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发强，男，1991年3月13日出生，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森，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龙，男，198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仙阁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龙池街道华欧大道8号荣盛时代广场三楼C5-1号。法定代表人：高正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高清，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发强因与上诉人高龙、南京仙阁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发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发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高龙、仙阁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张发强、高龙一致确认双方之间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高龙、仙阁公司亦认可张发强的股东身份，足以证实张发强、高龙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关系。一审法院仅以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部分字迹不清为由认定二人之间股权转让关系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张发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已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仅高龙认可的张发强证据所涉金额已达379400元，一审法院仅认定张发强实付260700元显属错误。3.一审两次开庭中，高龙及仙阁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认可张发强已付股权转让款361700元。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就张发强付款金额的待证事实，高龙、仙阁公司已自认其中的361700元，本案并无可撤回自认的法定情形，但一审判决未确认该自认，亦属错误。仙阁公司答辩并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发强全部诉讼请求，由张发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一审中，张发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复印件且字迹不清，高龙、仙阁公司仅是对其中字迹不清的条款不予确认，但对张发强、高龙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及能够辨认的合同条款如股权转让标的、价款、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是确认的，故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有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并经仙阁公司股东会通过后生效。后仙阁公司依法设立且系一人公司，故该协议已经生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张发强应当继续履行协议并向高龙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2.张发强实际已取得仙阁公司股东资格。张发强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仙阁公司因此暂未签发出资证明。但据张发强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知，张发强实际参与仙阁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高龙、仙阁公司亦认可张发强股东身份。3.仙阁公司并未自认张发强付款金额。一审中，仙阁公司在未听清张发强陈述的情况下作出认可张发强已付股权转让款361700元的陈述，但该认可事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张发强实际付款情况不符，故仙阁公司的这一表示不构成自认。高龙答辩并上诉称：同意仙阁公司答辩及上诉意见。认可一审判决关于张发强已付款金额为260700元的认定意见，高龙一审期间认可张发强出资361700元是表达错误。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发强全部诉讼请求。张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龙、仙阁公司返还张发强投资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由高龙、仙阁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9日，高龙认缴出资1000万元设立仙阁公司，公司设立时实际出资为0元。同年8月，高龙分别向案外人李素琴、**弟转让6.6%股权。2019年1月，李素琴、**弟分别将所持股权转让给高龙，仙阁公司变更回一人公司。2017年6月20日，张发强与高龙、仙阁公司协商，高龙将其仙阁公司30%股权作价90万元转让给张发强。张发强自2017年5月至8月，多次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高龙24.3万元，并支付了购买电脑、监控费用17700元。嗣后，张发强因与高龙产生分歧，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双方曾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协议原件。张发强提供的复印件字迹模糊，具体条款无法辨认，且高龙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未确认；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仙阁公司未将张发强登记为公司股东，高龙、仙阁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发强具备仙阁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张发强、高龙虽一致陈述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因张发强提供的协议系复印件且字迹模糊，难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高龙未作确认，故该证据不具备证明效力，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虽然当事人陈述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因双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有效成立，亦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张发强系仙阁公司的股东，故张发强要求仙阁公司归还其已付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归还的金额应为高龙认可的微信转账款24.3万元及为仙阁公司购买电脑、监控费用17700元，合计260700元。因上述款项用于仙阁公司，仙阁公司属一人公司，高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故高龙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归还责任。对张发强主张的支付现金、承担房租等费用，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对张发强支付投资收益并无约定，故张发强主张利息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张发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仙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发强260700元，并自2019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高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归还责任。二、驳回张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高龙、南京仙阁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发强提交一审法院送达给张发强的民事反诉状1份，拟证明高龙自认张发强出资361700元。高龙、仙阁公司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仅系程序性材料，不构成自认，张发强实际出资金额应以法院认定为准。高龙提交其与张发强之间的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金额，拟证明仙阁公司设立前，张发强向高龙借款93680元，如果法院认定高龙需要向张发强退还股权转让款，该部分借款应予抵销。张发强质证意见：该证据所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与本案无关，金额需要进一步核实，应由双方另行处理，不同意与高龙应予退还的股权转让款抵销。本院认证意见：对张发强提交的民事反诉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高龙主张其提交的付款记录属借款性质，张发强不同意在本案中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一并处理，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张发强提交署期为2017年6月20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并称协议原件仅有1份且被高龙抢走。协议复印件的部分条款字迹不清，难以辨识。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协议文本进行辨别并确认协议主要内容为：1.高龙向张发强转让仙阁公司30%股权，张发强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付款期限40天，于协议签订之日，2017年7月8日、8月8日各付30万元。2.协议生效及张发强按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后即可获得股东身份，高龙应当积极配合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和修改章程，相关费用由张发强负担。3.股权转让之前，仙阁公司的债务与张发强无关，股权转让后则由双方按股权比例承担。4.协议一式四份，协议自双方签字并经仙阁公司股东会通过后生效等。协议落款出让人处由高龙签字，受让人处由张发强签字。仙阁公司成立后，高龙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公司公章。二审中，高龙确认仙阁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正宝系其父亲。一审期间，张发强陈述，仙阁公司筹建期间及成立之后，其以房屋抵押贷款等方式筹款，先后以现金支付、转账、代付设备采购款及房租等形式，合计向高龙支付60万元，主要构成如下：1.2017年8月9日-30日通过微信向高龙转账4笔合计1.9万元，有微信转账记录为证；2.2017年8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高龙支付22.5万元，有银行交易记录为证；3.2017年8月30日向案外人代付电脑监控货款17700元，有微信付款凭证及商家收款凭证为证；4.2017年5月7日以现金7万元、信用卡3万元的方式向案外人张俊代付音响设备货款10万元，有张俊出具的书面证言为证；因时间较久，未能打印信用卡刷卡记录；5.2017年7月-8月间以现金方式代付装潢费用、购买沙发货款、房租，代高龙还房贷等。为证明其提现支付相关款项的陈述属实，张发强还提交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于以上主张，张发强意见为：1.认可微信转账1.9万元，银行转账22.5万元，17700元监控电脑采购款，合计261700元；2.对于音响设备货款10万元，高龙认可张发强支付了现金2万元，另有5万元现金系由高龙交给张发强后，由张发强付给张俊。3.对于张发强主张的现金付款，高龙均不确认。2019年7月3日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的答辩阶段，及同年8月13日本案最后一次开庭的法庭辩论阶段，仙阁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明确认可张发强仅支付361700元股权转让款，尚余538300元未付。高龙本人参加了以上两次庭审。一审中，仙阁公司以张发强为被告、以高龙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主张张发强受让高龙30%股权后，仅付361700元股权转让款，故反诉请求张发强支付余款538300元及相应利息。后仙阁公司撤回该反诉。一审庭审后，仙阁公司代理人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张发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如实陈述事实，导致仙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作出错误表示，经两次开庭后，仙阁公司仅认可张发强付款金额为261700元。二审中，高龙表示，其对仙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发表的意见均予接受，其与仙阁公司在一审期间算错张发强付款金额并作出错误表示。对此意见，张发强不予接受，高龙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另查明，2018年2月21日，张发强致电高龙姑父陈金荣，向陈金荣反映其与高龙之间的矛盾，陈金荣要张发强不要担心出现股权没了、钱也没了的情况，他会督促证明这件事。同年3月10日，高龙致电张发强，责怪张发强多次打电话给高龙女友。张发强表示因外债压力迫于无奈。高龙称其亦有外债压力，张发强打电话催款没有意义。张发强抱怨：“你说叫我等，每个月保证那个的，我已经卖了一套房了。”高龙表示：“反正这个事情现在不想跟你谈，叫你等那么长时间就等那么长时间。”张发强称：“已经有第一个月了，意思我再等两个月？”高龙答复：“嗯。”张发强追问：“你确定？”高龙答：“确定。”同年3-4月期间，张发强两次致电高龙及高龙女友。通话中，张发强框算付款数目，表示已付接近60万元，其中部分款项是其以房屋作抵押从小额担保公司的贷款，利率较高等，现因债务压力，急需高龙退款。高龙女友让张发强放心，表示高龙投入更多、资金压力更大，仙阁公司暂时经营困难，缓一段时间后不会不给。高龙均在通话现场，并抱怨张发强不应该去找其姑父反映情况。张发强问高龙怎么处理，高龙表示：“让等就等着呗，对不对，还是一句话，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谈。”同年1月下旬至3月中旬，张发强多次通过微信向高龙催要款项，高龙表示要以其女友信用卡套现等方式筹款，此后数度要求张发强自己想办法“先顶上个把月”，后又表示：“我现在拼命赚钱，也是为了你，你顶住，三个月以后，我就缓过了来，你也不愁了，我也不愁了”“我有钱，也不跟你废话”等。2019年6月6日，张发强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张发强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为：基于股权转让协议要求高龙退还股权转让款；但仙阁公司系一人公司，张发强付给高龙的股权转让款均由高龙用于仙阁公司筹建和运营，仙阁公司是受益方且也在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了公章，故应与高龙共同承担返还所诉款项的责任。二审中，本院多次组织当事人调解无果。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误，可予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发强主张仙阁公司、高龙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有无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龙在仙阁公司筹备期间与张发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仙阁公司成立后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张发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及仙阁公司成立前后持续向高龙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参与仙阁公司的部分经营管理，可认定二人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均已明确作出肯定表示的情况下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仙阁公司经营期间，张发强与高龙产生纠纷，综合张发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以及高龙先后同意其他小股东退出仙阁公司的情况，可认定高龙同意退还股权转让款由张发强退出公司，本案纠纷实由高龙多次拖延退款引起。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张发强已付股权转让款金额发生争议。张发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付60万元，对其该项诉讼主张，本院难以悉数支持。张发强在一审中围绕付款金额提供的转账记录、收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对应的金额不低于361700元，高龙明确认可其中的281700元。其余部分款项，张发强提供的证据虽不甚充分，但在一审两次庭审中，仙阁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先后两次明确认可张发强实付股权转让款金额为361700元，且仙阁公司曾提起反诉提出与此相同的主张。考虑到仙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作出前述陈述时，高龙均在庭审现场而未提出反对意见，而仙阁公司为高龙持股的一人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高龙父亲，高龙亦明确表示同意仙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意见，加之根据高龙关于音箱采购款支付情况的陈述可知，不排除其与张发强之间存在现金往来，本院认定仙阁公司认可的金额与张发强的主张及相关证据形成印证，张发强的对应部分的主张能够成立，并据此认定张发强实际付款金额为361700元。张高龙、仙阁公司主张其认可前述金额系认识错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有违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张发强已付股权转让款金额为2607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合同具有相对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缔约双方为张发强与高龙，收款及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主体为高龙，一审法院认定仙阁公司为返还款项的主体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高龙将股权转让款用于仙阁公司属于其与仙阁公司之间的关系，仙阁公司有无受益与张发强无关，且未损及仙阁公司及该公司债权人利益，张发强主张该公司与高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发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仙阁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亦予支持；高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二、高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发强股权转让款361700元及利息（以361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上诉人张发强负担1960元，由上诉人高龙负担2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90元，由张发强负担1917元，由高龙负担44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