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刑终76号原公诉机关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郎波，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于重庆市丰都县，高中文化，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住重庆市丰都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11月26日被重庆市石柱县公安局取保候审。辩护人刘亮，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单位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71164323X，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龙潭乡洗脚溪，法定代表人秦文科。诉讼代表人向洪，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系被告单位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党支部书记。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人郎波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渝0114刑初5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郎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检察官肖恩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郎波及其辩护人刘亮，原审被告单位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诉讼代表人向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1999年9月10日，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在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工商局登记注册，公司住所地为重庆市石柱县龙潭乡洗脚溪，经营范围为铅矿、锌矿开采等。2015年12月，被告人郎波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沃特公司所属的红洞子矿井的具体管理工作。2016年6月，红洞子矿井停产，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对红洞子外的沉淀池停止管理，导致红洞子井口流出的矿井水未经处理，直接排放到重庆市石柱县洗脚溪。2017年5月10日，经石柱土家自治县环境监测站检测，红洞子出口水锌含量为24.9mg/l，超过国家标准的15.6倍。2018年2月25日，郎波主动到石柱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2018年5月28日，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因环境污染缴纳行政处罚罚款13万元。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取保候审决定书，户籍信息，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合作开发合同，移送材料清单，调查询问笔录，设计书，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公证书，请示，复函，现场检查笔录，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验收意见，评审意见书，龙潭执法文书，石柱沃特公司核查报告，会议记录，照片，缴款书收据，红洞子废水处理设计方案，请示文件等书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矿山采矿权实地核查报告；监测报告、价值鉴定报告；证人马某某、罗某某、何某、唐某某、冉某某、况某某、姚某某、张某某、钟某某、刘某某等人的证言；郎波与同案人马海鹰、罗杨的供述和辩解。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人郎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等国家法律规定，排放含锌污染物，超过国家标准15.6倍，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郎波在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对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及郎波均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与郎波在案发后，积极采取整改措施，防止污染后果加重，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红洞子井硐位于重庆市石柱县铅锌矿区，其土地和水体均富含铅锌，本次污染的形成与自然原因有关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提出的本次污染的产生与石柱安监局的停工通知有关系，致使两个沉淀池不能发挥沉淀功能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沉淀池不能发挥沉淀功能系郎波及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在停工后未派专人管理造成的，与石柱县安监局的停工通知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该意见不予采纳。提出的对被告人郎波免于处罚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罪责不符，该意见亦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及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诉讼代表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三万元。（行政处罚罚款折抵罚金。）二、郎波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上诉人郎波提出，1.对石柱县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报告有意见，当时就要求对监测报告进行重新取样，但未获同意，为使公司早一点生产，就同意了该报告。但无论郎波或者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是否造成过环境污染，其行为均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其社会危害性不大。2.本次污染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与自然原因有关，本次污染即使不在红洞子发生，在其他地方也会发生。3.本次污染产生与石柱县安监局突然责令停工，致使洞内两个沉淀池不能发挥沉淀功能有很大关系。4.郎波与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采取应对措施，与石柱县环保局以其委托重庆荣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制定改造方案，于2018年6月通过专家评审，郎波与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多次向石柱县国土局、安监局、环保局申请对红洞子水污染进行治理，但直到2020年3月16日才得到准许，目前正在按该方案积极建设之中，若不是近期受强降雨影响现应已完工。5.郎波系自首，并自愿认罪认罚，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情节。6.郎波的儿子有自闭症，妹妹有残疾，家庭情况困难。综上，一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免除对郎波的刑事处罚或改判适用缓刑。上诉人郎波的辩护人刘亮提出：1.案涉监测报告取样的时间、方法、地点是错误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过沉淀池的水是符合排放标准的，并不能认定案涉排放超过国家标准十倍，郎波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2.整改的照片能够证明已经基本整改完工，最近就可以投入使用。3.郎波的家庭情况困难，希望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郎波不构成犯罪。出席二审法庭的检察官认为，1.郎波的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石柱县环境监测站2017年5月10日的检测结果，红洞子出水口锌含量为24.9mg/L，超过国家排放标准1.5mg/L的15.6倍，郎波作为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矿井流出的水超标而不认真履行污染防治职责，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2.郎波认为红洞子外排水未造成严重后果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外排水锌含量超标十倍以上，必然就已严重污染环境了。3.一审认定红洞子出水锌含量超标15.6倍符合本案实际。虽然取样点位于红洞子出水口与沉淀池之间，但该沉淀池并未实际工作，所以在何处取样检测结果不会发生变化。石柱县生态环境局也出具说明，证明沉淀池并不具有沉淀处理功能，只属于一般水池。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废水处理改造工程方案也证明，要处理掉外排水中的锌，必须加入石灰浆液不断搅拌以形成氢氧化物沉淀，后续还要经过絮凝沉淀反应，才可能使排放的水符合标准。郎波也明确供述在2016年6月停工以后，就没有安排人进行排污处理，所以造成了污染。综上，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郎波提交以下证据：1.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平东路居委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的《家庭情况证明》，证明郎波的家庭情况确实困难。2.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采矿废水处理设施已经开始建设，该项目从设计、建设以及投入运营由郎波负责实施。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及郎波的辩护人刘亮对郎波举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出庭检察官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证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能作为二审判决时对郎波进行酌情考虑的情节；证2是本案发生后公司积极采取进行环境治理的证明，对本身的定罪量刑没有影响，但是积极采取措施应予认可，可以酌情考虑。本院经审查认为，郎波提交的两份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郎波的家庭情况及郎波积极修建采矿废水处理设施，予以采信。郎波的辩护人刘亮提交现场整治照片5张，证明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在现场按照改造方案进行了施工。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及郎波对该证据无异议，出庭检察官质证认为，对后续治理的行为表示认可，能够证明其在案发后采取措施，对于环境治理的态度是积极的，同时也证明了在取样时简单的沉淀池不足以对外排水进行净化使其达到标准。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及郎波在案发后积极采取措施进行环境治理。出庭检察官举示2020年6月15日《监测报告》一份，证明黄河沟的上游锌含量符合国家标准，沉淀池取水依然是超标了十倍。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及郎波对该证据无意见，郎波的辩护人刘亮质证认为，三性均无异议，从监测报告可以看出2017年的监测报告的取样和方法是错误的，这次监测报告取样时是一个沉淀池，以前是两个，由此可见红洞子的水符合国家规定，没有超出十倍以上。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3月14日，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向石柱县环境保护局作出《关于进行环保整治请示》（石沃司发〔2018〕3号），该请示签发人为郎波，石柱县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4月4日作出《关于石柱沃特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环保整治的请示的批复》（石环函〔2018〕54号），批复内容第一条为：“你司应编制红洞子井硐环保整治方案报我局审批，经审批后方可实施整治。”2018年6月，重庆荣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编制《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红洞子井硐采矿废水处理改造工程方案设计》。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向石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关于开展红洞子井硐废水处理改造工程的请示》（石沃司发〔2018〕6号），石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8年8月16日对其作出石国土房管函〔2018〕484号复函，内容为：“一、你公司红洞子井硐已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县城乡综合执法大队已对你公司越界开采行为和越界布置巷道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了立案调查，越界巷道已实施封堵密闭，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能开展井下施工。二、根据实际，井下暂不修排水渠，请你公司先期施工井外废水处置工程，将井口除污水接入处置系统进行处置，井下排水管渠再根据以后恢复生产、矿区范围调整等相关情况再建设。”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向石柱县应急管理局作出《关于红洞子井硐废水处理改造工程的请示》（石沃司发〔2019〕2号），石柱县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3月1日作出石应急复〔2019〕2号批复，内容主要为：“1.要打开红洞子井硐门必须申请石柱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同意后方可打开；2.待石柱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批复同意后，入井硐前必须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和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石柱县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关于2017年5月9日对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公司红洞子井下水进行采样的情况说明》：“关于采样断面：采样人员在位于红洞子出口与水池之间（距红洞子出口约5米处）进行采样，而未在水池之后采样，理由如下：一是红洞子出口至红洞子河之间，未见该公司设置符合相关规范的排水口；二是水池未设置规范表示标牌表明其用途为沉淀处理池；三是采样人员在现场未发现有沉淀处理相关药剂及处理记录，该公司人员现场也未对水池的功能进行说明；四是根据现场水流速度和流量判定该水池为一般的水池，不具备处理含铅、锌水质功能。因此采样人员根据《水和废水检测分析方法》（第四版）相关技术要求，在红洞子出口与水池之间进行采样。”2020年4月，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根据重庆荣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编制的方案设计对采矿废水处理设施开始建设，郎波也参与了该项目的建设，目前即将完工。2020年6月15日，石柱县生态环境监测站作出石环（监）字[2020]第ZF06-1号《监测报告》，取样点为3个，1号取样点为位于红洞子上游100米的黄河沟，锌含量为0.505mg/L，2号取样点为位于红洞子下游的黄河沟，锌含量为2.49mg/L，3号取样点为红洞子出水（沉淀池内），锌含量为19.2mg/L。黄河沟与洗脚溪系同一条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等国家法律规定，排放含锌污染物，且超过国家排放标准15.6倍，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郎波在环境事故发生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废水达标排放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但其在履职过程中，未按规定将矿区内排出的废水进行处理，直接将废水外排，最终造成2017年5月9日公司外排废水污染环境事件，其行为亦构成污染环境罪。郎波在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对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及郎波均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郎波提出对石柱县环境监测站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监测报告有意见及其辩护人刘亮提出该监测报告取样的时间、方法、地点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采样位置虽位于红洞子出口与水池之间（距红洞子出口约5米处），未在水池之后采样，但是，根据执法人员于2017年5月7日采样时拍摄的照片显示，红洞子与水池之间并未专门修建用于排放污水的专用水沟，而系经流水冲刷而成的天然水沟，案涉红洞子排出的水通过该水沟流经采样地点后流入两个水池（均未加盖封闭水池的盖板）后，连续地直接排入洗脚溪，水池与洗脚溪之间未设置符合相关规范的排放口或闸阀，重庆市石柱县公安局西沱水陆派出所2018年2月10日现场勘验时拍摄照片与前述情形基本一致，石柱县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关于2017年5月9日对重庆石柱沃特矿业有限公司红洞子井下水进行采样的情况说明》中说明的情况与前述现场情形一致，故在案涉采样点采样与在水池之后采样的结果应属一致，该采样所检测的数据能够反映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超标排放的客观事实，郎波及其辩护人刘亮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郎波提出本次污染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与自然原因有关的上诉意见，经查，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专门作为专门开采锌矿等的公司，有义务防止其厂区内的超标污水流入自然环境，而不能放任不管，故郎波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郎波提出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与郎波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制定改造方案、采取应对措施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虽对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与郎波在案发后，积极采取整改措施，防止污染后果加重，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进行了评述。但是，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委托重庆荣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制定了改造方案，郎波与重庆石柱沃特有限责任公司在案发后多次向石柱县国土局、安监局、环保局申请对红洞子按改造方案进行建设、对水污染进行治理，并且，郎波及其辩护人刘亮在二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及现场整改照片，能够反映该公司于2020年4月开始对采矿废水处理设施进行建设，郎波也积极参与了该项目的建设，目前即将完工的客观事实，出庭检察官对此亦无异议。鉴于此，郎波积极参与对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进行治理和修复，尽力减小对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加之其悔罪态度较好，没有再犯的危险，故本院对郎波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采纳，本院在量刑时对此予以综合考量。关于郎波提出其家庭困难的上诉意见，与本案定罪量刑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并无不当，但二审出现的新证据能够证明郎波积极参与对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进行治理和修复，本院依法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刑初5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刑初55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三、郎波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缓刑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万永福审 判 员 王 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谭昕怡书 记 员 聂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