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元，男，汉族，1968年7月16日出生，个体户，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萍，安徽李志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菲，安徽李志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连，男，汉族，1991年11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天长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启香，女，汉族，1969年12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天长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春，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龙，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崇元因与被上诉人杨春连、周启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5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崇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春连、周启香的诉讼请求；2.杨春连、周启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杨长州与崇元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因崇元承包农田从事种植，2019年10月份收割开始，收割的稻谷由手扶拖拉机从田里拖运到路边的空场地上晒（前后距离大约500米远）。之前崇元联系了陈国俊和宣炳章两个人，陈国俊自带自己的手扶拖拉机运送、自加油，一车30元，按拖运次数领取运费，一天一结账。2019年10月25日早上杨长州通过崇朝先介绍驾驶自己的手扶拖拉机来参加运送。因此双方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根据双方约定，杨长州自行提供手扶拖拉机，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不受崇元的管理和指挥，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对拖运粮食这一事项有充分的支配权，且以完成一定的工作量即拖运稻谷的量（按拖运次数）为工作成果计算报酬，符合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不宜认定为雇佣关系。且崇元没有雇佣员工资格。二、杨长州对此起交通事故负全责，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本案发生在乡村土路上，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天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居然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对本案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长州对此起交通事故负全责。手扶拖拉机出厂时是经过安装调试的，可是事故发生后，杨春连等人到黄四家闹事要赔偿，崇元才得知杨长州无安全意识，跟黄四借来超大型拖斗，盲目地安装到其手扶拖拉机拖斗，导致其手扶拖拉机装上稻谷后头轻脚重发生侧翻的事故。本次事故完全是杨长州未尽到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对由于自身过失而引发的事故承担全责。一审判决崇元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三、杨长州已从黄玉坤家获得赔偿，不能双倍赔偿。事发后，2019年10月27日杨春连全家到黄玉坤家闹事要赔偿，经过郑集派出所调解黄四家赔偿了。无论崇元有没有责任，一审再判决其承担赔偿105010元，一次事故杨长州获得双倍赔偿，有违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崇元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明确引用法律规定。杨春连、周启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崇元的上诉请求。理由：1．崇元上诉称其与杨长州是运输合同关系，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因为杨长州为崇元转运稻谷，双方应为雇佣关系。2.交警部门认定杨长州违反交通法规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并没有排除作为劳动成果的接受者的相应民事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崇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杨春连、周启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崇元赔偿雇工杨长州交通意外死亡的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86034.3元；2.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5日杨长州为崇元转运稻谷，9时许，杨长州驾驶“东风”牌DF151型手扶拖拉机沿天长市同心社区朱庄队一条南北走向的沙石路由南向北行驶，行驶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拖拉机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及装载的稻谷受损，杨长州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天长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道路和交通环境的基本情况认定为：现场位于天长市同心社区朱庄队路段处，南北走向，沙石路面，路宽3米。交管部门依据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人证言、相关检验鉴定结论，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杨长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同时未能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此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交管部门认定：杨长州负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处理意见，杨春连、周启香诉讼至一审法院。两人提出的具体赔偿项目为：一、丧葬费37189元，二、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三、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四、处理事故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合计：780049元。要求对方赔偿70%，即486034.3元。另查明，杨春连、周启香分别是死者杨长州之子、妻。事故发生后崇元已经向其支付过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诉讼请求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请求权的实现离不开事实基础。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杨春连、周启香诉求的损失计算是否合理；二是杨春连、周启香的损失是否应当由崇元承担及承担的比例问题。一、关于杨春连、周启香诉求的损失计算是否合理。原告的主张，部分项目未能有证据予以充分支撑；精神抚慰金数额偏高。一审法院从公平公正出发，依照法律具体规定，结合裁判实务标准，界定具体赔偿项目和数额。综合考虑全案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赔偿项目和数额为：丧葬费37189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合计725049元。精神抚慰金确定20000元。二、关于原告的损失是否应当由崇元承担及承担的比例问题。天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调查等程序对本案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长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从事拖运作业，未遵守安全行驶规范，是造成此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是对受害人违反交通法规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没有排除作为劳动成果的接受者的相应民事责任。但事故的发生毕竟是杨长州无证驾驶拖拉机上路行驶，而开启了危险源，驾驶机动车未尽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杨长州、崇元之间的因劳务成果提供与接受而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杨长州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基于此，认定崇元对事故发生而产生的物质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崇元应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65010元（725049×20％+20000）给杨春连、周启香，崇元已经赔付的60000元相应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崇元应赔偿杨春连、周启香因其亲属杨长州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165010元，扣除已经赔付的60000元，余款1050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杨春连、周启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90元，由二原告负担6734元，由被告崇元负担1856元。二审中，崇元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接出警情况登记表。证明：这个登记表当中记载着2019年10月27日杨春连一家到叫黄玉坤的家中闹事，因为杨长洲的意外死亡原因就是杨长洲从黄玉坤家借了大型车斗，导致车辆头轻脚重侧翻，民警将他们带到派出所调解处理的这个事实，黄玉坤进行了赔偿。杨春连、周启香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接出警清楚的记载，双方因意外死亡引起赔偿纠纷，民警将其带到派出所进行处理，并没有崇元称的所谓的大型车头轻脚重，也没有黄玉坤进行了赔偿，纯属崇元主观臆造出来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该份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仅能反映双方因纠纷，经民警调处情况，但并不能证明黄玉坤已向杨春连、周启香进行了赔偿及赔偿的具体数额，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杨长州与崇元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崇元对杨长州的死亡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焦点1，本案中，杨长州按照崇元要求自带手扶拖拉机为崇元拖运稻谷，完成稻谷转运这一工作成果，崇元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双方之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崇元上诉称其与杨长州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由于杨长州提供的手扶拖拉机（农用生产工具）非严格意义上经营性运输工具，仅是为承揽使用的工具，其自身也无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杨长州为崇元拖运稻谷不宜认定双方为具有经营性的运输合同关系。崇元上诉关于其与杨长州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分析，杨长州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崇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需审查崇元有无存在上述规定中过失情形。杨长州未取得驾驶资格，为崇元拖运稻谷，崇元对此未尽审查义务，存在选人过失，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另，杨长州驾驶改装后的拖斗拖运稻谷，增加了发生事故风险系数，崇元未及时阻止，或者采取应有的保障措施，且在杨长州对路况环境不熟悉的情况下，亦未能提醒其安全谨慎驾驶，根据前述因素，崇元对杨长州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与之过错程度相对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崇元对杨春连、周启香因杨长州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崇元上诉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崇元上诉称杨春连、周启香已从案外人黄玉坤处获得赔偿，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另即便有赔偿，也并不因此免除崇元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上诉人崇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根审判员 贺 斌审判员 张立涛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宗 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