亩土地及土地上的林木承包给原告常有德。承包期限为50年，即自2015年4月14日至2065年4月13日，50年的承包费及土地上所有树木费用共计2326900元，并签订合同约定用被告欠原告富民安居工程欠款中的2326900元冲抵原告应缴纳给被告50年的承包费。合同中约定原告有权在办理砍伐证和县上批文后砍伐树木。另外查明，原告承包的土地上的林木可以办理砍伐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常有德的“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判令被告退还承包费2326900元和利息376040元”诉讼请求并无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经双方自愿协商签订的合法合同，该合同未具备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合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虽然提出“双方本来说好砍伐土地上的林木之后种植经济林利用，但是后来我才知道这片林木不能办理林木砍伐手续”的意见，但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双方说好种植经济林利用该内容不予认可，而且被告的证人即林业局负责办理林木砍伐手续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明原告从未去办理过林木砍伐手续并且双方争执的林木可以办理砍伐证。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明确约定原告有权砍伐林木，但未约定原告种植经济林利用该内容，原告对自己主张的解除合同的诉求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驳回原告常有德的诉讼请求。   常有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情形无依据。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隐瞒了土地性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砍伐土地上的树林以后可以种植经济作物，实际上这540亩土地系公益林地，虽然可以砍伐地上的树林，但不能更改土地性质及树林种类。上诉人承保此土地无任何意义，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拜城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只是一份关于办理砍伐手续的情况说明，对砍伐公益林的目的及性质未作出说明。一审法院依据此份证明驳回上诉人的诉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辩称，合同签订之前经上诉人多次找乡政府主要领导要求签订合同及签订后由上诉人阅看合同并分析一个星期之后双方才签字。上诉人称其得知不能办理砍伐手续错误，因为办理砍树许可证以后完全可以砍伐并可以重新种树。按照合同约定本案中未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另查明，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未能按约定向常有德支付其承包的拜城县康其乡8村富民安居工程的工程款2326900元。经双方协商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康其乡人民政府其所有的的位××县，面积540亩地及土地上的林木承包给常有德，约定用富民安居房工程欠款中的2326900元冲抵常有德应缴纳的50年承包费。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是《土地承包合同》，但实际是承包费抵偿工程欠款。2019年6月27日拜城县林业局出具的关于常有德承包的土地性质现地调查报告第二项，第三项明确记载“该地块为区划的地方公益林，属康其乡2林班34小班，小班面积23.65公顷，主要树种为银白杨。该林分达到采伐年限后可按有关规定申请进行采伐更新，采伐更新后的林地类别和性质不得发生改变，更新树种必须为公益性树种，即以获取生态效益为主的树种，如新疆杨、银白杨、桑树、沙枣等，不得借采伐更新之机，改变该地方公益林的森林类别和性质，若确需变更林地性质的应按有关规定报上级部门审批”对此证据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双方在2015年4月14日签合同时不知道该土地的性质是公益林申请人常有德在二审中提交该份证据，康其乡人民政府方才得知该事实。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条规定：森林实行公益林、商品林分类经营管理。公益林包括防护林、特种用途林；公益林，商品林的区划界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组织实施。公益林不具备农业用地性质，不能进行农业生产活动，也不具备对外发包的条件。虽然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2019年3月5日拜城县康其乡委员会的康党字（2019）28号文件要求并决定由承包人常有德个人向康其乡人民政府和县林业局等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办理相关采伐手续，康其乡人民政府做好协调工作。但是根据《森林采伐更新管理办法》，公益林的采伐和商品林的采伐是不同性质的采伐。商品林的采伐是以经济效益为前提，根据树木的成熟程度按不同的方式进行采伐。抚育和更新性质的采伐主要目的也是提升公益林的品质，提高林木保护生态环境的能力，并不以经济效益为目的。根据上述说明常有德通过签订合同抵偿工程款的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虽然双方协商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申请人常有德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农业生产活动，获取经济收益，但是该土地的性质是公益林无法进行农业生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再审申请人常有德解除合同的申请本院予支持。关于常有德主张退还2326900元承包费的诉讼请求，常有德并没有实际缴纳承包费，合同约定的2326900元“承包费”实际是康其乡人民政府欠常有德的工程款，因此其该项诉讼请求实际是请求返还工程款，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与工程款纠纷系两种法律关系，应另案审理，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常有德的部分再审申请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2019）新2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拜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29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   二、依法解除常有德与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与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常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2，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4元，合计42636元，由常有德承担40000元，由拜城县康其乡人民政府承担2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莉   审  判  员   孟   世   敏   审  判  员   马依努尔·库尔班   二 ○ 二 ○ 年 七 月 二 十 四 日   书  记  员   阿迪娜 · 艾尔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