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陈群群，男，汉族1983年2月21日生，居民身份号码32092519830221001X，住所地建湖县近湖街道秀夫南路251-405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进，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鹏，男，汉族，1970年12月19日生，住所地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辉，建湖县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卞长和，男，汉族，1964年7月9日生，住所地建湖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长英，女，汉族，1963年9月8日生，住所地建湖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高剑竹，男，汉族，1970年1月16日生，住所地建湖县。 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鹏、原审第三人卞长和、刘长英、高剑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某1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某1于2007年10月6日与建湖县信明机械厂（以下简称信明机械厂）签订《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某1。陈某1分别于2007年11月27日、12月6日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共计52万元，信明机械厂出具了收据。2018年7月8日，陈某1与建湖县镇北村村委会及建湖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建湖县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因此，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拆迁补偿协议签订的主体均为陈某1，村委会及街道办对此也均认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就是陈某1，陈某1与卞长和、刘长英的女儿卞某1于2007年12月结婚，卞长和、刘长英遂居住在该房屋中照顾怀孕的卞某1，因此卞长和、刘长英仅是曾经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过，不能由此认定其为所有权人。2、陈某1提交了父亲陈某2的营业执照以及政府的招商引资证明等，能够证明在购买案涉房屋时陈某1及陈某2具备大额现金交易的经济实力，且信明机械厂负责人陆某2也陈述房屋确实为现金交付。即使陈某1未付款，也不影响作为所有权人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仅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况，而陈某1是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并非买受人。3、《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陈某1曾经要求对该证据进行司法鉴定，但是一审并未进行鉴定，仅以存在序号书写错误等细节问题就认为排版格式与其他协议存在差异，并认定该协议存在瑕疵，程序违法。而且书写错误也是由于信明机械厂造成的，与陈某1无关。4、王鹏仅提交了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以及所在村委会的证明，其中还有相关人员参与过拆迁协议的签订等，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卞长和曾经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过，并不能证明其为所有权人，而陈某1提交了书面证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而一审法院对于陈某1提交的证据予以否认，对于王鹏提交的证据未经审查却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明显审查尺度不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裁判。 王鹏辩称，1、案涉房屋是由卞长和建造、装潢、居住的，对此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包括证人证言以及自来水开户登记手续等。2、陈某1无论在婚前还是婚后都未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过，否则不可能在建湖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查封后长达4年的时间中从未提出异议。3、陈某1提交的《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中有涂改的痕迹，且多处与其他协议不一致，是其伪造的证据。4、陈某1称其父亲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在太和县经营有意思茶餐厅，故有能力以现金支付房款，而茶餐厅在2009年3月才工商登记。陈某1提交的收据不符合法定形式，陆某2也无法说明收取款项的去向。5、房屋征收登记时，相关部门将看管房屋的卞某2登记为被征收人，后在对案涉房屋进行丈量时，因陈某1和卞某2都在场，故又将二人登记为被拆迁人。此后陈某1在2018年7月8日变更户主申请，但其并未提交购房协议以及收据，故能够证明购房协议与收据是其在此之后伪造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剑竹称，其妻子与刘长英是干姐妹关系，案涉房屋是卞长和所有，并非由陈某1买受。请求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5日，建湖县人民法院对王鹏与第三人卞长和、刘长英、高剑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925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卞长和、刘长英偿还王鹏借款85.5万元，高剑竹承担连带责任等。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建湖县人民法院依据王鹏申请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925执1070号。执行过程中，建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925执1070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卞长和、刘长英所有的拆迁合同签订在其婿陈某1名下坐落在建湖县建高线路西液化气站向北200米二间四层以及附属房、附属设施的拆迁补偿款100万元。 陈某1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建湖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9）苏0925执异15号执行裁定：驳回陈某1的异议请求。 陈某1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2007年10月6日，陈某1与信明机械厂签订《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后，陈某1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52万元，信明机械厂开具了收据，陈某1是房屋的出资人及所有人。2018年7月8日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主体仍为陈某1，拆迁补偿款理应归陈某1所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位于建湖县镇北村长西组建高路西侧两间四层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拆迁款采取的所有执行措施；2、确认陈某1享有建湖县镇北村长西组建高路西侧两间四层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信明机械厂（私营企业）以职工集资房的名义申请建造砖混结构13间（含过道间）四层房屋，2007年房屋建成后，其中5间为信明机械厂陆某2所有，其余8间由其以信明机械厂“职工集资房”名义对外出售。该8间房屋中有2间四层由卞长和、刘长英出资装修，并一直居住，自来水表登记业主为卞长和，该房屋一直未如其他购房户那样办理房屋权属登记。2012年卞长和因外欠债务较多全家离开该住所地，直至该房屋被拆迁时止，除由卞长和岳母留守外无其他人居住。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位于建湖县信明机械厂综合、办公楼2018年下半年被拆除。 另查明，陈某1非建湖县信明机械厂职工。2007年12月陈某1与卞长和、刘长英之女卞某1登记结婚。其时陈某1之父陈某2居住在建湖县秀夫路和向阳路交界处商住楼405室。2013年8月，信明机械厂办理包括案涉争议房屋在内合计2250平方米综合、办公房不动产登记，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案涉房屋自来水开户户名为卞长和，用电开户户名为卞某1。 2018年7月8日，陈某1向拆迁部门出具报告称：在拆迁丈量评估时房屋户主姓名登记为陈某1、卞某2，因房屋丈量时登记有误，经家庭协商定为陈某1名下。同日，陈某1与建湖县镇北村村委会及建湖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建湖县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拆迁补偿款为958656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某1提交的证人陆某2证言称，案涉房屋是卞长和的弟弟卞长君建造，合同是与陈某1签订，房款由陈某1交付，均是现金。一审法院向镇北村原副主任汤某、现副主任徐某1作谈话笔录，二人称，二人原均分管基建，案涉房屋建造手续是由其办理的，由卞长和建造、装潢、居住，卞长和的女儿、女婿未居住过。一审法院与吴某作谈话笔录，吴某称，案涉房屋装修的地板都是从吴某处购买，是卞长和出面洽谈，款项是由刘长英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一审法院与徐某2作谈话笔录，徐某2称，其与卞长和原来是邻居，与卞长和一直有往来，卞长和搬到案涉房屋后其去道贺，案涉房屋一直是卞长和居住，卞长和出去后就由卞长和的岳母在看房子，没有听说过是卞长和的女婿出钱购买，也未见过其女婿居住过。 还查明，建湖县人民法院在执行陈某3与卞长和、刘长英民间借贷一案过程中，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4）建执字第1055-1号执行裁定：查封卞长和、刘长英所有的位于建湖县其附属设施，查封裁定、公告张贴在该房屋醒目处。2018年7月24日，建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建执字第1055-2号执行裁定：扣留卞长和、刘长英所有的位于建湖县房屋（已被本院查封）的拆迁补偿款37.4万元。陈某1对此亦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某1是否是享有足以排除对案涉拆迁补偿款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是否系案涉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及对该房屋拆迁补偿款享有相应权益。而陈某1提交的用以证明应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拆迁款采取的所有执行措施，以及其为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和拆迁补偿款权利人的主要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 第一，载明日期为2007年10月6日的打印文本《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协议条款计八条，第一条主要内容：乙方（陈某1）集资建房号址为信明机械厂综合办公楼由南向北第12、13（手书填写部分）间，楼层为二上四层，此房（二上四层）集资建房款为伍拾贰万元正（金额为手书），其中手书填写购房序号“12、13”明显涂改、侵蚀痕迹，也与提出执行异议时提交的复印件上显示的痕迹不符，而该部分系协议的核心内容之一；序号第六条标为“主”，末尾落款甲方（建湖信明机械厂）签章处由该厂实际控制人陆某2签名，乙方由陈某1签名同时加盖甲方单位印章，且该协议文本与同期其他人持有的打印协议文本排版格式不具有一致性，该证据存在瑕疵。 第二，虽然信明机械厂向陈某1出具二份制式《收据》，收据日期分别为2007年11月27日和2007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20万元和32万元，注明该款的收款方式均现金，且收款人也予以认可收取收据载明的52万元，但是该支付事实无其他包括资金来源银行交易流水、收款人就该款入账财务凭证在内的证据印证；其父陈某2的营业执照和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证明其与卞长和一同去信明机械厂交付的现金来源即为陈某2提供，陈某2的身份职业证明不足以证实提取资金并交付陈某1。此外，陈某1提交的案涉房屋户名为卞某1的用电开户及缴费凭证，与王鹏提交的自来水缴费开户为卞长和的缴费凭证不一致，且电表开户证明并非房屋权属证明。 第三、陈某1提供证人陆某2，系信明机械厂在建造“职工集资房”时该厂的实际控制人和与其余所有购房户签订协议的经办人，对于收取52万元资金、打印协议文本不一致和加盖单位印章错位的解释有违常理。同时，也未能提供作为销售单位应当留存的原始合同、票据底联单，其陈述无相应书面证据印证。 第四、建湖县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向徐某2、汤某、徐某1、吴某等相关证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从房屋征收拆迁部门调取的书面证据材料、案涉房屋所在地村委会证明等均证明卞长和、刘长英等自2008年装修好案涉房屋后至其因外欠债务较多离家出走之前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此后该房屋由卞长和岳母卞某2居住看护。卞长和实际是信明机械厂“职工集资房”的实际施工人，由其包工包料建造。其中在买受人为吕某的“职工集资房”中还注明了该户的购房款26万元由卞长和代收。陈某1在2015年11月13日因另案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后至2018年10月16日冻结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之前从未提出异议。 综上，陈某1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拆迁款采取的所有执行措施以及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4日作出（2019）苏0925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67元，由陈某1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1是否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 一、关于是否能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作为卞长和、刘长英的财产进行执行的问题。 建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即对陈某3与卞长和、刘长英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立案执行，建湖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卞长和、刘长英的财产进行调查，与相关人员作了谈话笔录，并由案涉房屋所在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案涉房屋是由卞长和建造，并由信明机械厂将之抵算卞长和的工程款，建湖县人民法院遂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4）建执字第1055-1号执行裁定将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并将查封裁定、公告张贴在该房屋醒目处。因此，在本案及另案执行过程中，建湖县人民法院将案涉房屋作为卞长和的财产进行保全，具有事实依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在与案涉房屋所在村（居）委会相关人员、卞长和的邻居及其他人员谈话过程中所查明的事实，亦能够印证案涉房屋系卞长和建造，并因抵算工程款而取得相应权利。 二、关于陈某1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的问题。 本院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要求排除执行而引发的诉讼。因此，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某1是基于与信明机械厂的房屋买卖关系，认为其是案涉房屋的买受人，而主张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享有实体权利，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为此，陈某1提交了《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收款收据、陆某2的证人证言以及拆迁补偿协议等。 1、关于《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其中购买房屋的序号应为核心内容，却存在涂改以及污染痕迹；条文仅八条，序号还存在错误；末尾落款出卖方已经有代表陆某2签名的情况下，信明机械厂的章印还加盖至购买方陈某1处。而落款时间与陈某1持有的协议为同一日的另一份协议却不存在上述错误，且如两份协议确实是同一日形成，存在不同之处更加不符合常理。故该合同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对其真实性不应确认。 2、关于房款支付的问题。虽然陈某1提交了两份收据证明其交付房款，并提交证据证明其父亲陈某2当时有能力提供大额现金，但其却未提交相关银行交易流水或款项存取记录等，故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了所有房款。 3、关于证人陆某2的证言，虽然证人陆某2陈述，案涉房屋是卞长军建造，其确实与陈某1签订了《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并通过现金方式收取存款，但其陈述存在多处矛盾：（1）关于协议，陆某2对于协议文本的提供及形成过程、瑕疵以及与其他文本不一致等情况的陈述都存在矛盾之处，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2）关于房款收取，陆某2称在签订合同当日陈某1即交付了部分房款，且当时就出具了收据，否则其不可能与陈某1签订协议，而协议的落款时间与两份收据均是在不同时间形成。（3）关于水电开户，陆某2称其与卞长和不熟悉，案涉房屋实际是由卞长军建造，而其又陈述，在水电开户时，其与陈某1不熟悉，与卞长和熟悉，故以卞长和名字开户，后又陈述，其是以卞某1的名义开户，前后矛盾。且陈某1称，案涉房屋水电都由陆某2代办，如确实均由陆某2办理，其应当水电开户均使用卞长和的名字，即使存在不一致，亦可能使用与之签合同的陈某1的名字，但却又在用电开户时使用了卞某1的名字，不符合常理。另外，陆某2虽然认可陈某1提交的协议及收据，但是其作为信明机械厂的经办人，却无法提供任何信明机械厂关于房屋建造、工程款支付、房屋出售以及房款收取的证据，不符合常理。因此，陆某2的证言存在多处矛盾，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4、关于占有使用的问题。陈某1称，卞某1于2007年至2015年7月期间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而建湖法院虽然在2015年11月才张贴查封公告，却是在2014年底就与相关人员就案涉房屋进行谈话，如当时卞某1确实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建湖法院亦不可能不向其了解情况。案涉房屋在拆迁时，相关部门是根据向临时居住人卞某2询问的情况，最终核查户主及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某1，即调查登记依据的还是陈某1或卞长和一方的陈述，而非依据房屋登记或相关买卖合同来确定。因此，该调查结论并不能作为认定房屋实际权利人的依据。 综合上述分析，陈某1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信明机械厂就案涉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 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7元，由上诉人陈群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珩 审判员 李汉林 审判员 惠 玲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