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880116692J。负责人：文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君，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萍，女，198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沙洋县，系受害人朱斗斗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秀，女，194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沙洋县，系受害人朱斗斗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杰，男，2008年4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沙洋县，系受害人朱斗斗之子。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飞，沙洋县沙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9）鄂082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君，被上诉人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飞，到庭参加询问。询问后财保公司补充提交证据，为此，本院于2020年7月3日再次组织双方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对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朱斗斗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构成故意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案涉保险适用《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该条款第2.3条明确约定针对包括酒驾在内的14种情形下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案涉保险的投保流程设计为电子投保，即由投保人自行通过手机操作方式完成投保，每一环节均有对应的特别提示，投保人如不进行确认无法完成投保。也正因该险种通过手机操作完成投保，保险人无法提供经投保人签字确认的书面投保单以证实保险人履行了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朱斗斗醉驾行为触犯刑法，如仍判令保险人给付保险金，不仅有违保险合同的约定，有违保险设置的分担风险的本意，客观上也会助长酒驾、醉驾的违法犯罪行为，违背社会价值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财保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财保公司销售的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其保单中没有约定免赔情形，财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是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财保公司一审提交的《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产品，对本案没有约束力，财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案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是财保公司凭借其强势地位，由4S店在销售新车时捆绑销售的产品，自投保至一审开庭，财保公司一直未交付保险条款，投保人根本不知道条款内容及免责情形。本案诉讼中财保公司均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交付了保险条款及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财保公司不能依据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四、财保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既没有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也没有说明理由，其行为违反保险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赵丽萍等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获得支持。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财保公司在其为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承保的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损失1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8月26日20时50分许，朱斗斗饮酒后驾驶其本人所有的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工业七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沙洋县工业十路与工业七路交叉路口路段时，遇官俊驾驶其本人所有的鄂Ｈ×××××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工业十路由东向西超速左转弯行驶至此，两车发生相撞，造成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燃烧、驾驶员朱斗斗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同年9月11日，此事故经沙洋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受害人朱斗斗、官俊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同时查明，肇事车辆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财保公司投保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1月21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20日24时止。一审法院认为，财保公司作为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承保主体，理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受害人朱斗斗（驾驶员）因交通事故死亡所受到的经济损失（超过10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诉请财保公司给付赔偿款10万元予以支持。即由财保公司在其为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承保的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限额内，向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支付赔偿款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为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承保的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限额内赔偿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10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财保公司补充提交证据一组：驾意险投保流程截图1份（辅之以现场演示）、投保流程录屏视频1份，证明醉驾是保险条款列明的免责事由，投保时的保险条款已经以黑体字加粗提示，保险人也已就保险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赵丽萍、王正秀、张宇杰质证称，1、财保公司工作人员对投保流程进行演示时并未出现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条款，更没有朱斗斗生前投保时的签字，该证据只能证明案涉保险存在手机投保程序，不能证明财保公司对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财保公司无证据证明朱斗斗生前系使用手机投保程序进行投保，赵丽萍与朱斗斗投保该保险时均没有使用手机程序；2、对投保流程录屏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朱斗斗生前是以该程序投保的。对该组证据，经审查，1、财保公司工作人员现场演示手机投保流程时，点击页面中的保险条款链接并未出现条款内容，但其提交的驾意险投保流程截图显示有保险条款。对此，财保公司解释称，其曾于近日对系统进行升级，升级后的系统可能存在不能显示保险条款内容的问题。考虑到，（1）驾意险投保流程截图虽显示有保险条款，但仅有一页，且字体微小，难以辨认。同时，该截图仅系投保过程的静态展示，其效力显然不及动态演示；（2）财保公司对其解释的系统升级一事，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该证据尚不能证明手机投保驾意险时，可显示保险条款，更遑论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黑体字加粗的处理。2、对于投保流程录屏视频，该视频当庭播放时，画面转换过快，虽出现保险条款但难以看清，对条款具体内容不能予以确认。3、依财保公司所主张之投保流程，缴费前有投保人签名上传这一步骤，但本案中财保公司称无法提交朱斗斗本人签名的证据，且其对案涉保险投保的情形也不清楚。因此，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手机投保时，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作出黑体字加粗的处理，同时因财保公司未提交可证明朱斗斗投保过程的证据，因此也不能认定朱斗斗投保时，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过提示。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财保公司能否依据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及《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第2.3条第14项，免除保险赔偿责任。（1）能否依据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免责财保公司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受害人朱斗斗已达到醉酒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其构成危险驾驶罪，且该罪为故意犯罪而非过失犯罪。依据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财保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朱斗斗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经鉴定朱斗斗血液中乙醇含量已达醉驾标准，但朱斗斗因该事故死亡，其未经法院审判并被判决犯有危险驾驶罪，因此，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尚不能认定朱斗斗构成故意犯罪，财保公司欲以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免责，不能予以支持。（1）能否依据保险条款之约定免责财保公司主张，案涉《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第14项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朱斗斗酒后驾车发生事故身故，依据上述条款，财保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赵丽萍三人则认为，《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产品，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且投保时财保公司未交付保险条款，也未就免责条款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因此不产生效力。本院审查认为，首先，对于《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是否适用于本案。赵丽萍三人一审提交的保险单“保障内容”一栏记载，案涉保险适用的保险条款包括《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由此，财保公司主张就赵丽萍三人主张的身故保险金，适用《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应可成立。其次，就财保公司所援引之免责条款是否生效。财保公司援引的免责事由为酒后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据此，酒后驾驶应系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该条，财保公司对于案涉保险条款第2.3条第14项之免责条款，仅负提示义务。如前所述，财保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朱斗斗履行提示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力。因此，财保公司不能依据保险条款第2.3条第14项免于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