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7101行初59号 原告叶香，女，195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原告唐平波，男，197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原告唐登峰，男，197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原告唐三利，男，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以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冯沛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月峰，北京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经八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翟立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智勇，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继春，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香、唐平波、唐登峰、唐三利（以下简称四原告）因要求确认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于2019年11月17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市中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唐平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沛霖、李月峰，被告市中区政府的负责人刘松、委托代理人张智勇、马继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中区政府于2019年11月17日拆除位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马家庄南的房屋。四原告诉称，原告叶香与唐延斌（曾用名唐志广）系夫妻关系，原告唐平波、唐登峰、唐三利均系二人之子。唐延斌原为济南市王冠实业总公司马家庄分公司（以下简称马家庄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法取得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马家庄（以下简称马家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8131.9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0000余平方米，土地性质为集体商业建设用地。唐延斌于2000年去世。2010年12月9日，经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马家庄村委会（以下简称马家庄村委会）确认，上述房屋变更为经营性用房。2019年11月17日，被告在没有取得相关的合法手续，且未与原告签署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以党杨路道路施工所需的名义，非法强拆原告约1650平方米房屋，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贵院，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2019年11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唐延斌依法取得马家庄分公司经营权。 证据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唐延斌依法取得马家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 证据3.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唐延斌依法取得马家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的建设规划许可。 证据4.地籍调查表，证明唐延斌依法取得的马家庄集体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 证据5.协议书，证明唐延斌依法取得马家庄分公司经营权。 证据6.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唐延斌所拥有的马家庄分公司名下的房产情况。 证据7.户籍登记及证明，证明四原告为本案现实际权利人。 证据8.马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唐延斌长期享有马家庄集体土地使用权。 证据9.经营场所证明，证明涉案房屋变更为经营性用房。 证据10.拆除通知，证明被告组建的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违法对原告房屋实施了强拆。 证据11.补偿协议书，证明原告所在片区现房屋市价参考价值为1.47万元/平方米。 证据12.财产损失情况清单，证明违法强拆所造成的损失情况。 证据13.录音录像及照片，证明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房屋实施了强拆。 证据14.收据，证明由唐延斌个人交纳涉案土地使用费。 证据15.工商登记信息，证明马家庄分公司成立时由唐延斌实际出资，且该分公司注销后，出现的遗留问题由唐延斌负责承担，即所有债权债务由唐延斌负责承担。 证据16.企业营业执照，证明原马家庄分公司所占用房屋及土地的现实际权利人为济南市中弘鑫峰建材厂，投资人为唐登峰。 被告市中区政府辩称，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根据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载明，涉案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系案外人马家庄分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一）被诉的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二）在行政复议等行政程序中被追加为第三人的；（三）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四）撤销或者变更行政行为涉及其合法权益的；（五）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六）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第十六条第一款：“股份制企业的股东大会、股东会、董事会等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可以企业名义提起诉讼。”涉案房屋、土地系案外人马家庄分公司所有，故原告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市中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证明济南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1日对涉案土地作出拟征收公告。 证据2.党杨路道路建设工程及马家庄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方案，证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于2017年11月6日针对涉案土地征收制定补偿方案。 证据3.涉案房屋测绘图，证明涉案房屋拆除面积为1416.31平方米。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拟征收方案不是正式征收方案，原告未与被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无法证明原告房屋在该公告范围内。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补偿方案落款处未加盖公章，没有法律效力，且征收补偿工作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提交该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但该证据能印证涉案房屋已被拆除。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4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唐延斌对马家庄分公司具有经营权，土地使用权人以及房屋建设单位为马家庄分公司，土地用途与本案无关。证据5不能证明马家庄分公司的负责人取得公司资产。马家庄分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资产归集体所有。马家庄分公司没有独立资产，唐延斌取得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证据6-9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房屋所有权人为马家庄分公司而非原告，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方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村委会证明不能作为土地使用权或者房屋所有权的认定，不能证明不动产的权属。同时该证明中载明的房屋面积、坐落等信息不明确，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原告所有。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1，济南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周围土地进行征收，并拟定了拆迁补偿方案，经被告设立的项目指挥部调查，涉案房屋是无证房屋，无法确定房屋所有权人，因唐登峰的公司在拆除房屋的位置附近，告知其拆除房屋事宜，并非认定其是被征收人或者房屋所有权人，另外涉案房屋并非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证据11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证据12为原告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3中照片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所拆除房屋是该房屋。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但涉案土地登记名称并非原告。对证据15真实性无异议，验资报告可看出涉案房屋是由总公司出资，但无法证明原告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证据16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对双方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1-11、13-16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所审查的强拆行为合法性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载明的拟征收土地涉及集体经济组织不包括马家庄村委会，不能充分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超出法定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马家庄南，系该土地上所建房屋中的一部分。1995年8月，济南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所在土地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马家庄分公司，该地块面积为8131.9平方米，四至为：“东至马家庄砖厂，西至公路，南至马家庄粉房，北至马家庄铆焊厂”。1997年6月18日，马家庄分公司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许在该地块建设高科技花卉大棚，建设规模920平方米。2000年9月26日，济南市房产管理局对涉案土地上房屋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马家庄分公司，登记房屋面积为1幢:171.89平方米、2幢：201.15平方米、3幢：59.69平方米、4幢：183.13平方米，以上共计615.86平方米。 1993年3月26日，唐延斌（乙方）与济南市王冠实业总公司（甲方）协议设立马家庄分公司，约定：“甲方将坐落于马家庄的经营部一处交于乙方承包经营，该经营部由乙方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独自承担民事责任。……乙方自愿把房产作为承包抵押金进行承包，协议签订甲方拨款后，乙方把房产证交于甲方保存、抵押。”马家庄分公司注册资金66.6万元，出资证明载明的出资单位为济南市王冠实业总公司，其中固定资产部分：包括房屋、建筑用地金额作价51.6万元，流动资金部分：材料金额作价15万元。住所、营业场所证明载明：“……地址在历城区党家庄镇马家庄村……所有权系济南市王冠实业总公司马家庄分公司所有。”马家庄分公司于1993年4月10日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唐延斌担任法定代表人并负责实际经营，该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97年2月26日，济南市王冠实业总公司（甲方）与唐延斌（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得再用马家庄分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二、在本协议签订前即1997年2月26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马家庄分公司于1997年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由主管部门清理完结。出现遗留问题由法定代表人唐志广负责承担”。马家庄分公司于1997年3月24日注销。2010年，唐登峰在涉案地块及其房屋处成立济南市中登峰家具厂（现名称为济南市中弘鑫峰建材厂）并经营至今，四原告均主张该厂系其共同出资经营。 2017年11月26日，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作出《党杨路道路建设工程及马家庄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方案》，载明片区指挥部负责房屋的拆迁、安置协议的签订，自验收空房至安置房建成交房为止。2019年11月3日，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马家庄村委会向唐登峰作出通知，载明：“唐登峰业主：党杨路道路施工所需，急需拆除占用你红线内部分房屋，因具体补偿标准未达成一致，拆除的部分暂时不予补偿，待拆除剩余房屋后一并补偿。”2019年11月17日，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原告诉状中自述该部分面积约为1650平方米，后陈述经测量面积为1779平方米，被告主张拆除面积为1416.31平方米。原告与被告未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协议。 另查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系被告市中区政府组建的临时机构。唐延斌曾用名唐志广，其与原告叶香为夫妻关系，原告唐平波、唐登峰、唐三利均为二人之子。唐延斌2000年逝世。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具备主体资格；二、被告市中区政府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一、关于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马家庄分公司注销后，唐延斌及其家属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及房屋，2010年由原告唐登峰在此成立济南市中登峰家具厂（现名称为济南市中弘鑫峰建材厂）并经营至今，四原告均主张该厂系其共同出资经营，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视频以及照片等证据可以证实，四原告在使用该房屋期间，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扩建，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以及马家庄村委会的拆除通知也是向唐登峰作出，故四原告与本案强拆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予以主张权利，主体资格适格。 二、关于被告实施的涉案房屋拆除行为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济南市市中区陡沟片区项目指挥部系由被告组建，该指挥部属于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其实施的行为应当由组建机关即被告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家因建设需要可以征收土地并依法对被征收人予以补偿，被征收人违反相关规定进行阻挠的，应当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当事人交出土地，对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进行催告，催告期满后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施拆除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其强拆行为应确认违法。 庭审中，被告辩称其拆除的房屋为违章建筑，不包含原告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部分。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对经查证确属违法建筑需要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作出责令限期拆除的书面决定送达当事人并予以公告，告知当事人权利义务，保障其陈述、申辩权利等。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违法建筑的，拆违实施部门应当报请市或者区人民政府作出强制拆除决定，责成拆违实施部门予以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并未在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后实施强制拆除，其亦属程序违法，被告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拆除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17日强制拆除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马家庄村南历城集建集体土地上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刘爱国 人民陪审员  石宪亮 人民陪审员  陈保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安玉霞 书 记 员  李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