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5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沿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6017号都市阳光中苑3座6E-2。法定代表人：胡琼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广东微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鹰，女，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新余市润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景源路516号。法定代表人：范靖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展业，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诉讼代表人：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林诗，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瓛，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原审被告：沈林峰。原审被告：刘琳。原审被告：新余市嘉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仙女湖区仰天岗国际生态城。法定代表人：刘省发，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深圳市沿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润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公司）、原审被告沈林峰、原审被告刘琳、原审被告新余市嘉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8）赣0502民初8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沿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朱海鹰，润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展业，前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沿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润泽公司对沿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润泽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润泽公司起诉前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又起诉公司股东承担侵权责任，二者诉讼标的不是共同或同一标的，不构成共同诉讼，一审法院不能合并审理。二、前海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了管理人，债务人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履行补缴出资义务，公司发起人和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均应当在破产清算程序中予以处理，由管理人通过诉讼程序进行追缴，并将其归入债务人公司破产财产。一审法院判决债务人公司所谓“当时股东”和“现股东”对润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属于个别清偿，或将侵害债务人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无法与正在进行的破产程序相衔接，应当予以撤销。三、根据前海公司章程，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沿江公司成为公司股东期间，前海公司未形成过任何股东决议，拟定出资计划要求沿江公司实缴出资，而且沿江公司所持有的前海公司股权已经全部出让给前股东，沿江公司的出资义务也一并转让给受让人，沿江公司无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沿江公司并非前海公司发起人也不是公司股东，无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一审中润泽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债权转让方实际享有对前海公司的债权和债权数额，一审认定涉案债权额证据不足。润泽公司辩称,润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前海公司拖欠润泽公司货款3225959.16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润泽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合作协议书、合作补充协议书、中铁十七局CGZQ-6标项目经理部共同采购物资付款申请表等证据，且一审法院在庭审后也到昌九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调查核实属实，沿江公司主张润泽公司的债权无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前海公司于2015年9月6日修改了公司章程，其中第十四条规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2016年11月24日沿江公司受让了前海公司5%的股份，在前海公司因公司经营发生的货款债务都无法支付的情况下，沿江公司作为股东之一理应履行出资义务。三、润泽公司起诉要求前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债务的同时，诉请要求包括沿江公司在内的公司股东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民事诉讼程序，司法实践中亦有大量判例。四、本案一审诉讼程序并不违背破产法的规定，与破产程序并不冲突。本案属于给付之诉可以继续审理，在一审判决后，前海公司管理人未提出上诉，其作为前海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及财产的管理和处分权人，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且前海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亿元，目前所负债务远未达到2亿元，造成前海公司资不抵债的原因主要是公司的股东未出资到位，管理人追缴到股东的应出资款后，足以清偿公司债务，并不会损害其他破产债权人的权益；对于沿江公司而言，一审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就是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不会增加其债务负担。前海公司述称，一、其对沿江公司的上诉内容予以认可。润泽公司在一审时仅举证证明了前海公司对润泽公司存在应付款项的可能性，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金额是如何计算得出，不能证明其享有3225959.16元的债权。二、一审法院未考虑到前海公司破产的事实，将公司股东未出资到位责任进行判决，该判决结果将导致前海公司股东直接向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致使前海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利益受损，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与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相违背。润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前海公司立即向润泽公司支付货款3225959.16元；2、判令前海公司对润泽公司所负货款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前海公司、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2日，前海公司参与新建南昌至赣州客运专线项目（5、6、7标）自购物资联合采购钢材的投标，并于2016年6月27日收到中标通知书。2016年9月12日，前海公司与昌九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昌赣客专ＣＧＺＱ-6标项目经理部（下称项目部）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合同总价款为32446400元，前海公司需向该项目部提供钢材，并约定了钢材的规格型号等，同时约定货到后30日内向前海公司支付95%的货款，剩余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质期为6个月，从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起算。2016年8月，新余市博冶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冶公司）与前海公司就该项目合作事宜签订了《昌赣客专6标段合作补充协议书》约定：博冶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起供应昌吉赣高铁客运专线ＣＧＺＱ-6标段的中标包件ＧＣ6-03钢材，直至该标段清算完。约定货款在项目部对账后15个工作日左右支付给博冶公司。2016年8月10日，博冶公司、前海公司与新余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钢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三方协议》约定：前海公司与新钢公司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201607ｓｚｑｈｓｊ号），前海公司将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博冶公司，2016年8月10日起由博冶公司履行原《物资采购合同》。博冶公司依约履行上述合同，直至2017年6月30日，前海公司共拖欠博冶公司货款3225959.16元，博冶公司多次与前海公司协商，要求前海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但前海公司拒不履行该义务。2018年8月13日，博冶公司将其对前海公司所拥有的上述3225959.16元货款债权转让给了润泽公司，润泽公司与原债权人博冶公司共同通知了前海公司。另经据查，前海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由张昱晨、刘琳、新余市盛杰工贸有限公司设立，注册资本2亿元，其中股东张昱晨、刘琳各自认缴出资5000万元，各占25%股份，新余市盛杰工贸有限公司认缴出资一亿元，占50%的股份。2015年7月，新余市盛杰工贸有限公司将自己名下的50%股份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沈林峰，该三位新股东张昱晨、刘琳、沈林峰并于2015年9月6日修改前海公司的《公司章程》，其中第十四条规定：“股东认缴出资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2016年11月24日，沈林峰将自己名下2.6%的股份，张昱晨、刘琳将各自名下1.2%的股份均按照1元的价格转让给沿江公司，沿江公司由此占前海公司5%的股份。2017年12月15日，沿江公司又将自己名下的2.6%、1.2%、1.2%股份均以1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沈林峰、张昱晨、刘琳三人，并将其对前海公司的应出资义务一并转让。前海公司的股份结构由此变更为：沈林峰占50%股份、张昱晨占25%股份、刘琳占25%股份。2018年2月28日，张昱晨将自己名下25%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嘉宇公司，并将其对前海公司的应出资义务一并转让。前海公司现今的股份结构已变更为：沈林峰占50%股份、刘琳占25%股份、嘉宇公司占25%股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博冶公司依照与前海公司、新钢公司的协议约定，依约供货，前海公司在支付部分货款后，剩余货款3225959.16元未支付给博冶公司。博冶公司将对前海公司的货款债权转让给了润泽公司，并履行了通知义务，前海公司应将拖欠博冶公司的货款3225959.16元支付给润泽公司，故对润泽公司要求前海公司支付货款3225959.1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润泽公司要求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对前海公司所欠货款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2015年9月6日，前海公司公司章程修改，其中第十四条为“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而本案前海公司因经营活动需要于2017年5月就应向博冶公司支付货款，故依其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的规定，沈林峰、刘琳、沿江公司作为当时前海公司公司的股东，在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之日就应当承担“足以保证清偿前海公司所欠的公司债务”的出资义务，嘉宇公司作为前海公司现今的股东，也应根据公司经营需要承担出资义务，故对润泽公司要求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对前海公司所欠货款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前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泽公司支付货款3225959.16元；二、前海公司所欠润泽公司货款3225959.16元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608元，由前海公司、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润泽公司提交了昌九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计划财务部明细账查询表一份，旨在证明前海公司拖欠博治公司货款3225959.16元。沿江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系案外人提交的内部记账凭证，未加盖案外人公章；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只是案外人内部记账的明细，并不能证明双方真实交易和资金往来关系。前海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所欠金额是3225959.16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加盖了昌九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计划财务部印章，且能与润泽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沿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前海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合并审理的程序是否违法？二、前海公司应给付润泽公司拖欠货款的金额；三、在前海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润泽公司是否有权向前海公司的股东主张出资不到位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就诉讼程序而言，债权人可以一并起诉公司和股东，请求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同时请求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程序上可列为被告。润泽公司起诉内容本质上属于给付之诉，因此，本案中，沿江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将以公司为被告的违约之诉和以公司股东为被告的侵权之诉合并审理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润泽公司提交了中铁十七局CGZQ-6标项目经理部共同采购物资付款申请表、证明、收款明细表、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证明前海公司拖欠博治公司货款3225959.16元，现前海公司虽对该货款金额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沿江公司以前海公司与博治公司之间并未就欠款数额进行结算对账为由主张债权金额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因前海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应适用破产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根据上述法条规定，若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存在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需补缴出资的情形，该补缴的出资亦应归入前海公司破产财产,向前海公司所有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而不得对公司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润泽公司要求沈林峰、刘琳、嘉宇公司、沿江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将会产生个别清偿的法律后果，会损害前海公司其它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确立的公平清理债权债务原则。故一审判决第二项判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8）赣0502民初874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新余市润泽实业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3225959.1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新余市润泽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608元，由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盛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8元，由被上诉人新余市润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欢审判员 张 星审判员 傅惠君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邹慧贤书记员 敖蒙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三十条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