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中南世纪城23幢2401室。 负责人：邢燕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华，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市锦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612号。 法定代表人：姜冬锦，董事长。 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门市锦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农保险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使受害人停电或者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保险条款并无区分损失是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情形只限于间接损失，是对该条款的狭义解释，并不合理。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何以认定停电或者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是直接损失？即使属于直接损失，也包含在条款中“损失”范围内，仍不属于保险责任范畴。 锦程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锦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农保险南通公司支付其保险理赔款198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农保险南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锦程公司为车牌号为苏Ｆ×××××的车辆向华农保险南通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间均自2019年3月15日0时至2020年3月14日24时，其中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商业险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字/签章处加盖了锦程公司公章。 2019年5月28日19时30分许，锦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冬锦驾驶苏Ｆ×××××车辆在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4890弄附近撞击电线杆，造成电线杆及其附件受损，电线跳闸致使案外人邱永彬、陈建忠、何超军三户居民家中电器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后，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到事故现场进行查勘，对电力损失进行了定损，对居民财产损失仅进行了拍摄并未定损。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公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冬锦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损害赔偿调解结果为：姜冬锦车损凭据自理并赔偿电线杆及其附件损失，三户居民的电器损失凭据由姜冬锦承担。 2019年6月10日，邱永彬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姜冬锦赔偿电器损失1500元；2019年6月13日，陈建忠、何超军分别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案涉事故造成的电器损坏修理押金7000元，待电器修理完毕后根据实际价格多退少补。2019年8月21日，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青浦供电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和外力损坏赔偿结算清单，载明案涉事故造成“02588刷布路”配变低压9号杆断杆，低压9#杆至低压2-1#杆断零线，损坏材料费和抢修费用共计5200元。2019年8月23日，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向锦程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200元的增值税发票。锦程公司向华农保险南通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19828元，其中供电公司损失5200元，居民财产损失14628元。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同意赔付5200元，但认为居民财产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华农保险南通公司的赔偿责任。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锦程公司是否已实际支付居民财产损失；2.华农保险南通公司是否在锦程公司投保时明确告知了保险责任范围。 对于第1项争议事实，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因锦程公司提供的案外人陈建忠、何超军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押金，对锦程公司是否实际支付款项提出异议。锦程公司表示案外人向锦程公司出具了收据、定额发票、修理明细，锦程公司已进行了足额支付，是否再打收条并非必须，并且案涉事故发生后锦程公司车辆被交警暂扣，如若没有足够的赔偿也无法拿到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后，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已派员至现场查勘，对居民财产受损情况进行了拍摄，可见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对居民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知情，案外人陈建忠、何超军出具的收条内容虽为押金，但均载明在电器修理完毕后根据实际价格多退少补。锦程公司提交了收款收据、电器维修服务报告单、弱电安装报价清单、电器服务收费单、维修明细、增值税发票、定额发票等，经一审法院核查，上述凭证开具时间均在案涉事故发生之后的两月内，维修内容均为电器类，部分维修单上亦有居民签名，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发票专用章均出自上海市青浦区的家电维修部和水暖器材维修部。锦程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10日和2019年6月13日向三户居民支付了1500元、7000元、7000元，共计15500元，并约定双方在电器修理完毕后根据实际价格多退少补。现锦程公司持有维修相关凭证和票据，可以推断出系居民维修完毕交予锦程公司，锦程公司主张的居民财产损失为14628元，低于其收条上载明的金额，且提供了足额票据，可以推断出双方在维修之后已进行了结算。该种处理方式符合交易习惯，应属合理范畴，华农保险南通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纳，确认锦程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居民财产损失。 对于第2项争议事实，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已提交了投保单，投保单上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签字/签章处加盖了锦程公司公章。锦程公司表示投保人声明页上手写内容不知道系谁书写，无法证明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已明确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签字/签章处已加盖锦程公司公章，锦程公司也并非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即便手写内容非锦程公司书写，锦程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也视为其对内容的确认，锦程公司仅就此提出异议主张华农保险南通公司未尽告知义务，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案涉居民财产损失，华农保险南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锦程公司认为姜冬锦驾车撞到电线杆导致电线杆短路造成电器损失，是同时发生的损失，与保险条款载明的电压变化造成的间接损失不是同一事实，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对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没有进行明确界定，合同亦属于格式条款，产生的争议应对制定格式条款乙方作出不利解释；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则认为车辆碰撞仅导致了电线杆的损坏，电器损坏的直接原因是电压变化导致，在保险条款中已明确说明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坏不属于赔偿范围。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次事故是由姜冬锦驾车撞到电线杆导致电线杆及其附件受损，电线跳闸造成电器受损，产生了维修费用，该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双方意见不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判断该损失是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应根据损害与侵权行为之间的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来进行区分。陈建忠、何超军、邱永彬三户居民电器受损是由电线跳闸造成的，该损失导致三户居民产生电器维修费用，而电线跳闸是由姜冬锦的交通事故造成，因此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陈建忠、何超军、邱永彬的电器维修费用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另外，尽管保险合同条款对上述免责条款用黑体字标注，被保险人在投保单上签章确认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但上述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双方对居民财产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存在争议，案涉保险条款对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没有明确的释义，在双方理解产生争议时，也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故本案中陈建忠、何超军、邱永彬电器损坏产生的维修费用14628元，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应予以赔付。对于锦程公司要求赔付的供电公司损失5200元，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并无异议，予以支持，两项合计共计19828元。判决：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锦程公司保险理赔款198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元（已减半收取），由华农保险南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三户居民因电器受损所产生的维修费用14628元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范围。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失保险案件。依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同时，免责条款则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免责条款中所载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双方当事人存在不同理解。锦程公司认为该“损失”应指间接损失，而本案电器损坏则属于直接损失，故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华农保险南通公司则认为，该“损失”不区分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只要在该情形下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均予免赔。就此本院认为，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合同订立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就案涉免责条款中“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前一“损失”可以解释为包括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在内的各种损失，也可以解释为仅指间接损失。在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即该“损失”仅指间接损失。而本案中，因交通事故本身系车辆与电线杆相撞，电线杆损坏导致电器短路所造成的损坏应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故保险公司对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 综上，华农保险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元，由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