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5行终2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骑云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涂山镇腾黄路28号28幢非住宅。 法定代表人许泽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愈，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晓梅，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南岸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长生桥镇广福大道12号B区。 法定代表人徐义红，局长。 出庭负责人游江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青丹，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向芸，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青枫北路12号（高新园拓展区双子座5号楼）。 法定代表人冉进红，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高杨，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重庆骑云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骑云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岸区应急管理局（简称区应急局）、重庆市应急管理局（简称市应急局）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7行初1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骑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愈、钟晓梅，被上诉人区应急局的出庭负责人游江海及委托代理人陈青丹、向芸，被上诉人市应急局的委托代理人陈高杨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骑云公司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腾黄路28号附xx号的房屋收回后于2018年8月2日，由公司店面负责人肖尊贵安排员工找电工到收回的门面安装电路。员工找到彭子能带回公司，彭子能到骑云公司新收回的门面内，接受公司的安排在该门面安装电源线，其安装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佩戴劳动防护用品。2018年8月2日16时许，彭子能在安装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从站立梯子上坠落地面，经120急救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重庆市南岸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电击伤。事故发生后，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涂山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随后，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故现场进行了调查、勘验，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时，查明死者彭子能未取得从事电工作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2018年8月15日，骑云公司及相关股东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和解协议。 2018年8月3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政府依法成立了8.2事故调查组。经过调查取证和综合分析，事故调查组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了《骑云公司“8.2”触电事故调查报告》，报告查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应急救援情况，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等，同时对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认定骑云公司生产经营管理过程中，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安全管理不到位，事故隐患排查不到位，安排未取得电工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彭子能从事电源线安装工作，未为彭子能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监督教育其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不力，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建议对其处以人民币28.5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收到事故调查报告后，依法对该安全事故立案，查明骑云公司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安全管理不到位，事故隐患排查不到位，安排未取得电工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彭子能从事电源线安装工作，未为彭子能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监督教育其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不力，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2018年11月12日，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骑云公司其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及《重庆市规范行政处罚裁量权办法》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对骑云公司作出罚款28.5万元的行政处罚，骑云公司如对处罚有异议，可以进行陈述、申辩，可以要求举行听证。骑云公司收到上述告知书后，于2018年11月14日提出听证申请。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1月29日组织进行了听证。2018年12月11日，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听证会报告书，并向骑云公司作出了《听证会结论告知函》。经集体讨论后，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2月25日对骑云公司作出（南）安监罚（事故）[201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决定对骑云公司处以人民币贰拾捌万伍仟元整（285000.00元）的行政处罚。骑云公司不服该处罚决定，向市应急局申请复议，市应急局于2019年2月21日受理骑云公司的复议申请。同日，市应急局向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其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证据。2019年2月27日，区应急局向市应急局提交了书面答复及相关证据。经审查后，市应急局于2019年4月1日作出（渝）应急行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南）安监罚（事故）[201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维持行政处罚中彭子能死亡属于安全事故的认定，并向双方送达该复议决定。骑云公司对复议决定仍不服，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南）安监罚（事故）[201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撤销市应急局作出的（渝）应急行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区应急局重新作出彭子能死亡不属于或不视同于生产安全事故的决定。骑云公司向该院提出交叉管辖申请，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裁定将该案交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 另查明，因机构改革，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职能由重庆市南岸区应急管理局承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其有权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进行处罚，故其作出处罚决定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市应急局是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其受理骑云公司的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骑云公司与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骑云公司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骑云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以下几点： 1、死者彭子能是否属于骑云公司的从业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有依法获得安全生产保障的权利，并应当依法履行安全生产方面的义务。”上述法条规定的“从业人员”不仅仅是指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人员，同样应当包括公司临时聘请的人员。本案中彭子能系骑云公司临时聘请的，彭子能是接受骑云公司的指派进行电源线安装工作，故骑云公司应当对彭子能负有安全生产保障的义务，其应当属于骑云公司的从业人员。 2、事发现场是否属于骑云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根据骑云公司、负责人肖尊贵出具的情况报告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看出，事发现场是骑云公司收回的门面，该门面处于骑云公司的管理之下，因此应当认定事发现场为骑云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 3、死者彭子能从事的活动是否是骑云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其死亡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生产经营活动是指为实现某种生产、建设或经营目的而进行的活动。本案中，事故现场属于骑云公司收回的门面，其聘用彭子能是为了恢复该门面用于继续经营，故彭子能的工作属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有关的准备性工作，应当属于生产经营活动的组织部分，彭子能死亡应当属于安全生产事故。 本案中，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被告制作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勘验笔录，死亡医学证明，骑云公司出具的情况报告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骑云公司聘用并安排未取得电工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彭子能从事电源线安装工作，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安全管理不到位，事故隐患排查不到位，未为彭子能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监督教育其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不力，导致彭子能不慎触电身亡。骑云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其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二十七条第一款、三十八条第一款、四十二条的规定。同时，骑云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与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主动减轻危害后果，故区应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及《重庆市规范行政处罚裁量权办法》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对骑云公司作出罚款28.5万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 同时，涉案事故发生后，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法调查、对现场进行勘验，询问相关人员，在履行听证和告知程序后依法作出了行政处罚，其作出处罚程序合法。市应急局依法受理骑云公司提出的复议申请，通知区应急局局进行答复、举证，经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并向各方送达，其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重庆市南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南）安监罚（事故）[201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市应急局作出的（渝）应急行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骑云公司要求撤销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骑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骑云公司不服，上诉称：首先，彭子能与骑云公司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应当由《合同法》调整。本案不受《安全生产法》及《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调整，原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是汽车维修及保养业务。而彭子能是在上诉人收回的门面恢复原状，安装日光灯，开关及线路时发生事故，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活动毫无关联，也不是在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活动中死亡，因此该事故不符合《安全生产法》中“经营场所”“生产经营活动”的定义和特征。该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其三，本案并无彭子能的尸检报告，区应急局不能排除彭子能的死亡是因心血管疾病猝死的重大可能性。最后上诉人事后积极向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安抚，一审法院维持区应急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以及市应急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未充分考虑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不能起到司法对社会价值取向的引导作用。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区应急局辩称：第一，区应急局依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主体资格适格；第二，本案讼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生产经营单位与作业人员之间是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不是生产安全管理中的首要考虑因素。2．事故现场是骑云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3.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彭子能死亡原因是电击伤。第三，案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第四，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区应急局作出行政处罚行为主体资格适格，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故请求驳回骑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市应急局辩称：第一，生产经营行为不仅包括生产本身，也包括与此有关的预备性活动或收尾性活动，本案的事发过程属于预备性行为也属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活动。第二，对于死因问题，尸检报告不是必要证据，现有报告足以证明死者死因。第三，上诉人称存在主动赔偿和及时上报两个应当减轻处罚的情节，其中生产安全事故的责任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的法定义务，单位负责人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明确的法定义务，履行这两个义务是国家的法定要求，未履行会从重，不代表履行后会减轻，本案实际的罚款已经属于从轻处罚，不存在滥用自由裁量权的问题。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举示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分析认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行政职权及行政程序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彭子能在从事电路安装工作中发生安全事故，承担其安全责任事故的责任主体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教育方面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本案中，骑云公司收回其转租的门面，恢复门面的水电，以便门面的使用。该门面是骑云公司承租的，故其对收回后的门面进行水电线路恢复安装，仍然属于骑云公司生产经营范畴。上诉人骑云公司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的规定的“生产经营”仅仅理解为从事营业执照核定范围的事项，显然是对法律规定中“生产经营”的狭义理解。生产经营单位为了正常运营所进行的有关生产经营活动，都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规定的“生产经营”范畴，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生产经营单位对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隐患，都应当采取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这也是安全生产法中用多条法律条文予以明确规定的，是生产经营单位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骑云公司收回转租的门面，恢复门面的水电，需要对水电线路进行安装。电路安装具有危险性，为了保证电路安装时的生产安全，骑云公司应当聘用有安装资质的人员，并做好安全生产的必要防护工作，以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但本案骑云公司却使用没有电路安装资质的彭子能从事电路安装，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安全生产保障义务，发生安全事故，被上诉人认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生产安全责任并无不当。骑云公司在该事故中承担民事责任与其同时应当承担安全生产事故责任并不矛盾。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调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彭子能死亡原因问题。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彭子能的死亡是因为电击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彭子能的死亡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前提下，以彭子能无尸检报告为由，否定彭子能的死亡系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显然该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发生一般安全事故的，处二十万以上五十万以下罚款。鉴于骑云公司在安全事故发生后，能够积极有效的对事故当事人进行赔偿，根据《重庆市规范行政处罚裁量权办法》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自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应当减轻或者从轻处罚。被上诉人区应急局作出285000元的处罚，属于裁量权范畴，其处罚并无畸轻畸重之处。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骑云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林华 审 判 员 张华荣 审 判 员 张小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 帅 书 记 员 游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