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02民初2500号 原告：杨汉勇，男，汉族，1961年3月30日出生，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添鹏，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岳阳市巴陵东路263号。 负责人：许文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兵，男，汉族，1980年5月20日出生，户籍登记住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石龙，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汉勇与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汉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添鹏，被告市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兵、廖石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汉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000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973698.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10日，原告因“脑出血”至被告医院住院，入院后被告对原告的体格、精神进行常规检查，诊断原告身体状况正常，语言欠流利，无其他明显症状，要求原告入院等待上级医师指导进一步治疗。6月10日至13日期间，原告病情较为好转，被告确认原告脑出血明确，予以纳入临床路径管理，并嘱咐原告需要避免情绪激动。2018年6月14日，被告对原告进行术前导尿，因被告医生操作不当，反复更换三次操作医师，前后试导8次，还需有人从旁协助按住手脚才得以成功，导致原告遭受极大痛苦，情绪极其激动。导尿之后被告出现肌力明显下降，脑出血量受刺激急剧增加等情形，陷入病危，当晚进入急诊室进行抢救。术后，原告左侧肢体肌张力降低，左侧上肢肌力0级，左侧下肢肌力2级，处于深昏迷状态。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认定，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D级（41%-60%），原告构成二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在住院期间内考虑，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预计后续治疗费两年内为1500元/月。被告在导尿过程中安排无执业证件的费专业人员进行操作，属于典型的医疗过失，被告的过错责任应顶格认定为60%。综上，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具状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市二医院辩称，原告在被告医院治疗详细情况与过程应以原告的病历记录为准。原告诉称“医师操作不当，导尿后脑出血量受刺激急剧增加，术后左侧肢体肌张力下降，在导尿过程中安排无执业证件的非专业人员进行操作等”与事实不符，被告诊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没有过错。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对原告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过错参与度为D级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依据，收到该份鉴定意见书后被告及时提出了书面异议，被告不认可该份鉴定，该鉴定不能作为本案依据，原告的损害是因自身疾病造成。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严格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及原告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 本院结合采信的证据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2018年6月10日，原告杨汉勇因言语不清、口角歪斜3小时，入住被告市二医院，入院诊断为脑出血（右侧基底节区）；2、冠心病，陈旧性心肌梗死。当日20：56副主任医生查房记录记载“结合患者症状、体查及辅助检查，诊断脑出血明确。目前出血量不大，需密切观察，必要时复查头颅CT”。6月11日9：35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记载“双下肢不肿，左下肢轻瘫阳性，余肢体肌力5级，四肢肌张力正常……嘱卧床休息，避免情绪激动，用力解大便等。”6月12日11:52主任医师查房记录记载“患者言语不清较前好转，余情况可。……动脉CTA提示右前交通动脉动脉瘤，考虑与此次脑出血无关，为未破裂动脉瘤……嘱患者避免情绪激动、用力解大便等，以免诱发动脉瘤破裂。”6月13日查房情况基本同前一日。6月14日11:53术前小结记录“患者颅内动脉CTA提示前交通动脉瘤，有脑血管造影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向原告家属予以风险告知，家属同意手术并签名，“拟今日下午送介入科行脑血管造影检查”。17:48，病程记录“术前予以导尿处理，16F导尿管难以进入，追问患者家属，既往有可疑前列腺增生及前列腺炎病史……遂请泌尿外科医师会诊，更换超滑导尿管后仍难以进入，遂予以更换小型导尿管，后导尿成功。”19:02，病程记录“患者今晚18:10到介入科，自诉头痛，被发现左肢体无力明显下降；体查左侧上肢肌力0级，左侧下肢肌力2级……考虑脑出血增加，复查头颅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系统……请示科主任，不行脑血管造影检查，护送患者回病房。”20:30，病程记载右侧基底节区出血增加的抢救记录。22:00会诊后考虑脑疝形成，建议立即行开颅手术治疗。23:17术前小结记录“建议立即在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告知患者家属手术风险及并发症，家属表示理解，经签字后同意手术。”6月15日02:48行右额颞顶开颅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10:43转入ICU。2018年9月30日杨汉勇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脑疝形成，右额颞顶开颅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肺部感染（鲍曼不动杆菌），前交通动脉瘤，心律失常、房性早搏、室性早搏，高甘油三酯血症？气管切开术，颅内感染，脓毒血症（人葡萄球菌亚种）。 2019年8月30日，经本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取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及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护理依赖程度及期限进行鉴定。 2020年4月16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医方存在多次导尿失败的事实，增加了患者痛苦，致使其情绪波动，影像学片显示是同一部位再次出血，认为系多次导尿操作所引起的情绪波动诱发患者二次脑出血，且未询问患者是否存在前列腺病史，认定市二医院对杨汉勇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而患者基底节区脑出血的病程转归，即使无其他因素参与，仍存在再次出血的高度可能，故认为其损害后果系自身疾病及医疗行为共同作用所致。认定杨汉勇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D级（41%-60%，建议不超过50%）。并评定杨汉勇构成二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在住院期间考虑（以上均从尿道插管之日起算）；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预计其后续治疗费用两年内为1500元/月（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建议不超过50%）。 2020年5月18日，市二医院对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提出书面异议：1、认为导尿本身不会导致脑出血，脑出血患者不是导尿的禁忌症，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2、中老年男性为前列腺增生的高发人群，但不能以此推断患者有前列腺病既往病史，多次导尿后成功与患者是否有前列腺增生无关，前列腺增生也不是导尿的禁忌症；3、认为鉴定意见一方面认为原告的病情转归，即使无其他因素参与，仍存在再次出血的可能，另一方面又认为医方多次导尿引起患者情绪波动诱发第二次脑出血，二者之间存在自相矛盾；4、认为自发性脑出血发病率高，患者即使未出现再出血，也会后遗一定神经功能缺损，即使没有导尿，没有二次脑出血，患者也有损害后果，鉴定意见没有进行区分。 2020年5月26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异议发出回复函，认为医方应在导尿前充分了解患者既往史，根据病史对医疗行为进行相应调整；同时认为患者存在再发脑出血的高发因素，且接受多次导尿操作致患者情绪激动，两者共同作用，致其脑出血增加，故认为过错参与度为D级。 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后，被告于2020年6月1日向本院提交鉴定人出庭申请书，理由为：1、鉴定意见推断多次导尿与患者脑出血增加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2、脑出血发病率高，患者自身疾病即使未出现再出血，第一次脑出血也会有损害后果，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D级过错参与度依据不足，且未对哪些后果是由第一次脑出血造成，哪些是第二次脑出血造成进行区分。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并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 另查明：1、原告在被告处共计住院112天，经医保结算后，自行支付医疗费57844.73元；在岳阳东城医院住院117天，经医保结算后，自行支付医疗费3143.83元；2、原告此前为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其系登记的经营者，从事食品零售。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市二医院对杨汉勇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行为与杨汉勇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及市二医院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 就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在诉讼中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认为：杨汉勇因“右基底节区脑出血”入院，存在再次出血的高度可能，应尽量避免情绪激动等高危因素，根据病历资料证实医方存在多次导尿失败的事实，增加了杨汉勇痛苦，致其情绪波动。而影像学片示同一部位再次出血，认为多次导尿操作所引起的情绪波动诱发杨汉勇第二次脑出血。中老年男性为前列腺增生的高发人群，医方在导尿前未询问其是否存在前列腺病史，并相应调整操作方案，医方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与杨汉勇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杨汉勇本身脑出血的病程转归，即是无其他因素参与，仍存在再次出血的高度可能，故其损害后果系自身疾病及医方医疗行为共同作用所致，建议过错参与度为D级（41%-60%，建议不超过50%）；并评定杨汉勇损伤致残程度为二级；误工期、护理期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在住院期间内考虑（以上均从尿道插管之日起算）；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预计其后续治疗费用两年内为1500元/月（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建议不超过50%）。 被告认为，原告入院即系因脑出血，而二次脑出血发生的原因多种。但被告的病历资料并未记载原告在行多次导尿后至二次脑出血的短时间内还有其他致原告二次脑出血的原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鉴定机构在考虑过错参与度时，已对原告自身疾病对病情的影响予以了考虑，综合认定被告过错参与度为D及，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还抗辩鉴定意见在评定原告二级伤残时，未考虑原告自身疾病带来的损伤。但鉴定人员在出庭时已明确以病历记载的原告入院时的状况，并不构成伤残，且被告对此亦无证据佐证，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应当予以采信。综合原告自身疾病及医方的医疗行为，本院酌定被告医院对原告的损失按4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凭票认定为60988.56元。原告提交的其在药房的购药费用，因多种药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无医院的诊疗单佐证用药的必要性，本院对其药房费用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3740元（60×229天）；3、营养费，结合出院医疗机构的建议，酌情认定为5000元；4、护理费，前期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为112557.03元（61227元/年÷365天×671天），后期完全护理依赖暂计三年（定残之日2020年4月16日至2023年4月15日）护理费为183681元（61227×3年）；5、误工费，112204.07元（61035元/年÷365天×671天）；6、残疾赔偿金，660564元（36698元/年×20年×90%）；7、后期治疗费用，参照鉴定意见计算二年为36000元（1500元/月×24个月）；8、交通费，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酌情认定为227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结合合理性与必要性原则，认定原告残疾辅助器具费为2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45000元；11、鉴定费，凭票据认定为18000元。综上，原告损失共计1252004.66元。被告应承担563402.1元（1252004.66×45%）。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杨汉勇各项损失563402.1元； 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杨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769元，由原告杨汉勇负担2852元，由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负担39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丹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王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