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24民初764号原告：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官湖镇工业园区。诉讼代表人：刘广贤，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夏伟，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骆应龙，男，1942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告：郝敬远，男，1942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成，江苏彭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与被告骆应龙、郝敬远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8）苏03民立他20号指定管辖函，指定本院管辖。本院曾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苏0324民初3639号民事裁定书，原告华隆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苏03民终66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夏伟，被告骆应龙、郝敬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华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骆应龙向原告返还已抽逃的出资1063.5万元；2.被告郝敬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10月9日，邳州市官湖热电有限公司（原告前身）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骆应龙，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骆应龙出资200万元，郝敬远出资100万元。2003年12月3日，邳州市官湖热电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到2300万元，其中骆应龙增资1200万元，郝敬远增资800万元。2003年12月10日，邳州市官湖热电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到4000万元，其中骆应龙增资1000万元，郝敬远增资700万元。以上二被告的出资在转入邳州市官湖热电有限公司账户完成验资后很快（有的当日）即以预付款的名义抽逃转出。2004年3月10日、2005年3月24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分两次分别受让了二被告持有的原告2600万元注册资本的股权（股权占比65%），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后通过冲减对原告借款的方式对二被告抽逃的出资进行了弥补。2015年10月8日，邳州市人民法院受理原告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经管理人确认，骆应龙现享有的原告1400万元注册资本的股权中尚有1063.5万元抽逃的出资没有予以弥补，郝敬远作为原告的发起人同骆应龙一起共同抽逃了上述出资，应当对骆应龙尚未弥补的出资承担连带补足责任。为此，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骆应龙辩称，1.被告的出资已经通过前期投资、偿还公司债务等方式已经全部到位，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期投资和偿还债务情况如下：2003年10月，邳州市官湖热电有限公司（原华隆公司前身）成立，注册资本金300万元。公司成立后，被告等先后投资建设费用及办公费用合计3089986元，全部交给了原华隆公司前身；2003年至2007年，被告或通过他人为公司偿还开封高压阀门厂、青岛畅隆电力设备公司等9家欠款207万元；2005年，被告为公司偿还外欠丰县供电局农电管理总站借款500万元；公司所用土地180亩，土地出让金540万元，系被告等缴纳，上述土地已经被原告实际占有，该土地市值已经达到100余万元每亩；被告在公司任职期间每年年薪25万元，按照13年计算，累计324万元，该款原告公司一直未有支付。综上，被告为原告的实际投入远远超出1400万元。2.原告代理人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5月12日和6月15日找二被告所做的3份笔录，完全是欺诈取得，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三份笔录制作的背景是：原告代理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多次找二被告，说原华隆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正在进行清算，并做二被告工作，让二被告配合清算组，并承诺不会再要二被告出钱了。在这种背景下，二被告连笔录都没有看就签字了。3.被告为原告作出了巨大贡献。被告原为徐州市电业局局长，退休后创办原告企业，从企业立项审批、土地征用、厂区建设、机械设备的采购、电能并网、并网指标的增加、电费结算等等，被告均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资源，协调各种关系，为原告的成立、发展付出了心血。现在原告竟以自己管理混乱，财务账册不全等自己的过错，毫无事实依据的起诉被告，于情于理不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郝敬远辩称，1.郝敬远没有抽逃出资。2.原告要求郝敬远对骆应龙的出资承担补足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骆应龙已经通过缴纳现金、代原告偿还外欠账等方式，实际出资到位了，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其次，郝敬远既不是公司负责人，也不是财务主管，仅是公司股东之一。即使存在着骆应龙出资不到位的情况，也与郝敬远无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10日，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以负债经营、严重资不抵债、举债经营，引进收购人重振企业为由向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申请重整。2015年10月8日，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邳商破（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同年12月16日，该院作出（2015）邳商破字第3号决定书，指定刘广贤等同志组成的清算组担任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指定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参加清算组，刘广贤同志任管理人负责人。2017年3月13日，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邳商破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批准《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重整计划》；二、终止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重整程序。在华隆公司重整期间，华隆公司管理人委托徐州迅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会计师事务所）对华隆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2016年3月8日，迅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一、基本情况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9日，现在的股东为：骆应龙和徐州市铸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人民币，其中：骆应龙出资1400万元，占比35%，徐州市铸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资2600万元，占比65%；法定代表人：骆应龙；住所：邳州市官湖镇工业园区；经营范围……。二、审计情况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原名邳州市官湖热电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9日，工商登记注册号为：320382000004961，出资人原为骆应龙和郝敬远。2003年10月8日由出资人委托徐州大证房地产开发公司代为缴纳首期出资款300万元，其中骆应龙200万元，占66.67%，郝敬远100万元，占33.33%。……2003年11月30日34号记账凭证反映从中国银行账户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分三笔以预付款的名义付出，金额分别为1467869.24元、854321.67元、677809.09元（因提供资料不全，对其真实性有待进一步确认），金额合计300万元；2003年12月3日，出资人骆应龙和郝敬远又委托徐州丰远电力石化有限公司代为缴纳第二期出资款2000万元，其中骆应龙1200万元，占新出资比例60%，郝敬远800万元，占新出资比例40%。……2003年12月4日，该出资款以预付款的名义支付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950万元（有收款方收据，但收款方否认收到此款，此次出资的真实性待核实）；2003年12月5日，出资人又继续委托徐州丰远电力石化有限公司代为缴纳第三期出资款1700万元，其中骆应龙1000万元，占新出资比例58.82%，郝敬远700万元，占新出资比例41.18%。……2003年12月10日，该出资款以预付款的名义支付南通建总徐州分公司1750万元（真实性待查）。至此，账面反映骆应龙累计出资为2400万元，占总注册资本的60%，郝敬远累计出资为1600万元，占总注册资本的40%。2004年3月10日，公司引进新合伙人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骆应龙转让360万元股权给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郝敬远转让1240万元股权给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于2004年3月19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为：骆应龙2040万元占51%，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1600万元占40%，郝敬远360万元占9%。公司名称变更为：徐州隆佳官湖热电有限公司。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于2004年2月分五笔将1500万元转给公司所属的三家开户银行账户中，公司2004年2月25日记账凭证的反映为：增加银行存款1500万元，减少预付账款—河南省安装集团公司1500万元，可以解释为2003年12月3日出资不到位，由受让人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代为补充出资1500万元。2005年3月23日，华隆公司又进行第二次股权变更，并于2005年3月29日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骆应龙转让640万股权给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郝敬远转让剩余的360万元股权给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公司新的股权比例为骆应龙1400万元占35%，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2600万元占65%，公司名称也变更为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本次股权变更的账务处理，公司账面反映为：2004年7月2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2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200万元；2004年8月10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1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100万元；2004年11月9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3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300万元；2005年2月21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2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200万元；2005年3月7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5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500万元；2005年3月16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5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500万元；2005年3月30日，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借给公司500万元，挂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500万元；以上借款总数为2300万元人民币。2005年5月15日，公司将上述债权进行债转股处理：减少其他应付款—华润控股1100万元，同时冲减预付账款—徐州丰远石化公司3035359.34元、丰县供电局农电管理总站450万元、自然人张保东120万元、河南开封高压阀门厂20万元、自贡东方锅炉成套公司30万元，其他应付款—徐州丰远电力石化公司1764640.66元，冲减金额总和为1100万元。华润控股剩余1200万元债权，公司于2005年5月25日归还1000万元，2005年5月26日归还200万元，以上债权至此全部清理完毕。2008年8月12日，公司大股东发生易主，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将持有公司65%的股权转让给徐州华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公司股权结构为：徐州华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600万元占65%，骆应龙1400万元占35%。2012年9月14日，公司大股东再次易主，徐州华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持有公司65%的股权转让给徐州市铸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公司股权结构同时变更为：徐州市铸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2600万元占65%，骆应龙1400万元占35%。三、审计结论根据上述注册资本出资到位情况的详细核查，结合公司内部股东骆应龙注册资金调整记录，股东骆应龙在公司借款记录，公司支付外借款权利人和合作客户保证金、违约金，法院判决书的会计处理等材料综合分析，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受让的股份已由徐州润发控股有限公司用放弃债权的方式补充出资到位，骆应龙的出资抽逃没有完全补充到位，具体到位数需利用其它法律手段调查取证后才能准确确认。此后，华隆公司管理人对公司账目进行了审查。经审查，管理人根据公司账册认定骆应龙在公司经营期间代公司偿还丰县供电局农电管理总站的借款500万元，并从公司通过借款的方式领走人民币163.5万元。2016年3月15日，华隆公司管理人就股东是否抽逃出资向被告郝敬远进行了询问。在询问中，郝敬远对于2003年12月3日2000万元增资及2003年12月5日1700万元增资系从他人处借款缴纳，并在验资后抽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2003年10月8日300万元出资虽然也是借款缴纳，但是该笔款项后来以徐州丰远电力石化有限公司名义购买了部分设备、车辆。2016年5月12日、6月15日，华隆公司管理人就股东是否抽逃出资向被告骆应龙进行询问，在询问中，骆应龙认可其1400万元注册资金出资不实，对于管理人认定其代公司偿还丰县供电局农电管理总站借款500万元以及从公司借款163.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并明确通过上述账目冲抵后，尚欠出资款1063.5万元。现被告以已经通过前期投资、偿还公司债务等方式将全部出资补足，不同意承担责任。以上事实，有（2015）邳商破（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2015）邳商破字第3号决定书、（2015）邳商破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审计报告》、工商登记材料、记账凭证、丰县供电公司出具的证明、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缴纳出资是股东向公司履行的最基本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这是贯彻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与资本不变三原则的要求。股东的出资是公司设立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维持公司的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责任的基本保证。股东作为出资的财产投入公司后，已属于公司的法人财产，股东抽回出资的行为实际上是对公司财产权利的侵犯，依法应承担补足义务。本案中，被告骆应龙作为原告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在向原告缴纳出资款后，通过预付款等方式将出资款抽逃，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补足抽逃出资的义务。关于被告骆应龙抽逃出资数额问题，根据徐州迅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就华隆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进行的专项审计报告、华隆公司破产管理人调查材料以及对骆应龙的谈话笔录可以反映骆应龙尚有1063.5万元抽逃出资款未有补足。被告骆应龙虽然主张管理人在向其进行询问时存在欺骗行为，但是未有提供相应证据，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被告骆应龙返还抽逃出资款1063.5万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被告骆应龙主张其通过前期投资、代公司偿还债务等方式全部补足，但是原告不予认可，其亦未有提供充分证据，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即使被告骆应龙前期投资以及偿还公司债务均属实，亦不能认定为补足出资。理由如下：首先，被告骆应龙在公司成立前投入的资金不能作为资本补足，这混淆了投入资金与注册资本的区别，且被告主张的前期投资款是在资本抽逃之前就已发生，此后也未经过评估作为股东投资，故被告在公司成立前投资只能作为公司与股东之间债权债务往来。再次，被告代公司偿还的债务也不能作为股本补足。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对其债权人承担责任，股东不直接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股东欠缴的注册资本金必须缴付公司、用于清偿公司全体债权人，而不是直接用于清偿个别债权人。被告骆应龙认为代公司偿还了207万元债务，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即便代为履行属实，也仅能表明相关款项只是公司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而并无补足出资的意思表示，亦不能起到补足出资的法律效果。最后，即使被告在公司运营期间有投入，也仅能证明其对公司享有债权，而不能视为履行补足出资义务。综上，被告主张的这些款项均不能与被告抽逃的注册资金相抵销，不能视为其补足抽逃出资。关于被告郝敬远是否应当对骆应龙抽逃的出资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告郝敬远与骆应龙系华隆公司成立时的二股东，其二人的出资是共同从他人处所借，并通过同一事由进行抽逃，因此可以认定二人对抽逃出资的行为是明知的和共同的，依法应对对方的抽资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骆应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徐州华隆热电有限公司出资款1063.5万元；二、被告郝敬远对被告骆应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610元，由被告骆应龙、郝敬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志瑶审 判 员  张园园人民陪审员  吴雪莲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郑 韬书 记 员  王梓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列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二）债务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