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爱诺钢金属制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汽车产业新城凤凰山六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吕东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宇，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胜，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飞鹏，男，198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世纪花园春趣园，现住北京市亦庄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宇，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胜，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汇源丰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太湖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治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崇涛，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玲，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爱诺钢金属制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诺钢公司）、上诉人林飞鹏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汇源丰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诺钢公司、林飞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疑点，明显不足以证实本案存在与其主张款项等值的真实货物流转。上诉人爱诺钢公司仅收到少量涉案货物，被上诉人主张大部分款项并无对应的真实货物存在。6份合同的签署时间与上诉人爱诺钢公司的付款时间、被上诉人发货及开具发票的时间均无法对应。部分合同无单价、重量、数量等信息，只有总金额。第一份合同的签署日期为2019年7月20日，第一次发货日期却为5月6日；最后一份合同签署日期为2019年9月19日，对账单的签署日期为9月20日。双方在被上诉人未发最后一批货的情况下便对收到的货物数量（包含最后未发货物）、已付款项、未付款项做了对账并承诺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销售单一式三联，被上诉人提交的红联为第二联，证人张某的签字应是透过第一联印上的，而不是直接签上的。入库单有编号在先却日期在后的情况，证人张某作为库管人员对销售单及入库单存在的以上问题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一直未向法庭提供货物生产合格凭据、质量检验凭据，包装方式、流转过程、物流信息等证据材料，交易环节漏洞明显，无法证明其确已发货，合同、对账单、销售单不排除系为诉讼目的而编造，债权不具有真实性。二、被上诉人未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一审法院对此存在分配错误。2016年第10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应高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案》裁判摘要：在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中，应区分作为被上诉人的债权人起诉所基于的事由。若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被告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而其他情形下需遵循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折衷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在起诉状上写明，因上诉人林飞鹏出资不到位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在第一次开庭时，双方也是以此来进行举证质证及辩论。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仅提出上诉人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但没有提交任何初步证据用以佐证。根据公报案例的指导精神，本案应由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先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的结果，而后由上诉人承担股东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的举证责任。庭审中补充，第一，关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虚假的，无论从对方提供的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方式、货到付全款以及签订时间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凭单的时间相对应，均不能吻合，且被上诉人所称多次供货，均是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再三而为，这也违反基本常理。第二，从我方所提供的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看，均集中在2019年8月3日，票面金额共计34万，与我方通过查帐所知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金额一致，也可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即便存在供货关系，其款项也已经全部支付。第三，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销售单虽然有张某的签名落款，但通过查阅原件，该联属于第二联，正常情况下该签名应当通过第一联签字复印上去的，而非在第二联另行签字，所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该证据形式违反正常操作规则，本身不能成立，也进一步佐证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是虚构的。第四，关于林飞鹏的个人连带责任，我方认为已经提供了公示的财务报表足以证明林飞鹏作为个人股东与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在此基础上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法律所规定的经审计的财务报告并非证实一人股东不存在财产混同的唯一证据，故此我方认为林飞鹏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汇源丰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爱诺钢公司与被上诉人间买卖交易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爱诺钢公司应依法支付所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爱诺钢公司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5月至9月，连续发生业务往来，上诉人公司厂长万军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治国对接,并分别于2019年7月20日、7月30日、8月10日、8月20日、8月26日、9月19日签订了6份合同,双方就被上诉人提供产品的规格、材质、单价、数量、金额及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因双方5月份开始交易,起初订单少,没有签订合同,随着业务增多,便于交易清晰于7月20日进行补签合同.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处库管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上诉人确认的发货明细、对账单及出庭证人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爱诺钢公司与被上诉人间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及被上诉人已按约履行合同交付义务，上诉人爱诺钢公司未付清货款,应依法支付欠付被上诉人货款。二、上诉人林飞鹏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林飞鹏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所称的《应高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案》公报案例引用了该条文恰能说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且该案例裁判摘要还明确:“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交公司的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等以证明上诉人公司具有完善规范的财务制度及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相关证据.因此，上诉人林飞鹏应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三、上诉人公司已停止经营,恶意转移财产,股东林飞鹏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公司虽工商登记为在营企业，但该公司在2019年10月已遣散所有员工，停止经营且恶意将除法院查封外财产进行转移、处置，已经丧失清偿能力，大大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加大了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风险，上诉人林飞鹏作为唯一股东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另补充，2019年5月21日、2019年8月3日被上诉人开具发票金额是365075.18元，与2019年7月20日、7月30日合同约定金额一致，并且上诉人也是先收到发票，分别于8月7日、8月20日、9月18日付款共计34万。 汇源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爱诺钢公司、林飞鹏支付货款676605.9元，并负担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爱诺钢公司、林飞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源丰公司与爱诺钢公司自2019年5月至9月，连续发生业务关系，并分别于2019年7月20日、7月30日、8月10日、8月20日、8月26日、9月19日签订了6份合同，约定汇源丰公司为爱诺钢公司公司提供相关型号的不锈钢产品，并约定了产品的规格、数量、金额及结算方式等，总计金额为1016605.90元。爱诺钢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7日至9月18日共支付汇源丰公司34万元。2019年9月19日，经双方对账，尚欠汇源丰公司货款676605.9元，爱诺钢公司公司承诺于2019年10月22日前支付，但至今尚未支付。爱诺钢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成立，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林飞鹏，认缴出资金额为1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该公司2019年10月份已停止经营。爱诺钢公司没有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汇源丰公司与爱诺钢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汇源丰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爱诺钢公司尚欠汇源丰公司货款676605.9元属实，应依法承担违约民事责任，并应自2019年10月23日起负担汇源丰公司利息损失。林飞鹏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爱诺钢公司的股东，由于爱诺钢公司、林飞鹏没有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爱诺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汇源丰公司货款676605.9元，并负担汇源丰公司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林飞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66元，减半收取5283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9303元，由爱诺钢公司、林飞鹏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第一，上诉人爱诺钢公司尚欠汇源丰公司货款金额；第二，林飞鹏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爱诺钢公司称被上诉人主张的大部分货物买卖未真实存在。经查，被上诉人汇源丰公司为证明实际交易金额，提交了合同、上诉人公司员工签字的销售单、爱诺钢公司盖章的发货明细对账单等证据，并申请爱诺钢公司员工出庭作证予以佐证。上诉人爱诺钢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汇源丰公司与其员工串通，但除其陈述外，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提出的发货在先、合同签订时间在后，张某工张鹏在销售单第二联签字等理由，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不存在真实交易的上诉理由。原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发货明细对账单确定上诉人尚欠货款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决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但未提交每一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原判决认定林飞鹏应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爱诺钢公司、林飞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6元，由上诉人青岛爱诺钢金属制品科技有限公司、林飞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