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刑初372号 公诉机关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西经济开发区金西大道路南。 诉讼代表人何思毅，系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人何正健，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于浙江省义乌市，汉族，初中文化，居民，家住义乌市。因本案，于2018年8月15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秀云，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华旭斌，浙江训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9]3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被告人何正健犯骗取贷款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9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又因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东阳市人民检察院先后于2019年7月24日、11月21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并分别于2019年8月23日、12月20日提请本院恢复审理。由于不能抗拒的原因，本院于2020年2月3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因中止审理的情形消失，本院于同年7月9日裁定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向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何思毅、被告人何正健及辩护人李秀云、华旭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骗取贷款事实 2011年9月底，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莱特公司）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取得授信贷款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均指人民币）的额度，2011年9月30日，被告单位格莱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即被告人何正健利用格莱特公司与东阳市商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博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被告人何正健）、义乌市天铭织造有限公司之间虚假的购销合同，从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取得贷款1500万元。2011年12月26日，被告人何正健与浙江省东阳宇泰针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庞某将宇泰公司全部股权作价1380万元转让给被告人何正健，被告人何正健将宇泰公司名下的坐落在东阳市经济开发区巧溪2号的土地及吴某航等人的房产作抵押担保，利用格莱特公司与商博公司之间虚假的购销合同从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取得贷款1500万元。两笔贷款均需半年转贷一次，被告人何正健在每半年贷款到期后，均以格莱特公司与商博公司之间虚假的购销合同进行转贷。取得贷款后，被告人何正健将部分贷款用于生产经营，其余款项均用于归还个人借款及其他用途。 2014年6月27日，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将格莱特的贷款债权转让给陈某，转让价为30961565元。 （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事实 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民事判决：被告人何正健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某华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利息；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东阳市豪梦地毯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同年9月3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决定对上述判决立案执行。判决生效以后，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及其负责人何正健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具体情况如下： 2014年7月9日至2014年9月3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陈某农行账号（62×××73）向骆某偿还借款102万元。2014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26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陈某农行账号（62×××73）又向骆某借款105万元。 2014年7月14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陈某农行账号（62×××73）收到王某1支付的货款117593元。 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11月7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吴某3农行账户（62×××78）收到王某3支付的货款15.1万元。 2014年6、7月份，被告人何正健借款200万元给王某2，2014年7月29日何正健使用吴某3农行账户（62×××78）收到王某2的还款200万元。 2015年，被告人何正健归还张某3借款人民币100万元。 以上款项均并未用于执行法院判决。另查明，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涉被执行人何正健系列案件共20件，执行金额共计5300余万元，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处置了被执行人何正健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的房产，拍卖得款扣除优先费用后由抵押权人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偿，除此之外，被告人何正健未履行分文。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根据上述事实与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及被告人何正健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何正健对人民法院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应以骗取贷款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何思毅在庭审中辩称，格莱特公司以及何正健没有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格莱特公司确实是资不抵债，无力偿还对外欠款，何正健不存在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的情形。 被告人何正健在庭审中辩称，对指控其骗取银行贷款不认可，其没有利用虚假合同骗取贷款。另外，其一直在努力赚钱还债，没有抗拒法院执行的情形。 辩护人李秀云的辩护意见是，（一）对指控被告人何正健构成骗取贷款罪有异议，根据刑法对骗取贷款罪的法律定义，构成本罪有三个要件，1.存在主观故意，实施了欺骗行为；2.取得了银行贷款；3.给银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三个要素缺一不可，其中银行是否受到重大损失是本案最为关键的因素。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银行遭受损失，格莱特公司向银行贷款，设定了严格的抵押担保，虽然格莱特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而无力偿还银行贷款，但凭借抵押担保，银行获得了全额的抵押担保救济，贷款已全数回笼，银行无任何损失。实际上银行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将3000万元的贷款债权以30961565元转让给陈某，银行从中还获利961565元。故被告人何正健不构成骗取贷款罪。（二）对指控被告人何正健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有异议，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根据本辩护人申请，公诉机关调取的补充证据证实，被告人何正健已于2014年1月29日归还张某华借款100万元，实际欠款仅为200万元。本案中，被告人何正健因公司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名下相关财产已被法院查封，确实已处于“无偿还能力”的状态，指控被告人何正健“有偿还能力”的证据不足。同时，本案东阳法院于2014年9月4日即已立案对被告人何正健强制执行，而东阳公安机关却于2017年9月27日自行对被告人何正健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立案侦查，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对被告人何正健的各项指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人何正健无罪，应立即释放。 辩护人华旭斌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何正健不构成骗取贷款罪，1.被告人何正健及格莱特公司取得银行贷款不是因为欺骗手段，银行没有因为欺骗手段陷于错误认识而发放贷款，银行之所以贷款，一是基于合法授信，基于格莱特公司资产雄厚，企业信誉良好，银行对其授信3000万元，格莱特公司也就具备了随意贷款3000万元的资格，何正健根本不需要伪造贷款资格骗取贷款，所谓的购销合同也只是授信之后的贷款一个形式要求，银行也从未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从未报警，银行行长即证人宋某也认为贷款是合法合规的。二是基于格莱特公司能够提供充足的抵押物，银行贷款没有任何风险，且银行现已将该债权合法转让给第三人陈环，足额收回贷款，故没有给银行造成任何损失，本案不存在“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2.被告人何正健及格莱特公司取得贷款后均用于企业生产经营，被告人何正健将贷款用于归还借款，完全是资金流动的一种方式，是用于企业生产的一种表现，符合贷款的用途。故被告人何正健的行为不符合骗取贷款罪的构成要件。即使被告人贷款流程有瑕疵，但该瑕疵未产生任何风险，不存在危及银行金融安全，根本不可能构成骗取贷款罪。（二）被告人何正健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1.被告人何正健向张某华借款300万元属实，但何正健已向张某华归还100万元，该节事实已经查明；2.被告人何正健收到的部分款项系客户的货款，起诉书仅简单罗列相应货款，未将何正健个人财产与客户的货款予以区别；3.被告人何正健对于部分案子能够进行履行，其因背负债务过多，想通过经营活动，能够赚钱履行更多债务，其也没有挥霍财产的情况，故不存在拒不执行行为。综上，被告人何正健不构成犯罪，请求法庭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骗取贷款事实 2011年9月底，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莱特公司）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取得授信贷款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均指人民币）的额度，2011年9月30日，被告单位格莱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即被告人何正健利用格莱特公司与东阳市商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博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被告人何正健）、义乌市天铭织造有限公司之间虚假的购销合同，从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取得贷款1500万元。2011年12月26日，被告人何正健与浙江省东阳宇泰针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庞某将宇泰公司全部股权作价1380万元转让给被告人何正健，被告人何正健将宇泰公司名下的坐落在东阳市经济开发区巧溪2号的土地及吴新航等人的房产作抵押担保，利用格莱特公司与商博公司之间虚假的购销合同从广发银行义乌分行取得贷款1500万元。两笔贷款均需半年转贷一次，被告人何正健在每半年贷款到期后，均以格莱特公司与商博公司之间虚假的购销合同进行转贷。取得贷款后，被告人何正健将部分贷款用于生产经营，其余款项均用于归还个人借款及其他用途。 上述贷款逾期后，广发银行义乌分行于2014年6月27日将格莱特贷款债权转让给陈某，由陈某于当日支付转让价款3096.1565万元。后陈某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判决，该民事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目前该执行案件处于中止执行状态，陈某亦尚未实现其债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证人庞某、马某、胡某、冯某、宋某、张某1、吴某1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广发银行授信审批表、借款借据、担保单位情况表及宇泰公司企业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章程、股东大会决议等相关资料、不动产权属查询结果单、广发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情况说明、委托书、土地证、购销合同、结算业务申请书、授信额度合同、抵押企业基本信息等贷款资料复印件、信贷资产买断型转让合同、信贷资产转让清单、转让通知书、转让公告、银行明细等材料、陈某支付广发银行义乌分行转让格莱特公司3000万贷款债权的凭证、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及银行交易明细、户籍证明、外商投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诉讼委托书、公安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及被告人何正健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拒不执行判决事实 2014年下半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何正健及楼某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东阳市豪梦地毯发展有限公司（已吊销）等与张某华、吴某进、任某光、蒋某英、吴某龙、金某丹、吴某军、骆某芳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东阳市金立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东阳市凤凰通宝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纠纷案件，经本院审判，一审判决生效后，因被告人何正健等均未履行本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经申请人申请，上述案件相继进入执行程序。经统计，上述执行案件涉及执行标的合计超过3000万元。经查，上述判决生效及案件执行以期间，除本院于2016年8月拍卖处置了被告人何正健所有的坐落于本市的房产，已由抵押权人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优先受偿590万余元外，被告人何正健未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被告人何正健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至今本院生效判决无法执行。具体情况如下： 2014年7月9日至2014年9月3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陈某农行账号62×××73向骆某偿还借款102万元。2014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26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陈某农行账号62×××73又向骆某借款105万元。 2014年7月14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陈某农行账号62×××73收到王某1支付的货款117593元。 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11月7日，被告人何正健使用吴某3农行账户62×××78收到王某3支付的货款15.1万元。 2014年6、7月份，被告人何正健借款200万元给王某2，2014年7月29日何正健使用吴某3农行账户62×××78收到王某2的还款200万元。 2015年，被告人何正健以擅自让张某3收取东阳市豪梦地毯发展有限公司厂房租金的方式，归还张某3借款人民币100余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证人陈某、吴某2、吴某3、王某1、骆某、金某、茅某、王某2、张某2、卢某、张某3、张某华等的证言、执行案件查询记录及相关执行案件民事判决书、生效法律文书证明、执行立案审批表、强制执行申请书、通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及公告、公告粘贴照片、执行情况说明、执行裁定书、送达回证、工商登记资料、银行交易明细以及被告人何正健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对于辩护人李秀云、华旭斌提交法庭质证的由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何宅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关爱老人”铜牌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被告人何正健为人善良，主观恶性小等事实，经庭审质证，上述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被告人何正健系上述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告人何正健对于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人何正健一人犯二罪，依法应实行数罪并罚。对于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何思毅、被告人何正健及辩护人李秀云、华旭斌在庭审中提出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何正健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罪侵犯的客体系银行等金融机构正常的贷款秩序。被告单位格莱特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何正健，隐瞒真实的贷款用途，通过向银行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使被告单位格莱特公司获得银行贷款达人民币3000万元，在贷款时提供相应的担保，可表明其不具有非法占有信贷资金的目的，但不能据此否认其虚构贷款资料进而通过欺骗手段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其行为已符合骗取贷款罪的构成要件，且属于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故对于被告单位、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李秀云、华旭斌在庭审中提出被告人何正健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的相关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正健在本案有20余件执行案件正在人民法院执行。本院根据被告人何正健的拒执行为发生的时间段，认定其拒执行为涉及其中的10余件民事判决案件，涉及执行标达3000万元以上，且相关民事判决均系生效判决。判决生效后，被告人何正健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被告人何正健擅自以让他人收取其名下公司厂房租金的形式归还其他债务，且还利用其控制使用的他人账户收发大额的款项，但均未向本院书面报告，亦未履行本院判决确定的义务，其行为符合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构成要件。同时，由人民法院执行部门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非查办拒不执行判决犯罪的法定前置程序，本案由公安机关直接立案侦查并无程序违法之处。故对于被告人何正健及辩护人所提不构成本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何正健对法院判决有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行为，可予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被告人何正健发生在2015年11月1日之前拒不执行判决的犯罪行为，可予酌情从轻处罚。为维护国家的金融管理制度和人民法院执行的正常活动，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浙江格莱特涂层织物有限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何正健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2022年8月14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上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伟东 人民陪审员  陆智德 人民陪审员  金洪进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吴炜婷 代书 记员  吕欣惠 ?*ArabicDash?-14-? ?*ArabicDas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