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内08民终1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某，内蒙古法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原世康医院。法定代表人：白某，系该院董事长。原审第三人：白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张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钟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张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张某3，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刘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刘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原审第三人：李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上诉人辛某因与被上诉人五原世康医院及原审第三人白某、张某1、钟某、张某2、张某3、刘某1、刘某2、李某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人民法院（2018）内0821民初96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辛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五原县人民法院(2018)内0821民初966号民事裁定，指令五原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本案诉讼费由五原世康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辛某在本案中诉讼请求有三,一是确认协议效力,二是确认股权份额,三是要求协助办理股份变更及法人变更。一审法院认为确认或否定非盈利民办非企业举办者的身份权问题,应属于行政许可范畴,驳回了辛某的起诉。首先,《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制定的目的是为了规范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管理，并不涉及民办非企业单位出现民事纠纷的实体审理问题。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类似的规定。本案中,在现有法律对本案讼争事实适用法律规定上没有明确的规定，应参照与该纠纷最类似的《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处理。医院虽非企业,但内部纠纷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如认为辛某主张的按类似法律处理本案不当,也应该释明该以何种法律来适用本案,而不是将责任推给对此并无义务的民政部门。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辛某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及2016年8月25日《补充协议》，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辛某的认购行为在2016年8月22日召开的股东大会中得到全体股东认可,并在公司章程中经过全体股东一致通过，确认了辛某的出资额，五原世康医院全体股东的行为表明认可辛某在公司的股份及出资比例。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没有损害其他股东的权益,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辛某已按约定支付了股价,本案第三人应当配合辛某办理出资权、出资额登记手续,五原世康医院应当在辛某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提供必要的协助。综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仅仅是对民非企业登记、设立的规定,并非对民非企业法律争议上问题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驳回了辛某的起诉，是对辛某权益的侵害。五原世康医院未作答辩。白某、张某1、钟某、张某2、张某3、刘某1、刘某2、李某未作陈述。辛某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辛某和第三人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2.确认辛某为五原世康医院投资人股东股份比例51%；3.判决五原世康医院及白某、张某1、钟某、张某2、张某3、刘某1、刘某2、李某协助办理股份变更登记及法人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8日，张某1、白某、张某2、张某3、刘某1、刘某2、李某、钟某按照人均持股12.5%的比例投资50万元成立五原世康医院。其所有制形式为股份合作制，营业执照为民办非企业单位。2016年8月22日，五原世康医院股东张某1、白某、张某2、张某3、刘某1、刘某2、李某、钟某与辛某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协议第一条增资扩股。1.1各方在此同意以本协议的条款及条件增资扩股。（1）根据五原世康医院股东会决议，决定将五原世康医院的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万元增加到102万元，其中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52万元，新增注册资本全部由辛某认购。（2）本次增资以医院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后确认，五原世康医院现有固定资产1900万元人民币，库存及现金库存进一步核算后确定。（3）辛某认购控股价，先付500万元现金和价值1400万元的商品房、车库等实物，共计1900万元人民币。剩余认购资金以合同签订之日五原世康医院账面库存及现金库存为准。由辛某按照控股比例以现金或者实物出资补齐，达到51%控股。1.2公司按照第1.1条增资扩股后，各方的持股比例如下：刘某1、张某3、张某2、白某、张某1、刘某2、李某、钟某为公司的原股东，持股比例分别各为6.125%，辛某持股比例为51%。协议第一条1.3出资时间约定：（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辛某将现金500万元足额存入医院指定的银行账户，将1400万元商品房交付五原世康医院。（2）辛某出资全部到账之日起即视为五原世康医院股东，享有认购股份项下的全部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第二条：增资的基本程序。为保证增资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以及本次增资顺利进行，本次增资按照如下顺序进行：2.1医院召开股东会对增资决议及增资基本方案进行审议并形成决议。2.2起草增资扩股协议及相关法律文件，签署有关法律文件。2.3新增股东出资，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第六条：新增资金的投向和使用及后续发展。6.1本次新增资金全部用于新建医院的固定资产投资发展。6.2辛某新增的股权资金具体使用权必须经过工商变更登记后，由辛某用于新建五原世康医院综合楼，新增的股权资金必须设立专户，资金必须专款专用。第九条：公司注册登记的变更。9.1医院召开股东会，做出相应决议后15日内由医院董事会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9.2如辛某缴纳全部认购资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仍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一旦协议解除，原股东应负责将辛某缴纳的全部资金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返还并对此返还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十条：有关费用的负担……2016年8月22日，辛某向五原世康医院转账500万元，五原世康医院出具了收据。2016年8月25日，辛某以列表的形式将开发商为内蒙古天降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网签登记于辛某（价值8064000元）、卢三军、苏平平（价值4211098.98元）、薛占峰（价值1947320元）名下的共计价值14222418.98元的房产交付五原世康医院。2016年8月25日，五原世康医院与辛某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1.现金500万元和商品房、车库等实物，在医院综合楼建设中由辛某自行支配。但不得出现出资实物商品房、车库等因第三人向五原世康医院或者其他股东主张权利的情形，否则辛某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违约责任。2.在使用支付实物时或实物有变动时，需与医院董事会全体董事商定。2016年10月25日五原世康医院以退股资款附加留言给付辛某500万元、2016年10月27日以借款附言又转入五原世康医院500万元。2016年12月29日，经五原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审核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法定代表人为白某，主要负责人为辛某。登记所有制形式为股份合作制，经营性质：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五原县民政局登记资料显示：登记类型为法人，统一代码：52150821MJ2583229G。2018年3月17日，五原世康医院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大会就2016年8月22日五原世康医院原股东与增资人辛某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进行了讨论，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一条第三款第二项规定，辛某全部出资到账之日起视为五原世康医院股东，享有认购股份项下的全部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鉴于辛某到此次会议召开股东会之前仍未将出资款和实物全部转到五原世康医院账上，根据协议第一条第三款第二项之规定，辛某不是五原世康医院股东，五原世康医院股东仍为白某、刘某1、张某1、钟某、张某2、张晓宇、刘某2、李某八位。一审法院认为：五原世康医院经医疗卫生行政主管部门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法人登记手续后，成为独立的法人单位，其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医院采取股份合作制的形式筹集资金，明确每位股东的出资份额，制定章程，成立了股东大会。按照《物权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对其动产和不动产享有所有权。即股东所交纳的出资额就属于法人单位医院的资产，而不再是股东个人的。医院以其资产为限对外承担责任，股东个人不对医院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是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所指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规定，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的设立主要规定了两种方法，一是特许设立，按此种方式设立的非营利法人，其设立或直接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或直接根据有关机关的行政命令，故不需要登记。还有一种行政许可设立，按照此种方式设立的非营利法人，其设立应当经过业务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此种方式适用于依法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基金会和社会服务机构。五原世康医院属于许可设立的非营利性法人。行政许可，一般认为，应当包括形式审查和实质审查。形式审查是指行政机关主要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完整和齐全，至于材料的真实性一般不予审查。实质审查是指行政机关审查申请人提供的材料在内容上的真实性、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第二款规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该款规定的审查标准应属于形式审查。第三款规定“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行政机关应当指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核查”，该款规定的审查标准应属于实质审查。该院认为，区分形式审查与实质审查标准的关键在于审查的过程是否融入或体现了行政审查主体的意志因素。形式审查仅要求形式合法，而不要求行政机关审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未注入行政机关的意志因素；而实质审查则要求行政机关对材料内容上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注入了行政机关的意志。故对于民办医疗单位举办者身份的审批属于行政许可，行政机关在审查批准的过程中融入了其意志因素。因此，确认或否定举办者身份（资格）属于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行政权限范畴，包含了行政许可内容，应当由行政机关负责解决。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不应代替行政机关进行审查，否则，司法权僭越了行政权。因此，确认或否定举办者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本案中举办者的身份权确认或否定（变更）民办医疗单位举办者身份（资格），是我国法律赋予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特有权力，属行政许可内容，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因此，变更民办医疗单位的举办者，依据上述相关规定，民办的医疗机构应当在履行一定条件和相关手续后，由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审批机关（业务主管单位）和登记管理机关处理，属于行政机关行政权限的范畴，其中包含了行政许可内容，亦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辛某请求确认《增资扩股协议》和〈《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效力、确认辛某股份比例及履行变更登记义务的诉讼请求均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五原世康医院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辛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辛某负担。本院认为，辛某在本案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于2016年8月22日与五原世康医院股东张某1等人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合同效力应当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当在审理过程中依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准确认定，审理中如有需要向当事人释明的问题，应依法释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人民法院（2018）内0821民初96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甄玉红审判员  单久芬审判员  邬忠良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贾 剑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