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化学，男，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金塘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东风岭。 法定代表人：**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婉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汉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化学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金塘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化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化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驾驶车辆未发生交通事故。1.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20日6时6分25秒，李化学驾驶浙Ｌ×××××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李化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隐瞒未向公司报告”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供了2019年7月21日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经上诉人多次要求也未提供7月20日的视频，一审法院将7月21日的视频作为定案依据错误。2.根据舟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汽运）《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规定的“三检”（出车前、行驶中、收车后）及例保制度，上诉人所驾车辆在7月20日下班收车后，已由被上诉人指派的车辆检验人员进行收车检验，但未发现车损痕迹，7月21日陈忠驾驶案涉车辆出车前也经过出车前检查，亦未发现车损痕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2019年7月20日驾驶案涉车辆并未发生刮擦事故。3.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鉴定部门在2019年10月才出具鉴定报告，不排除期间有被上诉人其他员工驾驶车辆在同一位置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二、即便上诉人驾驶车辆确实发生了刮擦事故，其在事故发生时也未察觉，不存在瞒报事故的主观故意。三、舟山汽运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据此解除劳动合同违法。 汇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向仲裁机构及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7月20日上午上诉人驾驶浙Ｌ×××××车辆行驶时的两段视频，摄像头从两个不同角度分别记录了车辆行驶时前方道路状况及驾驶员实时操作情况。上述视频显示，当日上午6时6分25秒，上诉人驾驶车辆途经南山上岙路段六局坑站处时，车辆有明显晃动且伴有巨响，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该视频的主张系无稽之谈。2.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安检测）结合事故当天视频、车辆损伤部位、勘查事故现场痕迹等作出的鉴定意见证实，上诉人于2019年7月20日上午6时6分25秒在事故路段与道路右侧闸门角柱旁石块发生碰撞，导致案涉车辆车厢右侧面板油漆损坏、右后轮胎壁割伤等。3.上诉人作为驾龄较长的驾驶员及事故亲历者，对事故当天发生的情形了然于胸，其关于“事故并非其造成，即使系其造成其也不明知”的主张缺乏诚信。4.上诉人未做好收车后“三检”，证明其无视公司规章制度。案涉事故发生于早上6时许，上诉人驾驶存在严重损害的车辆持续搭载不特定乘客直至下午下班，期间未对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查看，收车后也未尽到检查职责，完全视公共安全于不顾，其以其他驾驶员第二天曾驾驶过该车辆来否认自己的过错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系舟山汽运的控股子公司，《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中明确该制度可以适用于子公司，被上诉人亦组织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员工学习了上述制度，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据该制度的规定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化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汇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3500元（13000元/月×9.5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日，李化学入职汇通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签订了履行期限为2010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履行期满后，双方又先后两次续订了劳动合同，后一份劳动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2019年7月21日，汇通公司根据调取的浙Ｌ×××××号车辆监控视频，认定李化学于2019年7月20日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汇通公司认为，李化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第一时间向公司汇报，且在公司事后核实时否认事故发生，违反了舟山汽运《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第十五条（驾驶人员行政处分，调离岗位、辞退或解聘规定）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予以辞退或解聘）第2点（发生事故隐瞒不报的）。2019年8月6日，汇通公司以上述理由解除了与李化学的劳动合同。2019年8月8日，汇通公司向李化学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载明“因劳动者违法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由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汇通公司决定自2019年8月8日起与李化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2019年8月16日，李化学向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汇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该委裁决汇通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3500元。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浙舟定海劳人仲案（2019）2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化学的仲裁请求。李化学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以下事实有争议：1.李化学2019年7月20日驾驶浙Ｌ×××××号车辆过程中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是否隐瞒不报；2.《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是否系汇通公司的规章制度。 就争议焦点1。首先，共安检测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李化学驾驶浙Ｌ×××××号大型普通客车于2019年7月20日06时06分许在南山路上岙路段六局坑站处与道路右侧闸门角柱旁石块发生碰撞事故；浙Ｌ×××××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行驶过程中，车厢右侧碰撞道路右侧闸门角柱旁原本直立的大石块，导致车厢右侧面板油漆损坏；在碰撞后车辆继续行驶，后碾压、碰撞道路旁的石块堆，石块堆尖锐处将该车右后外档轮胎壁割伤，形成轮胎上的破裂口。”经审查，该次鉴定系案涉纠纷仲裁程序中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共安检测所作，鉴定人员、鉴定机构均具备相应资质。因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法院采纳上述鉴定意见，认定李化学2019年7月20日驾驶浙Ｌ×××××号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其次，李化学自2010年6月1日即在汇通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截至事故发生时，至少有9年的驾驶经验，对车辆是否发生事故应具备相当的判断能力。浙Ｌ×××××号车辆车载视频显示，2019年7月20日6时6分25秒，该车车身有较大幅度摇晃，且伴随巨大的异响。李化学作为具备相当判断能力的驾驶员，根据上述现象当时应知道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因此，在李化学无证据证实其确实对事故未察觉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其当时即知道发生了事故。知情却未向公司报告，李化学的行为应认定为对事故隐瞒不报。综上，法院认定，2019年7月20日6时6分25秒，李化学驾驶浙Ｌ×××××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隐瞒未向公司报告。 就争议焦点2。《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形式上看系舟山汽运的文件，但根据汇通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及陈述，其系舟山汽运的控股子公司，在两者均从事客运行业的情况下，汇通公司将舟山汽运的《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直接作为本公司的规章制度符合常理。同时，根据汇通公司提供的《关于对驾驶员李化学违章的处理决定》（2019年5月22日）及汇通公司2019年5月安全考核奖发放清单，汇通公司曾根据舟山汽运的《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5年8月28日）对李化学未系安全带的行为进行处理，李化学对此知情且无异议。该节事实说明，汇通公司之前即以其母公司舟山汽运的规章制度作为本公司的规章制度。综上，法院认定《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系汇通公司的规章制度。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化学驾驶浙Ｌ×××××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属实。其次，“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予以辞退或解聘”确系《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第十五条第（二）项第2点的内容，该点与《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5年8月28日）第十二条第（二）项第2点完全相同。根据汇通公司提供的《安全宣传教育培训活动记录》（2019年），其在2019年2月25日组织李化学等员工对《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5年8月28日）进行了学习。因此，虽无证据证实汇通公司组织李化学等就《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2019年7月1日）整个文件进行了学习，但汇通公司至少组织员工学习了“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予以辞退或解聘”等制度内容，故法院认定汇通公司已将“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予以辞退或解聘”的规章制度告知了李化学。同时，无证据表明李化学之前就此提出异议。据上，该条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综上，汇通公司以李化学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李化学的劳动合同，具备事实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化学关于汇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其要求汇通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李化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免收。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李化学是否存在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行为；二、汇通公司能否依据《营运车辆驾驶人管理制度》解除与李化学的劳动合同。 关于争点一，李化学是否存在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行为。（一）李化学驾驶浙Ｌ×××××号车辆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共安检测出具的鉴定意见，李化学驾驶浙Ｌ×××××号大型普通客车于2019年7月20日06时06分在南山路上岙路段六局坑站处与道路右侧闸门角柱旁石块发生交通事故。李化学主张案涉事故发生后至鉴定前有汇通公司其他员工驾驶浙Ｌ×××××号车辆在同一位置发生过交通事故，但未对此提供证据。本院认为，案涉鉴定程序系劳动仲裁部门依法启动，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均具备合法资质，李化学虽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采纳鉴定机构意见认定李化学驾驶浙Ｌ×××××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无不当。（二）李化学是否瞒报事故。李化学主张其不知道案涉事故的发生，主观上不存在隐瞒不报的故意。汇通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2019年7月20日06时06分，李化学驾驶浙Ｌ×××××号车辆经过事故现场时，车身剧烈摇晃且伴随有巨大的异响，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此时驾驶员应当意识到车辆发生了严重的碰撞。李化学作为专业的大型客车驾驶员，具有丰富的驾驶经验，对车辆行驶过程中突发状况的判断和处理能力也应优于普通驾驶员，案涉车辆发生碰撞时车况异常明显，且不存在影响驾驶员判断的恶劣天气，其不可能不知晓事故的发生，但其既未按规定停车查看，也未向公司汇报情况，一审认定其存在瞒报事故的事实正确。 关于争点二，汇通公司能否依据舟山汽运的《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解除劳动合同。首先，根据舟山汽运《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第二条之规定，该制度适用于公司本级及下属分公司和全资公司对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的管理。控股企业结合自身实际参照执行。汇通公司作为舟山汽运的控股子公司，有权参照上述制度对员工进行管理。其次，《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汇通公司提供的《安全宣传教育培训活动记录》显示，该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组织包括李化学在内的驾驶人员学习了《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故汇通公司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告知义务，李化学应当接受上述制度的约束。《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予以辞退或解聘。现李化学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汇通公司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解除与李化学的劳动合同关系。舟山汽运虽于2019年7月1日对《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进行了修订，但在第十五条第（二）款第2项保留了“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隐瞒不报的，予以辞退或解聘”的规定，因李化学已知晓上述规定，故汇通公司将修订后的《营运车辆驾驶人员管理制度》第十五条第（二）款第2项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李化学作为公共交通工具驾驶员，负有保障公共交通运营安全的责任，其明知所驾公交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却未停车查看，也未向用人单位报告，导致轮胎破损严重的公交车辆继续处于营运状态。李化学的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汇通公司的规章制度，也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关于驾驶人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之规定，导致公共交通安全存在隐患，汇通公司据此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李化学关于汇通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化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