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人）：商丘力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经济开发区豫苑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刘天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庆，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殷冬，女，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红恩，河南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崔建国，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杨建，男，197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再审申请人商丘力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宝公司）、与被申请人殷冬、崔建国、杨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19)豫民申88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力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庆，被申请人殷冬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红恩、被申请人杨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崔建国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力宝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系独立企业法人，非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的义务履行人，原审故意混同个人独资企业与有限责任公司的概念。二、本案被执行债务为崔建国个人债务，与力宝公司无关。力宝公司既未借款又未用款，崔建国也不是力宝公司的股东。虽然崔建国与张艳萍曾为夫妻关系，张艳萍也曾为力宝公司的股东，但张艳萍也不是生效法律文书判令的被执行人。二审引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将崔建国的个人债务认定为力宝公司的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三、力宝公司从未认可崔建国是实际控制人，张艳萍曾任力宝公司股东，因早期项目由崔建国介绍，张艳萍承接了与杨建的合伙债务，早在2016年将全部合伙收益取走，退出合伙关系，即原审认定的力宝公司承接崔建国、张艳萍的个人债务，但不能据此认定崔建国为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四、原审认定借款发生时张艳萍是力宝公司股东，力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天才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故力宝公司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超越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将有限责任公司错误认定为个人独资企业，请再审依法纠正。殷冬答辩称：一、从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6）豫1403民初5213号民事判决书、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4民终125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裁判内容可以看出，崔建国是力宝公司的实际权利人，绿色城邦房地产项目归崔建国所有。力宝公司、崔建国等共同签署的多份协议，包括殷冬提交的《商业门面房买卖合同》，崔建国出席绿色城邦项目庆祝活动的多篇媒体报道，均证明崔建国是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力宝公司虽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公司财产与股东、实际控制人财产严重混同，与个人独资企业没有任何本质区别。表现在：1、绿色城邦项目所占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未作价入股力宝公司。2、力宝公司将购房款折抵崔建国个人欠款。3、应由力宝公司所有的购房款汇入股东和财务会计个人账户，用于偿还崔建国个人债务。三、最高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178号民事裁定，认定一人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存在财产混同的，与个人独资企业没有实质区别，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综上，案涉房产名义上属于力宝公司，但生效判决已确认绿色城邦项目属于崔建国，且力宝公司与实际控制人崔建国个人财产混同，该公司与个人独资企业没有区别，可直接执行力宝公司房产。杨建答辩称，其和崔建国在投资东城名邸项目时共同向殷冬借款600万元，后又投资到绿色城邦项目共计1.2亿。其愿意还款，殷冬申请执行力宝公司名下的案涉房产也应予以支持。崔建国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殷冬于2019年2月13日起诉至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请求准许对力宝公司名下位于商丘市珠江路北睢阳大道西绿色城邦小区5号楼101、102、103号商铺和13号楼101、103号商铺的执行。梁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殷冬与崔建国、杨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1月19日作出（2017）豫1402民初968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崔建国、杨建返还原告殷冬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逾期利息，二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杨建和崔建国没有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2018年8月份，殷冬依法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执行机构查封了力宝公司名下位于商丘市××路北××大道××绿色城××楼××、××、××商铺以及××楼××、××号商铺。2019年1月份，力宝公司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月25日，该院作出（2019）豫1402执异9号执行裁定，认定上述查封标的物为力宝公司所有而非崔建国，所以查封房产的所有权人是案外人，且没有证据显示案外人对房产所有权的取得是非法的。力宝公司的异议成立，中止对力宝公司名下上述查封房屋的执行。另查明，力宝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力宝公司的股东为刘天才，法定代表人也系刘天才。2019年3月20日，力宝公司股东张艳萍名下股权转让给刘天才。梁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登记判断权利人。位于商丘市珠江路北睢阳大道西绿色城邦5号楼101、102、103号商铺以及13号楼101、103号商铺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力宝公司而不是崔建国，所以查封房产的所有权人是案外人，所有权属于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关于是否应继续执行力宝公司财产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首先，结合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力宝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个人独资企业，力宝公司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可强制执行个人独资企业财产的适用范围；其次，力宝公司股东信息没有显示崔建国的内容；最后，力宝公司现股东是刘天才。依据公示、公信和保护交易原则，力宝公司应为案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裁定，并送达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一）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财产的。综上，力宝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殷冬诉请准许对力宝公司名下位于商丘市××路北××大道××绿色城××楼××、××、××商铺以及××楼××、××号商铺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2019）豫14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驳回殷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殷冬负担。殷冬不服一审判决，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殷冬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宝公司承担。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借款发生时力宝公司的股东虽然显示为张艳萍，但当时崔建国与张艳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共同经营力宝公司，崔建国、张艳萍、力宝公司又均认可崔建国、张艳萍是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在崔建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力宝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崔建国、张艳萍的个人财产时，力宝公司与崔建国、张艳萍构成财产混同。力宝公司虽然注册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同时注明是“自然人独资”，因此力宝公司实质上是个人独资企业且投资人、实际控制人为崔建国、张艳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因此，在崔建国未履行另案生效判决义务且作为被执行人时，殷冬请求执行力宝公司名下位于商丘市××路北××大道西“绿色城××”××楼××、××、××商铺以及××楼××、××号商铺，依法应予准许。虽然工商登记显示在本案诉讼期间张艳萍已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刘天才，但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张艳萍是力宝公司股东，且力宝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天才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刘天才、力宝公司在2016年2月2日的补充协议上分别签字、加盖印章，力宝公司仍同意承接崔建国的个人债务，因此力宝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就涉案商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殷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该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豫14民终327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21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二、准许对力宝公司名下位于商丘市珠江路北睢阳大道西绿色“绿色城邦”小区5号楼101、102、103号商铺和13号楼101、103号商铺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有力宝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殷冬提供两组新证据，第一组，崔建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载，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8月1日，王甜多次向崔建国转款，共计551万元。拟证明力宝公司的会计王甜将公司款项转给崔建国，用于偿还崔建国个人债务，力宝公司与崔建国个人财产混同。力宝公司质证称，对银行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崔建国本人未到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王甜曾经是力宝公司的会计，但王甜与崔建国之间的转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该证明目的。第二组，2020年1月12日，殷冬、崔建国、力宝公司三方签订的《执行和解、担保协议》记载，经三方自愿、平等协商，就殷冬与崔建国、杨建民间借贷纠纷案申请强制执行一案，达成如下协议：…，3、为担保被执行人崔建国履行基础债权生效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力宝公司同意为殷冬提供执行担保。担保财产如下：力宝公司开发的位于商丘市××路北××大道西“绿色城××”小区××楼××、××、××商铺和××楼××、××号商铺。如合同签订之日起100日内，东城名邸房产未完成拍卖或未成功拍卖，人民法院可直接执行上述担保财产。殷冬可以申请法院执行上述担保财产，力宝公司对法院查封、执行行为不持任何异议，并保证上述担保财产具备拍卖条件。4、本案是否进入再审程序，以及进入再审程序后的结果均不影响本协议力宝公司为崔建国向殷冬提供执行担保的法律效力。如再审改判原生效判决，本协议中约定的执行担保仍然有效，力宝公司不以任何理由提出抗辩…。拟证明，力宝公司愿意以案涉房产作为担保为崔建国的债务向殷冬提供执行担保，且协议签订距今已超过100天，东城名邸的房产未完成拍卖，因此人民法院对案涉5套商铺采取执行措施，是完全正确的。力宝公司质证称，对于执行和解、担保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的前提条件是先行拍卖东城名邸小区三套的房屋。力宝公司愿意担保是由于崔建国一直做刘天才的工作，并向力宝公司提供了相应反担保（崔建国郑州的房产），公司才同意为崔建国担保。故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崔建国是力宝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力宝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该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4年6月19日至2019年3月19日，该公司的投资人为张艳萍（100%）。2019年2月13日，殷冬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2019年3月20日，力宝公司投资人由张艳萍变更为刘天才（100%）。再审庭审中，力宝公司认可刘天才系崔建国的妹夫。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殷冬请求法院执行案外人力宝公司名下的案涉5套商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根据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崔建国系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力宝公司财产与崔建国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主要依据有：1、在另案杨建诉崔建国、张艳萍、力宝公司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4民终1252号民事判决（生效判决）认定，崔建国、杨建共同合作开发了两个房地产项目。2015年9月19日，崔建国、杨建、力宝公司等签订协议书对散伙事宜进行了充分协商，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决崔建国、张艳萍按协议约定向杨建支付应承担的亏损款，力宝公司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协议约定第一个项目即东城名邸项目由杨建接管和所有，第二个项目即力宝-绿色城邦归崔建国所有，案涉5套商铺即属于绿色城邦小区。2、2016年1月9日，力宝公司（卖方）与司留军等人（买方）、崔建国、张艳萍（担保人）共同签订的《商业门面买卖合同》记载，崔建国系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愿意为力宝公司的预售房行为提供担保，力宝公司同意承接崔建国欠司留军等人的债务并以此抵扣购房款。上述合同有力宝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刘天才的签字确认。3、殷冬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关于崔建国出席绿色城邦项目庆祝活动的多篇媒体报道文章。在媒体报道中，崔建国均以力宝公司董事长身份出现。4、2016年、2017年，力宝公司向部分购房人出具的汇款确认单、指定汇款说明记载，力宝公司要求将购房款汇入王甜、张艳萍的个人账户。再审期间，殷冬提供的崔建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仅2018年5月至8月，王甜就向崔建国转款551万元。5、崔建国的妻子张艳萍在2014年6月19日至2019年3月19日，任力宝公司投资人、股东（100%）。2019年2月13日，殷冬提起本案诉讼后，3月20日，张艳萍将股权转让给刘天才，刘天才系崔建国的妹夫，力宝公司亦未能提供刘天才出资购买股权的证据。综上，原审判决准予执行力宝公司名下案涉5套商铺，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担保条款，且担保人向人民法院承诺在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自愿接受直接强制执行的，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后，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申请及担保条款的约定，直接裁定执行担保财产或保证人的财产”的规定，本案中，崔建国、力宝公司、殷冬于2020年1月12日在执行法院的组织下达成了执行和解、担保协议，力宝公司愿意以案涉5套商铺为殷冬提供执行担保，在条件具备后，自愿接受法院执行。目前协议约定的条件已经具备，殷冬申请执行后，法院可直接裁定执行案涉房产。因此，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力宝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327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