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卡西德电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大道99号苏州纳米城西北区20幢101、103室。法定代表人：朱开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文，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开峰（曾用名：李跃），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兴，男，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宏，上海正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卡西德电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西德公司）、朱开峰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卡西德公司、朱开峰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海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海兴为卡西德公司的股东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张海兴只是名义股东，ZHAOLEI才是实际股东。二、张海兴于2015年7月1日因涉嫌受贿罪被新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3日被依法逮捕。朱开峰收到ZHAOLEI的相关通知后，考虑到张海兴如继续担任卡西德公司的名义股东，可能会影响公司发展，故朱开峰与ZHAOLEI电话协商一致先将张海兴名下股份转至朱开峰名下。经过ZHAOLEI电话授权，并提供了张海兴的身份证原件后，朱开峰遂于2015年12月份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朱开峰的股权转让行为经过实际持股人的授权，其有效性应当得到支持。张海兴提供其身份证原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于以事实行为配合ZHAOLEI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可视为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张海兴辩称：要求维持原判。张海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5年12月13日、2015年12月15日卡西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卡西德公司恢复张海兴的股东身份及股权，并依法做出股东变更登记；3.判决朱开峰、卡西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张海兴明确，第一项诉请中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诉请第二项变更为朱开峰返还张海兴股权并作出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卡西德公司提交至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如下内容：卡西德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7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该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及认缴出资额、出资比例分别为：张海兴，15万元，30%；朱开峰，15万元，30%；熊先云，20万元，40%。章程尾部的股东签名处存在“朱开峰”、“熊先云”及“张海兴”的署名，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朱开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苏州常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其接受委托，审验了该公司至2012年10月25日止申请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经其审验，截至2012年10月25日止，该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伍拾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50万元。2014年1月8日，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按各自原出资比例增加投资，变更后股东的投资比例不变。决议尾部的全体股东签名处存在“朱开峰”、“熊先云”及“张海兴”的署名。该公司据此作出章程修正案。江苏天宏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分所于2014年1月22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其接受委托，审验了该公司至2014年1月16日止新增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情况。经其审验，截至2014年1月16日止，该公司已收到熊先云、张海兴、朱开峰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人民币伍拾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资金，该报告后附有熊先云、张海兴、朱开峰的现金交款单及卡西德公司帐户明细的复印件。2014年10月20日，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一致同意熊先云将其合法持有的卡西德公司40%股权40万元以人民币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董新。对应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原股东朱开峰、张海兴放弃对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下方的全体股东签字处存在“朱开峰”、“张海兴”、“熊先云”的署名。同日，熊先云与董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出让方：熊先云，受让方：董新。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出让方将其持有的卡西德公司的股权中的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以人民币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对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二、受让方于2014年10月22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电汇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所指定的账号。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不再享有出让部分股权所对应的权利，不再履行出让部分股权所对应的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受让部分股权对应的股东权利并且履行相应的义务。该公司另就此作出章程修正案。2015年12月13日，卡西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中写明，该公司于2015年12月13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到三人，实到三人，并形成如下决议：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张海兴将其合法持有的卡西德公司30%的股权30万元以入民币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开峰。对应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原股东董新、朱开峰对上述股权具优先购买权。)2.朱开峰受让30万元。受让后，朱开峰股权为60%，计60万元整。3.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免去股东张海兴的监事。下方的全体股东签字处存在“朱开峰”、“董新”、“张海兴”的署名。就该股权变更事项，工商备案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出让方：张海兴，受让方：朱开峰。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出让方将其持有的卡西德公司的股权中的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对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二、受让方于2015年12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电汇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所指定的账号。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不再享有出让部分股权所对应的权利，不再履行出让部分股权所对应的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受让部分股权对应的股东权利并且履行相应的义务。下方的出让方签字处存在“张海兴”的署名，受让方签字处存在“朱开峰”签名。2016年1月11日，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确认公司股东由朱开峰、董新、张海兴变更为朱开峰、董新。张海兴认为，其为卡西德公司股东，公司登记时工商备案的材料系其授权他人代为办理。但股权转让并未经其同意，故不予认可，并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朱开峰、卡西德公司表示，对于卡西德公司的工商备案材料的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材料涉及到张海兴签名的部分均不是张海兴本人签名。从公司设立时至张海兴股东的身份变更为止的所有的签名均不是张海兴本人的签名。工商登记是委托倪婷代为办理。张海兴从公司成立到增资都没有实际出资，实际出资人为ZHAOLEI。公司成立到张海兴变更期间，张海兴从未参与公司经营，朱开峰、卡西德公司不承认ZHAOLEI（赵磊）是张海兴的代理人的说法。公司设立时的经办签字当场是朱开峰与熊先云签名，其余签字均为他人代签，至始至终未见张海兴。对于朱开峰、卡西德公司所述的公司的设立情况，张海兴表示，朱开峰、卡西德公司所述不是事实。在2012年筹办该公司时张海兴的代理人ZHAOLEI与熊先云、朱开峰商定好相应的合作模式及三人的股权份额，但是因为ZHAOLEI为德籍华人，不方便持有该股份，便与其姐夫即张海兴达成一致，由张海兴来持有公司的股份，ZHAOLEI代理张海兴行使股东权利。该情况成立之初熊先云、朱开峰均知情。在2014年2月之前的工商内档所显示的材料，经过与ZHAOLEI核实，均系其本人代张海兴签署。公司的注册资本也已出资到位。此后，ZHAOLEI并没有通知朱开峰要将张海兴的股份无偿转让。2015年12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2015年12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均系朱开峰通过伪造张海兴签名的方式将张海兴名下股权转让至朱开峰名下。对于股东身份及出资情况，张海兴表示，张海兴为公司股东，已出资，但目前出资凭证因时间久远，故无法提交。张海兴对此提交如下证据：1.邮件截屏打印件2份，张海兴表示，该邮件系由朱开峰发送至张海兴的代理人ZHAOLEI的邮箱，内容为2013年6月-2014年12月的财务报表，该邮件可证明张海兴实际享有其股东权利。2.本案张海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朱开峰的电话录音、ZHAOLEI（赵磊）与朱开峰电话录音各一份，张海兴表示，上述录音资料可证明，朱开峰承认其私自将张海兴的30%股份转让，并承认ZHAOLEI一开始出资15万元，2014年增资到30万元。在此期间都向张海兴分过钱，并支付到ZHAOLEI账户。朱开峰、卡西德公司对张海兴另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可证明实际持股人为ZHAOLEI，ZHAOLEI系德籍华人，其借用张海兴名义设立公司，朱开峰及熊先云均认可ZHAOLEI为真正股东。对于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存在删减，且张海兴委托诉讼代理人未表明身份。与ZHAOLEI的录音是在双方酒醉的情况下进行。朱开峰、卡西德公司认为实际持股人为ZHAOLEI，另提交如下证据：1.刑事裁定书1份，该裁定书载明，被告人张海兴……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7月1日被新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朱开峰、卡西德公司表示，张海兴在2015年7月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15年7月左右，ZHAOLEI对朱开峰说卡西德公司代持股的人有问题，被双规了。年底朱开峰电话咨询他，该持股人的具体情况。ZHAOLEI回复称非常危险，为了保证公司不受影响尽快将股权转移，当时电话确认清楚，朱开峰问ZHAOLEI转给谁，ZHAOLEI称先转给朱开峰，年底分红再谈。故实际持有的股份ZHAOLEI是同意将卡西德公司30%股份转让朱开峰名下的。2.ZHAOLEI发送朱开峰电子邮件打印件3份，朱开峰、卡西德公司表示，卡西德公司实际股份持有人应为ZHAOLEI。卡西德公司2014年进行过分红。ZHAOLEI同意将其分红中的部分金额每个月1000元发给其亲属曾浩。张海兴则表示，证据1、2均与本案无关，关联性不予认可。ZHAOLEI系张海兴配偶的弟弟。朱开峰、卡西德公司另提出股权转让手续由颜培宏经办，严格按照程序办理是转让人与受让人均到场，但当时工商机关把关不严格，但转让人与受让人身份证原件必须到场，证明受让人ZHAOLEI同意将其股份转让给朱开峰，故申请经办人颜培宏出庭作证。颜培宏出庭陈述如下：我知道的是张海兴的股份转让给朱开峰，股权转让是平价转让。去工商办理手续时我知道的是需要公司资格证明，法人代表身份证原件、复印件，自然人身份证明、我的委托书、我身份证的原件、复印件、张海兴的身份证原件、复印件，股东会决议、转让协议。我将这些情况向朱开峰反映，接下来准备材料。2016年1月初，朱开峰将材料全部给我，我去园区一站式服务中心办理手续。ZHAOLEI我不认识，卡西德公司所有的变更均是我办理的，我只看整个文件内容齐全我就去办理，就是送材料，我不会把之前的与现在的进行对比，没有身份原件是不能办理的，朱开峰、张海兴委托我，其本人不用到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交易习惯时，才可视为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名义与自己事实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如符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一条件的，合同无效；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如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时系善意且以合格价格转让，转让的财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交付受让人的，则该受让人取得相应的财产所有权。本案中，卡西德公司经历两次股权变更，其中朱开峰在形式上于2015年12月15日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实际受让张海兴持有的卡西德公司30%股权，但现张海兴与朱开峰均明确，由卡西德公司提交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用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张海兴”签名非本人所签。朱开峰认为张海兴系代他人持有股份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当事人不能够举证证实实际签署人具有股权转让的代理权限或者享有股权的处分权利，张海兴不对该合同予以追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非真实成立于张海兴与朱开峰之间，该协议对张海兴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张海兴有权要求朱开峰返还原由张海兴持有的卡西德公司30%股权（对应的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注明签署时间为2015年12月15日、出让方为张海兴、受让方为朱开峰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二、朱开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卡西德公司30%股权返还张海兴，卡西德公司应配合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事项。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朱开峰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当中张海兴的签字并非张海兴本人签字，也非ZHAOLEI代签。卡西德公司、朱开峰称系代办机构工作人员代签，具体是谁不清楚。另，ZHAOLEI出庭陈述，其是卡西德公司的实际股东，张海兴帮其代持股份。因张海兴不在苏州，一直在南阳，故张海兴的身份证件由其长期保管。2015年年底，朱开峰称年底公司分红需要张海兴的身份证件来走账，具体怎么走账因为关系比较好就没有多问，于是其将张海兴的身份证件交给朱开锋，后来朱开峰将现金分红和张海兴的身份证一起交还给其。其对2015年12月15日张海兴股权被转让的事情不知情，也未与朱开峰协商转让股权的事情。对此，朱开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与朱开峰本人核实，朱开峰称2015年之前股东分红是公司先把分红转给朱开峰，朱开峰提现后直接给ZHAOLEI现金。2015年年底考虑到之前的分红方式不够正规，打算以正规方式打到每个股东的账户，因此朱开峰电话联系了ZHAOLEI，要求提供张海兴的身份证和账户，后ZHAOLEI告知张海兴被双规不适宜从他账户中取现分红，也不适宜继续代持股权，因此要求将股权暂时转到朱开峰名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2015年12月15日朱开峰将张海兴名下30%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是否有效。卡西德公司、朱开峰认为张海兴为名义股东，ZHAOLEI为实际股东，ZHAOLEI与朱开锋协商将张海兴名下30%股权转给朱开峰，并提供了张海兴的身份证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有效。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当中张海兴的签字并非张海兴本人签字，也非ZHAOLEI代签，也无证据证明实际代签人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成立于张海兴与朱开峰之间，该协议对张海兴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张海兴与ZHAOLEI对谁是卡西德公司3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存有争议，但两人均否认就该股权转让事宜与朱开峰进行过协商。而根据ZHAOLEI和朱开峰的陈述，ZHAOLEI将张海兴的身份证件交给朱开峰系因年底卡西德公司分红需要，至于朱开峰使用张海兴身份证件办理股权转让是否经过授权，朱开峰并无证据证明。故在未取得权利人追认的情况下，朱开峰擅自将张海兴名下30%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张海兴作为卡西德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其有权要求朱开峰返还相应的股权。综上，上诉人卡西德公司、朱开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苏州卡西德电机科技有限公司、朱开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小   安审 判 员  冯   月   青审 判 员  李   晓   琼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姚栋财书记员李寅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