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书院路36号。 法定代表人：秦跃丰，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伟，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辉，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扬帆，男，197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第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伟、原审被告邓扬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第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湖南第三公司无需向舒伟支付任何款项，且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舒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项目章认定为公章错误，既然认定为内部资料章，对外则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的认定相互矛盾；2.一审既认定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是挂靠关系，又认为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还认为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是委托关系，三种认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相互矛盾，没有法律依据；3.邓扬帆作为挂靠人，有义务以湖南第三公司的名义与发包人进行交付结算，而不是一审认定的工程需由湖南第三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与发包人进行交付；4.一审以湖南第三公司授权员工调解的内容作为审判依据严重违法；5.一审法院滥用高度盖然性原则，本案完全没有证据证明何靖宇是项目部的人，也无证据证明湖南第三公司清楚合同真伪；6.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舒伟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未成就；7.邓扬帆出具的欠条中欠款人明确为邓扬帆个人，所欠款项及利息完全是邓扬帆的个人行为，与湖南第三公司无关；8.湖南第三公司与舒伟之间从未有过建立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湖南第三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邓扬帆出具的欠条能够证明舒伟明确知晓合同的相对方是邓扬帆而非湖南第三公司。一审判决湖南第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舒伟未作答辩。 邓扬帆未作陈述。 舒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舒伟与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签订的《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筑消防安装工程项目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邓扬帆向舒伟支付工程款365,0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工程款36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湖南第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系挂靠关系。2015年7月16日，邓扬帆以遂宁市工程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舒伟（承包方、乙方）签订《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筑消防安装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上载：第一条工程名称：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工程；第二条工程范围：施工图中所涉及的整个消防栓系统、消防自喷淋系统、消防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消防水泵房系统、ＥＰＳ电源、防火卷帘及气体灭火系统等各种联动的安装（不含消防成品水箱、室内手提灭火器、七氟丙烷灭火系统、通风防烟系统、防火卷帘门、应急疏散指示、已由水电组承包的普消工作等）；第三条承包方式：本工程采用大包干的承包方式……；第四条工程总造价暂定为（人民币）1350000元。第五条工程期限工期：乙方自进场之日起计算须在75个日历天内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和范围并通过甲方的初验……；第七条付款方式7.1工程进度款①乙方整个工程量做到一半时，甲方应拨付合同总价款的25%给乙方。②当乙方完成全部工程量时，甲方再拨付合同总价款35%给乙方，本次累计拨付工程款达到合同总价的60%。③本工程经公安消防机构验收合格或消防备案后一个月内，甲方应拨付合同总价款的30%给乙方，本次累计拨付达到合同总价的90%；④本工程质保金为本工程结算后的工程价款的10%，待到质保期一年满后30日内一次性付给乙方（质保金不计算利息）……。合同尾部甲方处有邓扬帆签字并加盖“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公章，乙方处有舒伟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舒伟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成了部分工程，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亦向舒伟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因工程设计变更致工程停工，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又将案涉工程交与他人进行施工。2019年3月20日，舒伟与邓扬帆就已完部分工程进行结算后，邓扬帆向舒伟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舒伟船山区物流港妇幼保健院消防工程款36.5万元，该费用自2019年3月20日起计取利息，利息按欠款金额的2%／月计取，欠款人：邓扬帆，身份证号5107021976××××××××，时间：2019年3月20日”。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至今未向舒伟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经诉前调解，双方达成以下一致协议：邓扬帆、湖南第三公司共同所欠舒伟工程款365000元及利息25000元，定于2010年3月30日前付清；若邓扬帆、湖南第三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还应向舒伟支付从2019年3月20日起以工程款36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同时舒伟有权对全部下欠工程款及利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协议达成后，因湖南第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未提交本人的劳动合同书以证明其系公司员工身份（后补交），致使上述协议未予司法确认，后进入诉讼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邓扬帆借用湖南第三公司的资质，以湖南第三公司的名义承包了案涉工程，后对外以湖南第三公司的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舒伟进行施工，舒伟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案涉施工合同应为无效。舒伟请求确认施工合同无效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案涉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确认，且无证据证明所完成的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邓扬帆应按照其向舒伟出具的欠条中所确认的金额向舒伟支付工程价款，故邓扬帆应向舒伟支付工程款365000元。关于湖南第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湖南第三公司主张其不是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签订合同和出具欠条均非公司的行为，故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结合庭审内容，邓扬帆借用湖南第三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中标后对外将案涉工程又以湖南第三公司的名义分包给舒伟，且案涉施工合同尾部有“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公章，该公章虽系公司内部资料章，但对外亦具有法律效力，舒伟有理由相信邓扬帆能够代表湖南第三公司对外签订和履行合同，故其与湖南第三公司之间已构成表见代理。其次，舒伟就其施工的工程部分所投入的工程材料、人工等均已物化和附着在建筑工程上，邓扬帆虽然负责整个项目的投资、具体分包和工程款的结算，但最终整个工程需由湖南第三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与发包人进行交付及结算工程价款。再次，湖南第三公司授权公司员工何靖宇作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纠纷诉前调解过程中，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何靖宇对于调解协议中涉及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对所欠舒伟的工程款及利息共同承担给付责任进行了确认，该行为系公司的行为，不难看出湖南第三公司事先知晓邓扬帆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舒伟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湖南第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吉辩称何靖宇不是项目部的人，也不清楚合同真伪的说法，不符合常理。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湖南第三公司主张邓扬帆以公司名义分包工程的行为不知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邓扬帆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应系执行湖南第三公司工作任务的人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湖南第三公司应对实际施工人邓扬帆所欠舒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欠款利息的问题，舒伟主张从2019年3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邓扬帆以遂宁市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舒伟于2015年7月16日签订的《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筑消防安装工程项目施工合同》无效；二、邓扬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舒伟支付工程款365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6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项下邓扬帆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88元，由邓扬帆、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湖南第三公司是否应对下欠舒伟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首先，本案所涉施工合同系邓扬帆以遂宁市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舒伟所签订，合同中加盖了“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市妇女儿童医院综合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印章，同时有邓扬帆签字确认。无论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之间是挂靠还是委托关系，邓扬帆持有项目部印章并作为代表项目部在施工合同上签名，并将消防工程分包给舒伟，邓扬帆对外具有代理权表象，舒伟基于对邓扬帆提供的项目相关资料和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信任，有理由相信邓扬帆能够代表湖南第三公司签订和履行合同。故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与舒伟建立施工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湖南第三公司，邓扬帆以湖南第三公司项目部名义与舒伟签订的施工合同对湖南第三公司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湖南第三公司承担。其次，舒伟在完成部分工程施工任务后，与邓扬帆进行了结算，邓扬帆的行为能够代表湖南第三公司，故该结算行为对湖南第三公司亦应产生法律效力，湖南第三公司应当按照邓扬帆出具的欠条载明的下欠工程款及利息履行支付义务。再次，邓扬帆虽然不是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但却以欠款人的名义向舒伟出具了欠条，该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加重湖南第三公司的责任承担，应属合法有效。因此，邓扬帆出具欠条系明确向舒伟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舒伟也表示接受，邓扬帆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与湖南第三公司形成并存的债务承担，舒伟可以请求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在邓扬帆出具欠条载明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债务。一审法院虽以邓扬帆系执行湖南第三公司的工作任务而认定湖南第三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但最终判决邓扬帆与湖南第三公司承担连带债务并无不当，且没有加重湖南第三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湖南第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6元，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蒋熠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