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锐艳。 上诉人杨秀珍因与被上诉人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以下简称贷款管理局）、被上诉人卢锐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秀珍上诉请求：一、撤销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杨秀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依法改判为：杨秀珍不承担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贷款管理局、卢锐艳负担；三、杨秀珍因参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由贷款管理局、卢锐艳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书在“本院确认以下事实”部分写道：2013年7月3日，贾某持杨秀珍等人身份证复印件与贷款管理局分别签订《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写道：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并以杨秀珍名义与贷款管理局签订借款合同。前一部分确认，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复印件签订合同；后一部分认定，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签订合同；对贾某所持到底是身份证原件、还是复印件，作出两种自相矛盾的认定。从贷款管理局提交的证据来看，仅能证明其留存了杨秀珍身份证复印件，不能证明贾某向其提供杨秀珍身份证原件。杨秀珍不认识贾某，无论是身份证复印件，还是原件，都没有向贾某本人提供过。因此，即使一审推翻自己在前一部分中查明确认的事实，最后认定贾某向贷款管理局提供了杨秀珍身份证原件。该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首先认定，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并以杨秀珍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然后以杨秀珍未能合理说明其身份证如何交付给贾某，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属贾某盗取、骗取、伪造所为这两项理由，认定杨秀珍同意以其名义向贷款管理局贷款，推定出的这一结论，不符合逻辑，是错误的。首先，杨秀珍再次声明：一审关于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原件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贾某真的持有杨秀珍身份证原件，一审推定出的这一结论也错误。理由如下：1.杨秀珍身份证始终在自己手中，没有给过贾某，也没有丢失过，对贾某是否伪造身份证不知情，不可能做出说明，不可能去报案。2.杨秀珍未进行上述说明及报案行为，不能当然推定出，贾某合法持有杨秀珍身份证；两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相反，杨秀珍未进行上述说明行为，恰好证明杨秀珍未将身份证提供给贾某。杨秀珍未进行上述报案行为，恰好说明，杨秀珍身份证始终在自己手上。进而说明，贾某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在杨秀珍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持有杨秀珍身份证复印件，冒用杨秀珍姓名和身份信息，签订贷款合同。3.身份证是证明公民身份的证件，并不是公民委托他人代为民事行为的委托书，不是赋予持有人无限制代理权限的证明书。即使贾某合法持有杨秀珍身份证，在没有杨秀珍签署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杨秀珍同意贾某以其名义签订贷款合同。三、一审认定杨秀珍为贷款合同相对人，有义务承担还款责任，该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贾某冒用杨秀珍姓名和身份信息，与贷款管理局签订贷款合同，该行为未得到杨秀珍事先授权，杨秀珍对该行为毫不知情。2019年5月16日，杨秀珍在庭审时方才知道被他人冒用姓名和身份信息签订贷款合同。杨秀珍当庭表示，不认识贾某，没向其提供过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没委托签订合同，不知道本案借款事宜，明确表示拒绝追认贾某代签贷款合同的行为。杨秀珍对贾某代签贷款合同的行为，事前没有委托，事后没有追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该贷款合同对杨秀珍没有法律约束力。贷款合同签订时，杨秀珍不知情，未在场当面签字。司法鉴定书已经证明合同上签字不是杨秀珍本人所写。《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23条规定：贷款人应要求借款人当面签订借款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按照该规定，贷款管理局在杨秀珍未当面签字的情况下，不应签订本案贷款合同。贷款管理局内部工作人员，不管是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审批通过并签订合同的行为违法违规。贷款管理局应对其违规签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给杨秀珍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杨秀珍不是贷款合同当事人，没有义务承担该贷款合同项下还款责任。贷款合同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应由贾某和贷款管理局自行承担。四、一审对贾某的行为定性错误。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杨秀珍同意贾某代签贷款合同，从而把贾某行为认定为民事代理行为，定性错误。贾某冒用杨秀珍姓名和身份信息，与银行工作人员勾结，以杨秀珍名义办理银行卡；又虚构贷款用途，伪造杨秀珍签名，与贷款管理局签订贷款合同，此后伪造杨秀珍委托书领取贷款，该行为属于骗取贷款的违法行为，而非民事代理行为。贾某应自行对其骗取贷款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杨秀珍对其行为，不应承担责任。贾某冒用杨秀珍姓名和身份信息，依法承担行政责任。给杨秀珍造成损失，应承担民事责任。五、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七条，判决杨秀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百九十七条是关于合同形式及主要条款的规定；第二百零五条是关于利息支付的规定；第二百零六条是关于借款的返还期限的规定；第二百零七条是关于逾期利息的规定；其中，无任何一条是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未依据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判决杨秀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杨秀珍不是贷款合同借款人，不是贷款合同担保人，不是实际用款人；而仅是被他人恶意冒用姓名和身份信息的受害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杨秀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公平、正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杨秀珍承担责任的部分，改判杨秀珍不承担法律责任，支持杨秀珍其他诉讼请求，维护杨秀珍合法权益。 贷款管理局辩称，一、杨秀珍上诉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矛盾、部分事实错误，属无根据地辩解。在本案中，我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是杨秀珍，我局将合同约定的借款，通过银行支付给杨秀珍是事实。多年来，杨秀珍未提出任何异议。若杨秀珍不同意以其名义贷款，她的身份证不可能交到我局，她的银行卡也不可能由贾某使用。我局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方提供手续。杨秀珍的辩解，不合情理，也无根据。因此，不论借款合同上签名是否是杨秀珍所签，都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杨秀珍借款，事实清楚。二、杨秀珍上诉称，她不认识贾某，没有向贾某提供过身份证、银行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辩解违背事实。我局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手续完整，程序符合规定，借款转入杨秀珍账户。借款利息归还至2013年12月31日。我局与杨秀珍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如杨秀珍不同意，应将借款退回。贾某在世时，杨秀珍没有异议；贾某不在世，杨秀珍一口否认，逃债意图不言自明。杨秀珍称，贾某用自己身份证办理银行卡并签订债款合同，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杨秀珍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锐艳述称，我不承担本案责任，因为本案借款和我没有关系。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发还重审。银行审核不严，本案责任应由贷款管理局承担。 贷款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杨秀珍、卢锐艳归还借款24856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7.2％，从2014年1月1日，计至归还之日）；二、要求杨秀珍、卢锐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贾某持杨秀珍等四人身份证复印件与贷款管理局分别签订《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四份，每份贷款额度24856元，利率年息7.2％，借款期限三年，从2013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3日，贾某系杨秀珍借款合同的担保人。2014年1月14日，贾某将利息（每户880元）清偿至2013年12月31日。2012年6月15日，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委托书，委托孙某在银行给杨秀珍办理开户。2013年7月4日，贷款管理局委托临猗农商银行给杨秀珍账号转帐支付24856元。2013年7月4日，贾某在该账户支取24856元。2014年4月16日，贾某因病去世。临猗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查明：贾某生前经营洁具店。2013年7月16日，贾某申请在农商行下属支行贷款10万元。贾某去世后，农商行起诉。卢锐艳辩称，不清楚贾某贷款事实，属个人债务。法院判令：卢锐艳承担其夫贾某生前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以杨秀珍名义与贷款管理局签订借款合同，贾某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履行。杨秀珍虽然没有参与贷款、开户和享受贷款权益，但未能合理说明其身份证是如何交付给贾某，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属贾某盗取、骗取、伪造所为，认定杨秀珍同意以其名义向贷款管理局贷款。作为贷款合同相对人，有义务承担还款责任。贷款管理局主张杨秀珍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贾某具体办理贷款业务，以杨秀珍名义在农商行设立账户并掌控该账户，最终从账户支取24856元。2014年，清偿数月利息，足以认定贾某系实际用款人。贾某因病于2014年去世。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贾某与卢锐艳系夫妻关系，生前开办洁具店，判令卢锐艳承担贾某生前债务。对于涉案借款合同，贾某不仅是名义上担保人，而且是实际借款使用人，借款又发生在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借款相同年份，卢锐艳应对贾某生前债务承担归还责任。贷款管理局主张卢锐艳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卢锐艳抗辩，贾某应承担担保责任，属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卢锐艳还抗辩，本案已过担保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因借款合同约定到期日为2016年7月3日，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诉讼时效期间变更为三年，贷款管理局曾于2019年4月12日起诉，起诉状已送达给卢锐艳、杨秀珍，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之日起，三年内提起诉讼均不过诉讼时效期间。贷款管理局2019年8月22日再次起诉，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卢锐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贷款管理局借款24856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7.2％，从2014年1月1日计至归还之日），杨秀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秀珍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卢锐艳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足，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卢锐艳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7月3日，贾某以杨秀珍名义与贷款管理局签订《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合同记载：杨秀珍是借款人，贾某是担保人。7月4日，贷款管理局向杨秀珍账号转帐支付24856元；贾某将该款支取。贾某将贷款利息付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4月16日，贾某去世。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杨秀珍是否向贷款管理局借款？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二、贷款管理局、卢锐艳应否承担杨秀珍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针对杨秀珍是否向贷款管理局借款，及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争议。杨秀珍上诉主张，贾某骗取贷款，杨秀珍不应承担责任。贷款管理局反驳主张，杨秀珍应承担责任。卢锐艳反驳主张，不知道本案借款，不应承担责任。 查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开发项目贷款合同》上没有杨秀珍本人签名。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在本案中，仅凭杨秀珍的身份证复印件不能证明杨秀珍承诺本案贷款。一审认为“杨秀珍同意以其名义向贷款管理局贷款”，“杨秀珍是合同相对人”，证据不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贷款管理局与杨秀珍之间形成借款关系。 二、针对贷款管理局、卢锐艳应否承担杨秀珍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的争议。杨秀珍上诉主张，贷款管理局、卢锐艳应赔偿杨秀珍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贷款管理局反驳主张，贷款管理局不承担责任。卢锐艳反驳主张，我和本案没有关系，不承担责任。 查明：杨秀珍要求赔偿，没有提供依据。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7月3日，贾某持杨秀珍身份证复印件与贷款管理局签订《开发项目贷款合同》，合同记载：杨秀珍是借款人，贾某是担保人；但是合同上没有杨秀珍本人签名。7月4日，贷款管理局向杨秀珍账号转帐支付24856元；贾某将该款支取。2014年4月16日，贾某去世。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本案证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贷款管理局与杨秀珍之间形成借款关系，证据不足。贷款管理局在审查贷款申请时，未严格核实当事人身份，现起诉要求杨秀珍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杨秀珍请求贷款管理局、卢锐艳承担杨秀珍因参加诉讼而发生的精神损失费，未提供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费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卢锐艳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贷款管理局负担。综上所述，杨秀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卢锐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贷款管理局借款24856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7.2％，从2014年1月1日计至归还之日）”的部分； 二、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杨秀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部分及第二项； 三、驳回一审原告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卢锐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1.40元，由临猗县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