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虹路四段72号南虹小区1幢1单元5-3号。 法定代表人：程发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玲琳，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锦程路69号南充总商会大厦1幢3059/1063/1065/1067铺部分。 负责人：赵劲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雪松，男，汉族，生于1982年2月24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江，男，汉族，生于1988年1月2日，住四川省营山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简称顺运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南充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49,02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保险赔偿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投保的险种包含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本案因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依法应适用交强险赔付。（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因被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提示、说明义务，依法应予赔付。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与“投保人申明”，但“保险条款”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不能证明该条款系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虽然上诉人加盖公章，但该声明中未填写时间，不能证明此份“投保人声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声明”中未载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仅是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概括性规定。（三）本案驾驶员邓川属于增驾牵引挂车实习期，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139号）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后一种解释扩大了实习期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应采用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解释。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规定，保险公司除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答辩称，驾驶员在实习期期间不能驾驶牵引挂车，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属于免责，且按照交通规则规定，实习期驾驶车不能牵引挂车，也属于责任免除。交强险范围可以赔偿2,000元，但商业性部分不应赔付。 顺运运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平安保险南充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49,02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平安保险南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原告顺运运业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Ｒ×××××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南充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3月4日起至2020年3月3日止。2019年08月27日06时10分许，驾驶人邓川持Ａ2驾照（实习期至2019年10月23日止）驾驶该车在雷波县溪洛渡水电站对外交通路〔下河坝-溪洛渡大桥〉20公里100米处倒车时，因未观察车后情况，与车后由驾驶人杨万康驾驶的川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川Ｌ×××××小型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川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万康不承担责任。2019年8月28日，川Ｌ×××××小型轿车产生拖车费3000元，2019年12月25日，川Ｌ×××××小型轿车产生车辆维修费44020元，2020年3月23日，川Ｌ×××××小型轿车产生劳务维修费2000元，共计49020元。 2019年9月1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载明拒赔理由：一、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特种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二）5.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二、根据特种车综合商此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二）5.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原告认为被告依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故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被告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投保人申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客户手书栏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原告公司的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川Ｒ×××××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驾驶人邓川持Ａ2驾照在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五条“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构成免责事由，保险人拒绝赔付，由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原告称被告并未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但被告出示的加粗加黑的“投保人申明”内容清楚详实，且加盖有原告公章并伴有手书确认条款，原告作为专业运输公司，应当理解上述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上述理由，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3元，由原告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顺运运业公司与平安保险南充公司均认可，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南充公司应向顺运运业公司支付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金2,000元。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顺运运业公司所有的川Ｒ×××××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驾驶人邓川持增驾Ａ2驾照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车辆受损是双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月为实习期”之规定，邓川属增加准驾车型后12月内的实习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该行为违反上述规定。 平安保险南充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是将行政法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所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平安保险南充公司提供的责任免除条款字体加黑加粗，内容在框内，且加粗加黑的“投保人申明”明确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客户手书栏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顺运运业公司的公章。”证明平安保险南充公司不仅尽到提示义务，同时还进行了告知、说明。根据“投保人申明”及手书栏载明的内容以及顺运运业公司盖章的行为，证明顺运运业公司接受并知晓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体现了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顺运运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安保险南充公司还向其提供了其他保险免责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其上诉称该声明中未填写时间，不能证明此份“投保人声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理由不成立。 顺运运业公司上诉称，免责条款免责事由中“实习期”应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月，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月。该理解方式实质上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法律适用提出异议。本院对此认为：第一，法律一经颁布实施即具有法律效力，不因当事人的理解偏差而不予强制适用或者不具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仅要求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而无需予以明确说明，正是基于上述法理；第二，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中“实习期”的理解，应当结合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予以确定。根据部门规章即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实习期既包括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12月，又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月。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解释的前提条件是不能按照通常理解作出解释。而按照一般的文义解释规则及生活常识，“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也当然属于“实习期”范畴。因此，顺运运业公司上诉称的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作出不利于平安保险南充公司的解释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二）5点的内容具有法律效力，顺运运业公司上诉请求平安保险南充公司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部分应予赔偿，本院不予支持。但就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且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 综上所述，顺运运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80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支付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金2,000元； 三、驳回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20元，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负担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46元，南充顺运运业有限公司负担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 晓 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欧阳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