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广举，男，汉族，1966年4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巨红（系高广举之子），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贵生，肥城安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安驾庄镇肖家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安驾庄镇肖家埠村。 法定代表人：高虎，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广举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安驾庄镇肖家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肖家埠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广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了错误下判。(1)判决书第二页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委会提交土地承包款收取情况综合表、……高广举对村民代表大会签到表提出异议，但以上证据均可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该认定完全站在了偏袒被上诉人的角度，把订立合同的程序性偷梁换柱用在了合同实体中，违背了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必须是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原则，订立合同必须以意思表示一致为前提，意思表示一致是合同成立的根本，村民代表会议仅仅是被上诉人决定土地承包方案的单方意思表示的法定程序，对合同的另一方即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单方记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判决书中第“3、委会与高广举均提交催收通知一份，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认定一审法院更是断章取义，可以看一看庭审笔录，上诉人在质证时说“对证据4收到了通知，也去村委找了，村里没有给我证明答复，不认可催收通知中载明的欠款费用”。这仅仅是对通知的真实性无意义，但对其内容有异议，一审置上诉人对内容异议于不顾，截头去尾、偷梁换柱把欠款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的欠款事实，显然站在了偏袒被上诉人的立场上，从面造成判决不公。(2)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申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判书第4倒数第一行)2015年3月21日，经民大会决议，机动地承包费统一上调一倍”。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77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协商，更没有协商一致。一审法院避开双方协商一致这一基本原则，认定被上诉人单方涨价的证据并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会议，一审对林岗地(0.74亩)，林岗(1.1亩)，王家林西(1.515)，李家林(0.462)的承包费自2015年按照300元/亩和274元/亩和350元/亩”计算实属错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只有被上诉人提高地价的意思表示经过合同另一方同意后合同才成立。因此，承包费在双方没有重新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承包费增加一倍显然错误，应当仍然按照原约定的计算承包费。在双方没有达成合意时法院作为中立者不能依据一审原告的单方记录来加重合同另一方的债务，上诉人单方提供的“土地承包费收取情况综合表”作为单方的记录，不能以此认定合同的双方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计算承包费的依据剥夺了上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的协商权。(3)判决书第3页“5.委会提交《土地承包合同和》和《家庭土地承包合同》各一份、、、案涉土地并非高广举的口粮地。”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的父母去世后，在2007年村里把上诉人父母的土地收回，这说明在并没有按照《农业承包法》的“生不添地死不去地”的法则去执行，村里在上诉人2014年和2017年先后增加3口人后，机动地就必然的成为人口地，并且当时是口头约定。《农村土地承包法》63条对预留机动地作了限制性和禁止性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预留机动地的，机动地面积不得超耕地总面积的5%，不足的不得再增加机动地。本法实施前未留机动地的，本法实施后不得再留机动地。”因此，一审认定不是上诉人的口粮的认定完全是错误的。在经常因人口变动收回土地的惯例下，依据基本的常理，3口人的地没有在土地承包本上或权属证书也属正常，不应认定为承包地。(4)判决书第3页“6.高广举提交1999年颁发的土地经营权证一份、、、本院予以认定。”既然法院认定了，那么在2007年被上诉人收回的上诉人父母的土地就应当在交款中扣除，承包地总亩数应当减去经营权证中被村里收回的土地。可见，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判决自相矛盾。二、一审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计算数额及计算依据进行审查，完全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计算表判决，且计算表错误连篇也没有审查。判决书中(第4页)已经认定“高恩宝转给0.153亩河东地块承包费为100元/亩/年，自留地承包费为125元/亩/年、但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账上0.153亩河东地块承包费却是按照125元/亩/年计算。自留地0.218亩承包费却成了200元/亩/年。”一审法院的认定单价和被上诉人诉求的计算单价差距竟然没有审查，不知道法律文书的严肃性何在。一审判决支持了“一胎化地”的收费错误。“一胎化地”是给的补助，不收费，一审中“一胎化地”却按照150元/亩计算在内。原合同价格林岗地块和桑地为150元/亩。自由地承包费125元亩、王林西地块地块137元亩，河东地块125元亩其中高恩宝转给0.513亩河东地块为100元亩，李林地为175元亩，一审依据被上诉人单方的会议记录和综合表确认涨价一倍没有法律依据，并且没有对一审原告的计算数额及计算依据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和综合表，都是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没有协商，被上诉人单方擅自变更单价，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1.答辩人在一审诉状中诉请被答辩人支付土地承包款并支付利息；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清除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被答辩人自1995年承包村机动土地，自1999年起至2018年，被答辩人共欠土地承包费11425.74元。答辩人多次催要，被答辩人置之不理，答辩人诉求解除与被答辩人之间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返还答辩人土地，并交纳应缴纳而未缴纳的土地承包费，合情合理合法。2.关于2015年土地承包费上浮，村集体所有的机动地承包费是2000年之前发布的，根据现在村集体经济发展以及市场行情需求，原来制定的承包费偏低，为维护村集体整体利益，村委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一致通过村承包土地承包费在原来的收费标准上浮一倍，会议通过后，村委向全体村民通告会议内容，并派专人持通知单到承包土地农户家中告知，继续承包土地，土地承包费上浮一倍，如有异议或不再继续承包土地的到村委会办理解除手续。被答辩人对承包费未提出异议，并继续承包经营土地，其行为表明认可同意村委上浮承包费的标准。综上所述，被答辩人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拒交土地承包费，侵害了答辩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答辩人诉请解除承包合同并要求被答辩人支付欠缴的土地承包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高广举立即支付土地承包费18234.11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请求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清除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3.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等由高广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高广举在林岗（0.741亩）、河东（0.263亩）、桑地（2亩）地块进行种植，另种植0.239亩自留地和高恩宝转给的0.513亩，应付承包费为414.05元，已付110.83元，下欠303.22元；2000年，高广举在林岗（0.741亩）、河东（0.263亩）地块种植，另种植自留地0.239亩，应付62.75元未付；2001年，高广举在林岗（0.741亩）、河东（0.263亩、0.513亩）、桑地（2亩）、一胎化（0.4亩）地块进行种植，另种植0.239亩自留地，应付490.05元未付；2002年，高广举在林岗（0.741亩）、河东（两块，分别为0.263亩、0.513亩）、桑地（2亩）、一胎化（0.4亩）地块种植，另种植0.239亩自留地，应付460.05元，实际支付571.2元；2003年，高广举在林岗（0.741亩）、河东（0.513亩）、桑地（2亩）、王林西（1.515亩）地块种植，另有自留地（两块：0.239亩和高广合转0.128亩），应付605.48元，已付78.98元，下欠526.5元；2004年至2007年，在林岗（0.741亩）、河东（0.513亩）、桑地（2亩）、王林西（1.515亩）种植，另有自留地（两块：0.239亩、0.128亩），应付2405.06元，已付460元，下欠1945.06元；2008年至2014年，在林岗（两块：0.741亩、1.1亩）、河东（0.513亩）、王林西（1.515亩）、李林地（0.462亩）种植，应付4316.27元，已付629.44元，下欠3686.83元；2015年—2018年，在林岗（两块：0.741亩、1.1亩）、王林西（1.515亩）、李林地（0.462亩）种植，应付4522.48元未付。综上，高广举自1999年应向委会交纳承包费13276.19元，已付1850.45元，下欠11425.74元。其中，2004年-2006年，因修路占用高广举自留地0.045亩。林岗地块和桑地承包费为150元/亩/年，自留地承包费为125元/亩/年，王林西地块承包费为137元/亩/年，河东地块承包费为125元/亩/年，其中高恩宝转给0.513亩河东地块承包费为100元/亩/年，一胎化承包费150元/亩/年，李林地承包费为175元/亩/年。2015年3月21日，经村民大会决议，机动地承包费统一上调一倍。自留地自2008年起调整为口粮地，林岗地块原为口粮地，自2007年9月起调整为机动地，委会对口粮地一律不收取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高广举实际种植集体所有的林岗、河东等地块多年，结合其曾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高广举与委会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高广举应依法交纳承包费而未交纳，已构成违约，且未缴纳承包费数额较大，委会有权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并要求支付下欠租金及利息、返还土地。高广举辩称案涉土地系口粮地，而非承包地，无需交纳承包费。一审法院认为，口粮地是农村集体组织按照家庭人口数分配的土地，根据高广举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知，案涉土地既不在该证书载明的土地范围内，亦未被重新确认为口粮地，高广举仅以家庭成员未全部获得口粮地对抗承包费的交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肥城市安驾庄镇肖家埠村村民委员会与高广举之间就林岗（两块：0.741亩、1.1亩）、王林西（1.515亩）、李林地（0.462亩）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二、高广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林岗、王林西、李林地地块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三、高广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肥城市安驾庄镇肖家埠村村民委员会租金11425.74元及利息（以11425.74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肥城市安驾庄镇肖家埠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元，减半收取计128元，由高广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委会提交：一胎化补助发放名单4份、付款凭证3份（均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拟证实上诉人高广举以及其妻子任翠华领取了2001年-2002年独生子女补助费240元（2001年全年120元、2002年全年120元），付款凭证证实2001年全年由镇政府计生办对应付一胎化补助费4600元整（上半年2300元、下半年2300元），2002年由镇政府计生办对应付一胎化补助费5070元，上述证据充分说明一胎化补助费在2000年之前因镇政府计生办资金紧张，在没有能力对一胎化村民发放相关补助时，由村委对一胎化村民给予承包一定的土地，用土地承包费抵顶一胎化相关补助，后经镇政府计生办资金到位，对一胎化村民实际发放了补助费，因此村委取消了以承包土地的方式抵顶一胎化补助费，上诉人应当对承包的原一胎化土地缴纳土地承包费，即使当事人未领取一胎化补助费应当向计生办相关部门主张相关补助，而不应以拒绝交纳土地承包费的方式对抗损害村集体利益。上诉人质证称：对于一胎化补助发放名单4份中的领款人高广举、任翠华的签名有异议，该签名均不是高广举及任翠华本人的签名，上诉人及妻子任翠华也没有领取过2001年-2002年独生子女补助费，故2001-2002年一胎化地块承包费被上诉人不应收取；对于付款凭证3份我方不清楚，是镇政府和村委之间的关系。审查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2000年之前因镇政府计生办资金紧张，在没有能力对一胎化村民发放相关补助时，由村委对一胎化村民给予承包一定的土地，用土地承包费抵顶一胎化相关补助，后经镇政府计生办资金到位，对一胎化村民发放补助费，因此村委取消了以承包土地的方式抵顶一胎化补助费，上诉人应当对承包的原一胎化土地缴纳土地承包费”证明目的具有高度可能性，但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高广举及其妻子任翠华领取了2001年-2002年独生子女补助费240元”的证明目的，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3月21日机动地承包费统一上调一倍，业经村民大会决议，调整后，上诉人对承包费未提出异议，并继续承包经营案涉土地，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承包费增加一倍显然错误、应当仍然按照原约定的计算承包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综合本案证据，认定上诉人自1999年至2018年共欠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11425.7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虽称一审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计算数额及计算依据进行审查、完全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计算表判决、且计算表错误连篇也没有审查，但经核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土地承包款收取情况综合表中载明“河东地块0.513亩承包费为100元每亩每年，自留地承包费为125元每亩每年”，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不一致、未审查的情况，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一胎化地块承包费问题，经查，被上诉人主张的是2001年和2002年一胎化地块（0.4亩）承包费共计12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年利率6%的利息，上诉人主张一胎化地是给的补助、不收费，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一胎化补助发放名单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自2001年开始，镇政府计生办资金到位，对一胎化村民发放补助费，因此被上诉人取消了以承包土地的方式抵顶一胎化补助费，对承包的原一胎化土地应当交纳土地承包费。上诉人虽主张其未领取2001年及2002年的一胎化补助费，但自2001年开始一胎化地块已不再作为补助，需要交纳土地承包费，而是否领取一胎化补助费与应交纳土地承包费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上诉人以未领取一胎化补助费为由，拒绝交纳案涉土地承包费，依据不足。关于上诉人所称的人口地、口粮田，一审鉴于口粮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家庭人口数分配的土地，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案涉土地不在该证书载明的土地范围内，也未被重新确认为口粮地，一审因此认定上诉人仅以家庭成员未全部获得口粮田对抗承包费的交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而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广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元，由高广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白金金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