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海（系王君之父），195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中科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河堡社区乌江西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MA5U34AT1B。法定代表人：**刚，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庹蜂森，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才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河堡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5000006992770536。负责人：刘德均，系该律师事务所主任。上诉人王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中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才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才学律师事务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于2020年7月8日对上诉人王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海、被上诉人中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庹蜂森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对上诉人的处罚决定认定为既定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完法律事务后，根据区县律师执业管理惯例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后来被上诉人反悔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投诉上诉人私自收费，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枉顾事实对上诉人作出处罚，上诉人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处罚决定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将没有效力的处罚决定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之一作出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标的为20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系长期合作关系，因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长期不在公司经营地，当公司引发诉讼时就请求上诉人为其代理。上诉人在2017年为案外人彭水县顺亿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亿公司）办理了一个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当地案件，即任云江与案外人顺亿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约定代理费为1万元，案号在原审第三人处登记为(2017)民代31号，因该案不属于案结后付费，且双方属于长期合作关系，故上诉人就先行代被上诉人交纳了1万元代理费，并由第三人出具了收费发票。2018年6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时将发票交给了被上诉人一并结算，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否认是案件代理费，认为是差旅费收费发票，但不管是差旅费还是案件代理费发票一审判决没有认可，明显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顺亿公司关系进行混淆属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顺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是同一人，但属于两个不同的主体。上诉人代表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和案外人顺亿公司签订的是二份委托代理合同，案外人顺亿公司和中科公司各是一个独立的法人机构，是独立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案外人顺亿公司的民事权利，这两个公司的法律事务上诉人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作任务，二公司应不应该缴纳律师费，应该缴纳和不应该缴纳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理解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代理费为受损系理解法律错误。上诉人所在的律所为区县小律所，并无专门的案件接受部门，所有的法律事务都是由承办律师自行联系，故才会在委托代理合同上出现签约代表的情形。当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法律事务后，被上诉人无论是将代理费交给作为签约代表的上诉人或者是交给律所，都需交费，何来受到损失之说。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代理费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系理解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签署委托代理合同，后案结后进行结算的同时出具了原先办理的(2017)民代31号任云江诉案外人顺亿公司的代理费1万元收费收据一张。经过多次协商结算，上诉人作出让步，以46万元结算完毕，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欠费用说明》，约定待被上诉人全部款项付清后由上诉人为其出具46万元的收费发票，上诉人作为委托代理合同的签约代表，在被上诉人出具的欠费说明书上的签字属职务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也签字盖章认可。后被上诉人反悔，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欠费用说明》，又撤回起诉，因此被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在未经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是合法有效的，作为人民法院是清楚的，明知的。一审法院却将之视而不见，明显有悖法律常识。且该《说明》的性质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欠费依据和支付保证，不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故不需要原审第三人加盖公章。3.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聘用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获得的代理费归代理人所有，一审判决对此没有进行阐述和说明，系对聘用合同的不认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实质为一个挂靠关系，第三人既不为上诉人提供案源，也不提供业务指导，根据双方的聘用合同约定，上诉人自行获得的代理费在扣除税费、社保后归其个人所有，故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也是有合同约定，何来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按照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完成了约定的工作范围，完成工作任务后，服务对象应不应该支付律师的劳动报酬(代理费)，应该支付，一审原告就没有受损，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就依法不能成立，至于服务对象将代理费支付给律师或律所，与被上诉人都没有关系，本案的《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欠费用说明》系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件，而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仅仅是一个结算问题，一审判决将没有产生法律效力的处罚决定作为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系认定事实不清;不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阐述清楚系理解法律错误，故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中科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理应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事由不成立，其所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没有客观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收取20万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从一审判决以及一审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的20万元是依据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务委托合同所欠的说明而收取的，该欠费说明没有原审第三人的签章认可，且上诉人收取的20万元费用也没有入账，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收取的20万元并没有授权且不知情，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才学律师事务所未发表述称意见。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君返还中科公司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从不当得利次日2018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王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顺亿公司与中科公司系两个牌子、同一班人，该二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刚。王君原系才学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24日，顺亿公司因与邓绍均民间借贷执行异议一案与才学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该合同载明，才学律师事务所指派王君、宁良钗为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律师服务费用按照案件标的的2%收取，合计人民币35万元，差旅费用实报实销，凭差旅费清单及有效凭证予以结算，该份合同上有顺亿公司、才学律师事务所公章以及**刚、王君、宁良钗的签字。2017年7月28日，中科公司与邓绍均民间借贷纠纷执行异议一案与才学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该合同载明，才学律师事务所指派王君为代理人，提供法律服务律师服务费用按照案件标的的2%收取，差旅费用实报实销，凭差旅费清单及有效凭证予以结算，该合同上有双方签约代表**刚、王君签字确认，以及加盖中科公司、才学律师事务所公章予以确认。该两份协议签订后，王君实地前往广安市岳池县办理该协议约定的案件相关事宜。并于2017年5月31日在中科公司处领取差旅费15000元，并出具领条一张，该领条载明，王君在中科公司处领取的差旅费15000元，其中5000元由**刚支付，10000元由公司财务人员刘兆会支付。2018年6月15日中科公司与王君签订了《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欠费用说明》，该说明载明，顺亿公司、中科公司与才学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17年7月28日和2017年4月24日签署的法律委托合同律师服务费截止至今的包括但不限于相关差旅费、顾问费等一次性结算总计金额为46万元（大写肆拾陆万元整），收款账户为才学律师事务所指定打到王君律师账户，中科公司第一笔支付金额为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在本说明出具后三日内支付，剩余26万元待开工汇款后优先支付该笔资金，在第二笔款项付清后由才学律师事务所出具46万的收费发票，本说明出具后，才学律师事务所与顺亿公司、中科公司签署的相关所有公司合同及法律手续全部终止，账户名：王君，账户名622203310001191XXXX，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水支行。该说明下方“才学律师事务所”处有王君签字、未加盖律所公章；中科公司处有**刚签字、加盖该公司公章。同日，中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到王君提供的银行账户20万元。2018年10月30日，王君与才学律师事务所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截止该协议书签订为止，才学律师事务所没有收到该笔20万元。2018年8月27日、2019年4月8日中科公司向司法局举报王君违法违规从事代理活动，2019年6月11日、6月17日彭水县司法局作出的彭水司罚决字[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彭水司信访复字[2019]2号复函，给予王君律师停止执业六个月、没收20万元违法所得的行政处罚。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刚当庭陈述与才学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两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均不是其本人签字，但认可该合同上中科公司及顺亿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针对公章管理，**刚称系中科公司、顺亿公司公章系其自己在管理，其若离开公司则将公章锁在保险柜内由工作人员刘兆会管理。**刚又称《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欠费用说明》系在王君带人威胁的情况下签订，但并未举示证据。2019年12月18日，彭水县司法局回函称尚未收到20万元没收款，该款若入账后将予以上交财政、不予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在于王君收取中科公司转账的2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否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所谓不当得利，即没有合法依据，损害他人利益而得利。2018年6月15日中科公司向王君转账20万元，系无争议的事实。至于王君收取该20万元有无合法依据，现分析如下：1.从打款基础角度，《关于才学律师事务所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欠费用说明》无第三人才学律师事务所盖章，第三人也辩称不知此事；2.从打款结果角度，王君事实上未将该打款上缴给律所，第三人亦不知该次收款；3.从法律法规角度，《律师事务所收费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律师事务所应当直接向委托人收取律师服务费。应委托人请求或者其他原因，由承办律师代交费用的，承办律师应当向律师事务所提供经委托人签字并载明交费数额的委托书”。该条规定指明律师事务所为法律服务合同的收费主体，若由承办律师代委托人缴纳律师费的，承办律师应向律所提供委托人出具的载明交费金额的委托书。本案中王君未举示相关委托书。综上，王君收取该20万元无法律与事实基础，属于不当得利。中科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属实，中科公司本应缴费给第三人，中科公司已支出20万元但第三人未收到，属于中科公司的受损。王君的不当得利与中科公司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中科公司起诉王君要求返还，依法应当支持。至于中科公司起诉的利息，因王君不当得利占有中科公司资金，给中科公司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故利息应当支持。中科公司起诉的利率与利息计算期间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重庆中科矿业有限公司返还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从2018年6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重庆中科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4300元），由王君承担4300元。二审中，王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渝0243民初2342号裁定书复印件，拟证明代理证明合同和欠费说明均有效；2.顺亿公司公示报告，拟证明中科公司和顺亿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和法人。中科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无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不属于新证据。才学律师事务所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才学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律师事务所副本和负责人身份证明书、中科公司向王君出示的授权委托书。王君质证认为，该委托书是另案委托书，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双方已结清。中科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君是否应当返还中科公司20万元。现评述如下。首先，律师费即律师代理费，法律法规规定应由律师事务所收取。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律师服务费、代委托人支付的费用和异地办案差旅费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收取。律师不得私自向委托人收取任何费用。除前款所列三项费用外，律师事务所及承办律师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委托人收取其他费用。”《律师事务所收费程序规则》第九条规定：“律师事务所应当直接向委托人收取律师服务费。应委托人请求或者其他原因，由承办律师代交费用的，承办律师应当向律师事务所提供经委托人签字并载明交费数额的委托书。”以上法规明确规定，律师服务费由律师事务所收取，律师不得私自向委托人收取任何费用（含差旅费）。王君收取委托人中科公司律师费，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退还。其次，王君收取中科公司律师费，未取得有权人授权或追认，依法无效。中科公司与才学律师事务所（2017）渝才学民代字第77号《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第二条3约定：“甲方（中科公司）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支付方式向乙方（才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不得向乙方律师支付任何费用。”第四条6约定：“乙方（才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不得私自向甲方收取费用。”王君受才学律师事务所指派，向中科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应当受该合同约束。换言之，为中科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是才学律师事务所，并非王君，王君在无才学律师事务所书面授权或事后追认情况下，不得向中科公司收取费用。且王君在收费后，并未向才学律师事务所上交全部费用，因而并不构成才学律师事务所向中科公司收费的表见代理行为。故，王君向中科公司收取20万元，依法应予退还。最后，王君受才学律师事务所委派，向中科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工资报酬，依法不应由中科公司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才学律师事务所与王君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聘用专职律师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王君）的劳动报酬在乙方代理案件归档后的收入总额中扣6%费税后，再代扣乙方薪金所得税余额全部以工资形式发给乙方。”故，王君的工资，系由王君代理案件收入，交由才学律师事务所结算后，按照约定发放给王君，王君无权直接收取委托人费用作为才学律师事务所应发放给自己的工资收入。王君不当取得中科公司20万元，中科公司受损，依法应当返还。综上，王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刘文玉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