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402民再2号 原审原告：袁玉莹，女，199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枣庄市远广运输有限公司业务员，住枣庄市峄城区。 原审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沃公司），住所地枣庄市青檀北路221号第一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695438040E。 法定代表人：章超，董事长。 原审被告：山东森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博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长江西路与荷兰路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20744098290。 法定代表人：李永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飞，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袁玉莹与原审被告金沃公司、森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就该案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20）鲁04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袁玉莹、原审被告森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沃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森博公司称，请求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民事调解书，驳回袁玉莹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王超、孙善庆等人虚构借款、虚造《欠款单》进行虚假诉讼。（一）王超、孙善庆合伙虚造《欠款单》。依据（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案件的卷宗，金沃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金沃公司在2015年3月5日向袁玉莹借款，金沃公司委托吴传霞收款”，而依据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该450万元的转账日期为2013年3月5日。韩广英出具的《证明》载明：“2014年7月22日将工商银行卡出借给袁玉莹使用，由其转给王超玖佰万元”，而依据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该900万元的转账日期为2014年4月23日。孙善庆出具的《证明》载明：“2015年2月6日和2015年2月9日将工商银行卡出借给袁玉莹使用，由其转给王星各二百万元。”但以上两笔款项工商银行的转账凭证均载明：“还款”，并非袁玉莹所主张的借款。2016年1月11日，袁玉莹向金沃公司出借现金60万元，该笔借款金沃公司未出具任何书面凭据，该案共涉及8笔借款，其中有5笔借款的证据存在问题，并且出借人和借款人向法庭提交的全部证明，落款时间都是2016年12月20日，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该案所涉及的借款系王超、孙善庆伪造。（二）王超、孙善庆合伙操纵其亲属虚构借款。金沃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出具的《欠款单》中，所涉及的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均是王超、孙善庆操作纵其亲属所为。1、通过查询工商局登记，王超、孙善庆共同经营枣庄市汇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王超为法定代表人，孙善庆为监事。已移交给华衡公司的丰利公司也曾为王超、孙善庆共同经营，2014年3月10日至2016年7月15日，王超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4月12日孙善庆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袁玉莹所谓的2700万元借款，完全由王超、孙善庆主导。（1）出借方、担保方由孙善庆主导：袁玉莹是孙善庆的外甥女，韩广英是孙善庆的亲家母，担保方森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士全是孙善庆的岳父。（2）借款方由王超主导：吴传霞是王超的妻子，王星是王超的侄子；金沃公司的股东为王超、徐法坡，徐法坡是王超的外甥。由此可见，该案所涉及的自然人不是亲戚，即是长期合作伙伴，袁玉莹虽是该案的原告，但王超与孙善庆却是背后的主谋。二、王超、孙善庆等人在股权转让中恶意隐瞒债务进行虚假诉讼。（一）股权转让过程中王超与孙善庆将菏泽市恒昇森博建材有限公司更名、变更公司注册地、私藏公章、违法担保、恶意隐瞒债务。2016年9月29日，菏泽市恒昇森博建材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森博建材有限公司；2016年9月30日，森博公司的住所地由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长江西路与荷兰路交接处变更为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青檀北路221号第一幢。王超、孙善庆等人利用私藏的公章违法进行担保。该案涉及两枚公章，编号为3704025002200的公章在枣庄市公章），编号为3717020016807的公章在菏泽市备案（简称菏泽公章）。王超、孙善庆等人一直使用菏泽公章与森博公司的股权受让方山东丰利投资有限公司、济南鼎轩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等文件，其向森博公司交接的公章也是菏泽公章。在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王超、章士全等人私自藏匿枣庄公章，在《欠款单》中用枣庄公章违法进行担保。（二）王超与孙善庆合伙欺骗法院，从立案到结案不足5个工作日，恶意隐瞒债务，致使森博公司承担4400万元的债务。2017年4月13日法院受理袁玉莹的起诉，4月18日法院开庭审理并作出《民事调解书》，约定4月23日前金沃公司、森博公司向袁玉莹还款，经森博公司查询法院开庭传票显示的开庭日期为5月22日。王超、孙善庆等人的虚假诉讼，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数额特别巨大，且在犯罪过程中恶意诉讼、欺瞒法院，致使法院作出错误的生效调解书，社会危害极其严重。 原审原告袁玉莹辩称，原审起诉状是我本人签字，之前我借给王超450万元，我舅舅孙善庆找到我，商量以我名字起诉金沃公司，并将其他几个借款人的借款金额累加到我身上，以我的名义起诉，如果借款执行到位后，能够分给我钱。由于当时年轻不太懂，所以在起诉状上签字，后来公安机关找到我，向我了解该案的情况，对我进行了批评，我当时书写了撤回起诉的书面意见，公安机关未继续追究我的责任。 原审被告金沃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状。 2017年4月13日，袁玉莹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偿还欠款2700万元（利息从2013年3月5日开始计算，以元月息二分计算到给付之日）；2、被告山东森博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袁玉莹自从2013年3月5日开始和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发生借贷关系，原告本人或者代理人先后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的认可员工或者财务负责人以及直接部分现金，截止2016年7月16日总计出借给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2700万元，并且约定利息为元月息二分计算；被告山东森博建材有限公司在2016年12月10日给予担保，现在被告拒不偿还，为此形成诉讼，请求法庭查明后依法判决，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原告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被告不能按时还款是违约行为，应当对其利息按照约定计算，并且约定的利息并不违法。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自2013年3月5日始，原告袁玉莹与被告金沃公司发生多笔借贷关系，被告金沃司共计向原告袁玉莹借款2700万元，具体如下：1、2013年3月5日借款450万元，原告袁玉莹按照枣庄市金沃公司指示银行转账给吴传霞450万元；2、2014年4月23日借款900万元、2014年7月22日借款400万元，原告袁玉莹按照金沃公司指示通过韩广英银行账号转账给王星400万元、王超900万元；3、2015年2月6日借款200万元、2015年2月9日借款200万元、2015年3月10日借款50万元，原告袁玉莹按照金沃公司指示并通过孙善庆银行账号转账给王星400万元、王超50万元；4、2016年1月11日借款500万元，原告袁玉莹按照金沃公司指示并通过枣庄市市中区兴宇食用菌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银行账号转账给王星440万元，另外原告袁玉莹现金支付给金沃公司60万元。被告金沃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实：王星、王超、吴传霞均系被告金沃公司职工，且袁玉莹通过本人或者代理人汇入王星、王超、吴传霞账户的钱，均为金沃公司借款。2016年7月16日被告金沃公司出具一份欠款单。该欠款单内容为：自2013年3月5日先后向袁玉莹借款本金贰仟柒佰万元整（2700.00万元）至今未还，借款的年利率24%，至2016年7月16日仅给付利息50万元整。（原借款单全部收回作废）。被告金沃公司在该欠款单上盖章。被告森博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在该欠款单上书写“我公司自愿为此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担保本金及利息，章士全，2016年12月10日”，被告森博公司予以盖章。 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3日前给付原告袁玉莹借款本金2700万元和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以45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3年3月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扣除50万元；以90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4年4月23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4年7月22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5年2月6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5年2月9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5年3月10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6年1月11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山东森博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76800元，减半收取88400元，由原告袁玉莹负担44200元；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4200元。 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制作了（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民事调解书。 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时提供检察卷宗一册，证据内容主要有：1、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对孙善庆所作的讯问笔录两份、对王超所作的讯问笔录一份；2、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委托山东兴安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审计报告一份；3、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对张永舵、袁玉莹、韩广英所作的询问笔录各一份。以上证据证明（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民事案件系当事人恶意串通后的虚假诉讼案件。 原审原告袁玉莹、原审被告森博公司对于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森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王超、孙善庆、袁玉莹人物关系图，涉案资金流向图；2、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的《受案回执》；3、袁玉莹、金沃公司、森博公司、王超签署的《和解协议》；4、袁玉莹提交的《解除查封申请》、《终结执行申请》。 原审原告袁玉莹对原审被告森博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质证意见，并承认原审案件中其与金沃公司没有借贷关系。原审原告袁玉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及原审被告森博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3月5日，原审原告袁玉莹经过其舅孙善庆介绍向王超妻子吴传霞账户转账450万元。后在孙善庆、王超的操作下，将王超向袁玉莹、孙善庆、韩广英等人的借款共计2700万元归总到袁玉莹一人名下。2017年4月13日，孙善庆委托律师持袁玉莹的诉讼委托书起诉，要求原审被告金沃公司和森博公司偿还2700万元借款及利息。2017年4月18日，在王超、孙善庆安排下，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并同时送达生效。2017年4月24日，原审原告袁玉莹持民事调解书申请对原审被告森博公司财产保全，并提出强制执行，原审被告森博公司实际控股人张永舵向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报案，原审原告袁玉莹受王超、孙善庆的安排到本院申请终止执行。 2017年11月3日，山东兴安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鲁兴安会鉴字[2017]第003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对原审被告金沃公司（2013年1月—2017年7月）的账簿、凭证进行了审计,结论是袁玉莹、韩广英及孙善庆与原审被告金沃公司无往来款业务。 另查明，2019年4月20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对王超、孙善庆虚假诉讼事实立案审查。同年4月30日，王超、孙善庆因涉嫌虚假诉讼等犯罪被依法批准逮捕。2019年6月28日，市中公安分局以涉嫌虚假诉讼等犯罪，依法将孙善庆、王超等人移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原告袁玉莹与原审被告金沃公司、森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及担保关系，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通过原审原告袁玉莹的自认、原审被告森博公司的举证及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王超、孙善庆涉嫌虚假诉讼所进行的侦查取证，能够证明原审原告袁玉莹提起原审诉讼的事实系案外人王超、孙善庆恶意串通，虚构了其与金沃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并由森博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并以虚假的事实作为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法院对各方间达成的虚假民事调解协议以民事调解书的方式予以确认，其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明显。再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袁玉莹的起诉符合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应认定为虚假诉讼案件。 袁玉莹在其与金沃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与森博公司也不存在担保关系的情况下，但仍应他人要求，同意王超、孙善庆以其名义用虚构借款的事实提起诉讼，导致本院（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袁玉莹及王超、孙善庆的行为也侵害了森博公司实际控股人张永舵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在本案认定为虚假诉讼的情况下，应撤销本院（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民事调解书，同时驳回原审原告袁玉莹的诉讼请求，本院将另行制作决定书对袁玉莹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予以处罚。原审被告枣庄市金沃实业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1328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袁玉莹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76800元，减半收取88400元，由原审原告袁玉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任建华 审 判 员 张 伟 审 判 员 司永煜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帆帆 书 记 员 魏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