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节运，男，1940年11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香（系龚节运之妻），女，1945年5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办事处西山步行街7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79074007XP。法定代表人：何开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大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麓山南路湖南大学一舍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37829135。法定代表人：邓铁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勤学，男，该公司退休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政府正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政府正阳街道办事处朝阳居委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40091435181。法定代表人：王建，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召，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水利局，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四路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4678697649R。法定代表人：段拥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凤毅，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彩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平江路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4132660027E。法定代表人：王世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彬，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龚节运、郭明香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大学设计院）、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政府正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正阳街道办事处）、重庆市黔江区水利局（以下简称黔江区水利局）、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三航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的(2019)渝0114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询问审理。上诉人龚节运、郭明香，被上诉人黔江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湖南大学设计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勤学、正阳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召、黔江区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凤毅、中交三航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节运、郭明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令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赔偿龚节运、郭明香财产损失34030元；2.判令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承担两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错误，该判决以鉴定机构不受理的“说明”为依据，否认石板桥改建成涵洞导致洪水倒流三次淹没房屋造成财产损失的因果关系，不合法理；2.三次洪水入宅，给龚节运、郭明香造成的损失有物证、人证，且有现场可供勘验，其损失与涉案违建道路设置的涵洞排洪不畅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书以举证不能为由，剥夺龚节运、郭明香捍卫合法财产的权利，实则是为侵害人开脱赔偿责任；4.该判决书对武陵都市报记者站洪灾时的现场摄影及文字叙述和当下涉案道路严重阻碍泄洪的事实认识不清，故意回避，从而得出龚节运、郭明香的财产损失为无因之果的错误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证据采信偏颇，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结论显失公平，为保护龚节运、郭明香的合法财产和人身安全，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判。黔江城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龚节运、郭明香的上诉请求。湖南大学设计院答辩称，同意黔江城投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意见：1.湖南大学设计院受黔江城投公司委托，根据设计合同的约定及黔江区正阳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作出道路建设设计，因而该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黔江城投公司根据一审判决进行整治并采取防洪措施之后，今年之百年不遇大洪水未淹到龚节运、郭明香住宅，这说明案涉道路的防洪设计不存在问题。正阳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正阳街道办事处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在本案中也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因而不是适格被告，不该承担侵权责任。黔江区水利局答辩称，1.黔江区水利局既不是防洪主体单位，又不是涉案河道的清障主体责任单位，因而不是适格的被告；2.案涉河道的堵塞和过水面变窄是由建设单位黔江城投公司造成的，应依法由该单位承担民事责任；3.龚节运、郭明香主张的损失无充分证据证明，且该损失与修建涵洞的关联性无证据证明，不应得到法律上的支持，同时与黔江区水利局无关。中交三航局答辩称，中交三航局不是案涉桥梁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设计单位，龚节运、郭明香主张的损失与中交三航局无关。龚节运、郭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和中交三航局采取措施，在事发地还原石桥疏泄洪水，或增设涵管加大排洪量，以消除危险；2.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和中交三航局赔偿其财产损失34030元，并重作或折价赔偿毁损房屋；3.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节运、郭明香所有的房屋位于重庆市黔江区正阳街道朝阳四组小地名大垭口，东侧50m为黄山坝新修金龙路（原经四路），南侧约40M为黄山溪。2006年至2007年期间，原黔江区地产集团（现黔江城投公司）作为发包人通过招、投标程序组织修建了经四路，该工程的设计单位为湖南大学设计院。该道路以南北走向经过黄山坝，道路路基高于两旁农田，路段长约200m。黄山溪由西北往东南方向流动，与涉案道路交汇。黔江城投公司在该条道路与黄山溪交汇处设置了四箱涵洞，过水面积为30㎡（2.5*3*4），涵洞长约6m。龚节运、郭明香的房屋位于该涵洞的上游区域。在该涵洞下游约40m处，中交三航局修建了一条道路，在河流经过处设置涵管一个。2010年7月9日、2016年6月24日、2018年7月5日，龚节运、郭明香的房屋3次被洪水淹没。根据《武陵都市报》对2016年6月24日洪水救灾情况记载，“……官兵借车载照明灯看到，老人的房屋距公路100米，周边已被洪水淹没，形成水凼。”造成了龚节运、郭明香受困，财产受损的后果。2018年10月15日，龚节运就房屋被洪水淹，存在水患危险事项向正阳街道办事处反映。正阳街道办事处回复称：1.多次来访、信访其房屋被淹问题属实；2.正阳街道办事处组织各方到现场进行查看、制定整改方案；3.施工队伍于2018年7月25日进场对“不畅涵管”开工整改，更换为内直径约2米大的涵管，于8月底完工，现河道流畅、居民通行恢复正常。一审庭审中，龚节运、郭明香陈述自己遭受的损失为木房八列六间，1米以下木料皆腐损，砖墙崩裂、倒塌共4壁；成品棺木损失1具，折价5000元；棺材4具水浸损坏折价人民币12000元；生漆20斤折价4000元；电冰箱一台2000元；电视机二台2000元；清淤劳务费4500元；生产生活日用品2000元；活鸡13只780元；鞋一双；合计价值3403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龚节运、郭明香申请对其房屋受损与黔江城投公司修建公路拆桥、设涵洞导致洪水倒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回复称：“因现在无法明确龚节运房屋在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修建公路拆桥、设涵洞施工之前的质量状况，无法鉴定龚节运房屋受损与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修建公路拆桥、设涵洞致洪水倒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2020年3月10日到案涉现场实地勘查，黔江城投公司修建的涵洞入口处形成水塘，河水呈漩涡状流动，出口处有泥沙淤积。涵洞已经全部在水中，未能发现。下游中交三航局修建道路的过水涵管已经改建为桥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各方对龚节运、郭明香的房屋在2010年7月9日、2016年6月24日、2018年7月5日三次被洪水所淹，导致财产受损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龚节运、郭明香主张的财产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二是龚节运、郭明香主张消除危险的请求能否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被侵权人应当对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侵权人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被侵权人的财产损失与侵权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龚节运、郭明香认为财产受损系黔江城投公司修路并设置的涵洞所导致，但经过龚节运、郭明香申请鉴定，鉴定机构出具说明，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对于涵洞存在泥沙淤积是否是造成龚节运、郭明香房屋被洪水淹没的原因。从各方举示的证据来看，涉案涵洞的入口和出口确有泥沙淤积的情况，但该证据并不能反映出灾害发生之前和灾害过后涉案公路涵洞的情况，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公路涵洞在灾害发生前已经被淤积。综上，龚节运、郭明香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明其财产损失与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的行为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龚节运、郭明香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之规定。龚节运、郭明香主张还原桥梁或者增设涵管加大泄洪量以消除危险，从现场勘查的情况看，该涵洞是涉案道路上游河段排水的唯一出口，在非汛期、河水未上涨的情况下，涵洞入口处仍然形成水塘，并有漩涡状水流，出口处有泥沙淤积，表明涵洞的排水功能受到影响。虽然湖南大学设计院举示了该涵洞的设计图纸，并不能排除现阶段在该涵洞上游龚节运、郭明香的房屋有被淹没的可能，故存在危险。黔江城投公司作为该条道路及涵洞的建设单位，应当排除妨害，确保涉案涵洞能正常使用，从而消除危险。对于河道治理的问题，根据《重庆市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属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龚节运、郭明香亦可向相关职能部门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金龙路与黄山溪交汇处采取措施，消除涵洞淤塞可能引发的洪水危险；二、驳回龚节运、郭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黔江城投公司称自己在建设黔江区正阳新城基础设施时修建了案涉公路，在建造该公路中，将龚节运、郭明香夫妇房屋外的石板桥改建成了涵洞。因该涵洞排泄洪水不畅，致使龚节运夫妇房屋于2018年7月5日遭受洪灾，各方对此不争。龚节运、郭明香在本案中仅主张2018年7月5日被水淹的财产损失，以前被水淹的损失不再主张。证人刘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称，2018年7、8月份，自己应邀到龚节运、郭明香住处抗洪救灾，看到龚节运、郭明香的住房被水淹了1米高，水泥砖墙倒了部分，灶房里有死鸡，冰箱一台、电视机一大一小共两台倒在水里，棺材一具淹在水里，做棺材的原木也淹在水里，满屋都是淹在水里的菜坛子，一个装着生漆的桶（听龚节运说装的是生漆）倒在水里，烤火的电炉淹在水里。龚节运、郭明香请人对被水淹的房屋进行清淤。龚节运夫妇房屋于2018年7月5日遭受洪灾所致财产损失，未经相关机构评估认定，龚节运夫妇主张为34030元，黔江城投公司认为最多为5000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争，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龚节运夫妇主张黔江城投公司、湖南大学设计院、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赔偿财产损失3403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涉及赔偿责任主体及财产损失的认定问题。关于赔偿责任主体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黔江城投公司建造案涉公路时，将龚节运夫妇房屋外的石板桥改建成涵洞泄洪，因排洪不畅致龚节运夫妇房屋于2018年7月5日遭受洪灾造成财产损失，构成侵权，龚节运夫妇有权主张其承担侵权责任。湖南大学设计院受黔江城投公司委托对案涉公路工程施工方案进行设计，并根据其与黔江城投公司的设计合同的约定交付施工设计方案，该设计方案在经委托人黔江城投公司验收确认后，再由该公司组织施工建设，即湖南大学设计院的设计行为与龚节运夫妇财产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必然联系以及是否存在过失，在本案中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龚节运夫妇主张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妥。就龚节运夫妇的财产损失而言，正阳街道办事处、黔江区水利局、中交三航局未施以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据此驳回龚节运夫妇主张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财产损失认定问题。双方对于龚节运、郭明香房屋被水淹导致财产损失的事实无异议，仅是对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存在争议，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主张损失的龚节运、郭明香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龚节运、郭明香申请对其房屋受损与黔江城投公司修建公路拆桥、设涵洞导致洪水倒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但因无法确定龚节运房屋在黔江城投公司修建公路拆桥、设涵洞施工之前的质量状况，而鉴定机构出具评估报告又是根据该质量状况进行评估，其导致无法鉴定龚节运房屋受损与黔江城投公司修建公路拆桥、设涵洞致洪水倒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经查，龚节运、郭明香现有的证据材料，其对于毁损房屋部分和财产损失无法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对其所主张的损失金额34030元没有充分依据证明，但其财产损失客观存在，结合二审中出庭证人的证言，以及前述房屋和财产被水淹的受损情况、受损财产的价值等，本院酌定由黔江城投公司向龚节运、郭明香赔偿财产损失15000元。综上所述，龚节运、郭明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使本院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并据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3515号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3515号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龚节运、郭明香财产损失1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龚节运、郭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龚节运、郭明香负担363元，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龚节运、郭明香负担363元，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万永福审 判 员 王 宏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谭昕怡书 记 员 钱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