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军，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翼城县红旗街75号6号楼3单元5－2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卫华，山西唐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忠林，男，1951年4月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翼城县隆化镇黄家铺村张马河自然村马家沟10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秀英，女，195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翼城县隆化镇黄家铺村张马河自然村马家沟21号居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存，男，绛县南樊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冯红军，男，197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翼城县隆化镇黄家铺村张马河自然村马家沟21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存，男，绛县南樊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河东商务楼8层。 负责人：王冲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哲，男，1991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北城办冯村（运城市盐湖区圣惠北路福瑞漫家具广场北边）。 法定代表人：郭汾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昝红豆，女，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军因与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原审原告冯红军、原审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马军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由二被上诉人马忠林、申秀英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马军承担冯小军死亡全部损失的50%比例，不符合客观、公平原则，应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的被上诉人之所以提出起诉，显然是鉴于其子冯小军与上诉人马军形成了劳务关系（马军雇佣冯小军为其司机）。为此，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比例显失公平。首先，涉案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是因冯小军未按照规定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刹车距离所导致的，并由冯小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责任认定书是划分双方责任的有力证据，一审判决却作出了各自50%的责任承担，显然是与责任认定书之确认事实相悖的。其次，事故发生当时，司机冯小军未经马军许可，私自允许案外人行静晶乘坐其驾驶的货车，属于擅自违规操作的行为，会严重影响驾驶员冯小军自己的注意力，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况且，因为案外人行静晶家属的起诉，已经导致上诉人马军承担高达47万余元的赔偿责任，该损失完全应该由冯小军承担。为此，上诉人马军将向冯小军的遗产继承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提出追偿权的起诉。综上，冯小军在县城低速行驶路段，在前车等待红绿灯的情况下，未尽到高度谨慎的义务，才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具备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中对于上诉人马军所承担的赔偿金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马军承担赔偿金额的计算认定如下：“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20165.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赔付给冯小军家属的5500元及被告马军给付原告的32000元应从总损失620165.75元中予以扣除。被告马军应赔偿原告冯忠林、申秀英各项损失241332.88元（620165.75元-100000元-32000元-5500元＝482665.75元*50%＝241332.88元）”。事实上，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为事故车辆晋Ｍ×××××号车辆，在被告中煤公司投保的保险限额为100000元的车上人员座位险（司机）的实际投保人为上诉人马军，故受益人应为马军。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马军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也应在马军应承担的份额内，扣除中煤财险应赔付的100000元及马军已经垫付的32000元后，才为马军应当赔付的金额。而一审判决却将保险理赔的10万元，排除在上诉人马军的赔付比例外，显然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冯忠林、申秀英辩称，1、一审法院定性正确。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部分明确标注机动车超载，冯小军受雇于马军，马军让冯小军开着严重超载的货车发生事故，雇主马军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正确，马军行使向被上诉人追偿权没有法律规定；2、计算标准正确。根据最高院赔偿若干司法解释规定，赔偿顺序是保险公司，不足部分由当事人赔偿。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红军没有答辩意见。 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辩称，没有新的意见，依法判决。 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冯忠林、申秀英、冯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三原告因冯小军死亡的医药费、丧葬费、殡仪服务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共计671890.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9日00时16分许，冯小军驾驶晋Ｍ×××××号豪沃牌轻型仓栅式货车沿涑水大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涑水大街与中条山“十”型平面交叉口处时，撞至前方同方向行驶苏传江驾驶的晋Ｌ×××××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晋Ｌ×××××号华岳兴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致使冯小军及晋Ｍ×××××号豪沃牌轻型仓栅式货车乘坐人行静晶受伤，双方车辆损坏，造成交通事故，冯小军及行静晶经绛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支医药费311.25元。经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1408261201900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小军负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苏传江无责任，行静晶无责任。 冯小军驾驶的晋Ｍ×××××号豪沃牌轻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投有司乘险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27日至2020年2月27日。该车的核定载质量为1495kg,发生交通事故时实载12955kg。 冯小军驾驶的晋Ｍ×××××号豪沃牌轻型仓栅式货车注册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3月18日，机动车状态正常。被告马军与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融资购车分期偿还合同》，其中约定：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同意对马军车辆晋Ｍ×××××号半挂汽车一辆进行融资，融资贷款未清偿完毕之前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被告马军系晋Ｍ×××××号货车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冯小军系被告马军雇佣驾驶晋Ｍ×××××号货车的司机。 冯小军的户籍所在地为翼城县××××自然村，其父亲冯忠林，1951年4月4日出生，母亲申秀英，1954年7月11日出生。冯小军兄弟二人，其哥冯红军属智力残疾三级。 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马军给付原告冯忠林用于埋葬冯小军的丧葬费32000元。 苏传江驾驶的晋Ｌ×××××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晋Ｌ×××××号华岳兴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县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按约定将无责赔付金额通过交警部门赔付了冯小军及行静晶家属各5500元。 关于具体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1.医疗费：本院经审查医疗费发票，核定冯小军的医疗费为311.25元。 2.死亡赔偿金：参照山西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750元与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172元之和为20922元。冯小军的死亡赔偿金为20922元×20年＝418440元； 3.丧葬费：参照山西省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669元，冯小军的丧葬费为67669元÷12个月×6个月＝33834.5元。原告还主张殡仪服务费13610元，因该笔费用属于丧葬费的范畴，应包含在33834.5元内。 4.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山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172元，冯小军父亲冯忠林68周岁，需要扶养年限为12年、母亲申秀英65岁，需要扶养年限为15年。冯小军哥哥冯红军智力残疾三级，其对父母无扶养能力，也不是冯小军需要扶养的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冯忠林、申秀英二人每年的扶养费总额不能超过9172元。 冯忠林、申秀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72元×12年+9172元×3年＝13758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为冯小军已死亡，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上述损失共计620165.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冯小军驾驶晋Ｍ×××××号豪沃牌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经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1408261201900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小军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苏传江无责任，行静晶无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冯小军作为马军雇佣的司机，在运送货物的过程中未尽到高度谨慎驾驶的义务，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被告马军作为雇主，指示冯晓军运送的货物严重超载，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被告马军承担冯小军死亡后全部损失的50%为宜。原告冯红军系死者冯小军的哥哥，其也不是冯小军需要扶养的人，故对原告冯红军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马军签订有《融资购车分期偿还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马军以自己名义自主经营车辆，自负盈亏，并有义务告知托运人其与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关系”。且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支配车辆的运营也不收益，故被告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应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冯小军驾驶的晋Ｍ×××××号豪沃牌轻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投有司乘险100000元，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将保险金直接赔付给原告。对原告主张的冯小军的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20165.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县支公司赔付给冯小军家属的5500元及被告马军给付原告的32000元应从总损失620165.75中予以扣除。被告马军应赔偿原告冯忠林、申秀英各项损失241332.88元（620165.75元-100000元-32000元-5500元=482665.75元×50%＝241332.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冯忠林、申秀英保险金100000元；二、被告马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冯忠林、申秀英各项损失241332.88元；三、驳回原告冯红军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18元，减半后计5259元，由原告冯忠林、申秀英和被告马军各负担2629.5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两份，1、冯红军的残疾证一份，证明：冯红军是智力2级残疾，没有自理生活能力，冯小军应当独自承担抚养冯忠林及申秀英的责任。2、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份，证明：冯小军受雇于马军，马军让冯小军驾驶超载车辆，导致交通事故发生，而且在一审中，法官也曾问过上诉人马军代理人，一审案卷上诉人马军代理人认为超载是马军决定的，从而证明马军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进而说明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清楚。马军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残疾证仅证明冯红军智力残疾，并不能证明其不具有劳动能力，更重要是其不是冯小军抚养的人。本院对该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确定本案案由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上诉人马军承担赔偿责任及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因死者冯小军为马军所雇佣，冯小军在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其继承人依法向雇主马军及其保险公司等提起诉讼，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2，因死者冯小军系马军雇佣，驾驶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根据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发生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冯小军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冯小军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据此，原审认定上诉人马军作为雇主，指示冯小军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两个主要原因之一，原审确定马军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发生事故的车辆为上诉人马军从运城市嘉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融资购买，该车的实际投保人为马军，该投保行为应为马军为减少自己的损失而为，马军应为保险的受益人，故在确定马军赔偿责任时，先确定其承担冯忠林、申秀英总损失的50%后，然后扣减保险公司赔偿款及其垫付款。即马军应赔偿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各项损失共计（620165.75元-5500元）*50%-100000元（司机座位险）--32000元（垫付款）＝175332.88元。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维持：“一、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冯忠林、申秀英保险金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冯红军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马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各项损失175332.8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8元，减半收取5259元，由上诉人马军负担2405元，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负担2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2元，由上诉人马军负担3590元，由被上诉人冯忠林、申秀英负担1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胡 玮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