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山，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鲤城区游歌娱乐厅，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仙景社区繁荣路102号。 经营者：何伟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惠枫，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与被上诉人泉州市鲤城区游歌娱乐厅（以下简称游歌娱乐厅）侵害其他著作权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游歌娱乐厅认为其与音集协已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但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游歌娱乐厅提供的涉案合同已经作废，且福建省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已经无权代表音集协签订上述合同。2018年8月3日音集协以提起诉讼的方式通知天合公司解除委托其代为收取版权费。依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委托关系于2018年8月3日解除。同时，由于解除委托时天合公司并未将其手中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归还给音集协，该批次合同在双方解除委托时均未签署，也未向音集协备案登记。故音集协于其官网上公示了作废合同编号，编号为XKO116一闽一000001至001500，涉案合同在作废合同之列。截至2018年8月3日音集协与天合公司解除委托时，涉案合同尚未向音集协备案登记，而合同签署时间却为2018年8月15日，音集协直至游歌娱乐厅出庭应诉才知道该情况。并且音集协在一审起诉前，音集协的福建联络处工作人员也曾多次与游歌娱乐厅联系商谈收取版权费事宜，并于2019年5月21日向游歌娱乐厅邮寄过《律师函》向游歌娱乐厅告知收取版权费事宜。游歌娱乐厅从未提及曾在2018年与天合公司签订过涉案合同，直至音集协提起诉讼，游歌娱乐厅才于庭审中提交涉案合同。显然该日期并非合同签署的真实时间。（二）该合同的签订，系无权代理人利用空白合同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情况下签订。1、合同单价显著低于天合公司有权代理之时签订的市场单价。涉案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是按包房数计算。但该合同未体现包房数，且约定的著作权使用费为8000元显然低于市场标准。2、授权的时间不符合标准合同的签约习惯。正常的签约均是一年为单位进行签订，从来没有如涉案合同签订的时间进行签订的，即使本案最终音集协与游歌娱乐厅达成和解其签署的时间也是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授权时间并不符合签约习惯。3、支付时间约定为2019年6月10日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音集协与其他的所有的店家签订合同都是要求在签约之后短期内支付版权费，不存在合同即将到期时才需支付。该合同完全是游歌娱乐厅在收到音集协《律师函》的情况下，为了应付诉讼才与天合公司串通进行合同倒签。4、游歌娱乐厅未提交相应的转账凭证证明其已经支付该款项。音集协在庭审中数次要求游歌娱乐厅提交支付给天合公司的转账凭证，游歌娱乐厅均为未能提供，仅提交天合公司开具的发票。鉴于天合公司在其他省份多次曾出现过与店家恶意串通倒签合同的情况，在音集协解除委托的情况下，天合公司无权继续收取版权费。在游歌娱乐厅未能提供支付凭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游歌娱乐厅已经履行合同义务，音集协有理由认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涉案合同系游歌娱乐厅与案外人天合公司为本案诉讼而签订。5、本案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对VOD服务商、包房数等数据均没有填写。音集协委托天合公司收取版权费价款均是以店家的规模即按店家的包间来确定收取版权费的金额，在签约的合同上也都会明确，以保障店家的利益，而该份合同中并未备注游歌娱乐厅经营场所的包厢数目与以往的签约习惯也不相符。鉴于天合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多起诉讼中，恶意向商家提供空白合同，并与商家进行串通，阻挡音集协正常诉讼维权。游歌娱乐厅应当提供天合公司签约行为人的情况，证明其系善意的签约相对方。综上，涉案合同无效。二、游歌娱乐厅已经构成侵权。游歌娱乐厅在未经音集协允许，未向权利人支付版权费的情况下，游歌娱乐厅擅自向大众消费者提供播放音集协管理曲库内的作品，并收取营业费用，已构成侵权。根据音集协提交的消费凭证、时间戳取证视频，证明音集协取证为游歌娱乐厅的经营场所。涉案歌曲均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会员作品，但游歌娱乐厅在此期间并未得到音集协的授权许可，也未向音集协缴纳许可使用费。游歌娱乐厅擅自向大众消费者提供播放音集协管理曲库内的作品，并收取营业费用，已构成侵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院判决侵权赔偿标准，应当优先适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而在本案中，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即是应收而未收到的许可使用费。据此，游歌娱乐厅应当按照音集协公布的福建省9.3元/天/包房的收费标准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游歌娱乐厅提交意见称，1、涉案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主张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音集协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已经作废，音集协也没有证据证明在2018年9月15日前告知游歌娱乐厅其与天合公司解除委托关系。3、双方合作多年，游歌娱乐厅有充分理由相信其有权签订合同。4、音集协应对自己合同管理不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5、音集协认为天合公司与游歌娱乐厅恶意串通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游歌娱乐厅并不构成侵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歌娱乐厅依法向音集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共计135780元(从2018年4月20日计算至2019年4月19日，按每天9.3元计算以40包厢合计135780元)；2.判令游歌娱乐厅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076元(取证消费款人民币76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元)以上两项共计人民币138856元；3.判令游歌娱乐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查明：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2013年，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了《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该专辑共含20张光盘，封底载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滚石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根据该专辑内页的标示，滚石音乐公司对《可惜不是你》《盛夏的果实》《爱情》《恋爱ING》《成全》等5首涉案音乐视频享有著作权。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约定，音集协以信托方式获得了滚石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滚石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9年4月20日，音集协的代理人到游歌娱乐厅，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使用点歌器，点播了上述涉案的《可惜不是你》《盛夏的果实》《爱情》《恋爱ING》《成全》等5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对上述播放过程进行了录像，当场消费76元。 另查，2018年8月15日，游歌娱乐厅、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音集协签订涉案合同（编号:XCK0116-闽-000783）,合同载明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8000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2019年6月14日，游歌娱乐厅依照合同约定向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了8000元。 2019年7月24日，音集协函告游歌娱乐厅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其他著作权纠纷，根据涉案合同，游歌娱乐厅已获得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使用许可，并依照合同约定交纳了许可费用。在合同签订及缴费之后，音集协才告知游歌娱乐厅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该函告不影响前述合同的效力。因此游歌娱乐厅不存在音集协所主张的侵权行为。故音集协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7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明： 2019年7月30日，音集协在《人民法院报》上刊载《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及作废合同的公告》（下称《终止委托公告》），称音集协已于2018年11月5日正式公告终止对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的收费资格，告知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商、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自2018年11月5日起，天合文化集团及所有子公司此后均无权代表音集协开展卡拉OK著作权许可费收取业务。 音集协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称，游歌娱乐厅提交的涉案合同与音集协发布前述公告之前音集协与卡拉OK经营者签订许可合同的范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15日，在音集协发布《终止委托公告》确定终止天合公司收费资格时间之前，此时天合公司尚有权代理音集协进行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涉案合同与音集协发布《终止委托公告》之前音集协与卡拉OK经营者签订许可合同的范本也一致，在音集协没有举证证明游歌娱乐厅存在恶意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合同系游歌娱乐厅与天合公司恶意串通所为。游歌娱乐厅并不能当然知晓音集协通常的许可使用期间、实际执行的许可使用费和许可费支付方式等具体情况，音集协有关涉案合同存在许可费偏低、许可期限及支付时间不符合惯常合同约定，明显属于双方恶意串通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游歌娱乐厅关于其有权依据涉案合同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乐作品的抗辩理由可以成立，音集协有关游歌娱乐厅使用涉案作品侵犯音集协著作财产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7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