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再21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昌荣盛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达劳务公司）。住所地：中国（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发展大道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67693538F。法定代表人：袁吉荣，荣盛达劳务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女，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系荣盛达劳务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昌成坤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坤建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迎宾大道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063524098T。法定代表人：田云，成坤建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青，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启付，男，汉族，1969年11月3日出生，住宜都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裴学新，男，汉族，1973年3月14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二审上诉人荣盛达劳务公司、成坤建材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罗启付、裴学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8）鄂05民终20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鄂05民监2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成坤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陈晓青，二审被上诉人罗启付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荣盛达劳务公司、二审被上诉人裴学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坤建材公司在本院再审中坚持其二审中的上诉请求，即依法改判该公司对罗启付的工资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拖欠工资统计表认定罗启付的工资数额，但该统计表未经成坤建材公司或荣盛达劳务公司盖章确认，其金额无法确定。2.本案所涉工资欠条为裴学新个人出具，在裴学新不到庭且成坤建材公司对该欠条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该欠条的真实性不能确定。3.本案所涉工程总造价为800000元，截止2017年2月，成坤建材公司已经实际支付710850元，而包括罗启付在内的76名工人起诉主张的欠付工资金额合计达379760元，二者差距巨大。故裴学新向工人出具工资欠条要么不真实要么非全部发生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且即使本案所涉欠条真实，其也是针对施工班组出具，无法确定班组内具体个人的工资金额。4.一审在裴学新未到庭的情况下，仅凭荣盛达劳务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裴学新借用荣盛达劳务公司资质施工不当。5.荣盛达劳务公司具备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成坤建材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分包方式为“劳务大清包”，荣盛达劳务公司拖欠其招用工人的工资，理应由其自行解决。6.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一审在既没有当事人约定又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判决成坤建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7.一审法院在各方权利义务不明确、争议极大、且成坤建材公司对适用小额速裁程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强行对部分案件适用小额速裁程序，程序违法。罗启付辩称，当时成坤建材公司不应当将款项全部支付给裴学新从而导致自己现在拿不到钱，故成坤建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荣盛达劳务公司、裴学新未出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罗启付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判令裴学新、荣盛达劳务公司、成坤建材公司连带支付工资56700元。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3月9日，裴学新借用荣盛达劳务公司的资质与成坤建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荣盛达劳务公司承接成坤建材公司的粉煤灰综合利用工程-办公楼、门房工程，承包范围：基础、主体、二次结构、钢筋、砼、模板、砌体、内外抹灰、天棚抹灰、外墙砖、涂料、楼地面、水电安装、地面砖、楼梯、卫生间、水电、协助消防管理安装等。工期从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8月30日止，承包价为包干价80万元（以结算为准）。裴学新在承接工程后雇请了罗启付在内的工人进行施工。2017年1月23日，裴学新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现欠成坤建材公司办公楼项目罗启付木工班组10人工资陆万玖仟元正。次日，裴学新支付了12300元，现剩余56700元未付。裴学新出具的上述欠条中包含有罗启付、赵宜都、王付等10人工资，其中尚欠罗启付工资5700元未付。一审判决同时认定，荣盛达劳务公司具有建筑、安装劳务服务资质，但其与裴学新均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工程完工后，荣盛达劳务公司、裴学新与被告成坤建材公司亦未办理工程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罗启付的诉讼主张以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的案由应由劳务合同纠纷变更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罗启付受雇于裴学新为其提供劳务，裴学新向罗启付等人出具工资欠条后应及时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因此，罗启付要求裴学新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裴学新出具的欠条中包含有罗启付在内10人的工资，其中拖欠罗启付的工资为5700元，因此，裴学新应支付给罗启付的工资为5700元，罗启付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剩余九人的工资，由其本人另行主张权利，罗启付无权代为主张。关于荣盛达劳务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荣盛达劳务公司将公司资质出借给裴学新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且荣盛达劳务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怠于履行施工监管职责，导致施工过程中出现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荣盛达劳务公司应当与裴学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成坤建材公司的责任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一条第（九）项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成坤建材公司将整体工程发包给只有建筑劳务服务资质而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荣盛达劳务公司施工违反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发包。根据前述规定，成坤建材公司应当对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裴学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启付工资5700元。2.荣盛达公司、成坤建材公司对上述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罗启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元，减半收取609元，由罗启付承担580元，裴学新承担29元。荣盛达劳务公司、成坤建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荣盛达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启付、裴学新承担。成坤建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该公司对罗启付的工资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院二审认为，裴学新对一审判决其承担本案清偿责任未提起上诉，因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荣盛达劳务公司、成坤建材公司是否应当对裴学新所欠农民工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关于本案荣盛达劳务公司与成坤建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性质。虽然从合同字面约定来看，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劳务大清包”，裴学新亦称其仅提供纯劳务（包工不包料）。但从施工合同具体施工内容来看，施工范围与一般建筑工程施工内容无异。同时，裴学新亦认可其在施工时并无其他工程队对该工程同时进行施工，因此，本案荣盛达劳务公司与成坤建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性质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荣盛达劳务公司是否对罗启付等人的劳务工资承担清偿责任。裴学新借用荣盛达劳务公司的资质与成坤建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成坤建材公司粉煤灰综合办公室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禁止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挂靠实际是自然人或企业利用企业的独立人格和资质获得自身难以取得的交易信用，以此规避国家法律政策对其业务、税收等方面的限制，这种行为致使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行为的过程中名实不符，构成对合法社会关系或社会秩序的背离，因此，挂靠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关系理应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从案涉《施工合同》来看，荣盛达劳务公司是本案工程形式上的承包人，裴学新为实际施工人。裴学新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拖欠所雇佣的工人的工资，理应承担清偿责任；荣盛达劳务公司作为形式上的承包人，亦应就前述裴学新所拖欠的工人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荣盛达劳务公司主张裴学新拖欠的劳务工资并非全部发生于成坤建材公司办公楼项目，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3.成坤建材公司是否对罗启付等人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成坤建材公司是本案粉煤灰综合利用工程的建设单位、业主，其与荣盛达劳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亦是该工程的发包方。本案从查明的事实看，荣盛达劳务公司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成坤建材公司显然属于违法发包，因此，本案所涉《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原则上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本案罗启付和成坤建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罗启付在本案中主张劳务工资系因其向实际施工人裴学新提供劳务而形成的罗启付与裴学新之间的雇佣关系，与成坤建材公司、荣盛达劳务公司和实际施工人裴学新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的发包、挂靠关系显然不是同一种性质的法律关系。且罗启付于本案中请求给付的是其提供劳务所产生的劳务工资，不涉及建设工程的工程款、工程质量的问题。因此，在没有相关法律对此作出特别规定的情况下，罗启付向成坤建材公司直接主张劳务工资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成坤建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就罗启付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荣盛达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成坤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1.维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裴学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启付工资5700元。2.撤销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荣盛达劳务有限公司、成坤建材公司对上述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罗启付的其他诉讼请求。3.荣盛达劳务公司对上述裴学新欠付罗启付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罗启付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减半收取609元，由罗启付负担580，裴学新负担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荣盛达劳务公司已预交50元，成坤建材公司已预交50元），由荣盛达劳务公司负担50元，成坤建材公司负担50元。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原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成坤建材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的工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明确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成坤建材公司将整体工程发包给只有劳务服务资质而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荣盛达劳务公司施工，属于违法发包，根据前述规定，成坤建材公司应当对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20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即裴学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启付工资5700元；荣盛达劳务公司、成坤建材公司对上述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罗启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荣盛达劳务公司和成坤建材公司分别预交50元，由荣盛达劳务公司、成坤建材公司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强审判员  黄君梅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春柳书记员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