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梅放，男，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樟树市，现住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樟树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春海，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临江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2736374566J。法定代表人：朱琳，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朱梅放因与被上诉人万春海及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4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梅放委托诉讼代理张剑、被上诉人万春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梅放上诉请求：1、撤销新干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4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承担任何清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一审法院根本没有向上诉人合法送达开庭传票、证据等开庭材料，违法缺席审理，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诉权。二、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双重错误，应当依法改判。1、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是借款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向七星公司送达的催收通知书中并没有涉及朱梅放，上诉人不应当对借款人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承担任何清偿责任。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清楚的看出，本案的借款人是七星公司，“收据”是由七星公司出具的，所盖印章是七星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且有财务人员签名，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出具片言只字。同时，上诉人也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虽然案涉借款进入了以上诉人名义开设的账户，但这不足以成为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民间借贷的双方当事人是出借人和借款人，不应当突破借贷合同的相对性而要求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借贷关系中，借款人有权指定出借人将借款汇入指定账户，不能因为借贷资金进入到借贷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账户而要求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朱梅放作为本案借款人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其先后多次出借个人账户供给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使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作为一个年逾七旬的老人，不可能，也绝对不是七星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其次，以上诉人名义开设的案涉账户也不是上诉人的个人账户，而是七星公司的账户。案涉账户内的资产都是公司资产，并不是上诉人的个人资产。既然该账户本身就不是上诉人的个人账户，就不存在出借，所谓出借，必须建立在该账户本身属于个人的基础上。3、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对该司法解释的曲解。该司法解释所强调的是，个人出借银行账户属于违反金融法规的行为，应当受到行政处罚，至于民事责任，该司法解释说的非常清楚，“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而所谓区分不同情况，是要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区分该出借账户的行为是否造成公司人格混同。本案中，上诉人既不是七星公司的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管理人员和实际经营者，仅仅因为七星公司用上诉人个人名义开设对公司账户，就要求上诉人对七星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七星公司用与公司毫无关联的上诉人的名义开设公司账户，不属于认定人格混同的法定情形，不足以成为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更何况，即使强行适用该司法解释，充其量也只能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非连带责任。4、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条款原文如下“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该法条的原文强调的是单位作为出借方，而自然人作为借用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明显是法律适用错误。且，该条文也仅仅是对诉讼主体的界定，并非责任主体的界定，不能依据这一条文认定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应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万春海辩称：一、本案送达程序合法，被答辩人辩称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的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均由一审法院向被答辩人合法送达，均由原审被告副总经理朱鲲代收，以及放置在财务室女工作人员，并拍照留存。二、被答辩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被答辩人辩称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显然是对法律理解的偏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也就是说，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账户出借人、借用人是共同诉讼人，答辩人起诉时有权一并起诉。虽然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出借单位”，没有规定自然人的情形，但作为自然人也应参照执行，故被答辩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三、被答辩人多次出借其个人银行账户给原审被告使用，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双方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出借账户关系，被答辩人系借款的参与者和受益者，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的利益是一致的，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朱琳系被答辩人的侄子。朱琥系被答辩人之子，也系原审被告的董事长，均存有利害关系，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的利益是一致的，被答辩人应对50万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万春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50万元、利息16666.6元（其中借款2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0%，自2019年3月15日计算至同年10月16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0%，自2019年8月5日计算至同年10月4日；此后利息照此计算至两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万春海从事饲料销售，被告七星实业公司经营饲料的生产、销售等。自2004年开始，双方发生饲料买卖业务往来。2019年3月15日，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提出向原告万春海借款20万元，原告万春海表示可以。双方口头还约定，因原告万春海儿子2019年准备结婚，被告七星实业公司需随时还款。同日，原告万春海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按交易习惯约定的朱梅放账户转款20万元。同日，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向原告万春海出具一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万春海，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收款事由：年息壹分（借款）、3624241964××××××××。”该《收据》下方有被告七星实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财会主管处有朱琥的签名。同年8月4日，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再次因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万春海借款30万元。同日，原告万春海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朱梅放账户转款30万元。同日，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向原告万春海出具一份30万元的《收据》，内容同上。后原告万春海因儿子结婚等需要资金向两被告催收借款，但两被告推脱不理。同年10月17日，原告万春海用ＥＭＳ快递向被告七星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琳邮寄一份《催款通知书》，内容如下：“鉴于贵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和2019年8月4日分别向我借款20万（贰拾万）、30万（叁拾万）正。现本人资金紧张，急需用款。因此向贵公司通知还款，还款期限为7天，即从2019年10月17日到2019年10月23日止。如贵公司到期未还，我将采取法律手段向贵公司追讨。请予以及时归还欠款50万（伍拾万）元。谢谢配合！催收人：万春海。2019年10月16日。”此后，两被告仍未还款，原告多次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18年2月至6月，原告万春海向被告七星实业公司购买饲料，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共有38次通过被告朱梅放账户接收货款。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收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催款通知书、邮寄交寄单（收据）及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七星实业公司、朱梅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身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因资金周转向原告万春海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约定借款事项，被告在收到原告出借款项后自愿向原告万春海出具《收据》，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原告万春海已按约定将借款50万元支付给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在借款后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其行为属于违约行为，故其应当继续履行还款和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关于被告朱梅放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朱梅放作为本案借款人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其先后多次出借个人账户供被告七星实业公司使用，足以表明其与被告七星实业公司交易利益的一致性，依法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民事责任，故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被告七星实业公司尚欠原告万春海借款本金50万元的事实，有原告万春海提交的《收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万春海诉求借款20万元、30万元分别自2019年3月15日、8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万春海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20万元，自2019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借款30万元，自2019年8月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朱梅放对本判决第一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967元，由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朱梅放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梅放提交了一份由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朱梅放在中国农业银行樟树支行的的账户62×××16实际开户人及使用人是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万春海质证认为：1、该证明没有制作人的签名只有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的盖章，对真实性有异议。2、朱梅放借用身份信息给七星公司开设账户使用，本身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万春海提交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的销售单5张，以及被上诉人万春海农业银行的6228482318725586675交易明细清单3张，拟证明：上诉人朱梅放的银行账户由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使用于货物销售入账，上诉人朱梅放实际参与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的经营。上诉人朱梅放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质证，因为朱梅放根本不清楚相关交易。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朱梅放的涉案账户实际被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掌管和使用，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梅放提出，一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合法送达开庭传票、证据等材料，程序违法。经审查，本案的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均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合法送达，并拍照留存，其送达程序合法。上诉人朱梅放的该诉请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朱梅放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万春海是应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的要求才分两次向其借款50万元，借款后，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即向万春海分别出具了20万元、30万元的借款收据，收据中盖有七星实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财会主管朱琥的签名。庭审中，万春海亦认可上述两笔借款并非应朱梅放的要求所借，只是按七星公司的要求将款项汇至朱梅放的指定账户。由此表明，被上诉人万春海与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与朱梅放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朱梅放对万春海与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发生借贷后不能如期归还的后果不存在过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朱梅放的个人账户被用于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经营使用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该事实亦不能证明朱梅放系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从该规定应理解为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借用朱梅放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的行为只属于违反金融管理法规。至于规定中还应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上诉人朱梅放的账户被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使用的行为并不足以作为认定应对万春海与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借贷关系须承担连带清偿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朱梅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4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4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万春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7元，共计17934元，由原审被告樟树市七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 强审判员 赖苏平审判员 王东平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张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