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小明，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骏，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智，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素莲，女，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江苏善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燎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冯素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小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借款9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自一审传票送达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对资金流向的判断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3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950万元，被上诉人也对该事实的成立没有异议。但原判在事实部分却对资金流向作出“被告向原告账户转账950万元”的认定，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应予纠正。二、原判不认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案涉950万元用途之间的关联性，系采信证据错误。结合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案涉950万元的用途系购买宝石公司持有的美雅公司股份。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仅是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并未具体说明往来款的性质，也未能证明案涉款项是用于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反证义务系采信证据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案涉950万元款项是“双方往来款”，但既未明确往来款的法律性质，也未说明其收取款项的行为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何种法律关系，又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款项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故被上诉人并未完成反证义务，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反证义务是错误的。四、原判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或说明转账具有其他性质的前提下，认为上诉人需要承担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错误理解与适用。在上诉人提交了实际交付款项的凭证后，其对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因此抗辩不成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冯素莲答辩称，一、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案涉款项不是借款，双方无任何形式的借贷合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多家公司的合作股东，为了合作需要双方有多笔经济往来，本案的950万款项只是双方频繁往来中的其中一笔，而且也没有借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上诉人自己提交的交易流程，可以看出双方往来频繁且都没有借贷合意。本案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双方合作观念不和才引发的，上诉人为了泄愤才挑了其中一笔起诉。二、本案中，上诉人仅仅以银行转账凭证提出了民间借贷之诉，当然要适用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该规定，被上诉人已经举证了在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之前也同样转账了同等金额的款项给上诉人，加上上诉人承认没有借款借据，上诉人在一审中也陈述阮小明的转账卡交给了双方共同经营的公司财务人员保管和使用，卡里不是阮小明个人的钱，而是公司使用的。加上双方多笔的合作转账，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第十七条规定的举证义务，在上诉人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原审驳回是正确的。三、关于上诉人临时补充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书面的内容，上诉人此举有误导法庭的嫌疑，上诉人说了一个故事，说被上诉人购买公司股权需要资金，但是民间借贷首先需要借贷的合意，上诉人说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借过钱。付款金额和时间与上诉人在一审时的主张是有差异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阮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人民币9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自传票送达给被告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曾共同为多家公司的股东，共同合作经营多家公司。2015年3月25日，被告向原告账户转账950万元。另查明，原、被告之间的往来账目频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基于向被告账户转账的行为认为是民间借贷的主张是否成立是本案争议焦点。原告陈述被告向原告借款950万元系用于购买宝石公司持有的美雅公司的股份。美雅公司股权变动在2015年2月26日，原告转账发生在2015年3月25日，时间上并不存在一致性，且原告也未提供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支付对价股权转让款的依据等，故该院认定涉案950万元与购买美雅公司的股份转账款缺乏关联，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反映涉案950万元的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告承担的系反证义务，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还是在原告一方，故被告提供反证证据只需使得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本案被告抗辩涉案款项只是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往来款，并提供了双方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多家公司的证据，原告对于合作的事实也予以认可，该院对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予以确认。从原、被告之间账目反映，双方往来十分频繁，数额巨大，原告陈述转账中除了案涉款项还存在着其他借款，且均未要求被告出具借条。该院认为，本案转账发生在2015年，数额巨大，原告既未提供被告出具的借条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被告催讨过案涉款项，不符合常理，再结合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原告庭审中也陈述原告的银行卡存在交由原、被告共同经营的公司财务人员保管和使用的情况，故虽然被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足够定性涉案款项的性质，但结合上述审理的事实，已经能够使得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需对借款合意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现原告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认定涉案款项并非民间借贷，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阮小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阮小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2份，证明2015年2月25日，宝石新集团分别与阮小明和冯素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宝石新集团将其持有的美雅公司100%的股权各自以50%的比例转让给阮小明和冯素莲。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应当承担向宝石新集团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冯素莲因资金短缺，阮小明借给其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案涉950万元款项即为借款。 证据二，《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结构调整情况说明》原件1份，以证明美雅公司因出资设立中非经贸，宝石新集团同意阮小明和冯素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到美雅公司账户。因双方前期合作关系良好，阮小明不签订书面借款协议就将款项汇给冯素莲具备合理性。 证据三，《企业信息信用公示报告》复印件1份。 证据四，《宝石五大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情况说明》原件1份。 上述证据三、四共同证明2015年3月9日，浙江中非国际经贸港服务有限公司设立，美雅公司是股东之一。美雅公司因对外投资需要资金，宝石新集团同意冯素莲和阮小明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美雅公司。 证据五，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信用公示报告》1份，以证明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于2018年5月30日变更为浙江美雅投资有限公司，又于2020年4月15日变更为台州零可贸易有限公司，无论公司名称如何变更，公司主体都是同一个的事实。 被上诉人冯素莲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证据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股权转让款的款项系上诉人阮小明出借给冯素莲的款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是2015年2月25日，付款是十日内支付，本案的款项发生时间是2015年的3月25日，时间上不具有预支性。本案上诉人的陈述有多处的矛盾，其曾经在一审时谈到双方有几个亿的往来款项均为阮小明出借给冯素莲的，而在其他案件里，又说款项是其他款项，所以上诉人的一面之词是完全由他自己陈述的，虚假陈述的可能性较大。2.证据二，对其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即便真实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证据三、证据四，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宝石五大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是阮小明实际控制的公司，公章也是阮小明持有的，跟他本人的行为也是无异的。宝石五大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现在是阮小明控制的公司，也就是说五大洲的意思就代表阮小明的意思，说明出具的时间是2020年的3月10号，是在双方出现矛盾之后出具的，而且该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4.证据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案涉950万元款项系往来款，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借款，该笔款项的用途并非用于向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 被上诉人冯素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一份，以证明上诉人阮小明在该案的庭审中自认2016年3月份尚欠被上诉人冯素莲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该款在2016年5月份已经付清。由此可推知，上诉人在本案中的陈述是虚假的，若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即被上诉人在2015年尚欠上诉人阮小明借款950万元未还的情况下，上诉人对2016年的600万元股权转让款怎会不主张债务抵销？ 上诉人阮小明对该证据质证如下：1.该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2.该民事判决书涉及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法院及该案的审理中均提交了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截止销户，上诉人阮小明卡上有巨额流出给冯素莲，如果是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那为什么会发生在两个个人之间，而且受益者也是冯素莲。被上诉人提交的该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依上诉人阮小明的申请，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新前支行调取了2015年3月25日，被上诉人冯素莲账户的流水，证据显示2015年3月25日，被上诉人冯素莲账户收到“往来款”95万元，当日，该账户向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转账95万元。 上诉人阮小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该份证据表明案涉950万元款项确由冯素莲转至美雅公司账户（曾用名：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该份证据与上诉人阮小明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案涉95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阮小明借款给冯素莲用于帮助其支付受让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美雅公司50%股权的收购款。因当时美雅公司投资需要，该笔款项直接由冯素莲账户付到美雅公司账户。 被上诉人冯素莲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款项备注用途明确记载为“往来款”，且资金流向与上诉人阮小明主张的该笔款项系被上诉人冯素莲借来用于购买美雅投资股权的陈述不符。阮小明主张的股权变动，股权出让方为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美雅投资系股权转让的标的公司。假设阮小明的陈述属实，冯素莲在收到950万元之后应当汇给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而不是汇给美雅投资，该证据进一步证明阮小明在本案中进行虚假陈述。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提交的证据作如下分析认证：首先，上诉人阮小明主张被上诉人冯素莲收到案涉950万元款项的用途是支付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让的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50%股权的对价1000万元，但是，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来看，被上诉人冯素莲在收到该笔款项后，当日将款项转入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依上诉人的说法，该款项应该转给出让方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而不是转至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人解释称，因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出资设立中非经贸，宝石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冯素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到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但其提交的《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结构调整情况说明》、《企业信息信用公示报告》均无法证明其解释的成立，同时其提交的《宝石五大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情况说明》，在证据形式上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在未能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其次，依照上诉人提供的《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出资（股权）转让协议》记载的价款支付，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应在协议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直接付给出让方。该转让协议订立于2015年2月25日，而上诉人阮小明向被上诉人冯素莲转账以及冯素莲向浙江宝石投资有限公司转账均发生在2015年3月25日，可见冯素莲就股权转让对价这一支付义务的履行先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的交付，显然不合逻辑。再次，从双方转账交易的银行账单反映，案涉950万元款项备注为“往来款”，再结合被上诉人冯素莲提交的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假设案涉款项性质是借款，那么上诉人阮小明在2016年尚欠被上诉人冯素莲股权转让款600万元未予清偿的情况下，却不主张债务抵销，此举有违常理。最后，作为多年经商，从事公司管理、经营的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出借如此巨大数额的款项时，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等债权凭证，且在款项出借后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未向被上诉人催讨过，亦有违常理。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依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意欲达到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阮小明与被上诉人冯素莲之间就案涉950万元款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现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如上所述，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借贷发生的成因、借贷成立的逻辑性、合理性。基于双方曾共同合作经营多家公司，往来账目频繁，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提交了双方存在合作经营多家公司的证据，上诉人对该事实亦表示认可，从往来账目反映，两人往来十分频繁，数额巨大，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初步否认了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应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在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来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由上诉人阮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王安安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