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新世纪大道998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璐，上海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永魁，男，1964年2月21日生，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松，男，1966年4月20日生，住江苏省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金碧路665、685号。 法定代表人：宋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超，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建总）因与被上诉人纪永魁、薛松、上海顺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顺碧）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4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州建总上诉请求：一、撤销薛松应负劳务报酬金额92850元，依法改判；二、撤销第二项判决，改判通州建总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系争债权转让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案李志杨、赵建兵转让的劳动报酬债权系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具有专属性和不可转让性，依法不应转让。纪永魁只能向法庭主张自己的劳动报酬，不能代他人行使诉权。一审认可劳动报酬债权转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二、认定通州建总与薛松构成分包关系应对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也无事实依据。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通州建总现根据与纪永魁的合同约定，按劳务满勤30天的月工资7500元折算出日工资标准250元/天，以及按本人签字认可的考勤表统计出的累计工作时间132天，计算对纪永魁应付金额为33000元，实际发放金额35000元超过该数额，不存在拖欠报酬的情况。1.一审认定薛松欠付费用为劳务费、金额为92850元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撑。纪永魁诉请依据是薛松签名的一张记载为工程款的“欠条”，薛松庭审时称“工程款”系笔误，实际是劳务费，但并未提供该92850元的计算组成，一审认定为劳务费缺乏依据。2.一审认定双方为分包关系的所谓“分包协议”没有两方合同主体的盖章，该协议并未最终成立和生效。事实上，薛松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过《农民工劳动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该合同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劳务合同双方系平等且独立的民事主体，其行为应受到民事法律规范，不应适用《建设工程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3.一审对通州建总提交的《农民工劳动合同》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合同签订和实际履行情况均可以看出通州建总与纪永魁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纪永魁向通州建总付出劳务并受其管理，通州建总向纪永魁直接支付工资，双方构成劳务合同关系。通州建总依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及纪永魁签字认可的工作时间计算出的应付工资数额依法应得到法院支持。按纪永魁诉请主张的报酬是木工市场工资标准近3倍，明显不合理。 纪永魁答辩称，纪永魁所主张的劳务费包含李志杨30850元、赵建兵4600元，纪永魁57400元，三人为同村，共同为薛松打工，在与薛松结算时，由拖欠金额较大的班组长纪永魁统一结算，出现问题后，两人将债权转让给纪永魁一并向薛松索要，合情合理。一审中，纪永魁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一审法官当庭打电话向李志杨、赵建兵核实债权转让协议是否为本人签署，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均得到肯定答复。通州建总认为薛松为逃避债务作虚假陈述没有依据，薛松作为第一债务承担人，如果没有真实的劳务费产生，不会出具欠条，即使通州建总代薛松支付了劳务费，亦享有向薛松追偿的权利，薛松虚构自身债务对己没有任何好处。本案所涉债权系金钱债权，不存在不可期待的情况，更没有所转让债权不具有独立性的因素，不属于不可转让的情形，由一人一并主张反而节约了司法资源，一审认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正确。通州建总提供的《劳动合同书》非纪永魁本人所签，即便属实，根据该合同书计算的劳务费远远大于纪永魁主张的金额。通州建总一方面提交《劳动合同书》，说明月工资7500元，一方面提供工资发放表，说明每月工资1500元，实在自相矛盾。 薛松书面答辩称，由于通州建总迟迟不向本人支付工程款，导致本人无力向工人支付劳务费。本人对拖欠工人工资金额是认可的，希望利息不要计算，减少本人负担。关于工人的债权转让，本人是知道的，如果不转让的话案件会很多。债权转让的金额正确，没有异议，请求法院判决在欠付本人的工程款范围内直接向工人清偿，清偿后，再就通州建总拖欠的工程款另行向其主张权利。 上海顺碧答辩称，纪永魁与通州建总之间的纠纷与其公司无关，其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本案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并不适用劳动法相关规定。纪永魁的债权转让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纪永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松支付木工班组3名工人劳务费92850元，并自2019年2月22日起以9285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实际付款日止；2.判令通州建总对薛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上海顺碧在工程款未结清范围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薛松、通州建总、上海顺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上海顺碧将碧桂园奉贤南桥新城项目货量区装修工程（二标段）发包给具有建筑装修装饰资质的通州建总，并签订了一份《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二标段工程于2017年7月1日开工，2017年12月15日竣工，具体开工日期以发包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书内的开工日期为准，约定工程价款为6395070元。2017年10月10日，虞振斌作为通州建总（甲方）代表，薛松作为苏州海子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代表，双方订立了一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协议》，约定通州建总将其承包的碧桂园奉贤南桥新城项目货量区装修工程中，除水电安装工程以外的精装修工程分包给苏州海子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约定工程价款为4597058.80元，工程完成期限为2017年10月25日起，完成时间以业主方及甲方实际需要为准。该分包协议对工程概况、双方职责、结算及付款方式、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工期质量、施工合同专项条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在乙方的职责中约定，指派薛梅、薛松为现场代表，负责本合同的进度、质量和安全，负责对本班组从业人员进行考核及了解，负责本单位人员的日常管理，督促和检查本班组劳务人员等。该分包协议未加盖甲方、乙方公章。通州建总认可虞振斌为该公司项目经理。该项目实际履行中由不具有装饰资质及用工资质的薛松组织人员进行施工。薛松作为实际承包人，其在承包碧桂园奉贤南桥新城项目货量区装修工程中，雇请纪永魁等3名工人从事木工工作。施工现场，由薛松对工人进行管理和支配。2018年2月9日，虞振斌作为通州建总（甲方）代理人在与乙方名为苏州海子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薛松）的《结算确认单》上签字，该《结算确认单》中对纪永魁在2018年2月15日之前的工资进行了结算，明确工资总计32000元，生活费已领取4500元，扣除生活费后应领取的工资金额为27000元，由乙方委托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代发此笔工资。其他木工2017年所做工的劳务报酬，经追讨已于2018年春节前全部结清。2018年春节后做工的劳务报酬，除平时领取部分生活费外，尚未全部结清。2019年春节后，部分农民工到项目工地追讨劳务报酬。2019年2月22日，经双方核对，薛松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本人薛松，因拖欠纪永魁2018年度上海南桥灏景湾项目工程款玖万贰仟捌佰伍拾元整（￥92850元），该项目为本人从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处取得，待该公司向本人支付工程款后，本人承诺于2019年5月30日之前付清全部款项。欠款人：薛松。身份证号码。2019年2月22日。”审理中，纪永魁明确其本人劳务报酬为57400元，李志杨、赵建兵在该工地从事木工的劳务报酬分别为30850元、4600元，李志杨、赵建兵将上述劳务报酬债权转让与纪永魁，薛松认可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因薛松未按承诺给付劳务报酬，经纪永魁多次催要仍未予给付，无奈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碧桂园奉贤南桥新城项目对外宣传为“灏景湾”，二标段为该项目的2、4号楼。2018年5月30日，上海市奉贤区建设和管理委员会就上海顺碧碧桂园奉贤南桥新城项目工程申请竣工验收发放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 还查明，2018年7月4日，上海顺碧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苏州腾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奉贤南桥新城项目维修工程施工合同（1、3号楼精装修）》，薛松作为承包人苏州腾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签约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有权依法获得报酬。纪永魁等3名工人提供了劳务，薛松依法负有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对于拖欠劳务报酬的事实，有薛松出具的欠条及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李志杨、赵建兵自愿将其劳动报酬债权共计35450元转与纪永魁，债务人薛松认可，该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纪永魁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薛松理当给付纪永魁劳务报酬92850元。薛松未在承诺的期限内给付劳动报酬，经纪永魁催要后仍未能履行，薛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纪永魁主张的利息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给付标准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对于起算时间，因薛松承诺于2019年5月30日之前结清劳务报酬，故起算时间应从2019年5月31日起算。 通州建总作为案涉项目的总承包企业，是纪永魁付出劳动的受益者，其为减少成本和增加收益，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薛松，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通州建总怠于对分包单位薛松的用工实施监督管理，故应对薛松拖欠纪永魁等3名木工工人的劳务报酬92850元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其与薛松之间因履行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引起的争议与本案无关。关于通州建总提出其与纪永魁订立的《农民工劳动合同》中有工资约定的抗辩，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理由为：纪永魁并无与通州建总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通州建总亦认为该合同并非劳动合同；纪永魁等木工在工地并非持续性、稳定性做工；纪永魁等木工受雇于薛松，在施工现场接受薛松的管理和支配；通州建总代理人虞振斌签字的《结算确认单》中亦载明，纪永魁为乙方苏州海子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碧桂园奉贤南桥新城项目货量区装修工程二标段工程的木工。关于通州建总提出纪永魁在薛松另外承包的灏景湾1、3号楼做工，其不应全额承担责任的抗辩，依据当事人谁主张谁举证，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通州建总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该抗辩，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纪永魁主张上海顺碧在工程款未结清范围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因上海顺碧与通州建总系合法发包关系，纪永魁主张上海顺碧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薛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纪永魁劳务报酬92850元，并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二、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对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纪永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2元，保全费948元，由薛松、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通州建总陈述，薛松目前还未向其主张结算。 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李志杨、赵建兵的劳务报酬债权能否转让给纪永魁，由纪永魁一并主张；2.通州建总是否应对薛松欠付劳务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案涉合同虽为劳务工资形成的债权，但为普通的金钱之债，法律并未禁止转让，且薛松对此亦予以认可，故该债权转让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是对从权利转移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这是对债权人代位权的规定，而本案为债权转让纠纷，该规定亦不适用于本案。 关于债权真实性问题，纪永魁等人提供的工作牌、施工图片、生活费发放记录等证据，结合2018年2月通州建总现场负责人亦曾确认过纪永魁等人工资数额的事实，足以证明纪永魁等人确在案涉工地施工。通州建总上诉称纪永魁主张工资不实，应按其制作的工资明细单支付工资，经审查，工资明细单中不包含2018年3月、4月的出勤天数，但通州建总提供的《221工程处职工工资分配名册》却显示2018年4月纪永魁有出勤，可见，通州建总自行制作的工资明细单明显记载不全，不能以此作为计算纪永魁欠付工资的依据。通州建总还上诉认为其与纪永魁等人签订了《农民工劳动合同》，应按该合同计算纪永魁工资数额。对此本院认为，通州建总与薛松及纪永魁等工人订立该合同的真正意图是通过订立劳动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分包的目的，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双方实际上也未履行，通州建总要求按照该合同约定计算纪永魁等人的欠付工资不予支持。纪永魁等人主张的欠付工资经薛松出具欠条确认，在通州建总不能提供充分反证的情况下，一审对欠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通州建总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薛松，故应就薛松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薛松共结欠纪永魁等人工资共计92850元，理应及时偿付，通州建总就此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通州建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元，由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丽 审判员  杨谦 审判员  吕敏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