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国义，男，1958年1月2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绛县大交镇大交村棉站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继东，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爱梅，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绛县大交镇程景村。 法定代表人：高跟强，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宝平，山西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国义因与被上诉人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程景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国义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70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超额缴纳全部水库承包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纳全部承包费的义务”错误。上诉人自1988年3月起开始承包程景村水库，至今已累计缴纳承包费136790元，远超出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费（1988年一2007年的承包费为7000元，1997年一2018年的承包费为100000元，共计107000元）。1、1988年至2000年8月，上诉人以现金和以物作价抵顶现金的方式，向被上诉人缴纳承包费102135元。2018年11月，因程景村支部书记李卫青、村委主任张保富、报账员冷振华等人的违纪问题，绛县纪检委对程景村的财务进行了审查，相关审计报告确定1988年至2000年8月，上诉人以现金或以物作价抵顶现金的方式累计缴纳水库承包费共计102135元。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亦能证明上诉人缴纳承包费102135元的事实，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并未完全采纳上诉人所举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故，为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帮助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调取审计部门对程景村财务审计后做出的审计报告。2、2000年12月至2007年1月，上诉人以现金和以物作价抵顶现金的方式，向被上诉人缴纳承包费34655元。除以上102135元外，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2000年12月至2007年1月期间，以现金和以物作价抵顶现金的方式，向被上诉人缴纳承包费34655元的事实。具体包括：2000.12.18，2000元；2001.1.9，5000元；2001.10，2550元；2001.11.27，1000元；2002.2.20，1000元；2002.4.9，100元；2005.12.20，20000元；2006.1.22，225元；2006.1.24，180元；2007.1.30，2600元。综上，截止2007年，上诉人已提前并超额缴纳了2018年以前的全部水库承包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有效。2013午，程景村民委员会召开了“关于本村水库原承包续包的会议”，决定与上诉人签订《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上诉人在延期承包协议签订后，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对水库及周边进行全面改造，如今才刚刚要产生回报。如此时收回水库，对上诉人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而不诚信的被上诉人却即将因此获得巨大的收益，这是极不公平的，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是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2019年11月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此亦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均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即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违反了以上规定，也不能因此认定协议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平，不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程景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被答辩人（上诉人）安国义在履行与答辩人（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民委员会）承包合同过程中，违反合同规定的义务，未向答辩人按期交纳部分承包费的事实是清楚的。1、1997年12月20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一份《水库承包合同书》。按照合同约定，被答辩人承包了答辩人总面积为55.1亩的水库，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答辩人违反合同约定，实际占有原告约100多亩的水库及周边的土地；合同期间，被答辩人以答辩人原村干部欠其款为由，一直不向答辩人按期交纳承包费，至合同期限期满，虽然一审法院以侯贤明时任程景村支部书记为由将其在职期间向被答辩人出具的收条金额为51950元认定为被答辩人的承包款，最终确定被答辩人欠答辩人承包费24050元。2、关于被答辩人2002年4月9日李克敏写有程景水库现金100元；2000年1月31日侯贤明给被答辩人让被答辩人支付500元的批条；1997年1月5日程景村委会给李伟清出具的电费欠条金额400元；1996年10月16日王维强给李卫青出具的拉料款400元欠条；张保福于1994年12月30日、1995年12月30日、1996年12月30日、1998年12月30日、1999年12月30日给出具的水库、莲菜、鱼金额2230元、6820元、8590元、8780元、8972元的收条；侯贤宏于2006年1月22日、1月24日出具的拿莲菜分别225元和180元；李宏民于2007年1月30日出具的金额2600元莲菜收条；2002年2月20日李裕民出具的承包款1000元的收条。以上收条均为白条，也没有加盖程景村的账务章，不具有合法性，而且大部分写明的并不是被答辩人承包费，部分是在1997年12月20日签订合同之前发生收条；在历届村委的账目上，从未体现，明显是虚假条据，与答辩人无关。上述条据不能证明被答辩人交纳承包款的事实，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审计报告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一审法院并未认定。二、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是一份无效的协议书。1、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在签订时的程序违法，该协议书置集体利益不顾，原村主任李卫青与被答辩人安国义是连襟关系，该协议是原程景村主任与其私下签订的协议，是在被答辩人未履行原合同义务和离合同期满还有五年的情形下又签订延期协议。在如此重大的集体利益面前，原村主任在未召开全体村民大会，未在有关部门登记备案，该承包延期协议书是一份违反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协议书。2、该协议的内容违法，该协议内容是利用水库及水库周围土地进行建设，搞旅游观光、住宿餐饮、娱乐服务项目。内容的违法性改变了原水库承包的范围。3、既然是提前五年签订延期合同，目的是利用水库资源，开发建设壮大集体经济，可到目前为止，被答辩人从未实施利用水库及水库周围土地进行任何建设，搞旅游观光、住宿餐饮、娱乐服务项目。被答辩人实际上是利用该借口达到长期占用答辩人的水库资源。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所谓的投资根本不实。三、本案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一份证明材料，证明程景村部分党员、村民代表、部分村民证明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进行讨论并通过。被答辩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召开过村民会议并通过合法程序。《农村土地承包法》属于大法，是国家强制性的规定，不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所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由于存在这一明显、重大违法情形，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被上诉人程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承包款10万元（1997年12月至2018年12月二十年的承包费）；二、要求法院判决确认2013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无效；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20日原告方代表张保福与被告安国义签订了水库承包合同，其中约定一、被告承包原告座落于村东的水库。二、承包年限为20年，自1997年12月起至2018年12月止。三、水库总面积55.1亩，因被告为村民打井浇地，除去5亩作为补偿，实面积为50.1亩，每亩地按每年100元交纳承包费，每年应交承包费5000元。每年的12月20日前交清承包费，以此类推……。被告承包水库后，累计向原告交纳承包费75950元。2013年1月10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李卫青同被告签订了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约定承包面积与1997年12月20日签订的水库承包面积相同，承包费每年10000元，合同自2019年1月1日生效，至2038年12月31日终止……。经原告测量，现水库总面积为110.39亩。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于1997年12月20日签订了水库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止。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纳全部承包费的义务，至今尚欠原告承包费24050元。2013年1月10日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李卫青同被告签订了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但被告非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李卫青将该水库发包时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乡（镇）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2013年1月10日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李卫青同被告签订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交纳的承包款及要求确认2013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三项、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国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原告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民委员会水库承包款24050元；二、确认2013年1月10日原、被告签订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无效。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民委员会负担1150元、被告安国义负担11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1、中共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支部委员会证明一份；2、证人证言十份（其中三位证人出庭）；3、水库现状的视频资料。证据1、2拟证明程景村江水库续包给安国义至2038年，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且经过了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证据3拟证明安国义签订水库续包协议，是程景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后研究决定的，《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合法有效。同时证明安国义在延期协议签订后，加大投资，种植各类树木一万余棵，修路百余米等。如协议无效，将对安国义造成巨额损失，是极不公平的。被上诉人程景村委会质证意见为：针对第一组证据，1、没有证明效力，证明的事项不是党支部职责范围；2、证明内容不属实。冯俊义、李青竹是村干部，不是群众代表。3、不是2011年-2014年，应该是2012年-2014年。针对第二组证据（三个出庭证人），1、这三个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2、三个证人均说明签订延期协议书时未召开过村民会议。针对第三组证据，视频资料中种树的周边土地不在承包合同内。被上诉人程景村委会也提交了一份中共绛县大交镇程景村支部委员会出具的程景村第九届（2012-2014年）村民代表名单共15人。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村民代表是15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安国义与被上诉人程景村委会于1997年12月20日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期限为20年，自1997年12月起至2018年12月止。在前述合同履行期届满前五年，即2013年1月10日，被上诉人又与上诉人签订了程景村水库承包延期协议书，期限为2019年元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经查，上诉人安国义非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程景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将案涉水库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未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程序依法进行,也未按照规定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延期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其已超额缴纳水库承包费等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国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安国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梅智勇 审判员 席少君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陆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