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勋，男，193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兰，女，1940年6月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娟，女，1970年7月8日生，系两上诉人之女，住青岛市黄岛区刘公岛路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男，1966年4月18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永军，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洪林，男，1970年5月2日生，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张勋、上诉人陈秀兰因与上诉人李刚，原审第三人王洪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勋、陈秀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娟，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永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洪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勋、陈秀兰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李刚退还7万元并支付自1993年至今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993年7月27日，张勋、陈秀兰夫妇以第三人王洪林的名义与李刚签订《合伙购车协议》，期间张勋、陈秀兰交付现金3万元，另有4万元从老年大学应退还给张勋、陈秀兰的款项中直接拨付抵顶，共计支付7万元。该车辆自始至终由李刚占有使用，张勋、陈秀兰一直没有参与经营。双方是合伙买车并非合伙经营，应由李刚退还购车款。 李刚答辩称：张勋、陈秀兰上诉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其并非合伙人，无权主张合伙财产清算，请求驳回上诉。 李刚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李刚不支付任何费用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勋、陈秀兰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经生效判决做出了认定，且本案也经过再审审理，应驳回张勋、陈秀兰的诉讼请求。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前诉后诉当事人、诉讼标的完全一致。且本案已经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 张勋、陈秀兰答辩称：张勋、陈秀兰与李刚只签订合伙购车协议，并无合伙事实，没有合伙经营也没有合伙账目。第三人也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合伙。 王洪林未到庭也未对双方的上诉提出书面意见。 张勋、陈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刚退还张勋、陈秀兰购车款70000元且支付从1993年7月至履行完毕之日利息，并由李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1、张勋、陈秀兰系夫妻关系，王洪林系张勋、陈秀兰前女婿。 2、1993年7月27日，王洪林受张勋委托与李刚签订《合伙购车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经协商共同购买市老年大学的黄海652大客车一台，车价14万元，双方各投资9万元，车归双方共同所有，其他具体事项待另立合同。”1993年7月28日，张勋通过王洪林交付李刚合伙投资款3万元，李刚遂向王洪林出具收据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王宏林人民币叁万元整”。 1993年7月5日、7月28日，青岛即墨老年大学客运服务公司分别向李刚出具收款收据两张，确认收到李刚购车款合计60000元。后青岛即墨老年大学客运服务公司交付李刚黄海牌大客车一辆，但该车辆未实际投入运营，期间李刚曾对车辆维修更换发动机，并为此支付38000元。2003年李刚将该车辆以8800元价格出售他人。 3、1995年7月30日，王洪林向张勋、陈秀兰出具《证明材料》一份，主要内容为：“李刚在购买市老年大学的客车时，因资金不足，找到我岳父借款，当时投资7万元，是由我岳父张勋委托我与李刚签字办理的，钱也是张勋的。关于这辆车的经营等其他事项，我从未参与。” 4、2014年5月14日，张勋、陈秀兰起诉李刚要求其偿还借款70000元及利息。2015年6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即民初字第37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通过庭审查明，张勋、陈秀兰以王洪林名义与李刚合伙购车，李刚收到张勋、陈秀兰投资款30000元。张勋、陈秀兰称投资款后又转为借款，李刚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李刚收取张勋、陈秀兰30000元，不论该款是否转为借款，即使是投资款，李刚购买合伙车辆后一直占有该车辆，两原告一直没有参与，被告李刚也应将该款30000元退还给两原告。张勋、陈秀兰主张的另4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张勋、陈秀兰主张的利息，收条中没有约定，李刚也不认可，根据法律规定，李刚应从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判决：一、李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勋、陈秀兰30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5月14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两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后该案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青金终字第26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2017年3月2日本院出具（2016）鲁0282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法律关系的确认，系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合伙购车协议书》中除约定有各自的投资款，且在协议签订后，李刚一直占有支配购买的车辆，并最终出售直至诉争标的物灭失。由此，综合合伙协议的履行过程及结果和张勋、陈秀兰提供的《合伙购车协议书》和《收条》载明的内容及第三人述称，能够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购车的法律事实。而张勋、陈秀兰主张合伙关系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则并没有对引起合同关系变更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仅系张勋、陈秀兰的单方陈述，李刚又不予认可，第三人王洪林亦不知情，故本院认定张勋与李刚之间实际构成合伙购车法律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重审期间，法庭两次向原告释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张勋、陈秀兰仍坚持主张自己的诉讼请求：由李刚偿还借款70000元及按照月息2分自1993年7月27日到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勋、陈秀兰的诉讼请求。” 张勋、陈秀兰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2017）鲁02民终49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诉争的焦点是：本案款项的性质。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事实应具备借贷合意及款项支付二个要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70000元及利息，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主张争议款项是借款证据不足；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向上诉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坚持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及利息，故原审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0月8日，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出具青检民（行）监（2018）37020000095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定：“张勋、陈秀兰与李刚、王洪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监督，现已审查终结。本院认为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理由如下：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购车的法律事实。而张勋、陈秀兰主张合伙关系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仅系张勋、陈秀兰的单方陈述，并没有对引起合同关系变更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法院驳回张勋、陈秀兰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2019年4月16日，张勋、陈秀兰以个人合伙纠纷为案由，来院起诉李刚要求其退还购车款7万元以及自1993年7月以来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具有较强的人合性。认定合伙关系是否成立应当以事实为依据，本案中李刚与王洪林签订合伙协议，并由王洪林交付李刚合伙投资款，基于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涉案合伙的相对人为李刚和王洪林。在李刚否认与张勋、陈秀兰合伙，且张勋、陈秀兰均未实际参与涉案合伙经营的情况下，仅凭张勋、陈秀兰单方陈述，不能认定其为涉案合伙的合伙人。本案庭审中，张勋、陈秀兰“我们让王洪林替我们去和李刚签合伙协议，钱也是我们通过王洪林给李刚”的当庭陈述，与王洪林在1995年7月30日《证明材料》“当时投资7万元，是由我岳父张勋委托我与李刚签字办理的，钱也是张勋的”陈述内容一致，据此认定王洪林与张勋、陈秀兰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即张勋、陈秀兰委托王洪林与李刚签订合伙协议并支付合伙投资款。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即在王洪林未对合伙人李刚主张合伙权利、并已向其委托人张勋、陈秀兰披露合伙相对人李刚后，委托人张勋、陈秀兰有权代为王洪林向李刚行使涉案合伙合同权利。本案中，涉案合伙财产尚未进行合伙清算，但基于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合伙关系已无法实际履行，应当对涉案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分割。基于各方当事人提交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目前涉案合伙财产实际为30800元（王洪林购车出资款30000元+李刚购车出资款30000元+车辆出售款8800元-车辆维修更换发动机费用38000元）。根据涉案合伙协议约定及双方实际合伙投资比例，李刚应付张勋、陈秀兰合伙分割财产人民币15400元（30800元x50%）。张勋、陈秀兰主张李刚应支付自1993年7月以来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利息损失应以15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自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勋、陈秀兰人民币15400元及利息（以15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自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勋、陈秀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张勋、陈秀兰负担1218元，由李刚负担3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张勋、陈秀兰主张其另行支付的4万元款项，是由老年大学转给李刚。张勋、陈秀兰与老年大学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双方另有诉讼，老年大学始终拒不提交账目，张勋、陈秀兰称本案所涉及的4万元并未包含在其与老年大学的诉讼案件中。李刚称其支付购车款6万元，老年大学没有向其主张剩余8万元。在1993年7月拿到车辆后，一直在维修，并未进行经营。老年大学分别在1993年7月5日、7月28日给李刚出具收据金额分别为10000元、50000元的收款收据，其中10000元为预缴定金，50000元为预缴款。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如何厘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根据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张勋、陈秀兰与李刚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双方合伙购车并用于经营，购车行为只是履行合伙事务的一部分，张勋、陈秀兰主张双方之间合伙购车而并非合伙经营，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王洪林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张勋、陈秀兰承担。对于合伙出资问题，张勋、陈秀兰主张其实际出资中有4万元是由老年大学代为支付，虽然其并未提交直接证据，但通过合伙期间的履行情况来看，本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1993年7月27日合伙购车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购车款为14万元，从客观情况来看，李刚收到了车辆，应视为老年大学收到了车辆全款，否则老年大学至今并未向其主张剩余车款不合常理；2.合伙期间的经营由李刚一人把持，合伙经营期间的收入、支出账目应由其保管，若张勋、陈秀兰未按约定履行出资，李刚在长达十余年期间并未向张勋、陈秀兰主张剩余投资款与常理不符；3.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张勋、陈秀兰已经提交由李刚签署的协议书，从举证责任角度来讲，张勋、陈秀兰主张的事实具有一定的证据优势，而李刚作为占有、使用车辆的一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进行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院确认张勋、陈秀兰已经实际出资7万元的事实。 对于双方合伙关系，本院认为，李刚在取得合伙购买用于经营的车辆后，独自占有、使用车辆，并没有与张勋、陈秀兰共同经营，张勋、陈秀兰对于车辆经营的情况并不知情也没有获得收益，合伙协议自签订至今二十余年，案涉车辆也已灭失，合伙关系已然终止，李刚应对其未忠实履行合伙义务承担责任，张勋、陈秀兰要求李刚返还出资款合法有据，同时一审判令李刚支付利息的起止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准。李刚主张车辆并未实际经营，没有收入，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且在车辆仍有维修记录的情况下，对于李刚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合伙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张勋、陈秀兰的诉讼请求不违反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双方纠纷历经多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刚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勋、陈秀兰人民币7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70000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张勋、陈秀兰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李刚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李刚负担。二审张勋、陈秀兰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50元，李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均由李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