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0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安市青原区金石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青原区财政局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30607743826。法定代表人：朱进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宗森，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合生态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阳明东路13号1栋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5535307576。法定代表人：陈素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超，浙江启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桥，浙江启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井冈山大道170号10幢1629室，组织机构代码59653113-5。法定代表人：黄文秀，董事长。原审被告：黄文秀，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现在吉安监狱服刑。原审被告：徐月琴，女，197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上诉人吉安市青原区金石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原区金石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天合生态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林业公司）、江西天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贸易公司）、原审被告黄文秀、徐月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3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原区金石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宗森，被上诉人天合林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超，天合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黄文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徐月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原区金石道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3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二、依法改判天合林业公司与天合贸易公司对黄文秀借款本金64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黄文秀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天合林业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认定天合林业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是错误的。青原区金石道公司是2016年间起诉，无论是在2016年或是最高院的判例及司法实践中，对于善意相对人的要求以及对于《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理解，该条款属于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非善意相对人形式审查的必要条件。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八条规定，相对人只需要对公司决议进行形式审查，本案两家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决议是伪造的，不能认定上诉人是非善意的。黄文秀提供的是全体股东均同意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这是一种体现公司意志的最完备的形式。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第十九条规定，应当适用无需公司机关决议的另外情况。公司法第十六条关联股东不得参与表决是对关联公司表决前的排除和限制，只要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就能体现公司意志。本案中除了关联股东外，其他股东一致同意提供担保，相对人的审查义务已经尽到，不能据此认为上诉人是非善意的。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已经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对黄文秀提供伪造的公司会议决议或者加盖伪造的公章是不知情的，是善意的，不影响担保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担保合同有效，天合林业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文秀伪造了天合贸易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股东黄维平的签名是不正确的，天合贸易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黄文秀在一审时口头辩称天合贸易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系其伪造，该辩解仅为黄文秀的单方辩解，既无股东黄维平的自认又未提供签名真伪的司法鉴定报告加以佐证，仅是因黄文秀个人原因不希望天合贸易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因此，该辩解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公正裁判。天合林业公司辩称：一、本案事实不存争议。上诉人只是对适用法律存在异议，没有对事实部分存在异议。黄文秀个人向上诉人借款，然后伪造了天合林业的印章加盖在股东会决议和担保合同上，其他股东的签字都是伪造的。黄文秀作为公司高管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内容上需要全体股东签字，但是全体股东并没有签字，本案的股东会决议是伪造的，不符合内容和公司法的形式。上诉人不构成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的善意相对人的情形。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应该经过股东会决议，天合林业公司如果要为黄文秀担保应提供正式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且黄文秀本人不得参与决议，但事实上是黄文秀伪造了决议并签字。本案是在2016年起诉，而重审是2019年进行，且在本案重审时，会议纪要已经印发。会议纪要发布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案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综上，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予以维持。天合贸易公司辩称：天合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黄文秀，占95%的股份，黄维平实际上不持有天合贸易公司的股份，只是使用其身份证进行了注册登记。黄维平是黄文秀的堂姐，原来在天合林业公司做会计，是黄文秀用黄维平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的登记。天合贸易公司是黄文秀个人的，即使要承担责任也是黄文秀个人承担。原审被告黄文秀述称，天合林业公司的公章是我伪造的，为此我承担了刑事责任。股东会决议上的公章是我用伪造的天合林业公司印章盖的，上面的签名都是我一个人签的，天合林业公司不知情。原审被告徐月琴未向本院提交意见。青原区金石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黄文秀立即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64万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2.3307万元（该逾期还款利息从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2016年6月15日为12.3307万元），之后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黄文秀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服务费0.7633万元；3、请求判令被告天合林业公司、天合贸易公司、徐月琴对被告黄文秀应向原告偿付的上述借款及利息、律师服务费等为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经吉安市青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经营范围是：在吉安市青原区及其市内周边县域开展小额贷款业务和经省政府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除外）。2014年11月27日，被告黄文秀以生意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了一份《短期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委托转入借款人黄文秀指定的账户农村信用合作社62×××82账号内；借款月利率为20‰；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贷款人所在地青原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原告法定代表人朱进贤加盖私章，被告黄文秀亦在合同上签字。随后被告黄文秀还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款凭证。同日，黄文秀私刻天合林业公司印章，伪造天合林业公司股东会决议与原告签订天合林业公司保证合同。伪造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会决议，江西天合生态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在本公司办公室召开全体股东临时会议，会议的召开符合《公司法》，在会议中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以下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本公司为黄文秀向吉安市青原区金石道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0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人民币）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股东签名：黄文秀、杨张兴，江西天合生态林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2014年11月27日。”同日，黄文秀以天合贸易公司名义，伪造天合贸易公司股东会决议与原告签订天合贸易公司保证合同。伪造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会决议，江西天合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在本公司办公室召开全体股东临时会议，会议的召开符合《公司法》，在会议中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以下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本公司为黄文秀向吉安市青原区金石道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0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人民币）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股东签名：黄文秀、黄维平，江西天合贸易有限公司印章，2014年11月27日。”同日，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与被告徐月琴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法律服务、评估、登记、保险、保管、鉴定、公证以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清偿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债权人均有权要求担保人在其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次日起二年止。被告徐月琴还向原告出具了夫妻共同还款承诺及同意保证承诺书。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已按照双方约定履行转账付款义务。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黄文秀于2015年2月17日归还了36万元借款本金，利息支付至2015年8月31日止。后被告黄文秀先后承诺在2016年1月31日、2月10日前还清借款本息，但均未兑现。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故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黄文秀与徐月琴原系夫妻，2015年8月20日，两人在吉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为实现债权，2016年7月22日与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145元。天合林业公司的董事长为杨国兴，副董事长为杨张兴，董事、总经理为黄文秀，董事为倪永良，监事会主席为杨静，监事为杨珊、徐忠毅。天合林业公司股东有四人，杨国兴认缴出资额为625.58万元，实缴出资额为175.566万元，持股比例为31%。黄文秀认缴出资额为605.4万元，实缴出资额为181.4182万元，持股比例为30%。杨张兴认缴出资额为585.22万元，实缴出资额为169.7138万元，持股比例为29%。倪永良认缴出资额为201.8万元，实缴出资额为58.522万元，持股比例为10%。天合贸易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为黄文秀，监事为黄维平。天合贸易公司的股东有二人，为黄文秀，黄维平。2016年8月24日，青原区金石道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黄文秀、天合林业公司、天合贸易公司、徐月琴存款8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9月7日，法院要求承租黄文秀、徐月琴商铺的徐建、刘双珍停止向黄文秀、徐月琴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与被告黄文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黄文秀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向被告黄文秀转账给付了借款100万元，有权请求被告黄文秀按约定归还该借款本金及其利息。逾期归还借款还应支付逾期利息。被告徐月琴在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与被告黄文秀签订借款合同后，与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保证合同中已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即保证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与债务人负连带责任的保证。现被告黄文秀拖欠原告借款本息不还，经原告催讨无果，原告要求被告徐月琴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原告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被告黄文秀以个人名义所负之债主张权利的，且被告徐月琴还向原告出具一份夫妻共同还款承诺及同意保证承诺书，按被告黄文秀、徐月琴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被告徐月琴依法也应对被告黄文秀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合林业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黄文秀系股东、董事之一，曾任总经理职务，持有天合林业公司30%的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原告本身就是公司，应了解和掌握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应对公司章程、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审查。而黄文秀伪造的天合林业公司股东会决议有其签名，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天合林业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同理，对于黄文秀伪造的天合贸易公司股东会决议也有其签名，故天合贸易公司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诉请被告黄文秀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已包含在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内，不能再计算。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黄文秀向其归还借款本金64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本金64万元，自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以及要求被告徐月琴对被告黄文秀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天合林业公司、天合贸易公司对被告黄文秀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要求被告黄文秀承担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文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尚欠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借款本金64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64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被告徐月琴对上述被告黄文秀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青原区金石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1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030元，由被告黄文秀、徐月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天合林业公司、天合贸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公司法历经数次修改，但上述法律条文自2005年公布以来未曾修订，上诉人既是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明知上述法律规定，应对黄文秀提供的天合林业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必要的形式审查。本案中，天合林业公司股东有四个，黄文秀仅为股东之一，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为自己的债务进行担保。黄文秀提供给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上仅有黄文秀与杨张兴的签名，没有杨国兴、倪永良两位股东的签名，而且杨张兴的签名与天合林业公司的印章系黄文秀伪造，杨张兴持有的股份也没有超过除黄文秀外“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该股东会决议明显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形式要求。因此，天合林业公司不应对本案黄文秀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天合贸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公司法规定，公司对外进行担保并不是法定代表人能够单独决定的事项，必须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自己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本案中，天合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黄文秀，股东为黄文秀与黄维平。黄文秀在本院二审期间自认天合贸易公司没有为其个人债务进行担保一事召开过股东会，股东会决议上黄维平的签名系他人代签，虽然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了天合贸易公司的公章，但这不能证明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为黄文秀的债务提供担保。因此，一审认定天合贸易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青原区金石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8元，由吉安市青原区金石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平审判员  赖苏平审判员  涂 强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