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芳，女，197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宇，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鹰，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原审被告：杨晓婷，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葭，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芳与被上诉人程鹰以及原审被告杨晓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程鹰归还借款本金552834元及相应利息。2、诉讼费用由程鹰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建芳对程鹰享有合法债权，如需免除几十万元债务需要明确意思表示。本案杨晓婷提供的录音中能够体现磋商过程，李建芳一再表示必须由程鹰承担未还债务。磋商结果也仅是免除杨晓婷债务绝非免除程鹰债务。本案无论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判断，还是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判断，都不能得出双方债务已经两清的结论。程鹰辩称：程鹰和杨晓婷在还钱当时是商量过的，就是债务两清。杨晓婷签字的借条只有200万元，如果仅是结清杨晓婷债务，也不用归还245万元。当时也是卖了夫妻共有的住房得到了245万元还给了李建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晓婷述称：在一审中，杨晓婷拿出录音证据之前，李建芳是不认可免除杨晓婷债务的，李建芳存在虚假陈述等不诚信行为。李建芳也一再承诺要交还所有的借条给杨晓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建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程鹰、杨晓婷归还李建芳借款本金552834元及以55283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10%年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程鹰、杨晓婷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芳分别于2017年11月9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5月28日向程鹰转账汇款30万元、44.5万元、200万元。2018年5月28日，程鹰、杨晓婷向李建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程鹰向李建芳借款200万元，并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在“借款人”处有程鹰、杨晓婷的签字。对于借款经过，李建芳称：李建芳与程鹰、杨晓婷是邻居，程鹰因为工程上要用钱就跟李建芳谈过借钱的事。2017年11月9日程鹰向李建芳借款30万元，当时口头说过年利息10%。大概过了2个月（2018年1月5日左右）程鹰称接到了更大的工程，又向李建芳借款45万元。当时在微信聊天中，程鹰表示上次3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10%计算2个月的利息，大概5000元，就直接在45万元借款本金中扣掉，打款44.5万就可以了。李建芳就同意继续向程鹰出借款项。2018年1月，程鹰向李建芳出具了75万元的借条，并承诺2018年12月31日归还。2018年5月28日，程鹰再次向李建芳借款，并称自己工程中标要交600万保证金，工程项目越做越大要去湖南谈一个项目，急着用钱。当时程鹰在微信中继续说要不像上次一样先把借款75万元的利息扣掉。李建芳觉得太麻烦了，就说分开计算利息吧，所以又向程鹰打款200万元，并要求程鹰、杨晓婷在案涉200万元借条上签字。另，李建芳主张三笔借款均应计算利息，并称双方存在3笔借款，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打款金额可以看出双方是约定了年利率10%的利息，对此李建芳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7年12月11日，李建芳问程鹰“帅哥，我月底要到一笔钱，大概40-50万的样子，你那边需要么”，程鹰回复“可以，没问题，最好有70万，凑满100万”“有多少要多少”“到时候还一张借条，把之前的利息先结了”。李建芳继续问“谢谢你了，你们一直需要么”。程鹰回复“200万以内一般都要的，超过200万就不稳定了，有时候项目多，1000万都要，有时候没有项目，那就不一定了”“反正你那些一般都能消化掉，特别今年项目比去年多，所以资金就紧张，我们一个项目周期都要三年以上，所以这两年应该缺钱的”。李建芳回复“好的，我有就给你哈”。2017年12月29日，李建芳通过微信问程鹰“你那边最多能放多少啊”，程鹰回复“前一阵子刚打出去1200万保证金，所以现在你的资金应该都放得下”，李建芳回复“谢谢，我到账就告诉你”，程鹰称“不谢的，大家双赢的”。2018年1月3日，李建芳通过微信联系程鹰,“亲，我大概周五去打款给你，这次只有45万，阿可以的？”程鹰回复“可以的，你扣掉前面30万元的两个月的利息好了”“那你给我44.5,75按一月一日计息好了”2018年5月14日，程鹰通过微信联系李建芳称“你明天把原来那张带上，并在一起。然后借款日期写五月一日。前面的利息四个月三万元，两百万你返还我半个月利息一万，你到时就只要打给我198万”“因为我们工程上一般四月底钱宽松，如果你到时万一要本金也可以拿出来”。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已经消灭，程鹰、杨晓婷还有无还款责任的问题。对此，杨晓婷于第一次庭审中提出，案涉债务已经两清，李建芳不应再向程鹰、杨晓婷催讨。理由是：2019年3月21日，李建芳及其配偶、杨晓婷及案外人杨晓霞（系杨晓婷的姐姐）四人商谈还款时，李建芳承诺在收到245万元还款之后与程杨晓婷债务两清并归还两张借条，李建芳还当场写了债务两清书面协议。就该节事实，杨晓婷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向李建芳发问案涉出借款项是否都有借条？案涉出借款70万的借条上面有没有杨晓婷的签字？在杨晓婷向李建芳转账245万元之前双方有没有形成书面的还款协议写明李建芳与杨晓婷债务两清，李建芳在协商还款过程中有没有同意归还杨晓婷案涉两张借条原件？对此，李建芳确认针对案涉款项有两张借条，70万的借条上有杨晓婷的签字，在被告归还245万元款项时就将借条还给被告了，没有承诺过要与杨晓婷再无任何经济纠葛，也没有承诺还借条。后法庭正式询问李建芳本人有无在借条背面书写协议以及有没有将案涉借条归还被告，并向其释明虚假陈述相应的法律责任，对此，李建芳回答“记不清了”，“还了”。对此，杨晓婷于第一次庭审中当庭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银行交易凭证1张，证明2019年3月21日，杨晓婷向李建芳转账245万元。2、录音光盘1张以及文字整理资料2份，证明2019年3月21日，李建芳及其配偶、杨晓婷及案外人杨晓霞四人于杨晓婷家中商量还款并归还借条事宜，谈妥后四人至附近建设银行，杨晓婷当场将245万元打款给李建芳，但李建芳收到款项后反悔，不同意归还借条。一审庭审中，李建芳对杨晓婷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根据杨晓婷提供的录音，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3月21日，李建芳及其配偶，杨晓婷及其姐姐杨晓霞商量还款事宜。其中杨晓婷及案外人杨晓霞明确提出已经咨询律师，要先还拖欠银行的款项，否则要坐牢的，而且现在程鹰在外面有很多债主，现在手上就只有245万元。随即李建芳及其配偶追问那是不是先还245万，剩余的再写个协议。杨晓婷明确表示“不是，就是结束了，我没有能力还了”。另杨晓婷的姐姐称“她没有能力还了，你应该知道的，她已经全给你了，连亲戚都没有还，……，我咨询过银行的钱都可以去谈的，但是我没钱就没资格去谈，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和银行去谈了。我和平安谈，欠平安的钱还能打折。但是她要把钱给你们，因为钱是杨晓婷的，我没办法帮她分配，要是我肯定不这么做”。随即李建芳配偶称“你的意思是245万就全部结束了，我本金都拿不全”。案外人杨晓霞称“是的，没了”。李建芳配偶称“那先去转了再说”。案外人杨晓霞称“不是再说，现写好结束的协议，写好了去银行转”。李建芳配偶称“譬如说275万本金，那先还245万，还有30万本金再写个协议”。案外人杨晓霞称“不写，她没有能力还了”“我现在只有245万，了结一切事，我们一个字都不会写，就是了结了”。案外人杨晓霞称“但是你不要二百多万都没有了”。李建芳配偶称“当初你这房子我700万拿下来好了，为啥让你多卖钱呢？”案外人杨晓霞称“当时听到700万这价钱，我听了很火，她这样了，你还落井下石，本来感觉你挺好的，就是为了这700万对你有想法了，现在这钱我已经转掉，就是准备让他们起诉，按法律分配债务”。李建芳配偶称“那现在只好按照你们说的这样子弄哇”。案外人杨晓霞表示“你把借条拿上来”。李建芳称“借条拿上来干什么，钱划了当场给”。案外人杨晓霞称“不，你把借条拿上来、还款协议写好，然后签好字，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借条了事”。李建芳回应“肯定是这样子的”，案外人杨晓霞称“对，那你先拿上来写好还款协议，省的到时候银行再写”。李建芳配偶一方称“那就这样了哇，那还有什么办法”。商谈中案外人杨晓霞要求协议就写在借条上面。李建芳称“我接下来还要找他”，案外人杨晓霞称“找谁？找程鹰啊？”杨晓婷称“这个什么意思”。李建芳称“阿是可以我多余的钱去找你老公要，跟你没有关系”“写和你没有关系，阿对的”。案外人杨晓霞称“不要，你就写清楚好了，就是全部两清，他们夫妻关系……”。李建芳称“写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这个我可以写的”。案外人杨晓霞称“不要，你还是写收到钱后两清”。商谈期间，李建芳在约定借款金额75万元的借条的背面一端书写“今收到程鹰”，然后改在该版面另一头重新书写“今收到杨晓婷全部还款，与杨晓婷无责任关系，两清”“收款人李建芳，2019年3月21日”。随后双方继续商谈，并就还借条的事情进行确认，最后杨晓婷称“你到时候275万借条要还给我的啊？”李建芳配偶称“要的哇”。当日，四人一起至建设银行，杨晓婷向李建芳转账245万元之后，案外人杨晓霞称“你怎么借条没有带出来，你和我拉家常话其实你是在玩套路，和我妹子呆在一起时间长你知道她的习性。我和我妹子洗脑子要她还银行，她不愿意最后还是要还你，你到最后不还借条，来这么一招，我们汇款时傻乎乎的没有问你要，以为一手交钱一手交借条”。李建芳称“我答应你的，肯定跟你不搭嘎的，两清的，你叫你老公回来重新签好借条，这个借条肯定还给你”“反正我不会起诉你，肯定和你没有关系”。“你有还款记录的，你不欠我钱，而且你只签了200万的借条，你已经还了我245万了，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阿懂我的意思？那张借条上没有她签字的”。第一次庭审后，程鹰到法庭接受调查并辩称，还款时程鹰、杨晓婷系夫妻关系，杨晓婷打算将买家里房子的余款245万元全部还给李建芳并将债务两清的事情，杨晓婷是跟自己商量过的，案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第二次庭审中，李建芳对杨晓婷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并表示无新证据提交。庭审中，李建芳主张没有免除程鹰、杨晓婷的还款责任。第三次庭审中，李建芳补充提交了约定借款金额75万元的借条原件，该借条正面载明“今借李建芳人民币75万元，还款日期2018年12月31日。借款人程鹰，2018年元月1日”，背面一端书写“今收到程鹰”，该版面另一头书写“今收到杨晓婷全部还款，与杨晓婷无责任关系，两清”“收款人李建芳，2019年3月21日”。李建芳当庭认可确实承诺不再主张杨晓婷的还款责任，但从未明确表示免除程鹰对剩余款项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建芳与程鹰、杨晓婷之间就借款达成一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在协商还款的过程中，杨晓婷明确了还款资金来源、债务情况以及自身偿债能力，在此基础上一再强调归还245万元的前提是李建芳要归还案涉所有借条、债务两清，双方经过反复磋商，最后在打款之前李建芳承诺归还所有借条，随即一起去银行接受了打款，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债务已经两清，债务消灭。考虑到李建芳在诉讼过程中对关键事实存在虚假陈述等不诚信的诉讼行为，一审法院对于李建芳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建芳对程鹰、杨晓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28元、保全费3270元，共计12598元，由李建芳负担。二审中，李建芳提交微信截屏一份，内容显示为语音通话。证明2019年3月21日还款当天李建芳与程鹰有进一步微信联系，明确可以免除杨晓婷债务，但一再表示要找程鹰重新书写借条后将原来的所有借条归还给杨晓婷。程鹰质证认为：具体的聊天内容不记得了，但是程鹰认为李建芳已经接受了245万元的还款，就是答应其他都无所谓了。杨晓婷质证认为：当时还款的时候，杨晓婷一再强调的就是245万元清所有的债务，所以才答应打款给对方，而且一再要求对方把借条都要归还，对方也一再说肯定还的，达成了协议才去银行打款的。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李建芳与杨晓婷、程鹰是否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以245万元结清双方之间所有债务？本院认为：首先：从杨晓婷一审提交的录音内容来看，杨晓婷明确表示打款245万元的前提是李建芳同意与程鹰、杨晓婷所有债务两清。而李建芳在开始时表示可以免除杨晓婷的债务，但剩余借款要程鹰继续承担，双方就此争议反复磋商。从磋商过程来看，杨晓婷的意思表示从未改变，而李建芳则在最终表示“那现在只好按照你们所说的这样子弄哇”，杨晓婷称“你到时候275万元借条要还我的啊”，李建芳则回答“要的哇”。程鹰亦认可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建芳、杨晓婷最终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以245万元结清李建芳与程鹰、杨晓婷之间所有债务，具有事实依据。其次，本案双方对于杨晓婷不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争议，且在还款过程中李建芳还在借条背面对此书写明确。但李建芳在提起一审诉讼时，仍将杨晓婷列为被告并要求杨晓婷承担责任，未如实陈述双方还款过程中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的事实，且李建芳直至第三次庭审才提交载明与杨晓婷债务两清内容的借条。故李建芳在本案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行为。而杨晓婷的陈述并不存在前后矛盾，杨晓婷的陈述可以与录音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证明其主张。最后，本案杨晓婷签字的借条金额仅有200万元，杨晓婷归还245万元已经超出了其个人负担的债务，杨晓婷陈述其之所以和李建芳反复磋商，就是坚持要求李建芳与程鹰、杨晓婷所有债务两清，具有合理性。综上，李建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8元，由上诉人李建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白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