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女，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腾（熊某配偶），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鲜娇，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公交集团北星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笋塘二环路北三段58号。 法定代表人：乔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茂，男，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266号攀钢金贸大厦17楼。 负责人：钟亚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沙，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熊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公交集团北星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星巴士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府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某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627号民事判决，改判北星巴士公司赔偿医疗费11786.98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743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33875.33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96.8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5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总计 152884.34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以熊某自身未尽到审慎义务为由，判决熊某承担80%的责任北星巴士公司承担20%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1.北星巴士公司驾驶员未到站停车，未将乘客送至安全地点，本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公交车在距离站牌10米的位置停靠上下车，但是将公交车停靠站点范围错误扩大，认为该位置仍属于进站范围。而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了城市公交车不得在站点以外的路段停车上下乘客，北星巴士公司驾驶员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2.驾驶员将熊某送至不安全地点，导致熊某下车时摔伤，北星巴士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公交车并未到站停车，而是停靠至下车门正对有一个大坑的隔离带旁边，并未完全履行客运合同义务。而熊某自身不应认定为未尽到审慎义务，事故发生时间为冬天早上7点36分，此时天色尚黑，熊某无法看清下车路面状况，如果驾驶员按规定停靠在站点安全位置，则不会发生本案事故。一审认定的责任分担方式错误。 北星巴士公司辩称，《成都市公共汽车客运服务规范》中明确规定，三辆车以上同时进站时，第三辆及以后车辆应二次停站开门上下客。事故发生时，案涉公交车与前面公交车同时进站，在距离站点10米位置驾驶员按照该规范开门上下客，符合该规定。事故发生的地点属于公交车规定的路线和站点，站点的使用也是符合相关规定。驾驶员在整个驾驶过程中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不存在过错。车载视频也能清晰显示是熊某自身过失下车跌倒，一审认定熊某承担主要责任正确。 人保天府公司述称，1.熊某以运输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而人保天府公司与其无合同关系，人保天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熊某发生事故受伤至今，期间并未与人保天府公司联系，故对其伤情及损伤程度与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持有异议；3.熊某在下车后受伤，是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所导致的，与北星巴士公司无任何关系；4.案涉车辆投保的是交通强制责任保险，该保险赔付的对象是交通事故第三人，熊某受伤并不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故不属于交通强制责任保险的赔付对象。 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北星巴士公司、人保天府公司共同赔偿熊某医疗费11786.98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743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33875.33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96.8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5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总计152884.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5日，熊某购票乘坐北星巴士公司运营的9路公交车（车牌号为川Ａ×××××，驾驶员为周建胜）。案涉公交车系在道路的主道上行驶，早上7时36分左右，当案涉公交车行驶至军区总医院公交站点，由于到站公交车较多，该案涉公交车遂停靠在隔离带（隔离带尚未修整完毕）以便乘客上下车，距离站牌大约10米的地点，熊某排队下车，在第一名乘客下车后，熊某作为第二名乘客下车，在下车时，不慎摔倒导致受伤。熊某称案涉公交车停车时，车门正对路边一大坑，坑中存在螺丝钉，由于踩到坑中，导致摔倒受伤。同日上午10时43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对熊某受伤的部位进行了诊断，诊断意见为：1.右肩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周围软组织肿胀；2.右踝软组织肿胀，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并半脱位；3.左肩关节未见确切骨折及脱位征象。同日下午1时，经ＣＴ扫描，诊断意见为：1.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跟距、跟骰关节面，并关节半脱位，周围多发碎骨片，周围软组织肿胀；2.右足跖骨基底部可疑线性骨折，随访。2017年12月21日，熊某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进行入院治疗，诊断结果：1.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等；2.多囊肾；3.慢性肾脏病ＣＫＤＶ期；4.血液透析状态；5.右肩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足跖骨基底部骨折；6.高钾血症；7.代谢性酸中毒；8.肺部感染；9.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2017年12月27日，成都军区总医院肾内科出具的《证明》载明：……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跟距、跟骰关节面，并关节半脱位，周围多发碎骨片，周围软组织肿胀；右足跖骨底部可疑线形骨折。现患者行动不便，需家属二十四小时护理。住院共计七天。2018年9月13日，熊某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对自身致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18年9月28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熊某因外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并畸形愈合，其致残程度为十级；2.熊某的误工期需240日为宜，护理期需90日为宜，营养期需120日为宜。 熊某主张因事故造成的自身损失如下： 1.医疗费用。2017年12月15日支出门急诊留影观察费18元和数字化摄影费348元；2017年12月28日支出西药费、化验费等6195.08元；2018年2月24日支出数字化摄影费408元；2018年2月26日支出药费148.61元；2018年3月13日支出中药费360.75元；2018年3月29日支出181.18元；2018年4月10日支出181.18元；2018年5月8日支出272.19元；2018年6月18日支出数字化摄影费156元；2018年6月28日支出中药费181.46元；2018年8月3日支出磁共振平扫费520元；2018年8月7日支出煎药费18元和中药费290.40元；2018年8月13日支出单次多层CT扫描费等510元和三维重建费50元；2018年8月17日支出消痛贴膏费125元；2018年9月17日支出药费90元；2018年9月20日支出单次多层CT扫描费等510元和三维重建费50元；2018年9月27日支出药费295.08元；2018年10月19日支出消痛贴膏费125元；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出示了挂号单和预约挂号凭证证明在成都军区总医院支出挂号费123元；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0月22日在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皮肤科支出西药费、挂号费、化验费410.05元；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共计220元，该票据为无记名定额发票。以上共计11786.98元。 2.护理费。熊某主张2017年12月15日事故发生后，其配偶冯腾向其任职的公司成都鑫建铝劳务有限公司请假，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出具的《收入证明》，证明冯腾的月收入为5812.41元。故熊某主张的护理费为5812.41元÷30日×90日=17437.23元。 3.住院伙食补助。50元/天×7日=350元。 4.营养费。50元/天×120日=6000元。 5.误工费。熊某称因自身情况的限制，故以其配偶冯腾的名义经营“新都区熊熊副食经营部”，属于个体工商户，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各行业平均工资中有关批发和零售行业的年收入标准50813元确定，因此次事故造成其误工损失为50813元÷12月×8月（240天）=33875.3元。 6.残疾辅助器具支出。2017年12月15日，成都步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显示熊某购入1900元的肩肘固定支具和900元踝足固定支具；2018年7月28日，宁海县深圳镇银诺五金厂出具了销货清单，显示148元的两支拐杖，无买方信息；2018年10月18日，桐庐好邻居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出具了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熊某购入了558元的轮椅。 7.残疾赔偿金。因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故残疾赔偿金为33216元×20年×0.1=66432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9.被抚养人生活费：熊某与其配偶冯腾育有一子，生于2004年1月5日，在案涉事故鉴定时，年满14周岁。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3484元，故被抚养人生活费23484元×4×0.1÷2=4696.8元。 10.交通费：2000元。未举证证明该笔支出。 11.鉴定费：1800元。提交了收据及发票予以证明。 以上十一项共计152858.31元。 北星巴士公司在人保天府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26日0时至2019年10月25日24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交通强制责任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熊某购票乘坐由北星巴士公司运营的公交车，双方已经建立客运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北星巴士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乘客安全送至目的地的义务，熊某在下车过程因故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因北星巴士公司未举证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这一事实，故北星巴士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熊某自身未尽到审慎的义务也是导致该事故的发生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酌定北星巴士公司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 关于熊某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熊某称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9月20日在成都军区总医院支出挂号费123元，预约挂号凭证不能作为支付挂号费的依据，应根据挂号单载明的金额认定挂号费，故挂号费应为69元。熊某在皮肤科支出的410.05元与本案的伤情无因果关系；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为无记名定额发票，也无时间，不能证明支出了医疗费，故综合认定支出的医疗费用为11102.93元。2.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熊某的护理天数为90天。熊某主张应按照其配偶的工资标准来计算护理费，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配偶的收入，一审法院酌定按每日80元计算护理费，故认定护理费为7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营养费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误工费。熊某主张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各行业平均工资中有关批发和零售行业的年收入标准50813元确定，北星巴士公司认为应按照批发和零售行业的私营企业年收入标准39157元确定。一审法院认为，熊某属于个体工商户，应按私营企业的标准确定，故其误工费应为39157元÷365天×240天=25747.07元。6.残疾辅助器具支出3506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7.残疾赔偿金66432元，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本案的案由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合同之诉的赔偿范围主要是对财产损失的赔偿，系可预计性的财产损失赔偿，而精神损害等非物质性损失不在合同之诉赔偿范围内，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9.被抚养人生活费4696.8元，因《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了伤残等级，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0.交通费2000元，因未举证证明此项支出，故不予认定。11.鉴定费18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为126834.8元。根据上文确定的责任份额，北星巴士公司应赔偿熊某损失25366.96元。 关于人保天府公司对案涉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北星巴士公司投保的险种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险种的承保范围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而熊某并非因案涉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故人保天府公司不应对此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北星巴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某赔偿25366.96元；2.驳回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减半收取1679元，由北星巴士公司承担216.5元，熊某承担146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故发生经过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熊某对于一审认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和责任分担比例提出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审查熊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损失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各项损失总计126834.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确认损失总额的基础上，根据熊某的上诉理由和北星巴士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一审判决划分本案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案涉事故发生时的车载视频资料显示，2017年12月15日早上7点36分左右，案涉公交车行驶至军区总医院公交站点处，由于站点有其他公交车停靠，案涉公交车即在距离站牌10米左右的隔离带位置停靠并开门上下乘客。熊某在下车时，摔倒受伤。本院认为，公交车在运输乘客的过程中负有安全义务，其选择停靠的上下客地点亦应当保证安全性。而本案中，虽然案涉公交车前方有其他车辆在站点位置停靠，但并未排队等候进站，而是选择在距离站点一定位置的隔离带开门下客，造成熊某下车摔伤，北星巴士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另外事故发生在冬季早上，此时光线并不充足，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人标准，熊某无法准确看清下车位置并判断是否安全，其主观上虽未完全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但一审据此认定熊某自身承担80%责任，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认定北星巴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对熊某造成的损失承担70%责任，即应当赔偿熊某88784.36元（126834.8元×70%）。 综上所述，熊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违约赔偿的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62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公交集团北星巴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某赔偿88784.36元； 三、驳回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元，由成都公交集团北星巴士有限公司负担1175元，熊某负担5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成都公交集团北星巴士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熊某负担1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