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遵义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阔，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于悦坤，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立山区建材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代贵雪，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磊，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已结算履行完毕，2011年9月28日的决算报告的1614万元已包含了被上诉人所述增加的模板措施费，且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定增加的模板措施费系单独结算未包含在1614万元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会议纪要，从而认定模板措施费应当单独结算，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会议纪要，会议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而人员签字的时间则为2011年8月18日与2011年8月19日，该会议纪要载明的时间前后矛盾，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存疑。在上诉人内部职员变动较大，上诉人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应负有高度的举证责任。而在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上，一审法院却基于该证据认定，模板措施费未包含在上诉人已支付的1614万元内，上诉人应当单独结算，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2、即便被上诉人提交的会议纪要真实，根据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实验楼墙皮修补问题不牵扯本次结算，本次结算暂不考虑该项问题；实验楼工程模板措施项目费用按时签证，根据合同相关变更条款和工程同期的定额和结算汇编规定进行结算”。因此，会议纪要所表达的意思应为，实验楼墙皮修补问题不在本次结算之内，而实验楼工程模板措施费用应是包含在本次工程结算之内的。并且，会议纪要的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实验室综合楼工程申请决算的报告的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会议纪要在决算报告之前，理所应当，在2011年9月28日被上诉人申请决算的报告中，1614万元已经包含了被上诉人所称的增加的模板措施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增加的模板措施费即便未包含在1614万内，被上诉人主张增加的模板措施费的金额为1659405.34元，该金额未经相关部门进行结算、审计，且未经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即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认定明显错误。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工程计价方法中明确约定，工程造价以最终审核、审计结果为准。因此，即便增加的模板措施费未包含在1614万内需单独结算，增加的模板措施费也应经相关部门进行审核，从而以最终审定值为准。被上诉人以其提交的证据施工图预（结）算书为基础，主张上诉人应向其支付模板措施费1659405.34元。该施工图预（结）算书中，建设单位、编制单位、审核单位均未予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根本无法作为确定模板措施费的依据。一审法院却未对模板措施费的工程造价另行委托评估，而错误地直接以施工图预（结）算书中被上诉人的单方报价为依据，判令上诉人支付方模板措施费1659405.34元，明显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2、即便施工图预（结）算书真实，但施工图预（结）算书亦已明确载明，该1659405.34元应按四次摊销计算，模板措施费的造价应为414851.33元。因建筑模板可在不同的建筑工程循环使用，根据行业惯例，模板的费用通常应分配至不同的建筑工程中。上诉人工作人员王卫政、闫葵香的签字即便真实，其在施工图预（结）算书上亦明确写明，认可的工程造价也仅为414851.33元，而非1659405.34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确认模板措施费的金额为1659405.34元亦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无约定和法定理由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需支付利息，而且亦无法律明确规定应当支付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存在错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为：一、涉案工程已结算履行完毕，2011年9月28日的决算报告的1614万元已包含了被上诉人所述增加的模板措施费，且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毕。二、时效。1、工程完工时间，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模版措施费存在已久，并非刚形成。2、李广阔的职务，该录音不能续时效。 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判。 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依法支付实验楼施工过程中新增加的模板措施费1659405.34元及上述款项自2012年3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中国第三冶金建设有限公司。2009年12月31日，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李沧区遵义路5号中心实验室综合楼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及装饰装修发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合同价款1299万元。合同并约定被告追加及变更项目竣工后依据施工图纸及现场签证按实结算，结算浮动率-23.066%。2010年3月30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完毕。2011年9月27日，青岛钢铁公司审计处出具《工程预（结）算审计报告汇总表》，结算金额为16141105.69元，被告在结算表上加盖“青钢集团工程预结算审核专用章”并经王卫政签字确认。2011年8月10日，被告就实验楼墙皮和施工模板措施项目结算问题召开会议，参会人员有公司领导徐涛，工程预算科工作人员闫葵香，工程管理处工作人员庞刚、齐光明、曹友忠，财务资产管理处工作人员牛瑞珍，审计处工作人员周金。会议就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关于实验楼墙皮修补工程及实验楼模板施工措施项目费用的结算问题进行了讨论，并形成会议纪要，确认实验楼工程模板措施项目费用由工程管理处按实签证，工程预算科根据合同相关变更条款和工程同期的定额和结算汇编规定进行结算。庞刚、闫葵香、齐光明、曹友忠、牛瑞珍、周金在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2011年8月19日，原、被告签订《现场签证单》，相关内容为“根据青钢2011年8月10日会议纪要决定，由于实验室综合楼当时施工进度紧张和天气寒冷混凝土强度无法满足拆模等原因，故我方一、二、三、四、五层木方、模板、支模架管等支护材料全部为新购进材料，六层模板支护施工时所用材料为一层模板拆除后周转至六层使用。此方案已经得到青钢公司领导同意，请甲方领导给予确认。”被告在《现场签证单》上加盖其单位工程管理处印章并有庞刚签字予以确认。2012年2月27日，被告工作人员王卫政在《施工图预（结）算书》上签署“按四次摊销计算造价414851.33元”并签字确认，闫葵香亦签字确认。《施工图预（结）算书》载明实验楼模板措施费造价1659405.34元。2018年6月27日，原告给被告邮寄《实验楼新增竹胶板费用1659405.34元及利息确认催付函》；2018年7月13日，原告公司经理徐晓州与被告公司工程管理处副处长李广阔电话联系涉案模板措施费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就中心实验室综合楼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就原告施工过程中存在的实验楼工程模板措施项目费的结算形成会议纪要，被告并确认模板措施费结算金额为1659405.34元。被告主张已付清原告全部工程款16141105.69元，但该16141105.69元工程款的结算完成于2011年9月27日，而模板措施费的结算完成于2012年2月27日，且被告经本院释明，亦未举证证明上述结算款16141105.69元已包含了模板措施费，结合被告的会议纪要，原审认为，模板措施费系单独结算，单独审核，与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结算金额即16141105.69元并无关联。被告主张，被告工作人员王卫政已在《施工图预（结）算书》上签署“按四次摊销计算造价414851.33元”，因此，模板措施费的造价为414851.33元。对此，原审认为，摊销仅为被告一种分摊购置成本的会计处理办法，与原告并无关联，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催付函及与被告工程管理处处长李广阔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原告曾向被告主张涉案模板措施费，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被告主张原告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给付上述模板措施费1659405.34元，并自2012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本金1659405.34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利息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宜。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模板措施费1659405.34元。二、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本金1659405.34元自2012年3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973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1973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现场签证单，证明事项：2010年1月2日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提报签证单，签证内容：实验楼浇筑主体混凝土时正是寒冬，我方施工用的模板、木方，主体浇筑到2层时已无法正常周转，为了按期完成主体的封顶、为了保证青钢各科室的顺利搬迁，我项目部自己采购模板、木方等周转材料，请甲方给予确认。竹胶板模板3000m2、4米6*9木方9000根。模板措施费在建设过程中已经存在，价款包含在结算中。 证据二：会议纪要，证明事项：2010年4月14日冬季施工结束，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与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召开协调会议。会议中肯定了三冶克服了冬季施工等困难，明确了合同外新增加项目为一层设备基础及二次灌浆、水暖电外网工程、三次附房（配电室及水泵房、除尘风机房、气瓶间和送样机房）的建筑安装工程、玻璃幕墙安装工程、混凝土地面和隔墙，要求三冶将新增项目找齐证据，提报工程管理处和预算科进行审核。会议纪要由青钢及三冶参会人员签字确认。 证据三：现场签证单，证明事项：2010年5月24日施工单位提报签证单，签证内容第六条明确：实验楼浇筑主体混凝土时，由于天气寒冷，我方对所有梁板柱混凝土用塑料薄膜和草帘子进行了保温处理。批注部分为：保温面积草帘子按图纸建筑面积测量。模板措施费自建设时已经存在，价款包含在结算中。 证据四：青钢实验室综合楼工程申请决算的报告，证明事项：2011年9月28日中国三冶青岛项目部向青钢申请实验楼综合楼决算，报告中提出克服了四十年一遇的寒冬，圆满的完成了青钢交付的各项任务，合同金额加实际需要多增加的工程项目，审计后扣除让利工程总造价约1614万元。模板措施费价款已包含在结算中。 证据五：工程预（结）算表，证明事项：青岛钢铁集团已支付模版措施费1281325.82元。 证据六：青岛钢铁集团公司工程预（结）算审计报告汇总表，证明事项：根据三冶的报审金额，青钢制作审计报告，扣除甲方供材、让利、审减额等，审定本项目三冶的工程造价结算值为16141105.69元。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 该六组证据在一审开庭之前都已存在，上诉人不予提交，在二审中予以出示，不应采纳。 证据一，所显示的内容，并非是实验楼竹胶板事项，而是综合工程中其他的相关事项。证据一时间为2010年1月2日的签证单，可以看到签证内容第三项，关于实验楼竹胶板等相关事项已划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主张实验楼主角临时增加的竹胶板，进行单独签证，单独核算，相互吻合印证。 证据二，会议纪要系上诉方单方制作，并且显示了诸多新增的项目，如一层设备基础及二次灌浆，水暖电外网工程，三次附房等工程项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三，所显示的用塑料薄膜和草帘子进行保温处理，与新增竹胶板措施费没有关联性，是保温的措施之一。 证据四，决算报告的时间为涉案其他大部分的结算报告结算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而根据本案实验，如新增竹胶板措施费的会议纪要及结算报告显示结算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两者时间相距五个月，并且会议纪要中已载明实验楼竹胶板费用单独核算，并不包含在总核算当中。 证据五，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首先该结算表落款的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其次，表格当中并未标明是实验楼新增竹胶板的费用，从证据四中可以得知，该总工程总造价1600多万，期间会用到很多的竹胶板等其他辅助性的设施，对该证据五的证明内容不认可，并不是单单的实验楼外墙用，其他的很多项目都需要用的。 证据六，证据六的形成时间是2011年9月28日，该费用也无法证明包含了实验楼临时增加的竹胶板费用，与本案无关。 从以上六组证据来看，该时间点都在2012年2月27日之前，新增实验楼竹胶板结算费用的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系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结合一审中相应的会议纪要可以得知，对于整个工程的结算，并不包含实验楼竹胶板费用，上诉人所提交的六组证据，也都是整体工程的其他部分的用材，并未表明是实验楼新增竹胶板费用，与本案都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关于模板措施费金额1659405.34元的主张成立，事实依据是否充分。基于一、二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原判上述认定事实依据不足，理由如下：一、从被上诉人主张该费用的理由上看，该费用相关工程项目的计划在2011年9月27日全部工程款结算前，该结算报告上对该费用相关工程项目未予注明，与常理不符；二、该费用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的约定，由相关部门进行审核、审计；三、上诉人工作人员王卫政在《施工图预（结）算书》上书写“按四次摊销计算造价414851.33元”的内容既然是“一种分摊购置成本的会计处理办法”，则不应视为对被上诉人上述全部主张的确认；四、2011年9月27日工程预（结）算审计报告中，结算的项目中包含了若干模板措施费。故原判以上诉人确认模板措施费结算金额为1659405.34元以及模板措施费系单独结算，单独审核，与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结算金额并无关联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关于模板措施费金额1659405.34元的主张成立，事实依据不足，上诉人的该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王卫政和闫葵香均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于2012年2月27日在被上诉人制作的《施工图预（结）算书》上签署“按四次摊销计算造价414851.33元”并签字确认，应视为上诉人对模板措施费“造价414851.33元”的确认，该费用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模板措施费414851.33元; 三、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414851.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3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35元，由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负担493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5元，由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负担493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8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