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祥来，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记全，山东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涛，男，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增强，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济惠，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洪川，男，199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上诉人蔡祥来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涛、马增强，原审被告田洪川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5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祥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张家涛、马增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蔡祥来与张家涛、马增强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张家涛、马增强从蔡祥来处承揽天津市宁河区天燃气管道安装工程，工程没有验收完工就回到莒县，导致工程无法验收，蔡祥来另找他人对其施工不合格的部分进行修整并支出整修费用。对此，蔡祥来提起反诉，一审法院驳回蔡祥来的反诉请求，有失公平。 2.承包费合同价为100740元，蔡祥来已支付40700元，其余部分因张家涛、马增强施工的管道不合格且部分未完成，蔡祥来找其他工人完成、修整，双方之间对承包费的最终数额未进行结算。欠条是张家涛、马增强提前书写好的，数额双方也未进行核对。当日因张家涛、马增强施工的管道安装工程不合格，蔡祥来找张家涛、马增强去天津修整。到了张家涛、马增强处后，蔡祥来连人带车被扣押，张家涛、马增强逼迫蔡祥来在其事先书写好的欠条上签名，蔡祥来因此曾电话报警。张家涛、马增强虽提供录音但是录音对象不明确，录音时间、地点、方式张家涛、马增强均未明确陈述，一审法院推定录音形成于2018年10月份之后无任何依据。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对数额应重新计算，且张家涛、马增强也陈述欠条数额不全是人工费，更说明双方最终未结算。3.蔡祥来提供的张家涛、马增强书写的保证书充分证实其施工的管道安装工程质量不合格，需要整修。除此之外蔡祥来也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主张。4.张家涛、马增主张材料费20471元无任何依据，其用了哪些材料，用在什么部位，不能仅凭一份有瑕疵的欠条就作出认定。蔡祥来开始主张的是人工费，后又变更为材料费，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欠条内容并不涉及材料费，仅仅是人工费问题，一审法院对材料费的认定缺乏依据，是错误的。5.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法的立法精神。6.蔡祥来反诉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赔偿损失并提供了，其中两位证人均明确证实因张家涛、马增强施工的管道工程不合格，蔡祥来又雇佣证人等人进行施工并支付了工钱，张家涛、马增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工程验收合格，该部分工钱应由其承担。7.蔡祥来申请调取报警记录，一审法院未调取，请求二审法院调取报警记录，以证实蔡祥来书写欠条书写后曾拨打报警电话。 张家涛、马增强辩称，1.张家涛、马增强主张的款式均系双方对账结算完成。材料费与劳务费在结算时一并写成人工工资，并未进行区分，材料费已经包含在了欠条中的工资之中，也不再另行区分。2.蔡祥来在欠条中签字时已知晓欠条的内容，欠条中记载的数额系其应当支付的欠款数额，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蔡祥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充分知晓出具欠条带来的法律风险及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家涛、马增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祥来、田洪川支付劳务费89671元及自2018年5月2日起每日按89671元的3%支付滞纳金至实际付清之日；2.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蔡祥来、田洪川承担。 蔡祥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张家涛、马增强赔偿其损失82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家涛、马增强于2017年10月9日至11月27日为蔡祥来在天津市宁河区施工管道安装工程，共220户，每户460元，共计101200元。张家涛、马增强另为蔡祥来垫付材料款等20471元，共计121671元。2018年2月13日，蔡祥来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张家涛人工工资￥121671.00元。大写：壹拾贰万壹仟陆佰柒拾壹元正，于2018年5月1日前付清，逾期每日按3%付滞纳金。”后蔡祥来支付40700元，剩余80971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1.关于蔡祥来拖欠张家涛、马增强劳务费数额问题。蔡祥来陈述人工费数额为100740元，已支付40700元，尚欠张家涛、马增强60040元。据此可以认定，张家涛、马增强为蔡祥来进行管道安装工程施工且蔡祥来拖欠部分人工费未付。张家涛、马增强提供欠条一份，蔡祥来主张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张家涛、马增强提供的通话录音虽无法确定具体通话时间，但通过标注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的录音中“上年那不没拿着嘛”“咱从17年10月份到18年10月份，这一年半了”等语句，能够推断该通话发生在2018年10月份之后，但在录音中蔡祥来只承诺尽快要账付款，并未提及受胁迫书写欠条的事，也未对欠款事实提出异议。田洪川陈述书写欠条当日，其与蔡祥来带着部分现金一同前往张家涛处，与张家涛进行协商，双方仍处在协商阶段。蔡祥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承揽涉案工程，应当充分了解对外出具欠条可能带来的风险及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双方陈述，蔡祥来在欠条中签字时欠条的内容已经形成，其系充分知晓欠条内容后才签字、捺印，其应当对自己出具的欠条负责。蔡祥来亦认可拖欠张家涛、马增强部分人工费。根据张家涛、马增强提供的欠条，结合双方陈述及录音材料，可以认定认定张家涛、马增强提供的欠条是蔡祥来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条中记载的数额系蔡祥来应当向张家涛、马增强支付的欠款数额。张家涛、马增强主张劳务费数额共101200元（220户×460元/户），蔡祥来、田洪川对每户460元并无异议，但主张仅施工209户。张家涛、马增强提供的欠条中已载明具体欠款数额，且其陈述的劳务费等数额能与欠条吻合，蔡祥来作为工程负责人，应当提供工程资料以证实张家涛、马增强施工户数为209户，但蔡祥来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可以认定蔡祥来拖欠张家涛、马增强劳务费的数额为101200元。 2.关于张家涛、马增强主张的材料费20471元能否认定问题。张家涛、马增强主张为蔡祥来垫付材料费等20471元，并将该欠款一并写入到2018年2月13日出具的欠条中。蔡祥来虽对欠条记载的内容及张家涛、马增强陈述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蔡祥来在欠条中签字时，已知晓欠条的内容。欠条记载欠款数额为121671元，除应付劳务费101200元，仍有20471元。张家涛、马增强主张该欠款为材料费，蔡祥来虽不予认可，但无法推翻欠条记载及陈述。因此，对蔡祥来拖欠张家涛、马增强材料费2047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张家涛、马增强主张的材料费虽与劳务费并非同一性质，但出具欠条时统一写为人工工资，并未进行区分，材料费已包含在欠条中的工资之中，且蔡祥来偿还的40700元亦无法区分是劳务费还是材料费。因此，张家涛、马增强依据欠条数额将劳务费、材料费一并主张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3.关于张家涛、马增强主张的8700元除锈费能否认定问题。张家涛、马增强主张管材除锈、喷涂耗用工时30个，产生 费用8700元，并提供证明一份作为证据。该证明并无蔡祥来签字确认，且证明出具人均未出庭作证。2018年2月13日的欠条包含劳务费及材料费，张家涛、马增强未要求蔡祥来将除锈费一并加入，事后也未要求蔡祥来另行出具欠条，不合常理。此外，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张家涛、马增强主张的两次通话录音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10月14日及2019年3月11日，两次通话中均未提及拖欠除锈费的事。因此，张家涛、马增强主张蔡祥来拖欠除锈费8700元，无事实根据和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4.关于蔡祥来未付欠款数额及应付滞纳金标准问题。蔡祥来为张家涛、马增强出具的欠条记载欠人工工资121671元，双方均认可蔡祥来已支付其中的40700元。因此，蔡祥来未付欠款数额为80971元。欠条中记载，蔡祥来于2018年5月1日前付清欠款，逾期每日按3%付滞纳金。该约定系双方协商确定，但每日3%的滞纳金标准明显超出合理范畴。张家涛、马增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因蔡祥来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因此，酌定蔡祥来应付滞纳金以80971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5.关于蔡祥来反诉请求是否成立问题。蔡祥来反诉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赔偿其损失82400元，并提供照片复印件、监理通知单复印件、张家涛出具的证明及两证人证言作为证据。蔡祥来提供的监理通知单复印件及通知单照片记载时间为2017年11月18日，通知单中记载要求3日内进行整改并回复，而证人马某、刘某陈述一共干了54天活。由此可见，证人马某、刘某干的活与监理通知单要求整改的并非同一部分。蔡祥来主张张家涛、马增强并未对通知单通知的整改内容进行整改，但其未提供监理公司在未限期整改的情况下再次要求其进行整改的相关材料。蔡祥来提供的张家涛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需要整改的问题以微信图片为准，但蔡祥来并未提供其通过微信通知张家涛、马增强进行整改的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出现需要整改的问题时曾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进行整改。证人刘某陈述，其与马某都是跟随孔令勇干活，但孔令勇并未出庭作证。证人马某、刘某陈述“原先找的人没干完验收不合格”，但证人并未陈述其具体的工作内容及工作量，蔡祥来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证人马某、刘某进行的工程系张家涛、马增强未按期完成的部分，蔡祥来亦未提供张家涛、马增强撤场之后监理公司出具的整改通知书等其他证据。此外，按蔡祥来主张张家涛、马增强给其造成的损失为82400元，高于蔡祥来认可的拖欠的劳务费60040元，而张家涛通过电话向蔡祥来催要劳务费时，蔡祥来却没有提及此事，也没有要求以劳务费抵顶损失，不合常理。因此，蔡祥来反诉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赔偿其损失82400元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6.关于田洪川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张家涛、马增强要求田洪川承担付款责任，其提供的欠条中，具条人由蔡祥来签字，田洪川仅作为见证人在欠条中签字。蔡祥来提供的张家涛出具的证明以及张家涛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的证明中也仅有蔡祥来的名字，并未出现与田洪川相关的内容。此外，张家涛、马增强提供的通话录音，也只是与蔡祥来进行的通话，并未提供向田洪川催要劳务费的证据。结合双方陈述及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张家涛、马增强要求田洪川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对张家涛、马增强诉求合理的部分80971元，予以支持；蔡祥来反诉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赔偿其损失82400元，无事实根据和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蔡祥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家涛、马增强支付欠款80971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80971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蔡祥来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张家涛、马增强负担109元，蔡祥来负担9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30元，由蔡祥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蔡祥来围绕上诉请求提交通话录音一份，张家涛、马增强起诉蔡祥来之后，蔡祥来在接到法院传票之后与马增强之间的通话，以证实涉案的管道安装工程，张家涛、马增强于2017年年底从天津离开之后，项目尚未完成，需要继续人工修整，这一点张家涛、马增强是非常清楚的；后期找人完成的工作量，张家涛、马增强认为是十几天，实际上用了50多天，一审未对修整费用予以支持错误。张家涛、马增强质证称，录音早已经存在，非新证据，该录音恰好证明了张家涛、马增强的活已经干完，用户也已经使用，蔡祥来以甲方未付款为由，拒付张家涛、马增强款项理由不成立；张家涛、马增强并未收到蔡祥来相关的微信图片，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进行整改，张家涛、马增强已完成工程量，蔡祥来不能以其他理由拒付其应承担的款项，结算由田洪川、蔡祥来与张家涛进行完毕，蔡祥来再与马增强进行协商没有任何意义。张家涛、马增强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录音资料的证明力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蔡祥来承揽管道安装工程后，将其中劳务部分交由张家涛、马增强施工完成，蔡祥来与张家涛、马增强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施工过程中张家涛、马增强为蔡祥来垫付部分材料款。施工完成后，蔡祥来出具欠条一张。蔡祥来支付40700元后，剩余80971元未付。蔡祥来主张连人带车被扣押，其受胁迫出具欠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蔡祥来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其向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与待证事实即蔡祥来受胁迫出具欠条没有必然联系，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蔡祥来自欠条出具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张家涛、马增强主张欠条记载的人工工资121671元中，除应付劳务费101200元外，剩余20471元为材料费，蔡祥来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欠条记载的人工工资121671元数额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对欠条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蔡祥来上诉主张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对欠款数额应重新计算，本院亦不予支持。 蔡祥来未按照欠条载明的时间足额给付张家涛、马增强劳务费，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给付张家涛、马增强剩余劳务费及与逾期付款的利息的违约责任。蔡祥来主张张家涛、马增强施工的管道存在质量问题，反诉要求张家涛、马增强赔偿其损失82400元，但其提供的照片复印件、监理通知单复印件、张家涛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及通话录音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祥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上诉人蔡祥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王林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