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刑初9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人庞玉华，男，土家族，1987年2月28日出生，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重庆市石柱县，现住重庆市石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柱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渝检四分院六部刑诉〔202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玉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检察官陈彤、检察官助理刘宇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庞玉华及其辩护人陈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2019年12月9日，庞玉华与李晓菊到石柱县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离婚登记。并商定子女庞某甲、庞某乙（2016年2月23日生）均由庞玉华抚养。同月11日晚，庞玉华向李晓菊提出复婚未果，加之其怀疑李晓菊婚内出轨，便心生怨恨，萌生了与庞某乙一同轻生的想法。同月12日下午，李晓菊将庞某乙带至其父母家中洗澡。傍晚时，庞玉华通过微信联系李晓菊，催促其将庞某乙送回家中。随后，李晓菊与其父母李永红、陈盛平将庞某乙带回家。庞玉华从李晓菊手中接过庞某乙后，扯下窗帘裹住庞某乙，李晓菊见状与庞玉华发生争吵，李永红、陈盛平亦参与其中。在邻居的劝说下，李晓菊及其父母准备离去时，庞玉华抱着庞某乙快速移步至位于四楼的客厅窗户边，将庞某乙扔出窗外，致其坠楼身亡。庞玉华企图跨越四楼窗户跳楼自尽，被在场人强行拦下而未果。之后，闻讯赶来的民警将庞玉华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庞某乙系高坠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表记、立案决定书等书证；证人李晓菊、李永红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庞玉华的供述和辩解；渝公鉴（DNA）[2019]7015号鉴定意见、渝公鉴（毒化）[2019]3044号检验报告等鉴定结论；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庞玉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庞玉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提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庞玉华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未提出辩解理由。 辩护人提出:1.庞玉华案发后一直留在现场，没有拒捕，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有自首情节。2.庞玉华主观恶性较小，与被害人有特殊身份关系，其是在醉酒后与前妻及其家人发生争吵，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想自杀，因为担心智力有障碍的儿子得不到照料，才产生与被害人一起自杀的念头，其主观动机和其他故意杀人案不同。3.庞玉华归案后坦白罪行，认罪认罚，表示痛改前非，本案系其未处理好家庭事务所导致，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庞玉华与被害人庞某乙（2016年2月23日生）系父子关系。2019年12月9日，被告人庞玉华与其妻子李晓菊因感情破裂到石柱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商定子女庞某甲、庞某乙均由庞玉华抚养。随后，庞玉华对离婚一事感到后悔，便多次向李晓菊提出复婚，但被李晓菊拒绝，加之其怀疑李晓菊婚内出轨，庞玉华遂心生怨恨，萌生了带庞某乙一同轻生的想法。2019年12月12日下午，李晓菊在征得庞玉华同意后将庞某乙带至其父母家中洗澡。傍晚时，庞玉华通过微信联系李晓菊，催促其将子女送回家中。随后，李晓菊与其父母李永红、陈盛平将庞某甲、庞某乙送回重庆市石柱县马武镇金鑫村合龙组庞家坡庞玉华家。李晓菊将庞某甲、庞某乙带到四楼家中客厅后，庞玉华从李晓菊手中接过庞某乙，并扯下窗帘裹住庞某乙，李晓菊见状与庞玉华发生争吵，随后李永红、陈盛平亦参与其中，庞玉华激愤之下决定带着庞某乙一起跳楼自杀。当李晓菊及其父母准备离开时，庞玉华抱着庞某乙快速移步至位于四楼的客厅窗户边，先将庞某乙扔出窗外，致其坠楼身亡，随后，庞玉华企图翻越四楼窗户跳楼自杀，被在场人员强行拦下而未果。之后，民警赶到现场将庞玉华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庞某乙系高坠死亡。 另查明，在审理期间，被害人庞某乙的母亲李晓菊对庞玉华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法律文书。证明2019年12月12日20时许，黄彩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庞玉华在和妻子李晓菊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后，将自己的儿子庞某乙从四楼扔下，经医生确认已死亡。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明2019年12月12日21时许，石柱县公安局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将被告人庞玉华抓获。 3.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害人庞某乙身份信息，被害时3岁。庞玉华作案时系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 4.婚姻登记信息。证明庞玉华和李晓菊于2012年1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12月9日登记离婚。 5.谅解书1份。证明被害人庞某乙的母亲李晓菊对庞玉华予以谅解。 （二）现场勘验、扣押、提取、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重庆市石柱县马武镇金鑫村合龙组谭朝书所建的楼房，该楼三楼一底共四层砖混结构建筑。现场底楼堡坎东端与入户路路面平行，堡坎西端与路面垂直高度1.3m，在距堡坎东端以西5.5m、距堡坎以北1.8m处路面上发现流淌血迹一处，血迹长度0.72m、最宽处0.07m（棉签擦试提取）。中心现场位于该房屋四楼客厅，客厅北墙为玻璃落地门窗，该落地门窗4m，有四扇玻璃滑门，滑门高2m，滑门最大开启距离1.85m，落地门窗上方天花板处安装有滑动窗帘，西侧窗帘布缺失，落地门窗以北安装有不锈钢护栏，护栏长4m，高1.1m，在护栏顶部表面西墙0.8m处发现抓握痕迹一处（棉签擦试提取），在护栏顶部表面距东墙2.25m处发现抓握痕迹一处（棉签擦试提取），不锈钢护栏顶部距底楼堡垂直高度10.8m，距路面血迹垂直高度11.38m（棉签擦试提取）。 2.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对庞玉华、李晓菊的手机依法扣押。 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庞玉华的婚姻登记表、庞玉华和李晓菊的通话记录、庞某乙的户籍信息登记资料。 4.辨认笔录、照片。证明（1）被告人庞玉华辨认出重庆市石柱县马武镇金鑫村合龙组庞家坡的家中就是作案的现场。（2）李晓菊、庞玉华辨认出案发当晚庞玉华包裹庞某乙的窗帘。 5.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明民警依法提取庞玉华、李晓菊的血样送检。 （三）鉴定意见 1.石公鉴（病理）[2019]27号鉴定书和照片。证明死者庞某乙面部多处擦挫伤，鼻腔及左耳道见血液性液体，双侧颞骨及枕骨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延伸至颅底，左侧颅中窝粉碎性骨折，左侧颞部硬脑膜破裂，双侧颞叶及枕叶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尺、桡骨粉碎性骨折，胸腔、腹腔及盆腔见大量血性液体，肺、肝、胰腺、脾脏、双肾及肠系膜可见淤血或破裂。其损伤主要集中在左侧，外轻内重，符合一次性与大面积钝性物体（如现场水泥地面）撞击形成，综合分析推断庞某乙的死亡原因系高坠导致颅脑及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庞某乙系高坠死亡。 2.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DNA）[2019]7015号DNA鉴定书、鉴定事项确认书。证明现场发现的血迹系被害人庞某乙的血；被害人庞某乙和庞玉华、李晓菊具有亲权关系。 3.渝公鉴（毒化）[2019]3044号检验报告。证明从庞玉华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91.4mg/100ml。被害人庞某乙的血样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4.重庆市精神卫生司法鉴定中心[2020]精鉴字第380号。证明被告人庞玉华无精神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证人证言 1.证人李晓菊的证言。证明庞玉华以前和她是夫妻关系，庞某乙是她和庞玉华的次子，庞某乙患有先天性的脑畸形。她和庞玉华结婚后关系不好，2019年11月份，她和庞玉华在广东打工期间，她与一男同事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庞玉华发现过男同事转给她的两笔微信转账，对她有所怀疑。2019年12月初左右，庞玉华和她先后从打工的厂辞职，一起回到石柱县马武镇，她一个人回娘家去住。12月9日，庞玉华叫她一起去离婚，当日下午他们在石柱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个子女都归庞玉华抚养。12月10日和11日，庞玉华带着庞某乙到石柱县城来找她耍，并向她道歉，要求复婚。她说他们才离婚，不可能马上去复婚，各自先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她当时嘴上说不同意复婚，其实只是想给庞玉华一个教训，过一段时间还是准备和他复婚。2019年12月12日上午，他们三人回到马武镇。中午，她在征得庞玉华同意后就带庞某乙回她父母家去洗澡。晚上7点多钟，庞玉华发微信要她把小孩抱回去，语气很强硬。于是她就带着女儿庞某甲、儿子庞某乙和母亲陈盛平、父亲李永红一起到庞玉华家。到家后，她带着两个小孩先上楼，把庞某乙递给庞玉华抱起。庞玉华抱着庞某乙走到客厅窗户左边，一只手扯下窗帘裹在庞某乙身上，感觉很生气的样子。她就和庞玉华吵了起来，她父母和谭朝书、王朝香也来到庞玉华家客厅。当她准备离开时，庞玉华抱着庞某乙向窗户跑去，她就赶紧跑过去从庞玉华身后拉住他，庞玉华的右脚已经跨在护栏外了。随后她听见一起拉庞玉华的人说庞某乙已经被庞玉华扔下楼了。她下楼后看见庞某乙身子俯在底楼的水泥路上，头部在流血，地上也有很多血，感觉已经死了。她让李永红把庞某乙送到马武卫生院去，之后她整个人就没有意识了。 2.证人李永红的证言。证明庞玉华和他女儿李晓菊结婚育有一儿一女，次子庞某乙已满3岁。庞玉华和李晓菊在2019年12月9日下午去石柱县民政局离婚，两个孩子抚养权归庞玉华。2019年12月12日10时左右，李晓菊把庞某乙带到他的房子来耍，20时许，李晓菊说庞玉华要求马上把庞某乙送过去，并叫他一起去。他和李晓菊把庞某乙背到庞玉华家楼下，李晓菊带孩子上楼到庞玉华家里，就听到李晓菊和庞玉华吵的很凶，又听到东西摔打的声音，感觉是在打架。他就喊谭朝书一起上去看看。他看到庞玉华抱着庞某乙坐在客厅窗户边的凳子上，李晓菊在客厅蹲起哭。庞玉华和李晓菊还在那里吵，他就叫庞玉华莫要吼，谭朝书在旁边劝他。他就叫李晓菊跟他走，突然听到谭朝书在喊娃儿遭了，他转身看见庞玉华整个人趴在客厅窗户的铝合金栏杆上，身体一半在内侧，一半吊在外面。谭朝书将庞玉华上半身拉住，往室内拉，他也帮忙将庞玉华的腿抓住，并将他从窗户栏杆上拉了下来。将人拉下来后，谭朝书就把庞玉华摁住，他就赶紧下楼去找庞某乙。他看到庞某乙躺在楼下的公路上，头上、鼻子、嘴巴和耳朵都出血了。他抱着庞某乙搭一个修车师傅的摩托车去马武镇卫生院，经过医生接诊，确认庞某乙已经死亡了，他又把庞某乙抱起回到庞玉华的房子，这时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过来抓庞玉华了。 3.证人陈盛平的证言。证明李晓菊是她的女儿，李晓菊和女婿庞玉华到广东省打工，2019年12月7日从广东回来，2019年12月9日，李晓菊和庞玉华到石柱离了婚。12月12日下午，李晓菊带着庞某乙到了她家里洗澡。晚上8点多钟，李晓菊说庞玉华在微信上要求将两个小孩送回去，李晓菊喊她和李永红一起去送。他们到了庞玉华家楼下后，李晓菊带两个孩子上楼，她和李永红在楼下等。大约一两分钟，他们在楼下就听到玻璃在响，担心两个人在楼上打架，于是她和李永红也上楼去了。庞玉华是住在三楼，加上底楼就是四楼。他们刚进屋，谭朝书也到了。进去后，她看见庞玉华用一个窗帘将庞某乙包着抱在怀里坐在客厅的一个板凳上的，李晓菊就站在庞玉华斜对面。庞玉华和李晓菊还在互相说，她也说了庞玉华一句。谭朝书就来劝说，让大家都不要说了。当她和李晓菊、李永红准备离开时，她看见庞玉华在窗户边站着准备往外跳，李晓菊就把庞玉华的下半身吊到起，李永红和谭朝书就赶过去将庞玉华的上半身抓住，李永红说庞玉华为何如此心狠，把自己的孩子丢下去。她下楼后看见，李晓菊把衣服脱下来将孩子包着抱起来，她就在喊黄彩打110、120报警，李永红抱着孩子找了一个修车人的摩托车去了马武医院。 4.证人谭朝书的证言。证明李永红来喊他，说庞玉华和李晓菊在吵架，叫他去看看。于是他来到庞玉华家中，看见庞玉华抱着儿子庞某乙坐在凳子上和他的妻子李晓菊吵架，他就劝他们不要吵了。李晓菊他们站起来转身准备走时，听到庞玉华说李晓菊一家人把他害了，他不想活了，说完庞玉华就起身要跳楼，当时庞玉华的整个人与栏杆齐平趴着窗户栏杆上，右脚已经翻到了栏杆外。他和李永红立马把庞玉华拉回来，拉的时候没有看到庞玉华原本抱在怀中的庞某乙，他就知道庞某乙已经掉到楼下去了。他和李永红把庞玉华拉回客厅之后，就把庞玉华按在客厅的地板上，过了十来分钟，庞玉林、庞玉波等人就来了，他们用一根绳子将庞玉华捆住，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后来，他听马武卫生院的医生说庞某乙已经去世了。庞玉华当晚是喝了酒的，他闻到庞玉华身上很大一股酒味。 5.证人王朝香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她听见庞玉华和李晓菊在闹架，就上楼去看情况。她进入庞玉华屋后看见庞玉华抱着庞某乙坐在窗户附近，庞某乙是用窗帘布包着的，她还闻到一股酒味，应该是庞玉华喝了酒。李永红以为庞玉华把李晓菊打了，很不高兴的对着庞玉华在说，大概意思是离婚是庞玉华要跟他女儿离的。说完后，陈盛平也进屋对庞玉华说了类似的话。庞玉华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抱着小孩在哭。她就劝李永红两口子不要说了。谭朝书来到房间也在劝解双方。接着，庞玉华和李晓菊又吵了起来。当李晓菊等人准备离开时，她发现庞玉华将小孩抱起眼睛一直对着窗户在看，身上一直在喘气。当她准备离开时，庞玉华起身走到客厅窗户边将小孩抱着朝窗外扔了出去，然后，庞玉华双手按住栏杆，右脚借力就跨过栏杆，一半身子就掉在窗户外面。谭朝书一把将庞玉华的衣服抓住，李永红将庞玉华的腿拉住。她、李晓菊、陈盛平就跑到楼下去看娃儿的情况了。她下楼后，看见李晓菊在门前三四米远的公路上将小孩抱起，小孩满脸都是血，眼睛也没有睁了。李永红从楼上下来后将小孩抱起往马武中心医院跑去了，20多分钟后，李永红将小孩抱回来，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这个时候，派出所的警察到了现场，将庞玉华带走了。庞玉华和李晓菊的夫妻感情一直不好，经常吵架。 6.证人庞玉林的证言。证明王朝香给他妻子打电话说庞玉华的儿子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他就骑摩托车去庞玉华家，途中喊庞玉波跟他一路。到庞玉华家楼下时，他听到楼上闹得很凶，听到谭朝书在喊拿绳子上去，庞玉波就在楼下一辆摩托车货架上解绳子。他先上到四楼庞玉华家，进门就看见谭朝刚、谭朝书在客厅将庞玉华按倒在地上，庞玉华在地上挣扎得很凶，身体往客厅窗子方向扭动，用头部撞击地板砖，并吼到要去自杀。他急忙将庞玉华面朝下按在地上，这时候庞玉波拿着绳子上来，他们用绳子将庞玉华双手反捆起来，派出所的民警来后就将庞玉华带走，庞玉华在楼梯间时还去撞墙，被警察拉住了。庞玉华没有精神疾病，他们庞家近三代都没有人得过精神病。 7.证人谭朝刚的证言。证明他听到庞玉华家那边闹得很凶，怕是在打架，他就往庞玉华家方向走。他走到农贸市场大桥前面修理厂时，看见李晓菊的父母抱着庞某乙往医院方向走，在喊报警。他急忙赶到庞玉华家楼下，看见李晓菊瘫倒在楼下公路边哭，黄彩抱着李晓菊在劝她。他听到庞玉华在楼上干吼，就走到四楼庞玉华家，看见谭朝书在客厅将庞玉华按倒在地上，庞玉华一直在吼叫，挣扎着往客厅外窗走去，还用嘴巴去咬谭朝书。谭朝书说庞玉华要自杀，喊他一起把庞玉华按住，他就过去把庞玉华按住，谭朝书说去找绳子来把庞玉华捆倒，但是庞玉华挣扎得很凶，他和谭朝书分不开身。过了一、二分钟，庞玉林和庞玉波就来了，庞玉林就用绳子把庞玉华双手反捆在地上。后来，警察就来把庞玉华带走了。 8.证人戴国权的证言。证明晚上大概八九点钟，他听到修理厂对面的一栋楼里有吵架的声音，然后听到一个东西从楼上摔下来，紧接着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向他求助，请他帮忙送到医院去。他就骑摩托车把这个老头和小孩送到马武医院。医生检查时他看到小孩的头部撕裂了，耳朵还有血块已经被冻结了。后来听说是小男孩的亲生父亲将其从4楼扔下来的。 9.证人刘红霞的证言。证明2019年12月12日晚上9时左右，庞某乙的外公就把庞某乙抱到他们医院大厅来，她检查后发现庞某乙已经死亡，没有生命体征了。 10.证人隆文权的证言。证明庞玉华性格不外向也不内向，还是正常的，为人处事和村里其他人交往也还可以。从没有听说过他与村里其他人发生过什么矛盾或性格偏激的事情。庞玉华精神上没有疾病，平时他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都是觉得他还是挺稳当的。只是他岳父岳母认为他没得本事，找不到多少钱，庞玉华和他的岳父岳母关系不是很好。 11.证人黄彩的证言。证明她听到外面闹得很凶，后来听到有女子哭的声音，是从庞玉华家方向发出来的。她下楼就看见陈盛平，陈盛平说小孩从楼上摔下来了，李永红说是庞玉华将庞某乙从楼上扔下来的，庞玉华要跳楼，谭朝书一个人拦不住，叫她赶快报警。她就赶忙拨打“110”报警。李永红就抱着小孩和陈盛平步行往医院方向走，她继续抱着李晓菊安慰她。过了二、三分钟，谭朝刚就来了，她就叫谭朝刚快点上去，又过了二、三分钟，庞玉林、庞玉波也来了，他们两人跟着上楼去了，接着派出所的警察就来了。 (六)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庞玉华的供述。证明李晓菊是他的妻子，他们婚后生育了一儿一女，儿子庞某乙今年3岁。庞某乙在1岁时被检查出患有脑畸形，比一般儿童发育要迟滞些，快四岁了还不能说话，左脚左手无力。2019年9月份，他和妻子李晓菊一起到广州省清远市银盏镇宝恒新材料有限公司务工，同年11月份中旬，他发现李晓菊像变了一个人样，对他不冷不热的，他还发现厂里一个男同事给李晓菊的微信转了两笔钱，李晓菊还经常和那个男的打电话，他怀疑李晓菊和那个男的有不正当关系。2019年12月6日左右，他和李晓菊回到石柱县马武镇老家，李晓菊一直住在她父母家中。2019年12月9日，他和李晓菊在石柱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是他提出的离婚，两个娃儿都归他抚养。他回家后就感到后悔了，12月10日和11日，他带着庞某乙在石柱县城找李晓菊耍，向李晓菊提出复婚，李晓菊回答说暂时不可能。后来，李晓菊说回马武后就在他家里住，他觉得复婚的事情还是有希望的。2019年12月12日上午，他们回到了马武镇家中，李晓菊带着孩子到她母亲那里去洗澡。晚上六点钟左右，李晓菊还没有带孩子回来，他觉得李晓菊在骗他，肯定是不想回他家了。他就打了三两白酒，一个人在客厅里喝闷酒。他再次给李晓菊发微信，喊她将孩子抱回来。过了10多分钟，李晓菊就带着两个孩子和她父母一起来到他家中。他一把将庞某乙抱了过来，走到四楼客厅窗户处，把窗帘扯下来把庞某乙裹着，这样做一是怕庞某乙冷着，二是故意给李晓菊看，让她觉得他对这个事情很生气。随后，他就抱着庞某乙坐在长板凳上烤火，他和李晓菊及其父母互相说了几句。谭朝书就来劝他，后来李永红就喊李晓菊走。他心里很生气，因为他本就怀疑李晓菊跟其他男的有不正当的关系，李晓菊的父母还在帮李晓菊，让他觉得复婚不可能了，生活没有希望了。他就有了带着庞某乙一起去死的想法。他双手抱着庞某乙跑到四楼中间窗户边上，双手平推着将庞某乙从窗户扔了下去。随后，他也将右脚跨过窗户护栏，想跳下去自杀。他被谭朝书拉住了，将他拉回客厅地面并按在地上，他一直在大喊大叫和挣扎，一心想死。随后，谭朝刚、庞玉林等人用绳子将他绑住，防止他自杀。过了10分钟左右，马武派出所的警察就来将他带到了派出所。他将庞某乙从自家四楼窗户扔到楼下是因为他当时在气头上，一心想死，考虑到如果他死后，庞某乙患有脑畸形，肯定没人照顾他，与其留在这个世上受罪，还不如跟他一起去死。另外，他也想让李晓菊和其父母感到痛苦和内疚。2019年12月11号晚上七八点钟，李晓菊和一个广东清远的号码通电话，他猜测是那个与李晓菊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男的打过来的，他当时越想越生气，觉得活起没意思了，就有了想带着庞某乙和他一起去死这个想法。 本院认为，被告人庞玉华因婚姻家庭纠纷而产生带被害人庞某乙跳楼自杀的念头，将不满四岁的被害人从四楼抛下，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确认。被告人庞玉华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亲属也对庞玉华表示了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庞玉华案发后一直留在现场，没有拒捕，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自首是指被告人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的行为，主观上要有自愿接受法律制裁的动机。本案中，庞玉华出于带被害人自杀的目的，将被害人扔下四楼后准备跳楼自杀，被谭朝书、李永红、谭朝刚、庞玉林等人拉住和控制人身自由才自杀未遂，在被控制期间其仍然表现出了强烈的自杀意愿，因此，被告人庞玉华在案发后并没有主动投案和自愿接受法律制裁的动机，其未离开现场是因为旁人为防止其自杀而采取了控制措施，并非在等待公安机关来对自己进行抓捕，故不能认定庞玉华有主动投案的行为，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庞玉华主观恶性较小，与被害人有特殊身份关系，其是在醉酒后与前妻及其家人发生争吵，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想自杀，因为担心智力有障碍的儿子得不到照料，才产生与被害人一起自杀的念头，其主观动机和其他故意杀人案不同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庞玉华与被害人虽然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杀害被害人也有担心其得不到照料的考虑，但本案中被害人系无辜的幼儿，庞玉华不应将自己在婚姻情感中的挫折迁怒于旁人，更不应只根据个人意愿而决定无辜者的生死，其杀害幼儿的行为是极其严重的罪行，并非主观恶性较小，依法应予以严惩。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庞玉华归案后坦白罪行，认罪认罚，表示痛改前非，本案系其未处理好家庭事务所导致，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庞玉华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庞玉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侯 迅 人民陪审员  余亚莉 人民陪审员  高亚琼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丹