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上海黑马纺织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新村乡耀洲路741号3幢226室（上海新村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沈炳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玉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站，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扬州久程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西路扬州职业大学实训楼三楼。法定代表人：朱家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黑马纺织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久程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6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马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63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久程公司在收到黑马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之日起若干日内，向黑马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久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虽约定先票后款，但实际双方已对此进行了变更，已改为先款后票，故久程公司应支付货款；2、开票为附随义务，不能因未开票而拒付货款。久程公司答辩称：1、合同明确约定先票后款，现黑马公司未尽开票义务，久程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余款；2、黑马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范围，依法不应处理；3、黑马公司所供应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应赔偿久程公司相应的损失129394.7元。黑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久程公司给付黑马公司合同尾款56423元及逾期利息（以56423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久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久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后的反诉请求：1.黑马公司赔偿久程公司各项损失计129394.7元及利息（以129394.7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黑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5月9日，久程公司（买方）与黑马公司（卖方）签订《面料购买合同》一份，约定黑马公司向久程公司供应大红色布料8718米，总额204873元；本白布料3857米，总额96425元。交货日期：2018年5月25日。船样送交时间：2018年5月20日前免费提供一米船样给买方检测。验收标准：面料进南通田口吉阜检品公司验货，合格品出货。付款方式：合同经双方盖章签订后，买方先支付30%订金90389.4元合同生效，卖方根据要求提供船样7个工作日买方确定无质量问题支付60%货款卖方发货，货送到买方指定地址，大货入库无其他质量问题后，卖方凭全额增值税发票至买方，买方将在30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货款总金额以实际到货数量计算货款金额为准。质量要求：卖方提供给买方的大货产品质量应符合国标一等品，安全技术规范达到国标GB18401-2010B。违约责任：品质不符合约定的，买方有权选择修理、赔偿、换货直至退货，买方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卖方承担；因品质问题需要供货方到场确认的，供货方需在收到通知后24小时内到指定地点，不到场确认的，视作默认；买方在收到货物后如有质量问题必须在一周内通知卖方，逾期未接到通知则视为全品合格。2018年6月27日，万趣公司（甲方）与久程公司高邮分公司（以下简称久程高邮分公司）（乙方）签订《成衣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成衣包括3711件，金额总计2113297元，其中C849113159D本白色426件、C849113159D大红色978件、C849114159D本白色444件、C849114159D大红色984件，交期为2018年9月10日。如果乙方交货延迟，甲方有权扣款，每延迟一天则按逾期天数累计扣款1%总额/天，延迟二十天或二十天以上的甲方有权拒收。久程公司提供的C9113及9114款号式样书中面辅料单处对各部分供应商、编号、规格、使用量作了详细备注。2018年5月10日，黑马公司告知久程公司合同已寄出，收到后请安排定金；2018年5月23日，黑马公司告知久程公司案涉大货已好，在检验；2018年5月28日，黑马公司告知久程公司案涉大货两个颜色面料已检验好，向久程公司提供发货码单并向久程公司催要发货款；2018年7月2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支付50000元定金（备注：预付面料款）；2018年7月5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支付100000元（备注：羽绒服面料）；2018年7月19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支付108876.45元（备注：百分之六十的面料款）。2018年8月21日，黑马公司向久程公司寄出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票面总额258876.45元。2018年7月19日，黑马公司向久程公司发货：本白色18卷、3870米；大红色29卷、8123米。2018年7月23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反映大红色面料存在质量问题。2018年7月25日，黑马公司与万趣公司共同派员至久程公司处进行现场核查。2018年7月31日，万趣公司、久程公司、黑马公司组建“9113/9114”面料群（以下简称三方群），就面料调换等事宜进行讨论处理。2018年8月3日，久程公司在三方群提出基本每卷大红色面料都存在“鸡爪印”问题，并经万趣公司确认不能使用。截至2018年8月18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退回大红色面料7369米。2018年8月23日，黑马公司向久程公司重新发货大红色面料7857米。2018年9月5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退回大红色面料873米。同时，黑马公司向久程公司重新发货大红色面料1022米，因久程公司反映仍存在门幅短等问题，该1022米被退回黑马公司。2018年9月10日、9月17日，黑马公司分别向久程公司重新发货大红色面料860米、1322米。2018年12月4日，久程公司向黑马公司退回结余大红色面料682米。2018年11月27日，久程公司对于黑马公司发送的对账单予以确认，但告知黑马公司不能开票，涉及到避裁耗用、剪裁误工、成衣交期延误的扣款等几项，待久程公司统计好再告知。2018年12月4日，久程公司告知黑马公司：1.因为面料问题需要避裁，耗用增加了0.15米/件，共计2028件*0.15=304.2米；2.因为多次来料，重复剪裁的时间合计25个工作日；3.白色成衣B品59件（面料折印）；4.因面料问题导致的交期延误。现和万趣协商，B品衣服等待万趣帮忙处理。2018年11月13日，万趣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工厂：久程高邮分公司。合同号：18CY-003（冬）。工厂在大货生产中因工厂原因红色大货交期晚了10天，经过双方共同协商（考虑到后面还要继续合作），故工厂承担65件*611=39715的扣款。以上，特此说明。2019年3月29日，万趣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工厂：久程高邮分公司。合同号：18CY-003（冬）。工厂在大货生产中因工厂原因红色大货交期比合同晚了10天，经双方共同协商（考虑到后面还要继续合作），故工厂承担33.14*611=20250元。以上在19春夏大货中合同号：19JG-013春中扣除。黑马公司另提供PQC检品记录表、检验总表等证据，拟证明其所供面料系经第三方检测公司的逐米检测合格后才予发货，且检测报告已随大货发给了久程公司，黑马公司所供面料无质量问题。久程公司对于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黑马公司未经久程公司同意擅自更换了检测机构，该检测记录并不准确，且检测结论亦列举了部分存在问题，故对黑马公司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黑马公司将PQC检品记录表随货发给了久程公司，久程公司虽未对检测机构的变更提出异议，但及时对红色面料提出了质量异议，且经与黑马公司、万趣公司三方现场确认后由黑马公司进行了异议面料的大批量退换，故黑马公司提供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供红色面料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久程公司尾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久程公司所提质量异议是否成立；三、若成立，黑马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面料购买合同》对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及买方支付尾款明确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双方未于合同履行中对该约定进行变更，则久程公司尾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黑马公司可待付款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久程公司所提质量异议能够成立。《面料购买合同》约定，买方在收到货物后如有质量问题必须在一周内通知卖方，逾期未接到通知则视为全品合格。久程公司收货后于约定质量异议期内对红色面料提出了质量异议，经黑马公司、久程公司、万趣公司三方现场确认后，黑马公司对所供红色面料进行了月余的多次批量调换，且黑马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红色面料无质量问题或质量问题系因久程公司逾期提货所致，应当认为，久程公司所提质量异议能够成立，黑马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三，久程公司就黑马公司供货质量问题主张了以下损失：向万趣公司交货延迟被扣款59965元、红色面料耗材增加费用7148.7元、裁剪误工费6250元、剩余次品处置损失费用36331元、被外发工厂扣款19700元，合计129394.7元，并为此提供了红色面料耗材增加排版图、万趣公司与久程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委托加工合同》等证据。关于万趣公司的扣款，一审法院认为，黑马公司所供红色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致一个多月的红色面料调换，为红色成衣供货延迟的不可分原因力之一，久程公司经黑马公司多次催促未能按约给付定金及发货款，其逾期付款、延期提货的违约行为亦为红色成衣供货延迟的不可分原因力之一，在久程公司逾期提货的情况下，黑马公司的交货日期应以约定日期相应顺延，久程公司在先的违约行为并不能当然作为黑马公司违约责任的豁免，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过错、举证情况，根据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万趣公司的扣款59965元由黑马公司、久程公司各半负担。关于红色面料耗材增加费用及裁剪误工费，综合衡量红色面料的实际退换、使用情况及久程公司的上述举证，本院酌定黑马公司承担该两项损失总计5000元。关于剩余次品处置损失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经久程公司检验后确认使用的面料的非隐蔽瑕疵导致的成衣质量问题所致损失应由久程公司自行承担，且久程公司所供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损失，故对该项损失，依法不予认定。关于外发工厂的扣款，一审法院认为，久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面料购买合同》签订时向黑马公司告知了委外加工事宜，故该项损失即便存在，亦并非黑马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且久程公司所供《委托加工合同》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该项损失，故对该项损失，依法予认定。久程公司要求以损失总额为基数，自久程公司提起反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当前市场融资成本需要且不高于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黑马公司的本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久程公司的部分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部分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黑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久程公司赔偿损失34982.5元及利息（以34982.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黑马公司的本诉请求；三、驳回久程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计624元、财产保全费585元，合计1209元，由黑马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计1444元，由久程公司负担1054元，由黑马公司负担390元。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按既定时间点支付部分款项，并约定余款支付方式为先票后款，黑马公司认为实践中双方已通过各自行为对该条款进行了变更，即已改为先款后货，其理由是部分款项确实已先行支付。考虑到双方对余款支付方式明确约定为先票后款，在支付前期费用时虽然未完全按约定时点支付，但至多只能理解为对前期款项的支付进行了调整，不能得出已变更了余款支付条件的结论，故黑马公司主张余款支付方式为先款后票缺乏依据。同时，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开具发票常被认为是附随义务，不能以未开票来对抗付款，但案涉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系先票后款，即对票据的出具时间已做了明确约定且将此作为支付余款的条件，故支付余款条件尚未成就。另，鉴于黑马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包括“久程公司在收到黑马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之日起若干日内，向黑马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故在二审中对黑马公司新增加的该请求不予处理。二审中，久程公司提出应改判黑马公司承担因所供面料所致损失129394.7元，考虑到一审中久程公司已在反诉中提出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对此作出判决，且久程公司未提出上诉，故不在本案二审中处理。综上所述，黑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元，由上诉人上海黑马纺织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