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兵，男，198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英豪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省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鸿禧路79号。法定代表人：陈国伟（CHANKOKWAIPETER）。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葆青，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兵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英豪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兵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庞兵一审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无故认定庞兵旷工、聚众停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英豪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没有进行民主程序，相关条款无法约束庞兵，且解除程序也存在违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英豪公司辩称：英豪公司厂房搬迁是公司行使自主经营权的范畴。英豪公司本次搬迁的新址距离原厂不到一公里，环境设施更优越，能够为员工提供更好的工作环境。该搬迁既不影响原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也不构成对原劳动合同的重大变更，而员工以此为由停产罢工，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是对公司合法权益的严重侵害，庞兵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庞兵作为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一方，最基本的义务就是接受公司管理，履行劳动义务。庞兵聚众停工，扰乱公司正常的生产秩序，且工作时间不履行岗位职责和劳动义务，已经违反了劳动合同中最基本的劳动义务。因此英豪公司认为庞兵的行为既违反了劳动合同义务，也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英豪公司依法作出解除庞兵劳动合同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属于合法解除，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英豪公司支付庞兵赔偿金人民币9372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庞兵于2013年10月14日入职英豪公司，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10月18日，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10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13日止；庞兵根据英豪公司工作需要，经过协商，从事注塑部副主管工作，双方约定劳动合同履行地点为苏州高新区；庞兵违反英豪公司《员工手册》中所规定的严重违反英豪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的，英豪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保密协议》和《培训协议》。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17日和18日，英豪公司就工厂搬迁事宜召开了沟通会，并告知了全体员工，庞兵知晓工厂搬迁一事。英豪公司拟搬迁的新厂址距离原厂址不到一公里，英豪公司名称也没有发生变化。因员工就工厂搬迁问题提出异议，英豪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召开答复会，要求公司各部门选派代表参加。庞兵及其所在的注塑部的全体员工均参加了会议。包括庞兵在内的众多员工向英豪公司提交了联名信，要求就公司厂址变更一事，公司需以文件形式通知员工，英豪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及地址需作出合规合法的搬迁流程，公司地址、名称变更需要签订新的劳动合同，详细明确福利待遇、工龄、搬迁补偿等细则。庞兵在紧挨着诉求书打印内容的下方签字。在一楼举行的答复会结束之后，英豪公司管理人员要求大家没问题就回去工作，有问题可以派代表去三楼咨询，庞兵遂从座位上率先站起来向其他员工说“走吧”，并和注塑部主管谢伟率先进入三楼办公室，庞兵还指挥其他员工到办公室的里面来。在此期间，注塑部未能正常生产。一审再查明，2018年9月28日，庞兵的排班为白班，工作时间为8时至16时，但庞兵申请加班至20时。根据英豪公司提供的注塑车间视频可以看出，庞兵在9月28日的答复会结束后，并未到岗位上正常工作，期间庞兵和其他人员在注塑车间里还出现了长时间聊天、玩手机的情况。2018年9月29日，英豪公司作出《公告》一份并在人事公告栏进行张贴，载明：关于公司的搬迁计划，公司已向各位员工做前期沟通，对员工提出的问题已进行了答复，并明确表达了公司搬迁是公司行使经营自主权的合法行为，公司还会就搬迁发布后续公告。公司承诺遵守国家相应的劳动法律法规，不侵害员工的合法权益。经查明核实，2018年9月28日注塑部晚班次的岗位员工到公司后未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到岗开工，处于擅自停工状态，导致原生产计划无法实施，扰乱和破坏了工作秩序和正常经营，公司的损失不可避免，这种行为不是劳动者合法的维权行为，而是违反法律，也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最终受损害的不仅是公司利益，员工利益同样会遭受损害。希望广大善良的员工不参与此类行为，也不受煽动和利用，立即停止和纠正这种违法违规行为。公司特此郑重提醒：（1）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劳动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可以不予支付其期间的工资；（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3）根据公司的员工行为守则等规章制度，发生以下违纪行为时，公司有权予以开除处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不服从或反抗公司合理命令者；聚众停工，扰乱破坏工作秩序；工作时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为此对于2018年9月29日正常上班的员工，公司要求注塑部白班的岗位员工按照公司当日正常的工作计划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正常执行工作。为确保正常的生产秩序，公司将视情况需要在生产线由部门负责人对全部应当在岗工作的技术员进行现场点评和核实人员到岗工作情况，由生产主管对全部应当在岗工作的作业员进行现场点名和核实人员到岗工作情况。如有员工执意违反，公司给予纠正机会的最后期限为2018年9月29日下午1点，超过最后期限仍不在岗正常执行工作的，公司将按该员工故意和持续性违反以上已经提醒的规定认定。对于参与停工的员工，停工期间公司不支付任何工资待遇，并保留给予违纪处罚的权利。对于超过本公告给予的期限仍不恢复正常工作的人员，以及采取任何方式阻止他人恢复工作的人，公司保留按公司员工行为守则等规章制度规定予以开除即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2018年9月29日，庞兵的排班为白班。根据英豪公司提供的注塑车间视频显示，当日注塑车间为停工状态。2018年9月30日，英豪公司作出《休假通知》并送达庞兵，告知庞兵根据部门工作状况，安排庞兵于2018年9月30日休年假，并告知庞兵2018年10月1日至10月7日按照国家规定正常休假。2019年10月8日，英豪公司就庞兵在工厂搬迁中的行为与庞兵进行当面沟通。沟通中，英豪公司向庞兵明确其存在如下问题：1、9月28日举行的关于搬迁问题的沟通会，现场秩序非常混乱，充满了质疑和对抗，庞兵作为副主管，当时不但没有起到积极引导员工的作用，却和普通员工一起提出各种质疑和争吵，调动员工情绪；2、答复会接下来30多人到三楼会议室，出现了个各种拍照和质疑劳动部门人员资质的情况，庞兵在言语上没有起到积极的正面引导作用；3、2018年9月28日的沟通会结束后，庞兵应该返回岗位和指导开机，但是庞兵并未如此做，车间未开机，庞兵作为副主管的管理作用没有体现出来，直接造成公司损失，在当天晚上公司领导多次找员工进行沟通，但没有人过来沟通；4、9月28日到29日期间，试模断电，安全门被拉下，庞兵作为当班副主管没有及时汇报和进行处理；5、9月29日公司已经以公告形式要求所有白班人员开机，并明确返工的时间为13:00，但当天一整天（注塑部）没有一台机器开机，直接造成经济损失15万多元，这种坏的行为也给其他部门带来了负面影响和工作效率的下降。庞兵对英豪公司的上述指控均不认可，对英豪公司提出的关于请愿书的问题表示不大记得了，其在9月29日8:00-16:00就是在车间里走一走、坐一坐，没有做什么工作，庞兵并表示自己不存在什么错误。2018年10月9日，英豪公司向庞兵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于当日送达庞兵，载明：公司自2018年10月9日起解除与庞兵的劳动合同。解除理由：根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三，公司《员工行为守则》，发生以下“违纪开除”类的行为时，公司有权予以开除处理即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不服从或反抗公司合理命令者；聚众停工，扰乱破坏工作秩序。在公司关于搬迁计划进行沟通过程中及之后，庞兵的种种行为违反以上所述，严重扰乱了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公司决定立即解除与庞兵的劳动合同，并不予支付任何补偿。实际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公司保留向庞兵追偿相应赔偿的权利。庞兵当月的工资和社保将结算到2018年10月8日。同日，英豪公司出具《关于给予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邮寄给苏州高新区综保区工会委员会，将上述解除与庞兵劳动合同的事宜向工会进行了报备。一审又查明，2013年10月14日，庞兵作为承诺人在英豪公司的《员工行为守则》上签字，承诺本人熟知员工行为守则，熟知《员工手册》的全部内容及有关规章制度，并保证遵守各项规定服从工作安排，如有违反愿接受公司的规章处理。《员工行为守则》中规定聚众停工，扰乱破坏工作秩序，不服从或反抗公司合理命令者，均属于违纪开除的情形。一审又查明，英豪公司曾就其适用的《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的修订和调整进行讨论，于2016年10月21日下午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一份，载明：公司现行《员工手册》系总公司于十年前制定，结合现行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对部分条款进行调整。1、《员工手册》第五条第（二）项劳动合同期限及试用期内容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调整；2、加班申请制度在《员工手册》中进一步明确；3、婚假、产假按现规定调整；4、增加部分条款。上述《会议纪要》由职工代表签字。英豪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七章《员工奖惩制度》第4.4.5条规定，有下列情事之一者，经查证属实，或有具体事证者，属于严重违纪给予违纪辞退：……（6）聚众停工，扰乱破坏工作秩序。……（17）主管因工作需要调动工作岗位无故拒绝接受者或者不服从或反抗公司合理命令者。关于上述《员工手册》的公示问题，英豪公司庭审中解释称：公司主要通过两个渠道进行公示，第一个是在公司的公共盘上进行公示，第二个是由各个部门的文员打印装订以后供部门的人员阅读。英豪公司并提交了电脑屏幕的截屏以证明其在公共盘上进行公示的事实。庞兵因对英豪公司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持有异议，遂于2018年10月29日作为申请人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被申请人英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3728.1元。2018年12月24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虎劳仲案字〔2018〕第9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庞兵对上述裁决结果不服，遂于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英豪公司陈述，如果法院认定需要支付庞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则对庞兵主张的93728.1元的金额不持异议。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及邮寄凭证、劳动合同书、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及工资条、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视听资料、联名信、图片、公告及张贴公告的照片、《员工行为守则》、休假通知、沟通记录、员工手册、会议纪要、给工会的通知及邮寄凭证、电脑截屏图片，以及一审法院听证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了维护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有权制定一系列劳动规章制度，只要该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并且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或告知，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依据。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法规、规章等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庞兵作为英豪公司注塑部的副主管，就英豪公司厂址搬迁问题联名向英豪公司提出相关诉求，在和英豪公司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又参与聚众停工，即使其在上述行为中不是领导者的角色，但其积极参加相关活动乃是客观事实，在英豪公司严令要求复工、并告知了不复工的后果的情况下仍拒绝复工，已严重违反了英豪公司的规章制度，庞兵的行为已违反了英豪公司《员工行为守则》和《员工手册》中关于聚众停工、扰乱破坏工作秩序，以及不服从或反抗公司合理命令的规定。《员工行为守则》由庞兵签字承诺遵守，而英豪公司原先适用的、制定于2006年10月21日之前、在2016年10月21日又经过民主程序修订的《员工手册》中关于庞兵上述违纪行为的后果和《员工行为守则》的规定基本一致，并且《员工手册》也进行了公示,根据庞兵、英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也可看出《员工手册》系合同附件，意味着员工手册的内容向庞兵进行了告知，且英豪公司在2018年9月29日张贴的《公告》中再次对相关制度进行了重申，故《员工行为守则》和《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可以作为用工管理的依据，现英豪公司依据上述制度规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解除和庞兵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且向工会进行了报备，在解除的程序上亦无不妥之处，故一审法院认为英豪公司系合法解除和庞兵的劳动合同，依法无需支付赔偿金。事实上，在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除了均应遵守规章制度之外，双方还存在着约定义务以及其他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英豪公司厂址搬离系基于客观情况的变化，且搬离的地点距离原址还不到一公里，从公平的角度来讲不应视为约定的劳动地点发生了重大变化，且即使员工对此提出异议，也应在依法、合理的范畴内和英豪公司协商解决问题，但包括庞兵在内的众多员工却据此大做文章而聚众停工，是任何一个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都无法容忍的行为，更何况庞兵还是所在车间的副主管，类似行为如不加以制止，其对企业正常的生产秩序造成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在此意义上，即使英豪公司的规章制度中没有对庞兵的上述行为作出规定，英豪公司根据庞兵的上述行为径行解除劳动合同也未尝不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庞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庞兵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理应遵守劳动纪律及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于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和正当的工作安排。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英豪公司拟搬迁的新厂址与旧厂址相距不到一公里，并以公告的形式告知全体员工。对于员工提出的异议，英豪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召开了答复会。故而英豪公司对工作地点进行变更属于正当行使经营管理权范畴，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亦采取了适当方式向包括庞兵在内的所有员工进行解释说明。庞兵若仍有异议应当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与英豪公司进行沟通。但庞兵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参与聚众停工，且其作为车间的副主管，不但未对其部门员工的停工行为予以规劝、制止，起到管理者应尽职责，反而在英豪公司严令要求复工，并告知了不复工的后果的情况下仍拒绝复工。其行为已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及管理秩序，已符合《员工行为守则》、《员工手册》中规定的“聚众停工，扰乱破坏工作秩序”、“不服从或反抗公司合理命令”之情形，同时也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之情形，故英豪公司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有充分事实依据。其次，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员工行为守则》由庞兵签字承诺遵守，之后《员工行为守则》虽进行修订且英豪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由庞兵签字确认，但前后两版的相关规定差别不大，在本质上是一致的。而英豪公司原先适用的、制定于2006年10月21日之前、在2016年10月21日又经过民主程序修订的《员工手册》中关于庞兵上述违纪行为的后果和《员工行为守则》的规定基本一致。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可看出《员工手册》系合同附件，且英豪公司2018年9月29日张贴的《公告》中再次对相关制度进行了重申，应视为英豪公司已履行《员工手册》告知义务。故《员工行为守则》和《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可以作为处罚依据。最后，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问题。英豪公司解除与庞兵劳动合同时亦向工会告知，解除程序并无不当。因此，英豪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属合法解除。庞兵主张英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庞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