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李哥庄镇周臣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李哥庄镇周家村。 法定代表人：郑希刚，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显秀，男，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金生，山东润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娟，山东润禹实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胶州市李哥庄镇周臣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臣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姜显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臣屯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995年4月5日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借款事实。经核查账目，上诉人没有发现诉争借款的账目记载，1997年11月13日的《借款利息结算证明》非原始借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证明人姜从邦在《借款利息结算证明》上签字并偷盖上诉人公章。此外，被上诉人系农民，其没有证据证明具有对外出具8万元经济能力，按照民间借贷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借款事实有误。二、退一步，假定借款成立，月利息2%太高，上诉人无力承担。在2001年级2004年《借款利息结算证明》上均注明“息未算”、“息未计”字样，也证明伺候不应再计算利息。自此以后，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补充：一审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支付被上诉人2000元利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上诉人对此不认可。 被上诉人姜显秀辩称：1.《借款利息结算证明》形式上虽然不是借条或欠条，但是该《借款利息结算证明》的内容能够证明借款时间、数额、用途及借款利息。因此该《借款利息结算证明》能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并给付利息的事实。2.被上诉人虽然是村民，但是被上诉人并不以种地或打工为主要收入来源。被上诉人主要从事建筑工程包工，也就是通常所说“包工头”，收入较高，在1995年完全有能力向上诉人出借80000元。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2015年发布的，对发布之前的民间借贷行为没有溯及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1995年4月，在当时银行转账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按照当时的习惯及客观现实，除了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使用银行转账这种方式之外，民间借款一般都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诉人用2015年的规定来规范1995年的民事行为显然有误。4.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利息结算证明》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并有时任村书记姜从邦的签字，完全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上诉人主张对于该借款上诉人处没有账目记载，这完全是上诉人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且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否认《借款利息结算证明》上的上诉人公章的真实性，因此上诉人以此为由否认借款事实是不能成立的。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的约定既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也不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因此是合法有效的。6.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既没有约定本金偿还期限，也没约定利息的给付周期，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二十年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于2019年起诉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显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臣屯村委会偿还姜显秀借款本金80000元；2.周臣屯村委会支付姜显秀利息445600元（以借款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1995年4月5日起至2019年2月5日止，共计286个月，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457600元，扣除已付的利息12000元）；3.周臣屯村委会支付姜显秀利息（自姜显秀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4.周臣屯村委会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4月5日，周臣屯村委会向姜显秀借款本金80000元。1997年11月13日，周臣屯村委会给姜显秀出具借款利息结算证明一份，内容为：“周臣屯村委由于筹建建材厂于1995年4月5日借姜显秀款捌万元整，截止1997年11月5日为止，共三十一个月，月息为：壹仟陆佰元整，利息：肆万玖仟陆佰元整，已支款壹万贰仟元整，现共欠息为：叁万柒仟陆佰元整，共欠本息：壹拾壹万柒仟陆佰元整，￥117600元欠款单位：周臣屯村委（盖有周臣屯村委会公章），证明人：姜从邦，97.11.13号。截止99年11月13号计息24个月，款：38400.00元，本息合计款：壹拾伍万陆仟元正，￥156000.00元，证明人：姜从邦，99.11.13号,2001年11.13号，息未算，姜从邦，2004年，息未计，姜从邦”。 一审庭审中，姜显秀主张周臣屯村委会于2016年支付姜显秀2000元利息，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及证据情况，周臣屯村委会尚欠姜显秀借款本金80000元，事实清楚，现姜显秀请求周臣屯村委会给付欠款，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姜显秀主张周臣屯村委会支付利息445600元（以借款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1995年4月5日起至2019年2月5日止，共计286个月，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457600元，扣除已付的利息12000元），因姜显秀与周臣屯村委会在借款利息结算证明中明确约定月利息为1600元，姜显秀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姜显秀在庭审中主张周臣屯村委会于2016年支付利息2000元，应予以扣除，该院支持利息443600元。姜显秀主张周臣屯村委会支付利息（自姜显秀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周臣屯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姜显秀借款本金80000元；二、周臣屯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显秀借款利息4436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三、驳回姜显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6元，由周臣屯村委会负担9006元，姜显秀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上诉人的应收款明细账、付款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2005年7月18日，被上诉人曾经从上诉人处拉砖瓦抵顶借款26450元，亦可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 证据二、2006年6月28日付款记账凭证及2006年5月31日现金支出凭证（偿付借款1万元）、2007年3月31日付款记账凭证及2007年1月19日现金借据（偿付借款5000元）、2010年1月25日付款记账凭证及现金支出凭证（偿付借款2000元）。证据来源：从胶州市李哥庄镇人民政府处复印并加盖该镇政府公章。证明：自2006年5月31日至2009年12月21日，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款项共计17000元，亦可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对证据二，收到5000元和2000元还款无异议。对2006年5月31日现金支出凭证记载的1万元，被上诉人虽然收到，但是姜从邦本人借给被上诉人，后来被上诉人又还给了姜从邦。上诉人证据二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 二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明事项：1.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2.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证人杨某称：当时村委在村里建窑厂资金短缺，其介绍村委向被上诉人借款，后来窑厂亏损倒闭，村里资金困难，被上诉人每年都找其要钱，因其是介绍人，其与被上诉人一起找过村委历任书记索要。其最后一次与被上诉人到村委索要借款是去年冬天，找的郑希刚…。 上诉人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证人系介绍人，对借款具体细节均不清楚，还款细节及数额陈述与事实不符。现村委会负责人否认证人曾某同被上诉人向其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证人证言不符合事实真相，按照村委会财务制度，有关借款收据一旦入账，不能随意销毁，也不存在村委会干部姜从邦擅自另给被上诉人出具书面材料情况。 二审查明：2005年7月18日，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记载：砖瓦厂代村委付…姜显秀拉砖顶欠款，金额26450元。上诉人提交的应收款明细账记载：姜显秀欠砖款顶还款，26450元。 2006年5月31日，上诉人提交的现金支出凭证记载：姜显秀…因建建材厂时借款…现预支欠款，金额10000元。2006年6月28日，上诉人提交的付款记账凭证记载：姜显秀…预支当年借给建材厂款，金额10000元。 2007年1月19日，上诉人提交的现金借据记载：姜显秀…预支款，金额5000元。 2009年12月21日，上诉人提交的现金支出凭证记载：姜显秀…付欠款（建建材厂借款），金额200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情况说明称：考虑到周臣屯村系其家乡，为了给家乡减轻经济负担，其自愿将从2010年1月6日起的借款利率降低为按照月利率1%计算。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存在；二、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涉案借款尚欠本息数额。 关于焦点一。一审中，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提交了《借款利息结算证明》一份，其上加盖有上诉人公章。上诉人并未否认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二审中，从上诉人提交的其财务账册凭证可见，上述会计凭证中多次记载如“因建建材厂时借款、预支当年借给建材厂款、建建材厂借款”等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利息结算证明》记载内容、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以及证人杨某的证言综合可见，就涉案借款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催要款项，上诉人亦断续偿还部分款项或以让被上诉人拉砖的方式抵顶部分欠款。故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偿还涉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三。被上诉人自愿降低借款利息，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亦有利于减轻上诉人的债务负担，本院予以确认。且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还款证据，故本院对涉案借款尚欠本息情况重新计算如下表：                            序号                       日期                       借款金额（元）                       还款金额             （元）                       年利率（%）                       还本金             （元）                       还利息             （元）                       待还本金             （元）                       待还利息             （元）                               1                       1995/4/5                       80000.00                                               24.00                       0.00                       0.00                       80000.00                       0.00                               2                       1997/1/1                                               12000.00                       24.00                       0.00                       12000.00                       80000.00                       21507.95                               3                       2005/7/18                                               26450.00                       24.00                       0.00                       26450.00                       80000.00                       159178.49                               4                       2006/5/31                                               10000.00                       24.00                       0.00                       10000.00                       80000.00                       165853.56                               5                       2007/1/19                                               5000.00                       24.00                       0.00                       5000.00                       80000.00                       173110.00                               6                       2009/12/21                                               2000.00                       24.00                       0.00                       2000.00                       80000.00                       227237.12                               7                       2010/1/6                                                                       12.00                       0.00                       0.00                       80000.00                       228078.77                               8                       2016/1/1                                               2000.00                       12.00                       0.00                       2000.00                       80000.00                       283573.56                               9                       2019/2/5                                                                       12.00                       0.00                       0.00                       80000.00                       313320.41                故，截至2019年2月5日，涉案借款尚欠本金8万元、利息313320.4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胶州市李哥庄镇周臣屯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显秀借款利息313320.41及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6元，由胶州市李哥庄镇周臣屯村民委员会负担8500元，由姜显秀负担55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6元，由上诉人胶州市李哥庄镇周臣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春明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