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秋芳，女，1969年9月7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北路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元贵，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住所地：运城市河东东街3690号。 法定代表人：高萍，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军，系该院医患关系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波，山西法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秋芳因与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秋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应增加68262.9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以上诉人住院病历的记载“上诉人是因为在被上诉人医院上厕所下台阶时踩空，右小腿受伤”，事实真相是：1、2019年3月7日早上10时左右，上诉人单位组织退休人员到被上诉人单位体检，医生叫到卫生间留尿化验。由于便池边有水、尿等污水，导致上诉人滑倒，造成上诉人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原判认定“第一次的住院病历是被告工作人员根据原告自述的文字记载”完全不是事实。而是上诉人丈夫闻讯后，立即赶到医院，登记入院记录时猜测上诉人上厕所踩空，致右小腿受伤。实际情况是右小腿粉碎性骨折，上诉人丈夫在未做全面了解事态而签的字，导致入院登记错误的记录。2、上诉人自从2019年3月7日入院治疗期间，无论医生护士根本没有任何人问过上诉人是如何受伤的，在整个填写病历上，上诉人从未说过是踩空的，病历也没有记载。二、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该承担全部责任。1、由于被上诉人管理不善，存在极大隐患，保洁员未能及时清理便池边水和尿，导致上诉人滑倒，造成右小腿粉碎性骨折，鉴定为十级伤残。2、被上诉人本应在厕所设有警示标志，还应有告知义务，均没有以上两条提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法官未能公平公正办案，偏袒被上诉人，导致错误判决。医者仁心，执法者公平、公正办案是天职，庭审已经查明，上诉人摔倒的过程更符合意外作用下的事发情形。对上诉人受到伤害过程应当认定。既然认定，为什么要混淆是非，作出颠倒黑白，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呢？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是踩空，应该是双膝盖、双手着地，同时受伤也应是双膝盖、双手。上诉人所受伤害明显属于在厕所内便池边有污水滑倒，导致右小腿粉碎性骨折，更符合有水打滑致右小腿踩空造成伤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不清，导致错误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理应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被上诉人受伤原因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是自己“踩空”摔倒受伤，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受伤原因是案件的关键。被上诉人受伤后第一时间在上诉人医院就诊，住院病历中患者主诉的受伤原因为“下台阶时踩空”，这一事实有被上诉人配偶的签字确认，从证据形成时间看，上述内容为事发之初距事发时间短、受其他因素干扰少的情形下形成的，是最为客观和全面的；该内容是患者自身对于受伤原因的客观全面的陈述，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医者从客观角度的记载，从证据的证明力看，病历属于书证，而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书证的证明效力显然高于当事人陈述。2、被上诉人出院后进行了医保报销，而医保报销的前提是因自身疾病或自身原因受伤，经医保局审核后才予以支付，从被上诉人医保报销可以证明其受伤是自身原因所致，而非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受伤经过的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为公立的、非盈利的、综合性医疗机构，对于门诊病人和健康人群没有护理义务。上诉人设施上不存在安全隐患，有专业团队提供物业服务，当班人员正常履行职责，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庭审时对于其入厕原因、台阶是否有水、水如何形成、受伤后的救治过程等的关键事实的陈述含糊其辞，前后矛盾。其陈述，当天体检入厕人多，入厕时就看到台阶有水，入厕后冲水时水花溅到脚上。如果被上诉人的陈述属实，受伤也是因为其明知有水，而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所致。被上诉人受伤场所为私密性极强的卫生间内，在被上诉人入厕时，上诉人人员不可能随时进行打扫和看护，而被上诉人作为健康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入厕时，应当有高度注意义务，其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自行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原告诉请的金额是93170元，一审认定的原告损失总额为99628.07元，一审法院认定超过原告的诉请，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钱秋芳辩称，1、原告的受伤是由于医院的厕所有水，未及时清洁，致使原告滑倒受伤，并非是下台阶踩空受伤。原告在住院病历诉说自己的病情时，是原告配偶给医生说的，并确认签字，因为当时原告已受伤，坐在轮椅上，原告配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确认，原告没有说过他是因为踩空受伤；2、关于医保报销，原告出院时，是中心医院配合原告办理医保手续，被告也是为了减少自己的赔偿义务，而且在起诉时，原告已减去了医保赔偿数额，不能认为医保赔偿就是原告自身原因造成受伤，也没有法律规定医保赔偿是原告自身造成的。 钱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658.07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2100元，住院伙食费21天x2人x50天=2100元，营养费50元x150天=7500元，伤残补偿费31035元x20年x10%=62070元，鉴定费3500元，交通费900元，精神损失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以上共计9317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于2019年3月7日早晨到被告医院参加其单位组织的体检，10时许原告如厕后下台阶时摔伤，后经被告医护人员及时抢救，原告被诊断为“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1天，于2019年3月28日出院。原告在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38012.6元，医保统筹支付22354.53元，原告自己承担15658.07元。 本案审理期间，原告于2019年7月25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费用进行鉴定。本院通过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西省临猗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程度和内固定物取出费用进行评定，2019年10月24日山西省临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临猗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钱秋芳的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钱秋芳右小腿存留的2处固定物取出费用评定为壹万贰仟元人民币。原告支出鉴定费2500元。 庭审中，原告称其摔倒受伤是由于厕所有污水致滑倒摔下厕所台阶，对其损伤被告应承担责任，被告则坚持原告属自己下厕所台阶时踩空摔伤是自身原因，原告选择医保说明原告受伤系自身原因，且被告系公立医疗机构，不是侵权责任法所述的经营机构，加之医院是经专业设计机构设计、聘有专业物业机构服务，已尽到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双方各执一词并坚持己见。庭后几经本院多方调解终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于原告参加单位组织体检时在被告医院厕所摔伤致残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原告受到伤害是基于厕所有污水滑倒还是自身原因造成；二、被告作为公立医院是否应当对原告承担安全保障义务。 关于原告受到伤害是基于厕所有污水滑倒还是自身原因造成的问题。 根据原告住院病历的记载原告受伤是因为“在医院上厕所下台阶时踩空，右小腿受力，当即感右小腿远端疼痛活动受限……”，原告对受伤经过在庭审中表述为“如厕时，就发现便池边上有水，当时我很着急就没有换厕所，我上完厕所冲水，水的力量比较大溅到我身上和脚上，然后出厕所时右脚还没有迈出去左脚滑了一下就摔下两个台阶……”。原告对于受伤过程的两次表述，第一次的住院病历是被告工作人员根据原告自述的文字记载，用语简洁规范，是对患者入院受伤过程从医者角度的客观还原，但对于细节问题则未加评判，而原告庭审中的表述则是还原了受伤过程的原貌。住院病历的记载和原告当庭陈述并没有实质上的差异，仅仅是对于如何踩空进行了补充，况且，病历记载中并没有详细记录原告踩空摔倒是基于正常下台阶还是因地下有水脚打滑而致右脚踩空。从原告受伤部位及伤害程度判断，摔倒的过程更符合无意识的、意外作用下的突发情形，故对于原告当庭表述的受到伤害的过程应当认定，对于被告辩称原告基于自身原因造成伤害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作为公立医院应否对原告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 原告单位组织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职工进行体检，原告单位为组织者，参加体检的所有职工与被告建立的是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医院是以向不特定人提供医疗护理服务为主要目的的医疗机构，其服务对象不仅包括患者，也包括处于待定生理状态的健康人和完全健康的人。本案中被告医院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方，除向参加体检者提供必要的医疗服务外，对体检者在医院公共场所亦应提供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认为作为公立医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既然被告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则应对于其设立在公共区域内的厕所卫生应尽安全注意责任。就本案而言，原告在如厕时就已发现厕所内地面有水，被告工作人员未及时清理固然有一定责任，但对于成年人的原告可选择的有更换更安全的厕所或向被告工作人员告知要求清理，原告均没有采取以上措施，本身对安全风险采取的放任态度，更何况在出厕时也没有尽到自身小心注意义务，加之医院内厕所属隐秘空间，清洁工作不可能随时随地进行。因此，就原告如厕后因地下有水脚打滑而致右脚踩空摔伤，原告本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对此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原告遭受损失的25%为宜。原告的合理损失情况为，医疗费15658.07元，护理费2100元，营养费1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鉴定费2500元，残疾赔偿金62070元，精神损失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共计99628.07元。对被告所辩称的原告选择医保说明原告受伤系自身原因，医院是经专业设计机构设计、聘有专业物业机构服务，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钱秋芳损失24907.02元。二、驳回原告钱秋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7元，减半收取1238.5元，由原告钱秋芳负担928.8元，被告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负担309.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对上诉人钱秋芳的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认定钱秋芳的损失总额是否超过其诉讼请求的数额。 关于焦点1，原审查明，上诉人钱秋芳因参加本单位组织的体检到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进行体检，双方形成医疗服务法律关系。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有义务保障钱秋芳在接受医疗服务过程中的人身安全。钱秋芳在接受医疗服务过程中入厕时因厕所内地面有水不慎摔倒受伤，因钱秋芳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厕所地面有水容易滑倒应当事先预见并谨慎加以预防，但其疏于注意，原审据此认定钱秋芳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作为公益服务单位，但不能由此免除其对就医人员的安全保障义务，因其未尽到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钱秋芳受伤，原审确定其对钱秋芳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2，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钱秋芳诉请的金额是93170元属对钱秋芳诉讼请求的错误理解。经查，原审中钱秋芳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医疗费15658.07元，第二项为护理费等共计93170元，两项合计108828.07元，原审认定的钱秋芳损失总额为99628.07元，并未超过钱秋芳请求赔偿的数额，原审程序合法。 综上，二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诉人钱秋芳负担1507元，由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负担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胡 玮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