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雷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东湖南路200-17号。法定代表人：杨德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革，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洪华，男，195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辽宁德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雷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洪华、刘**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徐洪华对雷诺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徐洪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徐洪华的原告主体身份不适格。一审中，徐洪华虽对高金栋代签《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以下简称运输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但徐洪华并非案涉受损车辆的所有权人，不享有相应索赔权。二、雷诺公司并非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雷诺公司并未委托刘**签订运输合同，合同既无雷诺公司盖章,也无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理人签字，对雷诺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刘**以雷诺公司名义签订该合同，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在物流行业,个人通过挂靠运输企业从事货物运输的情形普遍存在。高金栋作为新疆吉兆达物流有限公司负责人已从业多年，在代徐洪华签订案涉运输合同时理应尽到比一般人员更高的注意义务，但高金栋并未审查刘**是否持有雷诺公司的合法授权，也未与雷诺公司联系核实刘**的身份。由此可见，刘**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雷诺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与雷诺公司之间仅为挂靠关系，雷诺公司不收取挂靠费用，对本次运输亦不知情。刘**在一审中认可运输合同是其本人签订，与雷诺公司无关。故，雷诺公司并非运输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徐洪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辩称，1.案涉受损车辆所有权人并非徐洪华，故徐洪华的原告主体身份不适格。2.雷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挂靠协议足以证明其允许刘**驾驶案涉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刘**签订运输合同的行为代表雷诺公司，应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徐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雷诺公司、刘**赔偿货物损失1273667元、评估费40385元，合计13140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刘**与雷诺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刘**自愿将车牌号苏Ａ×××××，车架号LZZACCND2HC231761的货运车辆挂靠雷诺公司经营。雷诺公司将南京长安系列商品车委托刘**公路运输。一、车辆产权：1.1刘**自有运输货车辆，挂靠在雷诺公司名下经营，车辆产权仍属刘**所有。雷诺公司无权将刘**车辆抵押及买卖等其它处分行为。二、挂靠期限及责任：2.1车辆挂靠经营期限2017年9月22日至2020年9月21日止；2.2本挂靠协议不是劳务合同，刘**及其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雷诺公司职工，不享受雷诺公司职工待遇，与雷诺公司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三、挂靠期刘**自理的费用：3.1车辆挂靠期间产生的运管费、车船使用税、工商管理费、安检、办证、保险、验审、保养、维修等一切费用的支出均由刘**自行承担；3.2挂靠期间刘**及所有刘**雇佣的人员(包括驾驶员)的工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伙食等费用均由刘**承担；3.3挂靠期间，车辆产生的过路过桥费、途中罚款、因运输责任产生的索赔等均由刘**承担。3.4刘**及所有刘**雇佣的人员在挂靠期间发生的行政、民事、刑事责任及各种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均由刘**承担。四、车辆及货物保险：4.1必须购买的保险: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刘**必须在雷诺公司购买，投保金额最低为100万元，费用由刘**承担，并将第三者责任保单原件交付于雷诺公司。4.2期限:刘**必需在次年第三者责任保险到期一个月前，续缴第三者责任保险，费用由刘**自理，如未交纳雷诺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4.3刘**营运车辆的货物保险金额，不得低于该次运输商品车的总价值，否则，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由刘**自行承担。五、运输要求：5.1挂靠期间，刘**需服从雷诺公司的统一管理，遵守雷诺公司的各项管理条例，认真学习并履行《驾驶员管理制度》中的各项条款。5.2承运车辆需按公司要求，停靠在指定的待发区域，保持车况优良，做好运输前的各项准备工作。5.3根据雷诺公司的要求和指令，刘**应安全、及时、准确地将商品车及随车物件送达目的地。5.4刘**对所承运的商品车资产负完全责任，若发生丢失等情况，由刘**负责全额赔偿。5.5运输商品车的过程中，严禁刘**私自夹带其他货物，违者按照相关条例处理。6.2刘**接到雷诺公司发运任务后，雷诺公司支付运费总额的40%作为运输预付款，如雷诺公司未如期足额支付预付款而延误运输，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雷诺公司承担。6.5刘**每月向雷诺公司支付足额运费的过路、过桥费、汽车加油票后，方能进行结算运费。协议亦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徐洪华提交的签订于2019年1月14日的运输合同约定，甲方（货主）为徐洪华，乙方（车辆方）为雷诺公司；车牌号为苏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Ａ×××××车；司机姓名：刘**，货物名称：私家车运输，装货地址：乌鲁木齐西郊停车场；卸货地址：江苏江都、南京两地；收货方：高金栋安排；启运时间2019年1月14日，到达时间2019年1月19日；付款方式及总运价12400元，备注为包含案涉受损的5台车辆等。协议亦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徐洪华在甲方经手人处签字，刘**在乙方经手人处签字，中介方经手人签字：高金栋，其中徐洪华签名处由高金栋代签。审理中，徐洪华对高金栋代签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2019年1月16日17时20分许，刘**驾驶苏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Ａ×××××车行使至阿左旗境内G7线京新高速1173公里加18.2米路段处时，因采取措施不当，车辆与道路右侧护栏发生碰撞，后又与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发生碰撞，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小型客车新Ａ×××××、新Ａ×××××、新Ｄ×××××、新Ａ×××××、新Ａ×××××等）受损，刘**负全部责任。苏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Ａ×××××重型车辆运输半挂车登记的所有人均为雷诺公司。2019年3月1日、5月8日，徐洪华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衡公估公司）分别对新Ａ×××××车辆损失以及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新Ａ×××××车辆的实际损失为193000元，评估损失的评估费为5790元；评估贬值损失为35518元，评估贬值损失的评估费为1000元。新Ａ×××××车辆车主蒋秀萍委托中衡公估公司对新Ａ×××××车辆损失以及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新Ａ×××××车辆的损失价值为304000元、贬值损失为52133元，评估费分别为9100元和1560元。新Ａ×××××车辆车主吉菊红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新Ａ×××××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新Ａ×××××车辆的维修费用为190614元，评估费7625元。新Ｄ×××××车辆车主陈伟章委托中衡公估公司对新Ｄ×××××车辆损失以及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新Ｄ×××××的损失价值为345000元，贬值损失为114400元，评估费分别为10350和3400元。新Ａ×××××车辆车主杨杰委托中衡公估公司对新Ａ×××××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新Ａ×××××的损失为52300元，评估费为1560元。2019年9月4日，蒋秀萍、吉菊红、陈伟章、杨杰出具委托书，委托本案徐洪华全权处理向承运人雷诺公司索赔车辆损失的一切事宜。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雷诺公司是否为承运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雷诺公司提出其并非苏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Ａ×××××重型车辆运输半挂车的车主，但车辆行驶证所记载的车主是法定车主，刘**在签订运输合同之前向高金栋出示过上述车辆的行驶证和刘**的驾驶证。高金栋也向徐洪华出示过该行驶证、驾驶证，以表明车辆所有人为雷诺公司，徐洪华亦在网上核实了雷诺公司的有关信息，且货物运输协议也是以雷诺公司的名义签订。该车辆当时由刘**实际控制，徐洪华有理由相信刘**有权代表雷诺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并承运货物。虽然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上没有雷诺公司的公章，但根据徐洪华提供的证据、当事人陈述及物流行业的交易习惯，驾驶员一般不携带其所在运输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者空白合同，而是以车辆行驶证、驾驶证等法定凭证确认承运人资格和身份。在车辆正常运营过程中，一般由驾驶员直接以车主的名义与托运方签订运输合同及承运货物，而无需特别授权。雷诺公司将本案所涉货车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允许该车从事货物运输，且从雷诺公司庭审中陈述“刘**运送的非本公司的货物是其收入，我们也不收挂靠费、管理费等任何费用，也不发工资”等客观情况来看，其公司是允许驾驶人员刘**在从事货物运输过程中以其名义进行运输的。因此，应当认定雷诺公司是本案所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雷诺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徐洪华委托居间服务人高金栋于2019年1月14日与刘**签订运输合同时，高金栋将自己明确确定为中介方经手人，这符合居间行业所能接受和认可的习惯。徐洪华对高金栋代签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且其他受损车辆车主向徐洪华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全权处理向承运人雷诺公司索赔车辆损失的一切事宜，故徐洪华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徐洪华主张的车辆损失及评估费的问题。徐洪华主张的车辆损失包括车辆损失价值和车辆贬值损失。关于车辆损失价值，有具备评估资质的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收据、维修清单等证据证实，合计金额108491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评估车辆损失价值而支付的评估费合计34425元，有收费发票予以证实，且为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车辆贬值损失以及评估贬值损失的评估费，一般仅在再次销售中才会体现，并非对车主现实利益的损害，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不是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徐洪华依据运输合同要求刘**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雷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徐洪华赔偿车辆损失1084914元，评估费为34425元，合计1119339元;二、驳回徐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6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26元，由徐洪华负担3204元，由雷诺公司负担1842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1.徐洪华原告主体身份是否适格；2.刘**签订案涉运输合同的行为，对雷诺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诚信履约。本案中，徐洪华委托高金栋以徐洪华的名义签订案涉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徐洪华对高金栋的行为予以追认，故案涉运输合同对徐洪华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因运输合同相对人未能履行安全运输义务，致使货物毁损，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徐洪华当然有权基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主张权利。至于案涉车辆所有权归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雷诺公司仅以徐洪华非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为由否认徐洪华原告主体地位，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案涉运输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抬头处车辆方记载的是雷诺公司，司机姓名记载的是刘**，刘**在合同雷诺公司经手人处签字，可见刘**的意思是以雷诺公司名义与徐洪华签订运输合同。因刘**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出具雷诺公司授权，而该合同亦未加盖雷诺公司公章，故刘**的行为属无权代理。虽然刘**与雷诺公司之间签订有挂靠合同，但此属该公司与刘**之间的内部关系，雷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徐洪华签订案涉运输合同时对此知晓，故徐洪华在主观上并无过错。刘**在签订合同时出示了案涉车辆的行驶证，所载车辆所有人为雷诺公司，徐洪华有理由相信刘**有权代表雷诺公司，故可以认定刘**签订案涉运输合同的行为对雷诺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雷诺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6元，由上诉人雷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