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存，男，1970年4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临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住所地：临猗县城西大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曹琼，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绪治，男，1960年5月3日生，汉族，住临猗县。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峰，山西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锐艳，女，1981年8月27日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上诉人张红存因与被上诉人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以下简称贷款管理局）、被上诉人卢锐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存，被上诉人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绪治、董宇飞，被上诉人卢锐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存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书关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3、上诉人因本案所支付的司法鉴定费4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4、上诉人因参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务工费、材料费、路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5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书在“本院确认以下事实”部分写道：2013年7月3日，贾耀军持张红存等4人身份证复印件与贷款管理局分别签订了4份《临猗县亚行贷款河川流域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写道：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并以张红存名义与贷款管理局签订借款合同。前一部分确认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复印件签订合同，后一部分认定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签订合同，对贾耀军所持到底是身份证原件还是复印件，作出两种自相矛盾的认定。从贷款管理局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仅能证明其留存了张红存身份证复印件，不能证明贾耀军向其提供张红存身份证原件。张红存不认识贾耀军，无论是身份证复印件还是原件，都没有向贾耀军本人提供过。因此，即使一审推翻自己在前一部分中查明确认的事实，最后认定贾耀军向贷款管理局提供了张红存身份证原件，该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首先认定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并以张红存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然后以张红存未能合理说明其身份证如何交付给贾耀军，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属贾耀军盗取、骗取、伪造所为这两项理由，认定张红存同意以其名义向贷款管理局贷款，推定出的这一结论，不符合逻辑，是错误的。首先，张红存再次声明：一审关于贾耀军持其身份证原件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贾耀军真的持有张红存身份证原件，一审推定出的这一结论也错误。理由如下：1、张红存身份证始终在自己手中，没有给过贾耀军，也没有丢失过，对贾耀军是否伪造身份证不知情，不可能做出说明，不可能去报案；2、张红存未进行上述说明及报案行为，不能当然推定出，贾耀军合法持有张红存身份证，两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相反，张红存未进行上述说明行为，恰好证明其未将身份证提供给贾耀军，身份证始终在张红存手上。进而说明，贾耀军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在张红存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持有张红存身份证复印件，冒用张红存姓名和身份信息，签订贷款合同；3、身份证是证明公民身份的证件，并不是公民委托他人代为民事行为的委托书，不是赋予持有人无限制代理权限的证明书。即使贾耀军合法持有张红存身份证，在没有张红存签署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张红存同意贾耀军以其名义签订贷款合同。三、一审认定张红存为贷款合同相对人，有义务承担还款责任，该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贾耀军冒用张红存姓名和身份信息，与贷款管理局签订贷款合同，该行为未得到张红存事先授权，张红存对该行为毫不知情。2019年5月16日，张红存在庭审时方才知道被他人冒用姓名和身份信息签订贷款合同，并当庭表示，不认识贾耀军，没向其提供过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没委托签订合同，不知道本案借款事宜，明确表示拒绝追认贾耀军代签贷款合同的行为。张红存对贾耀军代签贷款合同的行为，事前没有委托，事后没有追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该贷款合同对张红存没有法律约束力。贷款合同签订时，张红存不知情，未在场当面签字，司法鉴定书已经证明合同上签字不是张红存本人所写。《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23条规定：贷款人应要求借款人当面签订借款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按照该规定，贷款管理局在张红存未当面签字的情况下，不应签订本案贷款合同。贷款管理局内部工作人员，不管是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审批通过并签订合同的行为违法违规，贷款管理局应对其违规签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给张红存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张红存不是贷款合同当事人，没有义务承担该贷款合同项下还款责任，贷款合同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应由贾耀军和贷款管理局自行承担。四、一审对贾耀军的行为定性错误。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张红存同意贾耀军代签贷款合同，从而把贾耀军行为认定为民事代理行为，定性错误。贾耀军冒用张红存姓名和身份信息，与银行工作人员勾结，以张红存名义办理银行卡；又虚构贷款用途，伪造签名，与贷款管理局签订贷款合同，此后伪造张红存委托书领取贷款，该行为属于骗取贷款的违法行为，而非民事代理行为，贾耀军应自行对其骗取贷款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张红存对该行为，不应承担责任。贾耀军冒用张红存姓名和身份信息，依法承担行政责任。给杨秀珍造成损失，应承担民事责任。五、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七条，判决张红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百九十七条是关于合同形式及主要条款的规定；第二百零五条是关于利息支付的规定；第二百零六条是关于借款的返还期限的规定；第二百零七条是关于逾期利息的规定；其中，无任何一条是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未依据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判决张红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张红存不是贷款合同借款人，不是贷款合同担保人，不是实际用款人，而仅是被他人恶意冒用姓名和身份信息的受害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张红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公平正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张红存承担责任的部分，改判张红存不承担法律责任，支持张红存其他诉讼请求，维护张红存合法权益。 贷款管理局辩称，一、张红存上诉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矛盾、部分事实错误，属无根据地辩解。在本案中，我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是张红存，我局将合同约定的借款，通过临猗县农商银行支付给张红存是事实，多年来，张红存未提出任何异议。若张红存不同意以其名义贷款，他的身份证不可能交到我局，银行卡也不可能由贾耀军使用。张红存的辩解不合情理，也无根据。因此，不论借款合同上签名是否张红存所签，都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张红存借款，事实清楚。二、张红存上诉称，他不认识贾耀军，没有向贾耀军提供过身份证、银行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辩解违背事实。我局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手续完整，程序符合规定，借款转入张红存账户，借款利息归还至2013年12月31日，我局与张红存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如张红存不同意，应将借款退回。贾耀军在世时，张红存没有异议，贾耀军不在世，张红存一口否认，逃债意图不言自明。张红存称，贾耀军用自己身份证办理银行卡并签订债款合同，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锐艳述称，我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我都不认识，本案借款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贷款的事，且贾耀军只是担保人，已去世6年了，夫妻关系早已不存在。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发还重审。银行审核不严，本案责任应由贷款管理局承担。 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要求二被告共同归还借款24856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7.2％从2014年1月1日计至归还之日);2、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3日被告贾耀军持张红存等4人身份证复印件与原告分别签订了4分临猗县亚行贷款河川流域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贷款合同，每份贷款额度为24856元，利率为年息7.2％，借款期限三年，从2013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3日，贾耀军系张红存借款合同的担保人。2014年1月14日贾耀军将4户的利息（每户880元）清至2013年12月31日。另查明：2012年6月15日，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委托书委托孙晓艳在临猗农商银行给张红存办理开户，张红存账号为：65×××89。2013年7月4日原告委托临猗农商银行给被告张红存账号65×××89转帐支付24856元，2013年7月4日贾耀军在该账支取24856元。2014年4月16日贾耀军因病去世。还查明，（2015）临民二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贾耀军生前经营一洁具店，2013年7月16日贾耀军申请在临猗农商行下属支行贷款10万元，贾耀军去世后，临猗农商行向本院提起诉讼，对被告卢锐艳辩称不清楚贾耀军贷款事实和属个人债务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并判令卢锐艳承担其夫贾耀军生前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并以张红存名义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贾耀军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应遵守履行。张红存虽然没有参与贷款、开户和享受贷款的权益，但未能合理说明其身份证如何交付给贾耀军，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属贾耀军盗取、骗取、伪造所为，故应认定张红存同意以其名义向原告贷款，作为贷款合同相对人有义务承担还款责任，原告主张张红存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贾耀军具体办理贷款业务，又以张红存名义在临猗农商行设立账户并掌控该账户，最终从该账户支取24856元，2014年清偿数月的利息，足以认定贾耀军系实际用款人。贾耀军因病于2014年去世，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贾耀军与卢锐艳系夫妻关系，生前办有一洁具店，并判令卢锐艳承担贾耀军生前债务。涉案借款合同贾耀军不仅是名义上的担保人，而且是实际借款使用人，借款又发生在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借款相同年份，故卢锐艳应对贾耀军生前债务承担归还责任，原告主张卢锐艳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卢锐艳抗辩认为贾耀军应承担担保责任属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抗辩已过担保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受法律保护问题，因借款合同约定到期日为2016年7月3日，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已实施，且诉讼时效期间已改变为三年，原告曾于2019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起诉状已送达给被告，属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之日起三年内提起诉讼均不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于2019年8月22日再次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被告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卢锐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借款24856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7.2％从2014年1月1日计至归还之日)，张红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张红存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卢锐艳追偿。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卢锐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7月3日，贾耀军以张红存名义与贷款管理局签订《临猗县亚行贷款河川流域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合同记载：张红存是借款人，贾耀军是担保人。7月4日，贷款管理局向张红存账号转账支付24856元，贾耀军将该款支取。贾耀军将贷款利息付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4月16日，贾耀军去世。 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是张红存是否向贷款管理局借款，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二是贷款管理局、卢锐艳应否承担鉴定费4000元，及张红存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15000元。 一、针对张红存是否向贷款管理局借款，及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争议。张红存上诉主张，贾耀军骗取贷款，张红存不应承担责任。贷款管理局反驳主张，张红存应承担责任。卢锐艳反驳主张，不知道本案借款，不应承担责任。 查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临猗县亚行贷款河川流域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贷款合同》上没有张红存本人签名。 二、针对贷款管理局、卢锐艳应否承担鉴定费4000元，及赔偿张红存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精神损失费15000元的争议。张红存上诉主张，贷款管理局、卢锐艳应承担鉴定费及赔偿上诉人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贷款管理局反驳主张，贷款管理局不承担责任。卢锐艳反驳主张，我和本案没有关系，不承担责任。 查明：张红存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并被赔偿损失，但没有提供依据。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7月3日，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复印件与贷款管理局签订《临猗县亚行贷款河川流域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合同记载：张红存是借款人，贾耀军是担保人；但是合同上没有张红存本人签名。7月4日，贷款管理局向张红存账号转账支付24856元，贾耀军将该款支取。2014年4月16日，贾耀军去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根据二审争议的焦点及以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贾耀军持张红存身份证并以张红存名义与贷款管理局签订借款合同，支取借款，并偿还利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贷款管理局与张红存之间形成借款关系，一审认定“张红存同意以其名义向贷款管理局贷款”，“张红存是合同相对人”，证据不足。贷款管理局在审查贷款申请时，未严格核实当事人身份，一审判决张红存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据不足。张红存上诉请求贷款管理局、卢锐艳承担本案鉴定费4000元，但未提供证据，其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其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误工费、材料费、路费及精神损失费等，亦未提供依据，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红存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卢锐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贷款管理局借款24856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7.2％，从2014年1月1日计至归还之日）”的部分； 二、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张红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部分及第二项； 三、驳回一审原告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卢锐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6.40元，由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丽珍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