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原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东16号2号楼5层。负责人:窦谡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素德，甘肃云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瑶（陈俊之女），女，199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林，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渑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昊，三门峡市渑池县博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渑池县远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渑池县城关镇孟岭村。法定代表人:刘中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俊、刘保林、渑池县远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渑池远航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甘肃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可知，道路交通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本案保险条款中的规定并不存在笼统、模糊的情形。一审法院以保险条款所涉案的免责条款未出现“从业资格证”一词，不能给人以明确认知为由，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与渑池远航公司签订了商业保险合同，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就合同中相关免责条款已向渑池远航公司加黑加粗予以强调，尽到了提示及告知义务，且渑池远航公司作为专业的交通运输企业，对于交通法规的要求应当知道，其在选任驾驶员时应当保证驾驶员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书，通过商业保险合同也能够完全知晓关于从业资格证的规定、要求和含义。在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真实有效的前提下，刘保林持假的从业资格证从事道路运输发生保险事故，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不合理，且本案仅造成车辆受损，未造成人员受伤，交通费是间接损失，属于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俊辩称，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未明确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需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以及该资格证是进行理赔的必备条件，且本案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与投保确认书分离，在投保时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和告知，即使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主张该免责条款中包含要求从业资格证的内容，也因违反法律规定，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而无效，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二、有无从业资格证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无必然联系，从业资格证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该内容的规定相冲突的情况下，应适用作为上位法的道交法处理本案。三、替代性交通费用属于直接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保林辩称，首先同意陈俊的答辩意见，其次发表刘保林的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凿，肇事车辆驾驶员刘保林持有合法驾照，所驾车辆已经过年检并具备营运手续，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二、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以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拒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从业资格证只是对驾驶人员职业素质的评定，并不是许可证。其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冲突，应当以作为上位法的道交法作为定案依据。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甘肃省道路运输条例》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更不是禁止性规定，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赔的依据。最后，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主张的涉案免责条款就是为了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三、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没有对保险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其提供的保单没有投保人盖章和签字，也未明确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理赔的必要条件。四、根据《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主要情形损害赔偿责任比例》通知的规定，在河南省的各保险公司均认可交通费属于保险范围，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替代性交通费属于间接损失，故交通费属于保险理赔范畴。渑池远航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交相关书面答辩意见。陈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保林、渑池远航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陈俊财产损失39868元以及陈俊因修车期间产生的替代性损失费用860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保林、渑池远航公司、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4日20时30分许，刘保林驾驶豫Ｍ×××××（豫ＭＡ108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行驶车辆至Ｇ30线1697ｋｍ＋700ｍ处时，与陈俊驾驶的车牌号为甘Ｄ×××××号小轿车追尾，后又推动该车与前方郑江驾驶的甘Ａ546Ｎ0号小轿车相撞。2017年11月15日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盐场堡高速公路大队出具第20176201022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责任划分意见：刘保林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俊、郑江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另查明，2017年11月14日事故发生时陈俊驾驶的甘Ｄ×××××号小轿车登记在陈俊名下，即陈俊系车辆所有权人。陈俊维修车辆共花费39868元。豫Ｍ×××××（豫ＭＡ108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在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在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尚在保险期内。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渑池远航公司赔付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起诉状及答辩意见，并结合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是否可以因刘保林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而拒绝理赔问题。关于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是否可以因刘保林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而拒绝理赔的问题。1.从保险条款的相应表述来看,涉案免责条款中未出现“从业资格证”一词,仅表述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表述笼统、模糊、宽泛,不能给人以明确的认知。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仅依据该表述即认定此处“证书”专指“从业资格证”,该推理缺乏逻辑性,亦无合同与法律支撑,不予采信。2.从合法驾驶人资格的认定标准来看,驾驶人能否驾驶机动车的前提是驾驶人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取得驾驶证,而非从业资格证。肇事车辆驾驶员刘保林持有准驾车型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事故车辆为其准驾车型，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其行为仅仅是违反道路安全管理的相关规定，也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3.从涉案免责条款的效力来看,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与渑池远航公司订立的商业保险合同，采用的是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明显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规定，上述免责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因此，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关于驾驶员刘保林无从业资格证就免除其商业险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他人因侵害所造成的损失。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即陈俊因此次事故产生的修车费用应由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理赔，不足部分自商业三者险中进行理赔。因事故造成甘Ｄ×××××、甘Ａ546Ｎ0两车受损，安邦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内分别赔付两车，即应赔付陈俊修车费1000元，扣除该赔付限额后，余款为38868元，应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付。对陈俊关于替代性交通费的诉请，酌情支持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渑池县远航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应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已赔付的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内支付陈俊1000元；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陈俊车辆维修款38868元、替代性交通费200元；三、驳回陈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元，由刘保林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经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受让原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部分保险业务及相关资产、负债，原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已于2019年12月6日变更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再查明，本案肇事车辆豫Ｍ×××××（豫ＭＡ108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渑池远航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争执的核心焦点是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对陈俊予以赔偿。本案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与渑池远航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已合法成立并生效，本次交通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内，刘保林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已取得相应机动车驾驶证，其所驾驶的车辆也与准驾车型相符，并不存在违法驾驶的情形，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对陈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提出刘保林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刘保林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虽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根据相关规定，驾驶员从事营业性道路运输，在取得驾驶证外还应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基于行政机关行政管理的要求，对于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的情形是属于给予相应行政处罚的范畴，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法律上必然的因果关系。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与渑池远航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虽然约定了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免责条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对于驾驶机动车行为本身，应着重考量驾驶人员是否取得准驾资格，及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等具体情形，不能仅将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作为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主张适用的免责条款属于可能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对渑池远航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涉案《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来看，在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对合同免责条款内容的提示部分，没有投保人渑池远航公司的签名及盖章，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虽提交了投保材料、保险条款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相应义务，但从上述证据中无法看出，该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足够引起渑池远航公司注意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故相关免责条款同样不产生法律效力。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其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替代性交通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具体到本案，首先陈俊的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需要维修，导致陈俊在一段时间无法使用涉案车辆，其为解决修车期间的出行问题而产生的必要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合情合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属于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责任的确定规则，判令由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陈俊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替代性交通费酌定为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提出替代性交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赔付的上诉理由，无相关法律依据，且涉案商业保险条款中亦未明确约定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属于免赔范围，故大家财保河南分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新审判员 张海东审判员 杨 蕾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